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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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去其他事務所?”顧西兩根手指搭建,在下巴的前方合攏成一個三角形,這是思考的姿態,很認真!

張小藝正在擦拭三個玉盅,這可是值錢玩意兒,每天還得靠金餐粒養著。

聞言,張小藝頭也不擡地回答,“沒,我跟相熟的事務所都去了電話,只要東東有動靜,我們鐵定收到消息。”

一陣沈默。

張小藝擦了蠱頂擦蠱身,那份小心勁,伺候老娘都沒這樣過。

“沒看懂?”

張小藝動作一頓,站起來有些不滿地望向顧西,“我見東東臥室裏擺滿了語數外資料,全是今年的,律師函是有一定的專業性,但要讀懂並不難。”

“初中的?”顧西一直沒動,說話跟擠牙膏,能簡就簡,但張小藝還是聽懂他的意思。

頓時將毛巾往肩上一搭,“初中怎麽啦?東東這叫返璞歸真,從基礎打好……”

“我記得你的工資是我開!”

張小藝頓時噎住,雖不滿顧西一針見血的評價,但他也是有骨氣有原則的人,賣身不賣心。

賣身不賣心的張小藝轉過去繼續擦玉盅,“這要是沒讀懂可就麻煩了,業輝律師事務所在這裏也算一手遮天,財大氣粗,東東麻煩了。”

打印機發出吐吐吐的聲音,張小藝話音未落,顧西將紙張遞給他,“翻譯件,你跑一趟,拿給她,提醒她引起重視。”

張小藝叫苦連天,“大律師,你這是要跟凈水庵分道揚鑣?”

顧西搖頭,“發現合夥人有不道德甚至是觸犯法律的行為,律師函已經是最善意的提醒。”

所以說,你還覺得自己做得挺對?

大約看懂張小藝的表情,顧西難得解釋,“以她能夠接受的方式勸導?”

顧西搖頭,“費時間,而且她會想出更多歪門邪道。”

張小藝勉強接受這種觀點,但還是覺得不利於雙方和諧共處,良性發展,“真的要送過去?一個女孩子接這種東西,挺打臉的。”

顧西不說話,他就沒覺得蘇東東要臉過。

蘇東東的第一篇美文《我和帥哥濕漉漉》發表後,引來不俗的點擊,留言也不少。

【東東,為什麽要寫成蛤/蟆?】

【大東,你這有點掛羊頭賣狗肉。】

【名不副實,浪費我時間,取關!】

【東噠東,你要寫成一條水桶粗的蟒蛇,我也認。】

——回覆:是我想的那樣嗎?

——回覆:樓上你好蕩!

【東孃孃,我覺得很有意思,加油!】

蘇東東心中那個翻江倒海呀,唯一稱讚的人居然喊她孃孃。

蘇東東將手機往王大力懷裏一丟,“以後你就是凈水庵的宣傳部部長,二次元也要負責起來。”

她早看出了,王大力能把酒吧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宣傳和銷售能力是沒有話說的,所謂術業有專攻,蘇東東作為凈水庵師太,首要任務不是事歷親為,而是知人善用。

甩掉一個大麻煩,蘇東東的目光又落到那封律師函上面,什麽意思,她還沒丟炸彈,顧西就在危險的邊緣忙著試探?

這是要搞事的節奏?

他們一起抓鬼的交情就這麽算了?

他們抱在一起免於被強酸腐蝕掉的生死之交就這麽完了?

她不過是讓司帥喝了點符水,就怎麽啦?

拉肚子怪她,要怪就怪司帥腸胃不好。

氣歸氣,事情還是要解決,蘇東東坐著想了一會兒,就將律師函給燒了。

剛燒完,張小藝就到了。

蘇東東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不見顧西,唬著的臉頓時笑顏逐開。

“哎喲東東,我就喜歡你這種區別對待,來,給你!”張小藝將翻譯件拍到桌子上,頓時將自己的金主賣了個底朝天。

“你說有文化的就能這麽瞧不起我們沒文化的?”張小藝喝著冰糖紅棗菊花茶直吧嗒,“我們那個年代有限制的嘛,又不是能讀不想讀。”

蘇東東已經把翻譯件看完,悶悶地說,“我就是能讀不想讀。”

張小藝噎住,又立馬改口,“這很正常嘛,哪個年幼不貪玩,你現在懂事也不晚,你看顧西非要整這個什麽翻譯件,我覺得按照你目前的程度,看懂律師函是完全沒問題的,張叔都能看懂。”

蘇東東不好意思地笑笑,“確實有翻譯件懂得更深入。”

張小藝:……

蘇東東倒不覺得丟臉,自己的文化程度是個什麽情況,大家都知道,沒必要遮遮掩掩,顧西能送翻譯件過來,挺周到。

張小藝看不懂這兩人到底是個什麽章程,琢磨著說,“東東,男人不能太寵!”

是嗎?

自己很寵顧西?

晚上,祖姨奶奶拿著律師函好一陣說不出話,引狼入室,看吧,狼終於出手了。

好在,這條狼不是色狼,要不然東東可淪陷了,只怕什麽喪權辱國的條約都能簽出來。

半個小時後,祖姨奶奶找來的幾個律師鬼給出意見,從司帥下手,他不是還有求於蘇東東?

顧西能從他這裏找到切入點找凈水庵麻煩,蘇東東就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今夜是小雪和陳教授的大婚,時辰未到,小雪還在梳妝,蘇東東湊過去看熱鬧。

給小雪梳妝的是十裏八鄉聞名的喜娘鬼婆婆,老得跟祖姨奶奶有的一拼,布滿皺紋的手指又粗又黑,還抖個不停。

蘇東東提著心直擔憂,卻看見人家刷刷伸長鋒利的指甲,不一會就給小雪挽了個漂亮的新娘髻。

“東東,好看嗎?”

蘇東東有些羨慕,她都二十八了,要說對婚姻沒有向往是假,只是婚姻究竟是什麽樣子,家庭又究竟是什麽樣子,她並不清楚。

從蘇東東記事起,就只有蘇運河,蘇運河老年喪子,沒太多精力撫養蘇東東,蘇東東就被左鄰右舍接過去輪流照顧。

等到回過神來,蘇東東已經變成一只皮猴子,上房揭瓦,下河摸魚,茅坑炸屎,哪裏遭罵哪裏有她。

蘇運河一開始也像帶兒子那樣,想把蘇東東培養成大家閨秀,知書達理,但晚了。

於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有時候蘇老頭追在後面罵她打她,她還能回頭吹牛鼻子。

家?

蘇東東很難想象小雪跟陳教授天天吵架打架,那還有什麽意思?

小雪的手快碰到蘇東東,又縮了回去,眼中是藏不住的憐惜,蘇東東才發覺自己一不小心將心裏話說了出去。

趕緊解釋,“我都是看過小黃書的人,哪裏不知道愛情千萬種,婚姻千萬種,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小確信。”

小雪噗嗤一笑,“東東懂得還真多,就差實戰一次了,雪孃孃等著吃你喜糖。”

剛才略顯憂傷的氣氛一掃而空,蘇東東又來了精神,“雪孃孃,你為什麽會嫁給陳教授,你喜歡他哪裏?往後你們生不生寶寶?”

小雪的紅妝將要落成。

“我可以寵他呀!”

蘇東東還要再問,紅蓋頭已經落下,小雪好看的嘴角,若隱若現。

“吉時利!”鬼婆婆一聲喝唱,音浪直穿腦門,向四面八方襲卷而去,沖得門窗哐哐直響。

蘇東東被震得頭暈,隱約中聽見嗩吶聲,鑼鼓聲,鞭炮聲,熱熱鬧鬧地從遠處傳來,一個閃神,已近至耳畔。

蘇東東趕到屋外,幽長的巷道裏,鬼影憧憧,約莫都是古時裝扮,半空中飄著紅紙,像鞭炮的紙屑,又仿佛看見陳教授,穿著大紅袍,騎著高頭大馬,在門前打了個轉。

須臾,小雪上了花轎,幾個起伏,紅紅火火的迎親隊伍已經消失在曲折的菜巷裏。

再聽,還有隱隱約約的聲音,仿佛喧囂退散。

再聽,萬籟俱寂。

三天後,陳教授帶著小雪回門,小雪略有些責怪地看了蘇東東一眼。

陳教授還帶著如沐春風的微笑,走到祖姨奶奶面前,“如今東東也算我的子侄,學習上的事情我有空時就會過來督促,還望凈水大師放心交給我。”

祖姨奶奶有什麽不放心的,王牌出題人,沒有你想不到的題,只有你沒做過的題。

蘇東方覺得身上的皮緊了緊,這是咋回事呢?

她最近又沒犯渾,學習也沒偷懶。

趴在墻頭的鬼怪提醒她,你送的啥禮?

啥禮!

魔女小套,兔女郎小套,護士小套,電動馬達……

你完噠!

小雪的婚禮剛結束,二毛子就滿臉紅光地跑過來,蔡孃孃給他介紹的女子不錯,兩人有望年底結婚。

即將告別單身時代,二毛子走路都在飄。

剛飄進來就被一拂塵刷到地上,半天臉還疼。

“東東,為什麽打你二毛子叔。”

蘇東東穿著一件亞麻青大褂,跟海青有幾分相似,她紮了個丸子頭,閉著眼睛繞著二毛子跳,拂塵胡亂揮舞,嘴巴念念有詞。

二毛子本有些不滿,見蘇東東不像胡鬧,頓時噤了聲。

蘇東東跳了一半,突然停下來喘氣,“毛子叔,你說我爺咋那麽精神呢?一晚上四五個小時不停歇,能不能考慮生個二胎,給我添個小叔叔?”

二毛子笑得不懷好意,“東東又挨罵了?”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顧西送律師函的事,引起了蘇老頭的強烈不滿。

蘇東東護短的性格得蘇家真傳,她怎麽認為顧西不好都行,旁人說不得半句,蘇老頭也不行。

好在她還知道孝悌,最近又長了點工作經驗,不會像過去那樣跟蘇老頭頂嘴。

跟王大力抱怨這件事,王大力最近不知抽了什麽風,沈迷於文學創作無法自拔,據說都寫了一個大綱,三十多個章剛,蘇東東躲他都來不及。

妙目妙法是出家人,蘇東東不會找她們。

二毛子自己撞上來的,正好!

“祖姨奶奶讓你找司帥,你找了沒有?”

蘇東東搖頭。

二毛子嘖嘖嘖地直搖頭,“我們家小東東為了愛情要反抗兩座大山了,問題是……”

問題是,顧西喜歡你嗎?

剃頭擔子一頭熱,有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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