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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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子突然搖晃起來,就像下面裝了車輪。

一動,屎臭味更重,蘇東東覺得自己若是死了,大約是史上第一個被臭死的師太,毫無尊嚴可言。

幾分鐘的樣子,就停了下來,估摸距離,應該從廁所那裏移到靠近戲臺子的地方。

忽然眼前一亮,屋子四周的板子落下,兩人發現,這竟然是一種特殊玻璃材質合成的大盒子。

張清麗正坐在太師椅上,老態龍鐘地打量他們,渾濁的雙眼看不出情緒。

顧西的目光從玻璃墻上掃了一圈,“顧家給你的錢原來都用在這種地方。”

顧西自然也收到張清麗的財務支出,兒子查父親外室的資金往來,說出去並不好聽,當然為了全方位查證張清麗,哪怕會有不好聽的名聲傳出去,顧西也不在乎。

張清麗的財務支出,其中很大一項去向不明,當時,只以為她將資金偷偷變現或者變成貴重金屬,準備以後偷偷留給顧城,只是沒想到……

張清麗笑了笑,並不接話而是說,“你像你母親。”

顧西心口一緊,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的母親,只能從照片上緬懷這個人,陌生,遙遠,就像夜空裏星星。

蘇東東迫不及待地問,“你跟她們有仇?”

仇?算是吧!

張清麗並不理會蘇東東,繼續盯著顧西看,“顧城跟你不一樣,他像顧家科,所以,他繼承了家業,而你被排除在外。”

有錢了不起。

蘇東東便說,“顧西自己有本事,沒有顧家的財產,他也能過得很好。”

張清麗終於看了蘇東東一眼,臉上露出不屑,“是嗎?每日勞作不休,即便再工作幾輩子,也賺不來我如今的生活所需,這值得自豪嗎?”

唯金錢至上論,哎呀,真把蘇東東氣壞了。

金錢重要嗎?重要嗎?

當然重要。

不然蘇東東大半天跑來出差做什麽?

但是……

“我可不想過你這種生活,吃的再好,穿的再好,身旁連個噓寒問暖的人都沒有,還要靠一些非法殘忍的手段控制他人,才能換回失去的容貌,大嬸,現在醫美很發達了好不好。”蘇東東翻了個白眼。

張清麗笑了笑,老邁的臉上露出更加不屑的神色,她拍了拍案幾,一個人偶娃娃從幕布後走出來,竟然外面還有一只,蘇東東認出來,又是顧家科的一位紅顏知己。

她突然產生一種荒謬的想法,脫口而出,“顧家科該不是也被你制成娃娃了吧。”

身旁的顧西望了過來。

張清麗依照先前的順序,不一會兒,她臉上的肌膚發生明顯的變化,越發年輕,而她身邊的娃娃則快速衰老下去。

這種場景詭異又離奇,蘇東東不由屏住呼吸。

張清麗再擡頭,又恢覆到前一日年輕靚麗的目光,連腳腕都白皙透著光,她笑望著蘇東東,“小姑娘,你不懂,皮囊老了不可怕,可怕的是連骨頭都老了。”

“你今天也有三十了吧,我如今的骨頭可比你還年輕,不信我們出去跑一跑,你肯定跑不贏我。”

蘇東東氣得張牙舞爪,“你才三十,不,你是六十六的老太婆,我才二八。”

“二十八吧!”張清麗捂著嘴樂不可支。

“你打算拿我們怎麽辦?”

張清麗將他們關在這裏自然不是為了逗趣。

“收集這些娃娃很不容易,我費了很多心思,當年雖未見過面,但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要認個臉還是不難,我那時還未替顧家科生下兒子,手裏沒有資源和人脈,要把她們騙過來,真的挺難。”

“後來社會發達了,再想騙年輕姑娘過來就更難啰。”

人偶娃娃裏面確實有兩三個不是顧家科的紅顏知己,大約就是張清麗口中的路人。

“但是沒關系,她們足夠我用到死,你看多有趣,今天我用藍婉兒的臉,明天又用白靜初的臉,後天再用張佳佳的臉,我用這些臉去迎接顧家科,顧家科就不會覺得膩了,可他哪裏知道,裏面都是我?”

“人的臉會變,行為習慣不會變。”顧西不相信顧家科那麽蠢。

張清麗眉目盈潤地看著顧西,“顧西,你還是個雛兒吧,男人不看人,只看臉的啦,有些男人連臉都不看,只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翻了個花,指向了身體。

顧西臉臭得越發厲害。

蘇東東愛聽這個,從玻璃墻上的氣窗伸出手揮了揮,“真的嗎?臉都不看,萬一長得暴醜怎麽辦,顧家科會不會一睜眼把自己嚇死?”

張清麗白了蘇東東一眼,“你有見過長得醜的人手好看,腿好看?看女人先看手,連手指頭都好看的女人,皮囊會差?顧家科可是個中高手,你看看那些娃娃,都是極品中的極品。”

蘇東東扭頭就去看,卻對上顧西陰沈沈的眼睛,頓時歇了心思。

張清麗搖頭,“小姑娘,你不是他的對手,也不是他的菜,趁早脫身,不然往後就要像我這般為了留住男人做些自個都不齒的事。”

蘇東東搖頭,“你不是也沒留住顧家科嗎!”

確實沒留住,但她是唯一替顧家科生下第二個兒子的外室,還是比那些女人強。

張清麗不再說話,笑意連連的美目中透著層層詭異,她看著玻璃盒裏的兩人,“你們毀了我的娃娃,該怎麽辦呢?”

蘇東東來不及張口,就覺得腦袋一沈,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天光大亮,她打量四周,發現竟然是間很簡陋的房間,墻上的半截綠漆都起了皮,窗邊有個大衣櫃,上面鑲著一面鏡子。

她搖搖晃晃地走到鏡子前,赫然發現自己的模樣變了,高挺的鼻梁,深深的眼窩,一頭齊肩的大波浪,加上高挑的個子,竟然有幾分混血的模樣。

這是……蘇東東猛然想起,這不正是張清麗年輕時候的模樣嗎?

自己怎麽變成她了,她不是暈過去了嗎?

傳來敲門聲,清脆的聲音跟著響起,“清麗,好了沒有?”

有幾分耳熟,蘇東東打開門,竟然是未雪,穿著一條帶著黃花點的白連衣裙,分外青春靚麗。

未雪見張清麗只穿了內衣褲,趕緊把門關上,兩人相視一笑,沖到衣櫃前找衣服。

張清麗的衣櫃裏掛滿色彩濃艷的服裝,這個年代很少人這麽穿,就連未雪身上的裙子都很出格,但他們是演員,管制就要松一些。

最終,張清麗選了一件紫色的上衣,配一條杏黃色的西裝褲,再搭上紅色的高跟鞋,分外明艷動人。

今天顧家科邀請兩人游湖,不小的游船上擺滿點心瓜果,三人說說笑笑,一個下午很快過去。

令蘇東東著急的是,顧家科不是顧家科,而是顧西。

她從未見過顧西笑得這麽開朗,仿佛只要他一笑,整個湖光山色都生動起來。

但是她心中卻越發不開心,整個下午,顧西的目光都在未雪身上,而他的笑容,也只給她。

蘇東東實在氣不過,冒出一個念頭,你再招惹顧西,我就不將你埋在張教授隔壁。

這念頭一起,蘇東東什麽事情都想了起來,冥冥中聽見祖姨奶奶的聲音,“東東,司命堂剛將張清麗定為陽鬼,你搞得定就拿下她,搞不定就趕緊溜,人沒事就行。”

祖姨奶奶給她上過課,所謂陽鬼就是人還未死,就按照陰間的方式生活起來,而且還暗中修行,得了道行。

這種人大多會在死的時候利用時機成為一代鬼王,然後在司命堂的人到來之前,逃之夭夭,躲到界與界的交際處,等風頭過了再出來作惡。

蘇東東一清醒最先發現顧西不對,他雖然一直望著未雪笑,也一直跟她說話,但是眼睛裏沒有半分笑意。

典型的面上笑瞇瞇,心裏MMP。

再看未雪,就更怪了,舉止輕浮不說,眼睛老瞟來瞟去,顯然在勾引對方。

這大約就是張清麗的內心世界吧!

挺可悲,將自己的內心弄得那般猙獰。

一時半會出不去,蘇東東只好順著劇情發展,看張清麗打什麽主意,暗中幾次拉了拉顧西,他都沒反應,不知是沒法清醒過來,還是另有打算。

很快下了船,三人又去預定好的地方吃飯,再出來,顧西的司機已經等在外面。

這個年代還沒有那麽多霓虹燈,未雪覺得一個人回去害怕,讓顧西送她,臨走時,她還意味不明地跟蘇東東說對不起。

即便知道是劇情,蘇東東心中那個氣呀!

秋風漸起,蘇東東站在樹下看著小車載著兩人越行越遠。

他有家室,紅顏知己又前仆後繼,自己的路在何方,張清麗嫉妒的心升起一絲迷茫。

很快場景一變,蘇東東跟顧西坐在歌舞廳裏看表演,燈紅酒綠,繁華正在迅速吞噬每一個人的心。

顧西的目光從年輕漂亮的舞者身上收回目光,轉過頭看蘇東東,那目光輕佻又傲慢,看得蘇東東心跳一陣快過一陣。

他借著喝酒的間隙,將嘴對著蘇東東的耳畔,“最近沒睡好?臉有些發腫?”

蘇東東掏出鏡子,她清醒以後,再看鏡子就是自己,但同時也能變幻角度看張清麗,鏡子中張清麗不知什麽緣故,臉上有些浮腫,原本的大眼睛此時就顯得更加無神。

蘇東東搞不懂顧西現在看見的是自己,還是張清麗,若是張清麗,她就覺得漚得慌,只好敷衍道,“沒睡好吧!”

一晚上,兩人再無話,張清麗知道,顧家科要移情別戀了。

不,他博愛眾花,只是時不時將不好看不新鮮的花丟出他的花圃。

未雪又來了,這次更過分,她穿著泳衣坐到顧西身上,雖然這是張清麗的視角,真實中,未雪也未必真的坐到顧家科身上,但蘇東東還是有些惱火。

不過她惱火的是張清麗,這麽惡意詆毀好友,有意思嗎?

你當成寶的男人,未雪未必記得,從她對張教授的反應就看得出來,未雪完全是死後四十年才第一次情竇初開的鬼小花,死之前,她對每次作陪行為,可能真的就是覺得好吃又好玩。

近了,更近了。

游泳池邊,未雪的嘴快碰上顧西的嘴,蘇東東隔著墨鏡快要噴火。

突然,她從顧西的眼中看到一絲……求助。

蘇東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腳將未雪踢進游泳池,只準備離開,就聽見顧西微弱而堅持的聲音,“東東。”

蘇東東一瞬間猶如百花齊放,顧西竟然認出她來了,她想都不想,脫口而出,“你是我的。”

低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有些激烈,有些火熱,像是張清麗對顧家科的挽留和確認,又像蘇東東那肆無忌憚的愛戀。

蘇東東喜歡顧西,整個菜市場的人都知道呢!

像是得到某種滿足,張清麗不再執拗地進行胡亂臆想,未雪也不再變得那麽放蕩不堪。

忽然一天,她看見顧家科從車上走下來,從後備箱取出一大束玫瑰,這是極少見的稀罕玩意,據說鮮花都是從沿海那邊空運過來。

張清麗滿心歡喜,正要迎上去,她看見顧家科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朝著一旁的未雪招招手,“明天是你十八歲生日?我要出差沒時間給你慶祝,送你。”

未雪誠惶誠恐,“為什麽送我?”

顧家科摸了摸未雪的腦袋,“你是清麗的好朋友呀。”

那一瞬間,張清麗恨到極致,她給久不見的張清榮打去電話。

幾天後,未雪失蹤了,得到這個消息,張清麗的手都在發抖,旁邊的同事安慰她,“未雪會沒事的,你這個樣子未雪也會傷心。”

未雪真的很傷心,她坐在被囚禁的地下室裏,一遍遍問為什麽。

張清麗給她栓了繩子,像狗一樣,同樣還拿餵狗的食物餵她,甚至讓她吃屎。

“狗就會吃屎,吃自己的屎,吃別人的屎,香的臭的都要。”

最終還是張清榮看不下去,捂死了奄奄一息的未雪,活著受罪,不如死了。

張清榮是個混子,做過的壞事數不清,但殺人是第一次,向張清麗要過幾次錢,就打算不來往了,因為張清麗看著越發不正常,他擔心對方捅出去。

後來張清麗又有了錢,張清榮四下打聽,知道顧家科回心轉意,等看見張清麗時,他覺得妹妹有些不一樣,但又說不上來。

不知是不是一起殺過人,張清麗對張清榮十分大方,後來還指點他去從事藥物買賣,這個過程,幾乎不需要人指引,心思不正的張清榮迅速看見假藥市場的巨大利益。

當阿雯被送到張清榮身旁時,他都想不起來什麽時候有過這麽大的女兒,但張清麗提醒的對,養兒防老,他這輩子瀟灑慣了,不會找個老婆來管束自己,這個女兒來的合適。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不合,阿雯脾氣特別犟,動不動就跟張清榮起沖突,一直到張清榮進牢房,阿雯才被張清麗接走。

此時,顧西正跟蘇東東商量殺不殺未雪,蘇東東自然不殺,反正已經清醒過來,兩人實在沒必要再跟著劇情走,又不是身不由己。

顧西也是在一吻中徹底拿回身體控制權。

“沒那麽簡單,我們都脫離掌控,張清麗肯定知道,她何必還制造這種選擇。”

蘇東東皺眉,“那我們也不可能就這樣僵持著。”

在剛才的爭執中,顧西的衣服被拉開,發絲也有些淩亂,他還維持著剛才的動作,拉著蘇東東的手腕,“我們不進行選擇肯定出不去,但是張清麗的內心已經扭曲,我們如果選擇殺未雪,很可能清醒後真的有人死亡,那個人是誰尚不可知,但我們絕對會成為事實殺人犯。”

“也就是說必須要殺個人才能出去?”

顧西遲疑了一下,最終點點頭。

蘇東東挑眉,“殺你嗎?你現在是顧家科,張清麗肯定不忍心你死。”

顧西沒說話,顯然在考慮這種可能性,而且就算找到契機從這裏出去,也只是回到先前被囚禁的玻璃盒子,說不定救不了自己,還會搭上殺人犯的身份,那就麻煩了。

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顧西點點頭,示意蘇東東將刀刺向自己。

蘇東東又問,“你覺沒覺得未雪指代的是阿雯。”

顧西繼續點頭,他想到這個可能,張清麗將阿雯接過來,是為了控制張清榮,一來防止他洩露當年的事情,二來,她需要藥物去迷倒或者殺死那些女人。

“那你知不知道我指代的誰?”

顧西繼續點頭,當然是張清麗,蘇東東望著他的眼睛,“顧西,你爸死很多年了,傻瓜!”

繼而一笑,“記住,我們可是打過啵的~”

白刃一翻,蘇東東直接刺向自己的脖子。

顧西大驚,沖過去捂住傷口,鮮血井噴一般,打濕了他的手,也打濕他的心,滾燙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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