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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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姐不容易。”阿雯替張清麗掖好被角,帶著蘇東東和張小藝來到院子。

張清麗原是文工團的戲劇演員,發展前途不錯,一次隨團外出表演,被坐在下面的企業家顧家科看中。

又是鮮花又是錦旗,小姑娘哪經得住這個,不多久就淪陷了,當時文工團領導還找她談過話,隱晦提醒對方是有家室的人。

張清麗正陷入熱戀,聽不進去,從文工團離職後跟著顧家科,那時,她還陷入顧家科編織的讓她帶著戲劇走出國門,沖向全世界的美夢中。

卻沒想,最終沖進的是一間金絲籠。

“顧萱可是個厲害人物,將小少爺抱走,母子倆一年見不了幾面,小少爺長到十歲時,看見張姐叫孃孃。”

出了太陽,漫山的綠葉翻滾著,閃爍著油亮,一叢叢野菊探出頭,隨風搖曳。

“女人啦,總容易為愛癡狂!”走到半道,張小藝沒頭沒腦地來一句。

蘇東東眼睛一亮,這裏面有故事,再問,張小藝就跟蚌殼似的,什麽都不說了。

顧西難得等在路口,三人會師,張小藝迫不及待將整件事交代的一清二楚。

蘇東東不善辭令,跟著一旁再聽一遍,祖姨奶奶說過,說話越多越容易暴露智障,適當的沈默,反倒高深莫測。

張小藝說完,顧西便等蘇東東開口,等來等去,等到一個鋸齒葫蘆,他性格沈穩多思,不是一個太主動的性格。

但也不會不主動。

只是……

“你不會什麽都沒看出來?”

術業有專攻,顧西竟然質疑她的專業性,簡直叔可忍,屎不能忍。

蘇東東豎起一根指頭,“一,阿雯疑似□□控。”

“二,你這個繼母竟然跟我的一位熟人認識。”

“三,那燈籠確定是人皮燈籠,張哥說在小倉庫裏還看見許多一模一樣的,雖然我沒親眼看見,估計也是人皮燈籠。”

“四,你繼母身上沒有黑氣。”

那麽問題來了,一個滿屋子放著人皮燈籠的主人家,為何沒有黑氣?

人皮燈籠呀,又不是虎皮、豹子皮,就算是黑市,也不容易買到,那麽這些人皮燈籠究竟是哪兒來的?

兩人眼巴巴地看著顧西,就等他發表高見,顧西沈默了許久,“她不是繼母,只是一個外室。”話音未落,人就走遠了。

張小藝用肘子拐了拐蘇東東,“你惹金主生氣了。”

蘇東東撇撇嘴,“老氣。”

晚上,蘇東東跟祖姨奶奶視頻,了解一些小雪的情況,不知是不是空間的不同,視頻是黑白色,閃著雪花點,祖姨奶奶那張老臉慢悠悠冒出來時,蘇東東覺得比貞子還恐怖。

“這孩子不大記得以前的事情,做鬼做久了,魂魄隨著天地慢慢消散,記不住乃正常情況。”

“那您怎麽知道她是自縊而亡?”

祖姨奶奶皺著眉頭回憶,“我撿到她的時候,脖子上拴著一根繩子,不是自縊那是什麽?”

“沒有戾氣?”

祖姨奶奶搖頭,將小雪拉過來,大約是不習慣鏡頭,竟然還有幾分害羞。

“你認識張清麗嗎?”蘇東東將從別墅裏順來的照片舉到鏡頭前。

小雪看了許久,緩緩搖頭,“只覺得眼熟。”

大合照不好順,蘇東東手上這張是張清麗後期的照片,“她以前要豐滿一些,肉嘟嘟的臉頰,眼窩深,鼻梁高,有點像混血兒,你們是一個學校的,叫什麽女子舞蹈學院,有印象沒?”

小雪忽然留下兩條血淚,聲音也幽咽起來,“東東,我還是不記得,只是聽你這麽說,心裏覺得特別難受,好像有誰在我胸口豁了一個洞。”

那就是沒線索。

但是蘇東東不急,祖姨奶奶說過要學會借力打力,什麽事都不要自己沖在前面,調查人,當然顧大律師最在行。

下午就有了消息,顧西拿著資料過來時,臉臭的隔老遠就能看見。

“又誰招他惹他了?”蘇東東偷偷問張小藝。

張小藝嘆氣,遇見這麽個老子,真不知該怎麽說。

小雪原名叫未雪,跟張清麗是同班同學,後來分配到不同的單位工作,兩人私下是好友,即便不在一起工作,也時常邀約一起玩耍。

那時候張清麗正跟顧家科走得近,因為顧家科有家室,張清麗不好跟他兩人單獨會面,就時常叫未雪出來作陪。

未雪初時沒張清麗生得好看,學校期間,張清麗是校花,未雪愛笑又可愛,兩種不同風格,倒沒人將她們拿來作比較。

這大約也是兩人的友誼能持久的緣故。

隨著年紀漸長,張清麗的劣勢就顯露出來,顯老,還有就是不耐看。

未雪倒相反,越發出眾,大約是性格的緣故,她的氣質有些天真稚氣,宛若鄰家妹妹,不少男人暗中喜歡她,但又不太願去撩撥她,就怕壞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大約是四十年前初夏的時節,未雪被人喊出去拿東西,說是老家寄給她的,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那時候沒有監控,也無人親眼目睹,甚至未雪是第二天沒來上班,同事才覺得沒對,起先也只是四處找,等確實找不著了,擔心人家父母找過來,這才報警。

最後以失蹤案了結。

二毛子看著資料有些瞠目,“這就不找了?活脫脫一個大姑娘不見了,不管是領導也好,還是她的父母也好,就應該從當時誰叫的她,拿什麽東西,一點點查起呀!”

張小藝搖頭,“是一位看門大爺叫的她,警察早問過,那大爺說不上對方是誰,只知道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騎著一輛自行車,那年代都這樣,讓守大門的叫一聲,就在門外,也不會登記。”

“起先兩人就在門外說話,大約有什麽私事,兩人越走越遠,後來站在拐角處,等大爺再看,就沒人了,還以為那東西放得遠或者不好拿,未雪跟著去了。”

蘇東東開口,“沒問過顧家科或者張清麗?”

張小藝就笑,“大侄女,這是如今的事情聯系到一起,才覺得他們可疑,當年,一個是企業家,一個是當紅臺柱,誰沒事會懷疑到他們身上。”

蘇東東看了眼顧西,他正在察看資料,根本沒顧這頭的閑聊,於是壓低聲音,“顧西他爸還活著不?”

張小藝也不知道,顧西從不說自己家的事,就算說,哪兒會跟他講。

蘇東東只好搖到顧西身旁,斜眼看了看他在幹什麽,然後咳嗽一聲,正準備問,顧西開口了,“顧家科已經死亡十來年了。”

竟然死了?

蘇東東一直覺得顧西這麽牛逼轟轟,應該有個富二代的爹罩著,竟然是個失怙兒童,真可伶!

這時傳真機又嘟嘟嘟地吐資料,二毛子終於有了助理員的意識,躥過去拿起資料就念:“同年,與顧家科還有往來的女性共五人,分別供職於……”

蘇東東和張小藝不約而同地看向顧西,這麽查自家老子的底,好不好喲!

顧西旁若無人地從二毛子手上抽回資料,又回到桌前,突然擡頭望向蘇東東,“你沒事做?”

蘇東東反駁,“我這不是剛回來,現在資料還在傳,怎麽也要看了再說。”

顧西語氣不好,“整理分析歸納,抽繭剝絲的找出蛛絲馬跡,你會嗎?”

這話就傷了人,他還沒完,“吃多少飯,端多大的碗,你的專長不在這裏。”

張小藝和二毛子偷偷埋下頭,女孩子家要臉。

蘇東東不要,猛地站起來,“照你這麽說,我抓鬼的時候你就不要在一旁擅自決定該除哪一個,不該除哪一個,我比你懂。”

顧西一字一頓,“行,我不插手。”

好氣,大家都以為蘇東東會氣得跑出去,誰知道她一把從張小藝手中搶過資料,一屁股坐在地墊上,“我在做抓鬼前準備,你們不要打擾我。”

之後再無人說話,蘇東東氣性過得快,一會兒就偷偷去看顧西,這人不是一向挺冷靜的嘛,怎麽今天跟吃了炮仗似的,不過他說的也有道理,術業有專攻,調查人,分析資料自己確實不在行。

但是好幾次顧西都擅自用手直接抓鬼,祖姨奶奶說他那只手對鬼怪的傷害非常大,她也明著說了好幾次,顧西並沒聽進去,就這件事,她也著是有些氣惱顧西。

今天一有機會就說了出來,沒想打對方竟然讓步。

可見,他也不是那麽可惡。

這時,張小藝偷偷塞來一張小紙條,蘇東東打開一看:家醜不可外揚。

這就解釋了顧西今天行為異常的緣故,放到自己身上,被這麽多人圍觀自家的醜事,大約也不會開心。

但是蘇東東並沒有釋然,家醜不可外揚,這麽說,她是外人啰,張小藝都比她親近。

這下是真傷心了。

蘇東東決定從人皮燈籠入手,但是唯一的一個也被留在別墅裏,再想拿到燈籠只怕不容易。

蘇東東看了看天色,覺得跑一個來回時間還夠,也沒支會二毛子,獨自前往別墅,她要去那間小倉庫順只燈籠。

蘇東東一路走一路回想資料裏看到的內容,張清麗早先容貌靚麗,幾年後顯露劣勢,她覺得描述不準確,如今張清麗也是六十歲的人,可看著保養得非常好,而且生得極美,怎麽可能有劣勢?

當然不排出醫療美容的可能,但蘇東東又不是沒闖蕩過社會,做過醫療美容的人,可絕不會有張清麗這樣的容貌,她的美更像與生俱來,渾然天成。

傳資料的人該不是瞎說吧!

不知不覺就走到別墅區,山間別墅入住率低,遠遠望去,黑沈沈一片,像墳墓。

蘇東東找到張清麗的別墅時,門口的燈還亮著,貼著墻聽了一會兒,沒有動靜,應該是睡下了。

開了法目後,這個地方不虧是風水寶地,隱隱有金光流動,帶狀,繞著一間間別墅緩緩流動,有時候還會飄進一兩家。

這時,張清麗的家就奇怪起來,竟然也有那種暈,而金光流動到這裏時,不僅不會飄進去,好像忌憚什麽,還繞遠了些。

蘇東東不再多想,翻墻躍入院內,院內有幾盞紅燈籠,映得戲臺一片暗紅,十分瘆人,蘇東東貼著墻壁走,盡量不發出聲音。

這張清麗將房子一拆,竟然連個遮擋的也沒有,也不知道冬天的時候住在這裏是個什麽感覺,阿雯的房子在後面,要繞過戲臺從一條小道過去,即便有什麽動靜,等她趕過來,蘇東東早出去了。

很快找到小倉庫,說是倉庫並不確切,有一扇假門沒有窗,只能從廁所上方的空間翻過去。

廁所裏也亮著一盞小紅燈籠,蘇東東翻上去一看,哎喲媽的,差點嚇得她尿流。

十來個平方的暗室裏,密密麻麻坐著等人大小的娃娃,墻角有一盞油燈,照在娃娃臉上,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娃娃手上都提著燈,看外表跟阿雯提的那盞差不多。

蘇東東不打算下去,這房間太詭異,萬一下去了上不來怎麽辦,她才不要跟一堆娃娃面對面,於是趴在墻頭上,伸手去夠燈籠,但是距離太遠,怎麽都夠不著。

這時,墻角的油燈突然閃了一下,蘇東東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她似乎看見一只娃娃眨了眨眼睛。

就在自我懷疑時,那只眨眼的娃娃突然站起來,打開那扇假門,走了出去,它關門時,手裏的燈籠亮了起來,噙著的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蘇東東快瘋了,她一直開著法目,根本就沒鬼,這娃娃到底是怎麽動起來的。

擦了一把冷汗,蘇東東又跳回廁所,掀起百葉窗朝外看。

那只娃娃穿著戲服,姿勢僵硬地朝屋內走去,那動作跟昨夜阿雯的狀態挺像,蘇東東腦海裏一閃,卻又沒抓住。

很快娃娃上了戲臺,一手挑著燈籠,一手挽著姿勢,跳了起來。

它的嘴一張一合,卻沒有聲音,像是在表演一場無聲的喜劇,暗紅色的天地,陪著這麽僵硬的表演,蘇東東只覺得頭皮一麻一麻。

這時,紗幔有了動靜,張清麗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睡衣,坐到太師椅上。

從蘇東東的角度不太容易看見張清麗的表情,加上暗紅色燈光產生的眩暈感,蘇東東沒多久就覺得有些眼瞎。

她掏出一張符紙,畫了個訣,符紙幽幽的燃起,蘇東東的身影也漸漸消失,不一會兒廁所門輕輕地打開,又輕輕地關上,始終不見半個人。

蘇東東用的隱身符,這玩意兒是高檔貨,祖姨奶奶再三叮囑,用一枚少一枚,讓她省著點,而蘇東東目前的畫符手藝,只能算勉強,簡單的沒問題,像高級符就不行。

蘇東東朝張清麗靠近時,心裏還琢磨著回家後一定要勤學苦練。

‘練’字還沒想出來,腦袋就斷片兒了。

這是張清麗嗎?

雖然身材沒變,可坐在太師椅上的女人分明是個垂垂老婦,皺紋一條打著一條,腮邊墜著兩坨肉,這是蘋果肌?

就算張清麗六十來歲有老態,可這也太老了吧!

張清麗瞇著眼睛看著戲臺上的表演,一副陶醉的表情,過了一會兒,臺上的娃娃不動了,張清麗起身繞到臺上,走到娃娃面前。

多美的娃娃,多麽靚麗的容顏。

張清麗布滿皺紋的手落到娃娃臉上,拂過眉梢,拂過眼睛,珍視中透著無盡的喜愛。

那娃娃也透著幾分詭異,蘇東東竟然在此刻有種那是活人的感覺。

忽然,張清麗一拍燈籠,燈籠瞬間熄滅,只一室紅光顯得更加昏暗。

蘇東東心裏一驚,還以為露餡兒,那燈籠又亮了起來。

蘇東東再看,差點叫出聲,哪裏還有垂垂老婦,張清麗又恢覆了先前的年輕靚麗容顏,她摸著自己的臉,又看了看手臂上的肌膚,似乎極為滿意。

從娃娃手中接過燈籠,張清麗笑了笑,“夢橙,今日就勞煩你了。”

娃娃像是得到某種命令,從戲臺上走下來,一步步僵硬地朝小倉庫走去,蘇東東覺得它的姿勢比先前更加僵硬,還透著一股老態。

娃娃經過蘇東東時,昏暗的紅光落到它臉上,竟然是張老臉。

驟然變老的娃娃穿著年輕女子的戲服,活脫脫一個僵屍新娘。

張清麗已經在戲臺上唱起來,咿咿呀呀,寂靜的夜裏聽起來愈發瘆人。

蘇東東看了眼張清麗,尾隨著娃娃回到倉庫,那娃娃回到自己的位置,緩緩垂下頭,蘇東東伸手一接,接到一滴眼淚,不是錯覺,娃娃確實哭了。

蘇東東接著油燈的光,將一屋子娃娃挨個看了一遍,趕緊撥通電話,“顧西,你爸的那些紅顏知己,她們的照片,快發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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