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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失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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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養好身子的斛律武都,沒有片刻的耽擱,酬謝了收留他們的人家之後,帶上所有人馬,加速朝著鄴城趕去,此刻的他心裏仿佛燃燒著一團熊熊怒火,沒有人能夠阻攔他回京的決心。養傷的這些天,他也逐漸的想明白了,如今斛律家滿門罹難,沒有人會再幫助自己,自己想要討個公道,已經變得非常艱難。當初信陽送信讓自己不要回京,看來他早就預料到了會有今日這樣的局面。只是,他有他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苦苦等待的信陽,終於等到了管家告訴他張虎回府的消息,顧不上夜半三更,他迅速起身穿上衣服,拍了拍望著他的小憐,輕聲安慰道:“睡吧,沒事,張虎回來了,我去去就回。”說完輕輕的替小憐拉上被子,出了臥房。

來到偏廳,張虎已經在此等候,信陽急切的問道:“怎麽樣,有沒有迎上我兄長,他怎麽說?”

張虎苦笑的指了指旁邊,信陽才發現旁邊多了一個人,帶著鬥篷,一身黑衣。從身材上他就認出了是斛律武都,嘆息了一聲,低聲道:“大哥,你怎麽就不聽小弟勸,執意要回來呢。”

斛律武都摘下鬥篷,這些天的趕路,讓他臉上掛滿了疲憊。見到信陽,他松了一口氣,如今的鄴城,就只有這個義弟,能在如此艱難的局勢下,還毫不猶豫的幫著自己。苦笑了一下,他答道:“多謝義弟為我斛律家做的一切,回到京城,為兄已經打聽清楚了,要不是你冒著殺頭的危險,為我斛律家滿門收屍,我那些無辜的家人就得在街上暴屍。如此大恩大德,斛律武都無以為報,請受大哥一拜!”說完就對著信陽拜了下去。

信陽趕緊攙扶住他,說道:“大哥,使不得,你我本就是兄弟,老將軍待我有知遇之恩,況且內子也蒙貴府照顧多年,小弟受斛律家恩惠良多,如今斛律家蒙此大難,信陽豈有置之不理之理。”

斛律武都掙脫了信陽的攙扶,堅持拜了一大禮,才重新站了起來,說道:“話雖如此,可是滿京城受過斛律家恩情的大有人在,可是他們就不會像你這樣,沒有落井下石,我已是千恩萬謝了。患難見真情,從今往後,但凡有所差遣,斛律武都定然領命!”

信陽擺手道:“大哥,你這麽說就見外了,你我生死兄弟,這些都是當小弟的應該做的,你就不要再客氣了。你從朔州一路趕回京城,想必也累壞了吧,先好好休息,明早我們再細談。管家,趕緊帶大哥下去好好洗個熱水澡,洗洗身上的疲憊。”

老管家上前道:“少將軍請,老朽早已命人備好熱水,您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和我家將軍詳談不遲。”

斛律武都也不再客氣,對著信陽抱了抱拳,就跟著老管家出去了。走到門口,回頭對信陽道:“我這次回京,是悄悄的潛入進來的,貿然來到你這兒,會不會給你帶來什麽麻煩?”

信陽道:“大哥放心,小弟會處理好的,既然大哥到了我這兒,我定會護得大哥周全。還請大哥不必擔憂,小弟也在京城呆了這麽久,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斛律武都笑了一下,也不多言,朝著信陽擺擺手,就跟著老管家下去了。

信陽對張虎道:“你也累壞了,下去休息吧。”

張虎道:“屬下無礙,只是沒能完成主公的交待,還請主公責罰。”

信陽道:“我這大哥,我最清楚不過,他要是能聽得進你的勸,就不是他斛律武都了,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要他置身事外躲藏起來,他斷然是不肯的。回來也好,看見他安然無恙,我也放心不少,下去吧,好好休息。”

張虎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回到臥房,小憐還沒睡著,睜著明亮的大眼睛看著信陽。信陽呵呵的笑了一下,走到床邊,脫去衣袍,鉆進被子把小憐摟在懷裏,點了點她的鼻尖,笑道:“不是讓你先睡的嗎,怎麽就不聽話呢。”

小憐撒嬌道:“陽哥哥你不回來,我哪裏睡得著嘛。跟我說說,出了啥事了,大半夜的非得把你叫起來。”

信陽親了親她的額頭,笑著說道:“沒事,就是斛律大哥回來了,看到他安然無恙,我也安心了不少。”

小憐喜悅的問道:“大少爺回來了?他真的沒事?太好了!”

信陽笑道:“以後別叫大少爺了,我和他兄弟相稱,你早該改口了。”

小憐難為情道:“這不是叫習慣了嘛,一時改不過來了。”

信陽笑道:“你呀,一輩子就是丫鬟的命,富貴的日子都不會過。”

小憐哼道:“對呀,我就是丫鬟的命,只要斛律家的人都好好的,我就是當一輩子的丫鬟也無所謂,反正不管我是啥,你都會娶我的。”

信陽苦笑著應道:“是是是,我家小憐說的都對,我呀,這輩子算是栽倒你手裏了。”

小憐道:“哼,明明就是我被你誘騙了,我那麽小,你就開始謀算我了,害的我小小年紀就成了你的人了,怎麽,現在想賴賬麽。”

信陽笑道:“好好,我的小姑奶奶,你說怎樣就是怎樣。夜深了,睡吧。”

小憐伸手將信陽的腰抱住,將臉貼在他的心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朝著信陽笑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在他懷裏甜甜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信陽和斛律武都在飯堂內等候用飯,小憐上前見禮,這是她嫁給信陽後,第一次以劉夫人的身份拜見斛律武都。斛律武都眼見當初小妹身邊的一個丫鬟,如今已成為了將軍夫人,取笑道:“沒想到當初府裏那個小小的愛淘氣的丫鬟,如今都長得這麽國色天香,這小子的便宜撿大了。你們成親,做大哥的都沒來得及恭喜你們,如今大哥身無長物,這塊玉佩隨了我二十多年,如今就送給弟妹了,還望弟妹別嫌棄。”

小憐紅著臉,朝斛律武都福了一禮,拜謝道:“多謝大哥。”說完雙手接過玉佩,鄭重的收進了袖子裏,然後開始張羅他們的早飯。

等到早飯用完,小憐帶著女婢收拾幹凈,給他們倆上了一壺熱茶,就帶著丫鬟退了出去,掩上房門。她看的出來,兩個人有很多話要談,並且不能讓外人聽見,所以她帶著外面伺候的人,全部退了下去。

斛律武都開口道:“為兄不在京城的這些年,勞煩你對斛律家的照顧了,我這個做兒子的沒能好好的在父母膝下盡孝,是你代我照顧好了他們,為兄這裏先謝過了。”

信陽道:“大哥客氣,小弟慚愧,主要是內子經常回斛律家,是她經常去探望老夫人,小弟可不敢與她爭搶這份功勞。”

斛律武都感嘆道:“真想不到,弟妹當初剛進斛律府的時候,可受了不少罪,前兩年都不知道,她那單薄的身軀,是怎麽熬過來的。萬幸最後她到了婉兒身邊,才讓我們能夠多了些照顧。這丫頭是個好女子,知恩圖報,我斛律家當初真是撿到寶了啊。”

信陽也唏噓道:“是啊,小憐從小就是一個饞丫頭,當初失去她的時候,我都不知道去哪兒找她,都不敢想象她一個人,要怎麽樣才能活下去。天可憐見,她終究還是在斛律府裏安然的活了下來。我為斛律家做的這些,遠不及償還你們照顧小憐的大恩。”

斛律武都道:“好了,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麽,斛律家已經不覆存在了。告訴大哥,當初家父遇害之後,家母是怎麽打算的,為何沒有撤離京城,最後落得個滿門盡喪的地步。這不像是家母的決斷啊。還請義弟為我解惑。”

信陽感嘆道:“當初老將軍遇害後,小弟為了防備陛下對斛律家的遺孤發難,就請老夫人隨小弟帶著剩下的人遠離京城,老夫人只答應送走家裏的幾個小孩子,她要守住斛律家的一身正氣。為了小弟的安危,她將所有的侍妾和大點的孩子都留了下來,讓他們全部成了高緯暴怒之下的犧牲品,全了斛律家滿門的忠義,信陽深感欽佩。”

斛律羨道:“這就對了,家母剛強了一生,家父長年征戰在外,偌大的斛律府,全靠家母一個人的努力維持,才能保住我斛律家長盛不衰。家父遇害,家母深受打擊,估計也不想再活下去了,要跟著家父一同離去,全了她一身的名節。只是母親啊,你丟下孩兒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這個世上,這讓孩兒何其苦痛!”斛律武都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信陽心裏也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兄長不必太過傷悲,如今斛律家活下來的孩子們都在城外藏著,只要斛律家的香火不絕,大哥就對得起列祖列宗。兄長今後有何打算?需要小弟的地方,但請吩咐。”

斛律武都平覆了下難過的情緒,說道:“如今的齊國,已經不適合我斛律家再生存下去,往日的顯赫,如今一下子墜落到了地獄,我只希望那些孩子們能夠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好好的在這個世上隱姓埋名的活下去,將我斛律家的香火傳承下去。至於我自己,那昏君殺我全家,此仇焉能不報!”

信陽大驚道:“兄長切勿沖動,如今高緯身邊高手如雲,京城被禦林軍守得水洩不通。兄長要謀刺高緯的話,定然不會成功,還會把自己搭進去,萬萬不可!”

斛律武都道:“你多慮了,我斛律武都雖是一介武夫,但是如今的大勢,我還是很清楚。高緯這樣昏庸下去,他自己就會將這江山玩垮。既然我斛律家替他守護這麽多年,卻落得如此下場,那麽我就要讓他這江山,為我斛律家滿門陪葬!”

信陽吃驚道:“大哥難道要投敵?”

斛律羨道:“你我兄弟這麽多年,你說說,我是那種不忠不孝的人麽?”

信陽搖了搖頭,斛律武都道:“家父忠烈一生,讓敵人聞風喪膽,作為家父的兒子,要是我投靠了敵人,這讓世人怎麽看待我斛律家,恐怕家父也會被氣得從墳墓裏爬出來找我算賬,如此不忠不孝之舉,我斛律武都斷然是做不出來的。”

信陽放下了心,問道:“那大哥作何打算?”

斛律武都道:“家父在晉陽守邊多年,定然有許多的故舊,我先去投奔他們,悄悄發展屬於自己的勢力。一旦時機成熟,某定要舉晉陽之兵,討伐那無道昏君!我要用他的腦袋,來祭奠我斛律家滿門的亡靈!”

信陽沈思了半晌,說道:“大哥此舉不妥,且不說老將軍留在晉陽的還有多少故舊,要是萬一有人為了貪圖榮華富貴,出賣了大哥,到時候可就悔之晚矣。斛律老將軍已然不在,晉陽那些桀驁不馴的將士,會聽從大哥的差遣麽,一旦有變。。。不行,絕對不能去晉陽。”

斛律武都苦笑道:“不去晉陽,我還能去什麽地方,朔州貧瘠,守護北方都只能依托晉陽,那裏根本不能作為起身之地。想我斛律家曾經是多麽的風光,上門巴結著絡繹不絕,如今一朝盡散,吾連個棲身之地都找不到,真是可悲。”

信陽道:“兄長,去幽州吧。”

斛律武都道:“去幽州幹什麽,我在那裏人生地不熟的,家叔雖然在幽州日久,可是如今他受父親牽連,已經被高緯那昏君殺害,他手下的那些人馬,未必肯聽我的調遣,況且那裏離六鎮太近,六鎮可是高家的嫡系,我去那裏,只會死得更快。”

信陽起身,走到斛律武都身邊,貼著他的耳邊耳語起來,斛律羨聽得不時疑惑,不時恍悟,不時又興奮。等到信陽說完。他看著信陽的眼神裏滿滿的都是驚訝。就這樣看了半晌,把信陽都看的汗毛都有些不自在,不知道他要幹嘛。

斛律武都笑道:“沒想到你小子早就在幽州悄悄的發展起了自己的勢力,據為兄所知,你去幽州,加起來也不過才呆了不到兩年時間,你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高瞻遠矚,深謀遠慮了麽,你到底做的是什麽打算?”

信陽道:“大哥說笑了,你我都知道,皇帝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他的一張嘴,能讓人直上九天,也能讓一個人直落地獄。當時被先帝貶謫到幽州,小弟就明白了這個道理,斷然不能將自己的生死寄托在皇帝身上。況且當今的陛下喜怒無常,且昏聵無能,小弟還有大事要做,如何能將希望寄托於他的信任。”

斛律武都道:“看來你年紀輕輕,就能成為將軍,不是幸運,而是有真本事,換我去那裏,兩年時間也不可能就發展出一支握於自手的精銳部隊。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將他們操練出來,你打算要幹什麽,造反?”

信陽苦笑道:“大哥你就別開玩笑了,蘭陵王待我如親兄弟,我怎麽會造反推翻高家的江山。況且六鎮鐵騎就在幽州邊上,造反就是找死。”

斛律羨疑惑道:“那你練出這支兵馬,是要打算幹什麽,要防備皇帝的話,幽州山高水遠,即使你在京城出事,他們想救援都來不及。”

信陽道:“個中原因,信陽現在還不方便告訴兄長,等時機成熟了,信陽定會像兄長托出一切。當下就請兄長先委身於幽州了。”

斛律羨笑道:“落難之人,能有一個好去處,已經是感恩戴德了,何來委身一說。既然如此,為兄就去幽州,替你操練並擴充這支兵馬,等你要用的時候,派張龍張虎來通知一聲,為兄定會帶著這支部隊南下和你會和。事不宜遲,我多留在這裏一刻,你就多一分危險,為兄馬上出城,安頓好孩子們,就啟程去幽州。”

信陽點頭道:“那大哥和我一同出城,我也想去看看孩子們,待會兒大哥藏在我的馬車裏面就好。”

斛律羨點了點頭,就回自己的院子,吩咐護衛們打點行裝,此去幽州,迎接他們的,又會是一段漫長的路途。

站在鄴城北門十八裏外的山崗上,望著斛律武都快馬遠去的背影,信陽嘆了口氣,此次分別,下次相見,不知道又會是什麽時候。斛律家如今就剩下斛律武都能挑起大梁,但願此去幽州,他能將仇恨壓在心底,重新振作起來,千萬別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一想到六鎮騎兵的可怕,他就暗暗的為斛律武都祈禱,祈禱他千萬別亂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信陽剛剛送走斛律武都,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高緯廢後的詔書又傳出了宮中,整篇詔書上,都在指責皇後如何的失德,如何的無能,導致後宮對皇後的不滿日益增長,朝野一致希望,偉大的皇帝陛下能另選一位賢良淑德的女子為新皇後,然後偉大的皇帝陛下迫於民意,不得不廢黜現在的皇後雲雲。

高緯如此嘴臉,讓京城的勳貴們又一次見識到了皇帝是如何的無恥,百姓們也開了眼界。詔告天下之後,高緯去除了婉兒的皇後尊號,將她打入冷宮,立穆貴妃為新皇後。並要求各地向他祝賀,送上珍寶若幹,美女多少雲雲。滿朝文武對皇帝陛下這種變著法的搜刮地方的舉動已經麻木。這可樂壞了那些地方貪官,他們變著法的打著皇帝的旗號,在各地搜刮,惹得各地對高緯的不滿日盛。

信陽得到消息之時,小憐就在旁邊。聞聽皇後被廢,她放聲大哭,信陽趕緊將她扶回了內室,那悲愴的哭聲,讓信陽的心裏更加的難受,那個溫婉的女子,終究沒能幸免,徹底犧牲在了皇權之下。

雖然從斛律大將軍遇害之後,信陽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可是他的心裏還是忍不住傷悲。小憐顧不得這些,一句將斛律皇後打入冷宮,就讓她哭得暈死了過去。想到小姐在宮裏如履薄冰的生活,如今還是不能幸免,被打入冷宮,不知道這會將溫柔賢淑的小姐折磨成什麽樣子,她現在只想立刻飛到小姐的身邊,抱著小姐盡情的痛哭。

接到內侍的傳旨,婉兒平靜的搬離了甘露殿。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待了這麽些年的地方,那華麗的明黃色屋頂在陽光的照射下,是那麽的閃耀奪目,兩人合抱粗的柱梁一排排的整齊樹立在寬大的走廊上,屋檐上的獸頭是那麽的威武雄壯,碩大的閃爍著金光的甘露殿三字,彰顯著這裏是多麽的華貴。

這裏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住的地方,不知道多少女人,做夢都想自己能夠住進這個黃金屋。婉兒輕蔑的笑了一聲,再華麗的外表,也掩蓋不了它是一個巨大的牢籠。是它,將自己最美好的年華,最珍貴的自由,以及最美麗的愛情,鎖在了這深宮中。如今終於從這裏解脫,她徹底輕松了下來,要不是想親眼看到整個斛律家得以沈冤昭雪,她早已不想再活下去。

小惜跟著小姐一步步的走出了這個讓她厭惡的地方,抱著婉兒常用的物事,來到了陰森森的冷宮之中。看著小姐孤零零的落寞背影,鼻子一酸。她知道小姐不是舍不得離開那個華貴的牢籠,斛律家滿門遇難,小姐就成了一株無處可依的浮萍,還要受到來自朝野的指責和謾罵。想想小姐所受的這些委屈,小惜就悲從心來,情不自禁的委屈的掉眼淚。

婉兒回頭奇怪的問道:“小惜,怎麽突然間就哭了,誰欺負你了啊?”

小惜哭道:“小姐,你進宮這麽些年來,處處小心謹慎,對其他人諸多忍讓,到頭來卻要受這樣的屈辱。陛下的過錯,為什麽要你來承擔,小惜都替小姐感到不值啊。”

婉兒平靜的說道:“有什麽不值的,陛下身為天子,天子是不能有錯的,也不會有錯。既然天子不會錯,那麽錯的就只能是我這個已經廢棄的皇後了。”

小惜大哭道:“為什麽,滿朝的人都是瞎子嗎,老爺被陛下害死,整個斛律家也被滿門抄斬,現在輪到小姐來受這餘下的罪,還有沒有天理了。”

婉兒安慰道:“好小惜,別哭了,天下是男人們說了算的,作為女人,只有默默忍受的份。這天下,也許只有劉將軍,才會給我們這些女人平等的尊嚴,小憐嫁得那樣一個好歸宿,真是幸福啊。當初我就該把你一起送給他,你就不必跟著我,來這黑暗骯臟的皇宮裏受罪了。”

小惜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哽咽道:“小惜是小姐的丫鬟,一輩子只跟小姐一個人,無論跟著小姐會是什麽結果,小惜都不會後悔。姐夫雖然是好人,奈何他的眼裏只有小憐姐姐一個人。小姐當初也是喜歡他的吧?要是當初能嫁給她的話,小姐一定會很幸福的。”

婉兒身子一頓,走到小惜的身邊點了點她的腦門,“你呀,這話在宮裏可不能亂說,要是被別人聽到了,告到陛下那裏,劉將軍可就麻煩大了,以現在這昏君的心性,哪會容得他活下去。”

小惜破涕為笑,嘿嘿道:“不怕,這冷宮裏現在就我們兩個人,沒人會聽到的,小姐還真是喜歡姐夫的啊。”

婉兒幽幽道:“喜歡又能怎麽樣,我從小就註定了要嫁給天子,要是喜歡上他,那就是在害他,況且你也說了,那呆子的心裏只容得下小憐一個人,哪裏會有我停靠的地方。”

小惜道:“可惜了,姐夫多好的一個人啊,當初他帶著我們,可是玩遍了京城內外的每一個地方,他烤的魚,現在想起來都流口水。而且他待人也溫和,一點也不像一個將軍,倒是像說書人口中的翩翩君子。小姐啊,要是當初你沒有被先帝指為太子妃,你會不會嫁給姐夫啊,小憐姐姐也是小姐的丫鬟,要是你們一起嫁給姐夫,那就太好了。”

婉兒笑道:“你這鬼靈精,人家一條魚就把你收買了,還真是好騙。不過啊,要是真的出現那樣的情況,我想我會努力爭取的吧,能不能嫁給他不談,但是一定會瘋狂的追求他,至少不會辜負了我那美麗的花季歲月。”

兩個人就坐在冷宮大門外面的臺階上,支著下巴,絮絮叨叨的談論著進宮之前的那些往事,說的盡是開心的事,眼裏都流露出了許久不見的溫暖和滿足。不知不覺的就坐到太陽快落山了,夕陽的餘暉灑在冷宮那斑駁的宮墻上,讓這裏更顯冷清。

兩個人從各自的回憶中醒了過來,想到以後的歲月,都只能在這孤寂的冷宮裏度過,對視了一眼,兩個女人各自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小憐終於醒了過來,信陽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這丫頭因為婉兒的事情憂傷過度,要是真出了什麽好歹,信陽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不可理喻的事情來,所幸小憐沒事。

小憐眼巴巴的看著信陽道:“陽哥哥,我想見小姐。”

信陽搖了搖頭,“小丫頭,現在大小姐被打入冷宮,誰都無法見到的,況且為夫是男人,怎能出入後宮。”

小憐道:“那陽哥哥能想辦法把我帶進宮裏去麽,我自己偷偷的去找小姐。”

信陽搖頭道:“不行,絕對不行,那昏君好色成性,要是看見你這樣的美人,焉有放過之理,為了看望大小姐而把你折進去,絕對不行。”

小憐腦海中浮現出了朝野傳聞的那昏君的淫邪目光,冷冷的打了個寒顫,往信陽的懷裏縮了縮。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要是落在那昏君的手裏,會受到怎樣的□□。

感受到了懷裏的人兒發抖的哆嗦,信陽將她緊緊的抱著,開口道:“放心吧,大小姐現在被打入冷宮,至少性命無虞,能活下來,你們就有再見的機會。皇帝如此的殘暴不仁,不得民心,早晚他會從那張龍椅上栽下來。等到新君上位,我們再努力將大小姐救出冷宮。”

小憐仰起頭,看著信陽那堅定的神色,握緊了自己的小拳頭,重重的嗯了一聲。說道:“我相信陽哥哥,只是可憐了小姐,還得繼續受那冷宮的煎熬。”

後位之爭落下帷幕,朝野的權力正在重新分配,亂糟糟的朝堂,也終於恢覆了平靜的秩序。整座京城,也終於重新變得有活力起來。

段韶的故去,斛律光的遇害,使得齊國在和周國的爭霸戰中徹底的落入了下風,面對尉遲迥,達奚章以及韋孝寬等一幹名將,齊軍艱難應付。因為高緯無端猜忌蘭陵王,將他閑置在京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從段韶死後,蘭陵王就再也沒有領兵出征過,被高緯高官厚祿的圈養了起來。

信陽登門拜訪,王妃歡歡喜喜的將他迎了進去,她也知道,自從夫君被陛下閑置以來,整日裏以酒買醉,整個人都垮了下來,只有在信陽登門的時候,他們兄弟倆才能好好的說說話,也只有信陽,才能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等到大門關上,王妃側身下拜,信陽正打算去扶,突然想到男女有別,縮回了伸出去的手,擺手道:“嫂嫂何故如此,折煞小弟了,小弟可受不得嫂嫂的大禮啊。”

王妃泫然淚下,哽咽道:“還請叔叔救救王爺,救我整個王府幾百口性命。”

信陽大驚道:“發生了什麽事了,嫂嫂何故如此驚慌?”

王妃道:“妾身雖是一介女流,可也是大戶人家出身,勾心鬥角的事情也見的多了。當今陛下,就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君王,我家王爺立下的功勞越多,皇帝就越加忌憚他,如今段老將軍病逝,斛律大將軍也被陛下殘殺,軍中再也無人功勞能蓋過王爺,陛下焉能讓王爺安生?陛下一定會挾斬斛律大將軍的威風,對王爺下手的。而且王爺畢竟姓高,這就更會引來陛下對他痛下殺手。”

信陽沈默了下,王妃的猜測,很大可能會成為現實。以高緯那狹隘的心胸,只要讓他不舒服的人,他都不會放過。並且他太過於計較,睚眥必報,沒有一點為人君王的心胸和氣魄,加上他身邊的那幫小人作祟,兄長很有可能就是高緯下一個準備開刀的目標。不行,決不能再讓兄長出事,無論為公為私,他斷然不能坐視兄長蒙難。

他拱了拱手,對王妃道:“嫂嫂放心,兄長一直待小弟不薄,如今他既然有難,小弟絕不會袖手旁觀,只要用得著小弟的地方,但請吩咐。”

王妃下拜,謝過信陽,說道;“妾身這也是病急亂投醫,妾身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來助王爺脫離這危機,只能請叔叔代為想辦法,王府上下將感激不盡。”

走到正廳,王妃拜身退下。信陽老遠就聞到那刺鼻的酒味,不知道兄長到底喝了多少酒。他大步走到蘭陵王身邊,奪下了他手裏的酒壇子,遠遠的扔到門外,半醒的蘭陵王正要發怒,看到是信陽,又頹然地坐到了地上。

信陽道:“兄長這樣不是辦法,你一定要振作起來,整個王府,全都依靠著兄長呢,這大齊的江山,也不能少了兄長啊。”

蘭陵王苦笑道:“我如今這幅模樣,還能做些啥,陛下對我防備甚深,我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就沒錯。不過斛律老將軍已經遭了陛下的毒手,想必很快就輪到我了吧。”

信陽嘆了口氣,也陪著蘭陵王坐在地上,開口道:“兄長何不拋棄這一切,找個隱蔽的地方,隱姓埋名重新生活呢。”

蘭陵王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躲又能躲到哪裏去。再說,我是高長恭啊,我身上流的是高家的血,江山將傾,我又怎能獨自躲起來茍活於世。”

信陽問道:“兄長既然一心為這大齊江山,當初大權在握的時候,為什麽就不果敢一點,即使自己不坐上那把龍椅,另擇一位皇族的賢才不行麽?又何苦眼睜睜的看著現在的這位陛下,糟蹋這大好的河山。”

蘭陵王道:“大齊從開國以來,歷代皇位的傳承,都伴隨著劇烈的血雨腥風,從家父被謀害之後,就內亂不斷。每亂一次,大齊的底蘊就被削弱一分。原本我們面對周國,一直占據著主動和優勢,武成帝之後,我們就只能轉攻為守,大齊已經孱弱得再也經歷不起劇烈的變動了。想要維護正統,正本朔源,就得維護皇位傳承的唯一性,當今陛下是武成帝立下的太子,無論怎樣,只有他登上帝位,才能算是正常的皇權交接。我要是真把他廢掉,和那些作亂的賊子有什麽區別。”

信陽道:“可是現在我們都很清楚,齊國在他的手裏只會越來越衰敗,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再也沒有和周國共存的實力了。也許不用周國出兵,國內的老百姓都會推翻高家的江山,難道兄長就沒想過這麽問題嗎?”

蘭陵王道:“為兄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可是當初為兄以為自己能夠輔佐好陛下,治理好這大好的河山。如今看來,這都只是為兄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看來我高家就出不了一位賢能之君啊。當初的得國不正,如今看來,其國真不能長久。為兄也只能徒呼奈何,悔之晚矣。”

信陽悄悄道:“兄長,現在醒悟還來得及,你我兩人的親衛加上家將,想要悄悄的進宮行刺高緯,還是能辦到的。只要高緯駕崩,齊國境內的皇族,還有誰的聲望能與兄長比肩?到時候只要兄長站出來,振臂一呼,定能重振齊國河山,打造出一個強盛的新的齊國。”

蘭陵王淩厲的盯著信陽,過了好一會兒,目光才柔和下來,輕聲道:“算了,陛下如此行事,國內對他不滿的大有人在,多你一個也不意外。只是為兄當初既然力挺陛下坐上皇位,如果此刻行次不臣之事,這讓天下人怎麽看我,我高長恭光明磊落一生,斷然不能背上弒君篡位,不忠不義的罵名。”

信陽道:“既然兄長不願意,那就讓小弟一個人去做吧,把王府的家將和親衛交給我,我去替兄長清理這一切障礙,到時候只要兄長站出來收拾殘局就行,至於那些罵名,就由小弟去承擔吧。”

蘭陵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高長恭能有你這樣的兄弟,此生大幸,你為了我齊國的江山,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聲和性命,這樣的胸懷和氣概,為兄自愧不如。齊國日暮西山,為兄決不能自私的把你也賠進去。為兄知道你還有自己的大事要做,雖然這麽多年你一直沒說過,但是為兄也看得出來,你對我齊國並沒有太多的歸屬。且留著你的有用之身吧,若是為兄真的遭遇不測,還請你將這王府內的婦孺遺孤保全下來,讓她們好好的活下去。”

信陽剛想開口,蘭陵王止住了他想說的話,道:“不必說出來,為兄相信你,你定然不會做對不起為兄的事情,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在完成你的目標之前,你最好誰都不要透露,為兄信你,就已足夠。去吧,為兄這裏,不必擔心。”

離開了王府,信陽看著鄴城的繁華,以及城北那巍峨的宮殿,心裏感到很沈重,如今,三將已去其二,蘭陵王也已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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