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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死族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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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光身死,這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神州大地。南邊的陳國得到這個消息,大大的松了一口氣,陳霸先終於有膽,再次對著齊國的兩淮之地流口水,積弱的南朝開始秣馬厲兵,誓要一舉奪回兩淮,進而奪取中原,把北方的胡人全部趕到長城以北。南朝的百姓在朝代的更替之後,第一次齊心的站在了現任皇帝陛下的身邊。

遠在長安的宇文邕聽到斛律光被高緯害死的消息,仰天大笑,披頭散發的在後宮內宛若瘋魔,嚇得宮內的太監宮女們戰戰兢兢,還以為陛下生病了。同時得到消息的重臣們也進宮向他朝賀,見到他這樣子,也能感受到他是多麽的高興。

斛律光在世的時候,周軍從未能越過晉陽一步,每次都在晉陽城下折戟。對斛律光的怨恨,已經轉變成了一種對斛律光的畏懼。如今,這頭猛虎被高緯親自給弄死了,齊國剩下的那些鷹犬,已經不足為懼,這場持續了幾十年的爭霸戰爭,終於要落下帷幕了吧。望著東邊,宇文邕握緊了拳頭,朗聲吩咐道:

“達奚彰!”

達奚彰出列叩拜,“微臣在!”

“命你火速從西邊吐谷渾那裏為帝國弄回五萬匹戰馬,另從北邊的草原上多弄些戰馬回來。不管你用什麽手段,朕只需要組建一支能夠踏破鄴城的騎兵,出了岔子提頭來見!”

達奚彰沈聲道:“微臣遵旨!”

“尉遲迥!”

尉遲迥出列叩拜,“微臣在!”

“命你加緊訓練河西之兵,務必練出十萬精兵,聽候朕的調遣!”

尉遲迥回道:“微臣遵旨。”

。。。。。。

命令完了軍中事宜,宇文邕看著朝廷為首的諸位文臣,吩咐道:“諸位卿家,替朕備好十萬大軍出征的一切糧草和物資,不可出任何岔子。好生準備吧,盡量不要給百姓造成影響,一切要有條不紊的進行,五年之內,朕要親自帶領大軍,去把高緯的人頭摘回來,以告慰歷代先帝的在天之靈。”

滿朝文武一起叩拜,山呼陛下聖明。

。。。。。。

駐守朔州的斛律武都得到父親遇害的消息之後,大為悲痛,父親為帝國戎馬一生,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尚未定罪,就已被害,天理何在!他立馬收拾行裝,要回京城去為父親討回一個公道。

他扔下一切軍務,在朝廷處置他的旨意來到之前,帶著幾個家裏跟隨他出來的護衛,騎著快馬,星夜兼程的朝著京城趕去。

斛律光一死,整個斛律府就沈靜了下來,再也沒有人敢在這個敏感的時期登門,以免引起陛下的不快。這些天斛律府外面,也經常出現一些可疑的人,隨時盯著斛律府的動靜。

對於當今陛下反覆無常的脾性,信陽實在是拿不準,他到底會不會什麽時候毫無預兆的對這滿門的家眷開刀。嗅到了危險,信陽悄悄的登門求見老夫人,請求他們離開鄴城。

老夫人道:“老爺的亡靈未安,老身豈能離去?劉將軍的心意,斛律府滿門感激,就請小將軍把府裏的孩子們送出城就好。至於老身,就帶著剩下的人留在府裏,替老爺守靈。如果陛下真的容不下我斛律家,就讓他們拿老身洩恨就好,只要能保住孩子們,老身即使斧鉞加身,也無怨無悔。老身也不能讓劉將軍為了斛律府而讓自己陷入險境。”

信陽苦勸無果,只好先將孩子們安排送出鄴城。在蘭陵王的幫助下,加上軍方多數將領對老將軍的愛戴以及對皇帝的不滿,對信陽暗中相助,護送孩子的馬車,輕易的就出了鄴城。信陽替他們備足了盤纏,讓他們遠離京城,走得越遠越好,等老將軍得以沈冤昭雪,再回京城。

斛律光的死,也讓蘭陵王大為傷懷,帝國三將,如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苦苦支撐著這將傾的大廈。皇帝陛下對自己的猜忌從未減少,王府內外不知道有多少的暗衛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只要自己稍有異動,定然會立刻身首異處。

明面上自己已經手無兵權,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六鎮人馬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動,他也不想六鎮鐵騎的彎刀上,沾染自己人的鮮血。京城的人馬並不屬於自己統管,僅僅是禦林軍,就足以平息京城各處的風吹草動。自己不想造反,可是看著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一點一點的將祖宗留下的基業敗得越來越多。自己卻只能徒然無可奈何,斛律老將軍這一去,下一個就該輪到自己了吧。也好,早些解脫,也省的自己眼睜睜的看著帝國敗亡。所以他整天在王府裏借酒澆愁。

當信陽安頓好斛律家的事情,來拜訪他,看到他頹廢的樣子,大為悲痛。他沖上去,奪下了他的酒壺,一把摔在地上,抱著他哭道:“大哥,你何苦這樣。”

蘭陵王醉醺醺的說道:“是義弟啊,來得正好,陪為兄再喝幾杯。”

躲在一邊的王妃靠近信陽,拉著他的袖子,輕聲的哀求道:“叔叔,想想辦法救救夫君吧,整個王府就靠著他一個人維持著,要是他這樣下去,妾身也沒什麽好活的了。”

信陽輕聲安慰道:“嫂嫂勿急,能不能告訴我,兄長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王妃道;“自從知道了斛律大將軍被陛下殘殺在了皇宮之中,夫君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嘴裏老是念叨著自己對不起老將軍的話。叔叔你快勸勸他吧。”

信陽道:“嫂嫂放心,兄長只是心結未解罷了,小弟定然會讓兄長醒轉過來的。”

王妃道:“那就有勞叔叔了。”說完就退了下去。

信陽對蘭陵王道:“兄長不必自責,陛下對你已經很是猜忌,斛律大將軍的事你要是插手,陛下定然會趁機治你的罪的。”

蘭陵王道:“我只恨啊,陛下殘暴不仁,竟然自毀長城,這是將我大齊河山拱手相讓啊,我死之後,還有何顏面去面見高家的列祖列宗!”

信陽怔了怔,問道:“兄長難道要放棄了嗎?難道兄長就這樣看著大齊江山萬劫不覆?”

蘭陵王嘆氣道:“不放棄又能如何,這天下,終究是陛下說了算。如今為兄已經自身難保,只願能得一個善終。雖然為兄不知道你與周廷有什麽深仇大恨,但是看你對伐周的事情那麽積極,為兄就不多問了。如今,為兄就是想幫你都幫不上,你自己振作起來吧,萬幸你在陛下那裏並不顯眼,沒有多少人對你的存在,有著清醒的認知。我們兄弟這麽多年,只要你的所作所為不危急高家的江山,為兄樂見其成。帝國軍隊的未來,就在你們的身上,去吧,不要讓我失望。”

信陽呆了呆,這些年自己悄悄的發展自己的勢力,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兄長早已知曉。既然兄長現在明說了,信陽也不再有所顧忌,他說道:“我和宇文氏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不親手滅了宇文全族,我不甘心啊。”

蘭陵王道:“這些年你從未懈怠的建功立業,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吧。可惜了,現在的齊國,再也不能給你報仇的憑借了,一切還得靠你自己努力。等你羽翼豐滿的那天,如果我還活著的話,我會送你一件大禮,助你一臂之力的。”

信陽拜謝了蘭陵王,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小憐將他迎進了臥房,替他脫去了身上的外袍,打來熱水仔細的替他擦拭。這些天為了斛律家的事情,信陽可是一天都沒得閑,都勞累得不成樣子了。小憐看著憔悴的信陽,不由得大為心疼。

溫柔地給他披上幹凈的外袍,輕聲道:“陽哥哥,難為你了,為了斛律家的事情,把你累成這樣,小憐心裏挺過意不去的。”

信陽笑了一下,摸著她的臉,笑道:“傻丫頭,我和斛律武都是兄弟,他家有難,我豈能坐視不理。況且老將軍也一直是我所敬仰的大英雄,並且對我有知遇之恩,如今看他落得如此結局,於心何忍。老將軍帶著不甘死去,我所能做的,就是把斛律家安頓好,讓老將軍即使到了九泉之下,也不用為家人操心了。”

小憐難過的說道:“也不知道小姐知道這個消息了,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陽哥哥,我好擔心她。”

信陽安慰道:“放心吧,陛下既然沒有宣布廢後,斛律家現在也安然無恙,就說明陛下也不願意讓老將軍的家眷下場太淒涼,那樣會讓其他大臣寒心的。”

小憐道:“可是我還是擔心小姐,受到這樣的打擊,也不知道小姐能不能挺過去。”

信陽雖然口上這麽說,但是以他對高緯的了解,那反覆無常的昏君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如今老將軍已故,當務之急就是讓斛律武都別回京城,這會兒遠在朔州的他,也應該收到自己父親身故的消息了吧。以他的性子,定然會不顧一切的趕回鄴城,為自己枉死的父親討回一個公道。不行,一定不能讓他回京城。

信陽吩咐跟隨身邊的張虎,讓他帶上自己的書信,快馬西行,一定要攔住東歸的斛律武都,切不能讓他再枉死在暴怒的高緯的屠刀之下。

此時的婉兒非常的急躁,非常的憤怒,也對高緯非常的痛恨。父親為了這個帝國操碎了心,常年在晉陽一帶北防突厥,西拒大周。如今,卻被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害的身首異處。高緯已經徹底的撕破了臉面。

她為父親感到冤屈,憤怒之下,她顧不得身份,妝容都沒來得及整理,怒氣沖沖的就要去找高緯問個清楚明白。小惜怕小姐吃虧,趕緊跟在身後。

高緯正在左擁右抱的享受著溫柔鄉裏的滋潤。聽到內侍稟告皇後娘娘求見。皺了皺眉,不耐煩道:“沒看見朕玩的正開心麽,誰都不見,趕緊給朕滾出去!”

內侍膽戰心驚的退了下去。聽到裏面高緯暴躁的吼聲,婉兒推開了門,揮手讓內侍退下,內侍對婉兒彎腰行了一禮,無聲的退了出去。

婉兒走到高緯身後,還沒有開口,抱著美人的高緯以為內侍又回來了,頭都沒回,不耐煩的吼道:“不是讓你滾麽!你這奴才,活的不耐煩了吧!”

婉兒幽幽的問道:“陛下就這麽不待見臣妾了麽?”

聽到婉兒的聲音,高緯轉過了頭。畢竟是自己的皇後,高緯也不好張嘴就罵,懷裏的美人已經從高緯的懷裏爬了起來,給皇後娘娘見禮。婉兒揮手讓她們退了下去,高緯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沒有開口阻攔。

等殿內的人都出去了之後,高緯道:“好了,不相幹的人都走光了,皇後有啥就說吧。”

婉兒道:“陛下,臣妾只想問問陛下,家父真的犯了謀反的大罪了麽?”

高緯道:“詔書上不是寫的很清楚麽。”

婉兒咬咬牙,問道:“敢問陛下,可有證據?”

高緯一拍桌子,憤怒到:“大膽,你竟敢質疑朕的決斷,你一介婦人,是想幹涉朝政麽!”

婉兒道:“臣妾不敢,事關家父聲譽,還請陛下能給臣妾一個交代。”

高緯道:“朕知道他是你父親,他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朕沒有牽連你們整個斛律家,已經是網開一面,你現在能夠好好的做你的皇後,已經是朕寬宏大量,你卻不知道感恩,是欺朕不敢治你的不敬之罪麽!”

婉兒道:“臣妾懇請陛下給臣妾一個說法,家父到底犯了什麽樣的大逆不道之罪?都沒經過審理,就慘死於奴隸人之手!”

高緯憤怒道:“放肆,下令的是朕,你連朕的話也敢質疑,你心中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來人,將皇後送回甘露殿,讓她好好冷靜下。”

內侍趕緊跑進來,準備將皇後拉出去,婉兒掙脫了內侍的手,大聲的對著高緯道:“臣妾父親枉死,陛下卻不願意給臣妾一個交代!我斛律家滿門男兒為帝國出生入死,為陛下守護江山。如今,父親卻落得這麽個下場,陛下,你的心是石頭做的麽?你怎麽就這麽狠心!”

高緯咆哮道:“拉出去!太放肆了,讓她好好反省,不認錯就別想踏出甘露殿半步。氣死朕了!”

內侍趕緊把婉兒拉了出去,婉兒淚水橫流,嘴裏大聲的喊道:“父親啊,你死得好冤啊,為了這麽一個昏君,太不值了啊。”

高緯氣的七竅生煙,咬牙切齒的看著婉兒被內侍拖走,一把掀翻了身前的案幾,守在殿外的宮女們趕緊進來慌慌張張的收拾。穆提婆聽聞陛下在和皇後爭吵,大喜,終於有機會讓高緯廢掉皇後,沒了這最後的依仗,斛律家還不任由他肆意的宰割。

站在殿外清清楚楚的聽到帝後的爭吵,他越聽越高興,心想,再鬧兇一點吧,鬧得最後無法收場就更好了。直到婉兒被內侍拖走,他都沒有聽到高緯在盛怒之下說出廢後的字眼,心裏有點失望,看來還得自己去陛下面前加上一把火。”

穆提婆將梳理整齊的頭發淩亂的抓了幾把,身上的袍子胡亂的扯了幾下,裝著慌慌張張的樣子跑進殿內,跑到盛怒的高緯面前,跪下悲痛的言道:“陛下,龍體要緊啊!”

高緯眼裏的火仿佛都快噴出來一樣,穆提婆悄悄的朝收拾完了跪在殿內趴著腦袋的宮女們揮了揮手,宮女們看了高緯一眼,福了一禮,輕輕的退了出去。

穆提婆將高緯扶到龍椅上坐定,高緯的胸膛還在起伏不定,嘴裏猶在劇烈的喘氣,穆提婆一邊替他捋胸口,一邊安慰道:“陛下別生氣了,氣壞了自己不值得。皇後娘娘也太不識擡舉了,竟然敢無端指責天子,她眼裏還有沒有陛下這個天子了!現在都已經是皇家的人了,竟然還向著斛律家說話,將陛下氣成這樣,有違婦德啊。請皇上下旨嚴懲皇後,否則會叫後宮的人笑話陛下的。”

高緯怒道:“這女人,朕對她已經夠寬容了,她竟然還如此不識好歹。斛律光伏法,朕都沒讓她受到牽連,不然哪裏還能讓她繼續做皇後。看來她是把朕的寬恕當成了軟弱了。真是氣死朕了!”

穆提婆道:“陛下說的是,依奴才看啊,定然是斛律家沒有將自己家的女兒教育好,才讓皇後如今大失婦德。陛下是不知道喲,皇後娘娘在後宮驕橫跋扈,誰都不敢輕易得罪,有好多妃子宮嬪,就因為一點點的小過錯,無端的就招來皇後的嚴厲懲罰。陛下,她們可都是您的女人啊。身為皇後,不想著怎麽替陛下管理好偌大的後宮,卻整天對陛下寵幸美人不滿,此為大不敬之罪。母儀天下,就要給天下女人做好榜樣,皇後卻沒能做到,整天就躲在甘露殿裏不知道謀劃些什麽,這樣的女人,根本就不適合做陛下的皇後。因此,奴才懇請陛下重新擇一賢良淑德的名門貴女為新皇後。”

高緯終於平覆了心中的怒火,聽著穆提婆絮絮叨叨的說著皇後的壞話。等他終於說完了,高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說道:“雖然皇後這次忤逆了朕,但是說她千般不是,這是你在無中生有吧。朕記得自從皇後入宮以來,後宮從沒讓朕操過心,朕雖然只寵了她不長時間,但是她對朕並沒有什麽怨言。你是收了誰的好處,竟然在朕的面前誹謗皇後,當真是欺朕無知麽!”

穆提婆趕緊跪下來,大呼冤枉,把頭埋在地上請求陛下原諒,嘴裏說道:“奴才對陛下忠心耿耿啊,剛剛聽到皇後娘娘竟敢指責陛下,一時護主心切,才會口不擇言,請陛下恕罪。容奴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陛下既然已經剪除了斛律光,再讓他的女兒做皇後,這非常不妥啊。剛剛皇後娘娘為了她父親,是如何的在陛下面前口無遮攔的,陛下可是親耳聽見了,要是她一時想不通,做出了傷害陛下的舉動,到時候悔之晚矣。”

高緯奇怪道:“皇後好像並不是那樣不辨是非的人吧,朕這次誅殺斛律光,本來就沒有充分的證據,對皇後退讓一些也是應該的。”

穆提婆哀求道:“陛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皇後哀傷父親之死,她認為是陛下無端的殺害了她父親,要是真的做出了什麽危害陛下安危的舉動,奴才可就萬死莫辭了,這叫奴才如何向已故的先帝交待啊。”

高緯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起來吧,你說的有理,斛律婉兒確實不宜再做皇後,但是要朕廢黜她,必須有確鑿的理由和證據。朕誅殺斛律光,沒能拿出證據,已經讓許多人對朕不滿了,朕可不想再生事端,接連對斛律家開刀,朕可不想整天聽朝中那些家夥的聒噪。”

穆提婆恭敬道:“陛下放心,奴才定然會讓陛下如意,既不會落人口實,也不會讓陛下的威名受損,也讓陛下不會受到任何危險。”

高緯雖然對婉兒有些不忍,不過一想到穆提婆說的話,也許婉兒真的會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他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既然婉兒的存在讓自己感到了不舒服,那麽這皇後之位,不讓她坐也罷。

星夜往鄴城疾馳的斛律武都,在晉陽遇見了信陽派出的向自己報信的張虎。看完信陽的書信後,他也相信,信陽的勸告,並非毫無道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父親枉死在那昏君的莫須有之下,他就壓不住心中的悲憤。如今斛律家滿門弱小,全賴信陽偷偷的照應。對於這個義弟,斛律武都心中充滿了感激,但是要讓他躲藏在京城之外,這讓一向驕傲的他怎能忍受,不替自己的父親討回公道,枉為人子!

他對張虎說道:“勞煩你送信了,義弟的好意,做大哥的先行謝過。你的任務也完成了,回去代我好好的謝謝我那位義弟。”

張虎拱手道:“少將軍客氣了,老將軍故去,同為軍中袍澤,在下也心痛莫名,但是請小公爺以大局為重,為斛律家的未來著想,萬勿拂逆了我家主公的一片好意。我家主公派我前來送信,就是希望能保住斛律家的未來。希望小公爺能明白。”

斛律武都道:“義弟的好意,吾定然不會拂逆。但是作為人子,聽見父親罹難的消息而不前往,這豈是人子所為。我會悄悄的潛回京城,先見見義弟,好好謀劃,定然不會亂來的。”

張虎見斛律武都回京之意已決,也不好再做阻攔,抱拳道:“既然如此,請讓在下隨小公爺一起回京,這樣我對我家主公也有個交待。”

高緯對斛律家的處置,最終還是傳了下來,由於斛律光謀反,現已伏誅,現將斛律家男丁全部收押,擇日問斬,女子全部賣入教坊司,為奴為婢。旨意一下,斛律家滿門都不能幸免,這讓朝中其他的大臣為皇帝的狠毒感到心驚,也為斛律家現在的遭遇感到齒冷。兔死狐悲之下,他們對高緯也越來越離心。同時也悄悄的將家中有前途的孩子們攆出了鄴城,告訴他們高緯不死,就永遠別回京城。一時京城內外人心惶惶。

對於朝臣的反應,高緯並不在意,既然沒有人明確的站出來反對自己,那麽這群膽小鬼就會繼續屈服於自己的淫威之下,一時高緯猖狂異常。

同時,他派出禦林軍,日夜巡視京城,保衛京都安全的同時,抓捕那些對高緯非議的百姓和官員。這讓京城裏的所有人對高緯都敢怒不敢言,敢於忠義直言都已經被高緯下了獄。對高緯的統治,也愈發的不滿。而高緯仿佛沒有察覺這一切,依然我行我素,酒池肉林,縱情聲色。

信陽得知高緯對斛律家的處置之後,頹然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自己能做的都做了,當初也料到了高緯會對斛律家下手,奈何自己卻無力改變這一切,也無法阻擋它的發生。

小憐得知老夫人被下獄,斛律家一個都沒能幸免,哭的肝腸寸斷,雖然她在斛律家只是一個丫鬟,還在斛律家受了好幾年的苦,可是小姐對她真的很好,宛若姐妹,老夫人也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如今,斛律家滿門就這樣倒在了皇權之下,一想到他們將要面臨的遭遇,小憐就心如刀割。

淚眼婆娑的目光看向了信陽,信陽在這雙充滿哀求的眼睛之下,再加上小憐那可憐的小臉,他實在是做不到搖頭。他起身將小憐摟在懷裏。輕聲的安慰道:“小丫頭,陽哥哥也沒有辦法,老夫人求仁得仁,陽哥哥無法阻攔。至於其他人,陽哥哥實在是顧不過來。”

小憐仰起頭,看著信陽,啜泣道:“陽哥哥,我知道你這些日子為了斛律家操碎了心,都沒能安穩的睡上一個好覺。我只是想到老夫人那麽好的人就要被陛下處死,就忍不住悲傷。現在小姐也該知道這個消息了吧,也不知道她在宮裏是如何的備受煎熬。”

信陽摸摸小憐的腦袋,心裏也不住的嘆息,那麽一個好女子,就生生的毀在了權謀之下,實在是讓人扼腕嘆息。自古以來,後宮就充滿了權謀和爭鬥,裏面的水比朝堂還深。當斛律光被誅之後,婉兒在後宮註定要失勢,一個失勢的皇後,怎麽可能是宮內其他有著各種勢力支持的妃子們的對手。

高緯到現在還沒廢除她,只能說是在廢黜她之前,讓她在那個位置上生生的受煎熬,被廢黜只是早晚的事。一想到那麽一個可愛溫柔的女子,就要在冷宮中熬過漫長的餘生,信陽信心就一陣陣唏噓發冷。

斛律武都剛剛過了上黨,就接到了信陽再次派來傳信的張龍,得知斛律家滿門已經遇害。他悲憤的大叫一聲,連日的趕路,加上這一下深深的刺痛,心力交瘁之下,一口黑血就噴了出來,眼前一黑,他就從馬上栽倒了下去。

旁邊的護衛大呼少將軍,迅速下馬將斛律武都扶了起來,掐了掐人中,還是沒能掐醒,護衛們只好就地取材,做了一副簡易擔架,擡起昏迷的斛律武都,迅速朝著最近的城池趕去。張龍阻止了他們,說道:“來的時候我家主公交待,斛律家現在滿門罹難,陛下發了海捕文書追拿少將軍,現在要是進城,保不齊就有人認出少將軍,為了錢財和富貴,他們可是沒都幹得出來。要是害了少將軍,可就大事不妙。斛律家現在就只有少將軍能撐起來,萬萬不敢冒險。”

斛律家的護衛見張龍說的有理,忙向他請教該怎麽辦。張龍說道:“如今少將軍昏迷不醒,諸位兄弟先在城外找個地方將大公子安頓下來,由小弟去城裏請一位名醫來醫治少將軍,諸位哥哥意下如何?”

斛律武都昏迷,如今身邊的護衛六神無主,聽到他的建議,忙不疊是的答應了下來。約好了在什麽地方碰面,一夥人分成兩路,各自朝著自己的目的地前進。望著焦急的擡著斛律武都去找落腳地方的護衛。張龍嘆息了一聲,打馬往城內趕去。

折騰到半夜,斛律武都終於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看著身邊護衛那悲傷的臉,斛律武都心裏也非常難過,偌大的斛律家,沒想到轉眼間就煙消雲散。自己不過去朔州戍邊一陣子,沒想到和家人的最後一面,竟成了永別!

如今斛律家已然不再,看著圍在他身邊的護衛,斛律武都虛弱的開口道:“諸位兄弟,這次是我斛律家連累大家了。如今斛律家既然沒了,諸位何去何從,由諸位自己選擇吧,諸位為斛律家所做的一切,斛律武都永生感激。”

護衛們單膝跪在斛律武都的床前,為首的護衛道:“少將軍這就是不把我們當人了,我們兄弟受斛律家恩惠良多,老將軍待我們如生死兄弟,如今他老人家被奸人所害,我等定要為他討回一個公道!當我們進入斛律家的那一天起,就註定了我們此生與斛律家綁在了一起,還請大公子不要拿我們當外人看待。我們生是斛律家的人,死了,也還是斛律家的鬼!”

斛律武都大為感動,道:“如今斛律家已經沒了,諸位也沒有必要再將自己陪葬在斛律家。我這次回京,定要為父親和我斛律家的滿門無辜討回公道,哪怕兇手是皇帝。諸位也有自己的家小,就不要陪著我去趟這趟渾水了,你們對斛律家的情義,我代斛律家在此謝過。”

護衛答道:“少將軍無需多言,我等既然在斛律家呆了這麽多年,榮華富貴我們也跟著享受了。如今斛律家遭難,我等兄弟豈有棄之不顧之理,這豈是男子漢大丈夫所為。老將軍沒了,我等聽從少將軍差遣,定不相負,若有違背,天打五雷轟。”

斛律武都道:“謝謝諸位了,我斛律武都在此向大家陪不是了,是我太過小人之舉。還望諸位不要笑話。”

護衛們笑著說道:“少將軍這是為我等考慮,我等豈能不知,少將軍如此,方才顯大好男兒的真性情。少將軍請盡快振作起來,如今的斛律家,就只有少將軍能撐起來了,我們也希望少將軍能重振家族。我等也好百年之後,對老將軍有個交代。天子無道,不報此仇,我等有何顏面去面對老將軍。”

斛律武都握緊了拳頭,一拳砸在床榻邊,強自振作的從床上坐了起來。護衛們要伸手上前扶住他,被他擺手拒絕。自己費力的坐了起來,望著身前殷切的目光,他沈聲道:“既然皇帝聽信小人之言,讓我斛律家無辜被屠,這樣昏聵的皇帝,已經不值得我斛律武都再效忠了。”

護衛們義憤填膺道:“這個昏君,他不配我們效忠,老將軍為他披肝瀝膽,他竟然對老將軍下此毒手。大公子有何決斷請示下,我等誓死追隨大公子。”

斛律武都淚流滿面,斛律家雖然沒了,這些護衛依然能夠追隨著自己,無怨無悔。這一切都得感謝父親啊,是他為斛律家培養了這麽多忠心耿耿的護衛。想到父親,他在心裏就越發的恨起了高緯。

斛律家滿門抄斬,滿朝文武竟然無一人敢為斛律家收屍,高緯意向不明,沒有人敢去觸動皇帝敏感的神經。往日受斛律家的恩德,如今也只能假裝忘記。只有信陽,木然的收斂著斛律家所有人的屍體,對於旁邊開著門縫往外看的那些人,信陽冷冷的瞟了一眼,就讓他們臉上羞愧難當。一個個都是受過斛律家大恩的人,如今卻被一個小子所看不起,有羞愧得怒火中燒的想下去讓信陽好看,就被旁邊的人拉住了,旁人勸道:“斛律家如今這樣,我等卻不能為其做點啥,如今有人代我們替斛律家收屍,受他些白眼,也是應該的。”

花了三天,信陽才把斛律家所有人的屍體都收斂了起來,在城外的別院後山上找了一塊上好的土地,將他們全部安葬掉。和小憐兩個人替他們守完了頭七。高緯聽說此事後,簡單的哦了一聲,眼裏的意味難明。

內衛稟報來消息,劉信陽的夫人是斛律家的一個婢女,因此他才會替斛律家的人收屍。死者為大,事關人倫,高緯也不好下旨懲罰,一個小小的將軍,諒他也翻不起什麽大浪,高緯都懶得用眼皮子夾他一下。

所以,信陽最後也沒有受到責問和詰難,這讓那些受過斛律家大恩的人悔得捶胸頓足,早知道沒事,自己就去替他們收屍了,搞得現在自己老是被人說閑話,遭受莫名的指責,百姓們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斛律家的事情過去之後,滿朝的人都盯著高緯,看他什麽時候廢掉現在的皇後,有心的人已經開始悄悄的在後宮活動開了,所有人都知道,廢後只是早晚的事,如何讓自己的人坐上那母儀天下的寶座,才是這些人追求的結果。

一時後宮內勾心鬥角愈演愈烈,雞飛狗跳,有心爭寵的宮妃美人們不斷的在高緯面前撒嬌賣笑,搞得高緯不勝其煩,下重手懲戒了幾個美人,才稍微壓住了後宮那躁動的局勢。穆提婆趁機向高緯進言,如今廢後已經不可避免,陛下不如早做決斷,後宮佳人們對後位可是翹首期盼,要是遲遲不決,後宮就不會穩定。

於是高緯采納了穆提婆的建議,命人搜羅皇後不淑的證據,他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不是他薄情寡義,而是皇後自身的過錯,自己忍無可忍,不得不做出廢後的舉動。

得到高緯的授意,穆提婆大喜,只有揭掉婉兒身上的那層皇後的外衣,他才能獲得莫大的快感和滿足。斛律光,當初你不是看不起我這個閹人麽,沒想到吧,如今你這滿門都栽在了我的手裏,你現在一定在為你當初對我的無禮舉動而後悔吧。要不是皇帝就在眼前,他真想放聲大笑。

安葬了斛律家滿門骸骨之後,信陽閉門不出,整天在府裏陪著小憐,陪著她從斛律家失事的陰影中走出來。這些日子,他連蘭陵王府都沒有去過一次,雖然高緯沒有因為他的舉動而降罪於他,但是他可不認為這是高緯的仁慈,只是自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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