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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江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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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小皇帝逐漸長大,生在深宮,長於婦人之手的弊病開始顯露出來,他不能體會民間百姓疾苦,不懂邊關將士的辛勞,也不懂文武百官為了維持這個國家的運作花費了多少的精力和心血。穆提婆跟著高緯一起長大,隨著高緯登基,他因此得以獲取極大的權力,幹涉朝政,並與朝堂內以祖廷為首的一幫奸佞小人構陷大臣,跋扈朝野。

齊國的大將們都在守衛烽火不斷的國境線,無暇顧及朝堂,少了他們的朝堂,加上穆提婆以及祖廷等一幹小人內外勾結,朝堂上無人敢違抗高緯的意志,小小年紀沈迷於美色之中無法自拔。後宮美女如雲,皇帝不理朝政,日夜與美女們飲酒取樂,聲色犬馬。齊國的國力在高緯的荒淫無道之下開始走下坡路。

齊國內部的混亂讓宇文邕看到了滅亡齊國的希望,他派出使臣,出使南邊的梁國,相約一同攻伐齊國。梁國早已對齊國的兩淮之地垂涎三尺,奈何幾次出兵,都被打得丟盔棄甲,如此機會怎會放過,雙方一拍即合,商議共同出兵。

尉遲敬領兵十萬向晉陽浩浩蕩蕩的殺來,同一時間南方的梁國也對齊國的兩淮之地露出了獠牙,幸得北方沒有傳來突厥扣關的消息。否則三面夾攻之下,齊國將不戰而亡。

戰報傳回京城,齊國朝野震動,高緯急忙召集文武百官商討對策。兵曹發出的召集令也到了信陽的手中,命他回營待命,隨時準備出征。

將婉兒和小憐小惜送上了回府的馬車,吩咐親衛一路護送,他騎上快馬趕回軍營。婉兒拉開了馬車的簾子,對信陽道:“此次一別,此生再難與將軍相見,將軍珍重。”

信陽苦澀的點了點頭:“勞煩大小姐替我將小憐送回去,就此別過。”說完雙腿一夾馬肚,戰馬飛奔著朝著軍營趕去。

望著信陽遠去的背影,婉兒的心裏滿是苦澀,小憐輕聲道:“小姐,是小憐沒用,只能幫你這麽多。”

婉兒笑道:“你呀,鬼精靈,不過這次我要謝謝你的一番好意了,了卻了我心中的遺憾,小丫頭,你跟小姐說實話,你心裏怨不怨我啊?”

小憐答道:“小姐待我如親妹妹,小憐好想小姐也能嫁給陽哥哥,這樣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小憐怎麽會怨小姐呢。”

婉兒幽幽的嘆道:“是啊,我也不想和你分開呢,奈何我沒那麽好命啊。”

齊國的朝堂之上,此時已經炸開了鍋。兩地同時開戰,滿朝文武為此爭吵不休,武將們都主張先迎戰周軍,畢竟比起周軍,梁軍只是芥蒂之癬,周軍才是心腹大患。而文臣們則力主先保兩淮之地不失,那裏才是帝國糧食賦稅的直接來源,一旦丟失,國內將面臨錢糧缺乏的危機,那時齊國將不戰而亡。

小皇帝對此手足無措,只好把目光投向了段韶。段韶出列道:“啟稟陛下,此次周軍氣勢洶洶而來,目的就在於奪取我朝的晉陽,因此,在應對周軍的事情上大意不得,一旦晉陽丟失,鄴城將處在周軍兵鋒的威脅之下,到那時,亡國之禍不遠矣。因此,我朝應該盡遣精兵強將,與周軍會戰於晉陽以西。至於梁國,土雞瓦狗耳,只需遣一上將,領三五萬兵馬,就能將他們盡數殲滅於淮水兩岸。”

高緯大悅,笑言道:“愛卿以為,派誰去應對梁國為好?”

段韶掃了一眼身後的諸將,見他們一個個不情願的樣子,感到大為頭疼。齊國歷經多年征戰,且面對周軍和突厥從不落下風,這些將軍早已驕傲自滿,讓他們去和北方狼族拼殺,一個個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是要他們去打那些綿羊一般的漢人,他們認為這是對他們的羞辱。

正在猶豫之際。蘭陵王高長恭出班奏請道:“啟奏陛下,臣以為,可遣奮威將軍劉信陽領兵前往對付梁人。梁人雖然馬上戰鬥比不上我軍,可是他們的陰謀詭計倒是不少,兩淮之地河網縱橫,我們的騎兵在那裏施展不開,反倒自減戰力,劉將軍熟讀史書,對於漢人的了解恐怕在朝的諸位將軍無人能及。定能窺破梁人的詭計,為我朝守住兩淮賦稅之地。”

段韶跟著奏道:“臣附議。”

斛律光也出班奏道:“臣附議。”

其餘諸將也大聲奏請附議,同時大夥兒的心裏松了一口氣,終於不用他們去對付那些懦弱的漢人了,就算打贏了他們,也不光彩。

高緯道:“既然眾卿家都無異議,奮威將軍何在!”

信陽出列拜道:“末將在!”

高緯道:“現授你定南大將軍一職,加授光祿大夫,率一萬騎兵,兩萬步兵,另調派給你兩萬民夫,全權負責兩淮戰事,務必將梁人趕回江水南岸去,待我朝大軍打退周軍,再興兵梁人問罪。如若兩淮之地有失,朕定不輕饒!”

信陽答道:“謝陛下隆恩,末將誓與兩淮共存亡!”

高緯溫言道:“愛卿退下吧。”信陽起身退入了班列中。

高緯繼續開口:“斛律愛卿,蘭陵王兄。”

兩人同時出列道:“臣在!”

“令你二人領河北之兵,合晉陽之力西出晉陽,將周軍趕到黃河西岸,定要保住晉陽不失。”

兩人大聲應喏。段韶出班道:“陛下,請允許老臣同往。”

高緯說道:“老將軍年事已高,朕實在不忍心再讓老將軍再為朕操勞,還望老將軍體諒朕的不忍之心。老將軍為帝國征戰多年,保我高家數代國祚,也該老將軍安心頤養天年了。再者,斛律將軍和蘭陵王出師,京城還需要老將軍坐鎮,朕才放心啊。”

段韶哈哈笑道:“陛下不必過謙,京城之事,陛下定能處置妥當,我段家自神武帝起,世受皇恩,老臣這把老骨頭既然在戰場上打拼了這麽些年,那麽,就讓老臣葬在戰場上吧,這才是一個將軍該有的歸宿,求陛下恩準。黃漢生七十高齡尚能夠定軍山刀劈夏侯淵,老臣這把老骨頭,定要陣斬尉遲迥,決不讓老前輩專美於前。”

見段韶心意已決,高緯心知再無法阻攔,只得同意了段韶的請戰。加封他為並州太守,督諸軍事。安排完畢,高緯宣布退朝,太監那尖利的嗓子宣告了今天的朝會結束,大臣們恭送走了皇帝,三五成群的出了太極殿。

蘭陵王對信陽招了招手,兩人並排而行,蘭陵王對信陽道:“賢弟可明白為兄為何舉薦賢弟出征江淮?”

信陽道:“慚愧,對兄長的舉薦,信陽未能完全明白兄長的意思。”

蘭陵王笑道:“朝中諸將都不屑於和漢人打仗,主要是都瞧不起漢人,想撈這個便宜的那些將軍又不夠格。為兄就把這樁便宜事送給你了。這可是一次建功立業的好機會。你首次獨自成軍,掌管一方軍事,只要打退了梁人,保住兩淮不失,那麽賢弟你就正式步入了我朝高級將領的行列,未來前途更加不可限量。加油吧!為兄可要先行一步,去應對周人的扣邊,各自珍重吧,等到回朝之後,你我再舉杯痛飲。”

好不容易和小憐在一起,過了數月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如今一紙詔書,他又得奔赴前線。雖有萬般不舍,終究還是不敢拂逆了皇帝的旨意,在小憐依依不舍滿含淚水的眼光下,信陽灑淚而別。臨行前,他對小憐說道;“等我回來,趕跑了梁人就回來,回來咱倆就成親。我要用天底下最好的禮儀來迎娶你,讓全天下都知道你馮小憐今生今世只屬於我劉信陽一個人!”

聽到陽哥哥這深情的求婚,小憐眼中少了些許悲傷,多了更多期盼,只盼信陽哥哥能平安歸來,自己就嫁給他,然後離開這越來越混亂的國度,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過自己的小日子。想到這裏,她心裏滿滿的全是幸福。望著信陽的眼神也就飽含了更多的柔情,“陽哥哥,我會一直等著你,等你回來我就嫁給你,然後再也不分開。”

帶著五萬人馬晝夜急行,十日抵達徐州,大軍在此休整了兩天,補足了糧草,卯足了勁,決意尋找梁軍決一死戰。全軍上下沒有一人將南人放在眼裏,常年和彪悍的突厥蠻子廝殺,讓他們打心眼裏瞧不起那些懦弱的漢人,梁軍的五萬大軍在他們的眼裏就是五萬只羊,嚇都能將他們嚇死。不過對於南人的財物,他們還是很感興趣。

信陽對麾下人馬的臨戰狀態憂心忡忡,驕兵必敗,這是千古不破的真理,三萬大軍,除了自己的火山軍,其餘的都是各系軍隊臨時抽調起來的一個混亂的軍團,自己的命令並不能得到徹底的落實和執行。

許多將校對自己陽奉陰違,在他們眼中,自己是靠著蘭陵王,才能身居高位。洛陽之戰,在蘭陵王,斛律光和段韶的盛名下,自己的光輝被掩蓋了,所以名聲不顯,這些常年在邊境上和突厥作戰的漢子並沒有聽說過自己的名字。想到這些,信陽有些無奈。

梁國的大軍在兩淮地區猶如進了自己的後花園,齊國的小股部隊不敢纓其鋒,成建制的地方軍除了固守幾個重要的據點和城池,輕易不敢迎戰。小股部隊的偷襲並沒有給梁軍帶來任何的傷害,反倒讓自己一方損失加重。

好在梁人不像北方的狼族一般,具有強烈的破壞性,除了搶收田地裏的莊稼和擄掠大量的人口,他們並沒有進行野蠻的燒殺搶掠,只是做好一切的戰前準備,看樣子他們真打算和齊軍狠狠的幹一仗。梁軍的主帥蕭思溫對齊國並沒有多少畏懼,他在等著齊國援兵的到來,將他們一舉殲滅,徹底地將兩淮地區收回梁國的懷抱。

兩只軍隊在廣闊的兩淮平原上展開了對對方的搜索。兩軍的斥候在各個地方展開了激烈的搏殺,終於,兩軍的先頭部隊在震澤附近相遇,隨即爆發一場激烈的遭遇戰,兩支輕騎在馬背上同對方展開了殊死較量。梁國的騎兵哪裏是齊國從苦寒之地打磨出來的騎兵的對手,經過半個時辰的拼殺,漸漸顯露出敗勢。梁軍先鋒官果斷的下達了撤退的命令,邊打邊退,得勝的齊軍銜尾追趕。

追了很長一段距離,已經可以看到梁軍的主力,齊軍的先鋒官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他終於明白梁軍是有意把他們往自己的主力部隊方向引。剛想停下來,隨即又輕蔑的笑了,梁軍再多,那些懦弱的步卒哪裏是自己手中三千鐵騎的對手,今天註定了要讓自己的長刀飽飲鮮血,自己的戰功簿上又要濃重的寫上一筆。回頭吩咐了一句,派了兩騎回去向主帥報備,自己率軍向著敵軍沖了過去。

信陽帶著主力一路收覆失地,途中接到了前軍斥候的報告,一開始也沒太放在眼裏,梁軍在齊軍成建制的騎兵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加上這廣闊平坦的土地,很適合騎兵沖鋒,看來梁軍的主帥也不過如此。

吩咐大軍緩緩前行,隨口問了句交戰的地點,聽到軍士稟告說在震澤附近,已經快要靠近震澤邊上。信陽在腦子裏過濾了一遍後,猛然大驚。他立刻察覺到了不妙,並且知道了問題出在什麽地方。

該死的震澤邊上要不就是沼澤地,要不就是土質很軟,一蹄子下去都能踩出水來的水攤地,騎兵在上面寸步難行,一旦失去了速度的騎兵,面對□□和弓箭的打擊,毫無還手之力。

情知先頭部隊已經上當,信陽憤怒的大吼一聲,嘴裏喊道:“傳我命令!騎兵跟我先行,歩軍緊隨其後,保持隊形,不要掉隊,跟我去殺光梁人!把先頭部隊的那些蠢貨救出來!”心裏苦澀的嘆了一聲,但願一切還來得及。

匆匆急行軍,等到先頭部隊抵達戰場的時候,硝煙還沒有散去,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己方士兵和戰馬的屍體,身上的武器,衣服和甲胄被扒掉,就像一群褪毛的豬。為首的隊長看得目眥欲裂,望向不遠處的湖邊嚴陣以待的梁軍,眼裏射出仇恨的光芒。

信陽帶著所有部隊趕到之後,看到了這一慘象,悲哀的閉上了眼,吩咐大軍就地擺下陣勢,既然敵人就在前方,自然要從他們身上討回來,哪怕前面是地獄,這個時候也開不了口下達撤退的命令。

梁軍上下也發現了齊軍主力的到來。放在以前,他們肯定會非常畏懼,但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勝利,那點畏懼早已被勝利所掩蓋,全軍將士志得意滿,鬥志高昂。

蕭思溫還沒自大到覺得自己能一口氣吃下整支齊軍,探清了齊軍的兵種武器配備之後,他下令大軍靠著湖邊,擺下背水陣,挾大勝之威,與齊軍決一死戰。全軍上下都憋著一口氣,看向齊軍的眼光裏充滿了兇狠。

待齊軍擺下了陣勢,紮住了陣腳,信陽帶著一群將校查看敵軍的軍陣,以期找出破陣的辦法。梁軍主帥不為所動,大軍嚴陣以待,等著齊軍放膽來攻。

看了好一陣,信陽也沒能找出敵軍的破綻,他們紮營的地方就在水灘地上,人在上面行走沒有任何問題,可是戰馬帶著騎兵踏上去,蹄子就會陷進去,加上戰馬奔跑起來的速度,一旦陷進去,馬腿就會被狠狠地折斷,騎兵也會從馬上栽下來,不用敵人動手,自己就會損失慘重。但是不用騎兵,光靠自己手裏的步兵,面對敵軍那刀槍林立的戰陣,他根本看不到任何破陣的希望。

身邊的將校也都沈默了下來,前車之鑒不遠,哪怕再沒腦子的指揮官,也不會提出讓己方寶貴的騎兵去送死的建議。一時大夥兒心裏感到非常的沮喪,尚未正式交鋒,己方就先折一陣,三千騎兵白白消耗在了梁軍的戰陣中。如今面對敵軍,感覺就像面對一個烏龜殼,無處下嘴,失敗的恥辱讓每個軍士都感到臉面無光,還沒交戰,士氣就開始低沈下去。

信陽察覺到了士氣的變化,他把視線從敵軍身上收了回來,開始整肅軍隊,並放出斥候,查探周圍地形,分出人馬查探梁軍增援和撤退的道路,然後他在大營了召開了戰前會議。看著一個個沮喪的面孔,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踢翻了身前的案幾,大吼道:“能啊,一個個不是挺能耐的嘛,一個個不是吹噓自己有萬夫不當之勇嘛,怎麽?被梁軍一個烏龜殼就嚇尿了啊,前面不是野慣了了嘛,都敢不遵軍令,現在你們敢帶著你們手下的那點人馬,去把敵人給我消滅嗎?不是看不起他們像綿羊一般怯弱嗎,現在知道綿羊也會吃人了吧,真是丟盡了我大齊男兒的臉!”

帳內的諸將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塞褲襠裏,反駁的話是一句也說不出來。梁軍的狡猾給他們狠狠的上了一課,戰爭不是光靠勇猛就能解決問題的,謀略才是取勝的關鍵。信陽吼完了,也發洩夠了,坐了下來,狠狠的喘了幾口氣,壓下自己激動的情緒,然後淡淡的說了句:“再有不聽軍令者,定斬不赦!”

帳內諸將低沈的答道:“喏。”

信陽吼道:“給我大聲點!沒吃飯啊!”

諸將全都站了起來,對著信陽抱拳彎腰,大聲吼道:“喏!”

信陽讓他們坐下,緩緩開口道:“你們光看見了梁軍的烏龜殼,就沒想到他這烏龜殼能堅持多少時間麽?幾萬大軍在這一片狹窄的空地上,人吃馬嚼,能有多少糧食夠他們吃的?他們占著地利,我們是沒辦法,置之死地而後生,笑話,他們不是想背水一戰麽,我們就偏不給他們機會。我們就跟他們耗,看誰耗得過誰,等到他們的糧食吃完了,自然就會撤出那片陣地,到時候我想諸位不會介意給他們一頓狠狠的教訓吧。現在,諸將聽令!”

帳內諸將又站了起來,抱拳等候主將軍令。行軍書記早已鋪開絹筆,準備記錄大將軍的命令。信陽掃了一下帳內眾人,道:“達奚武聽令!”

達奚武出列大聲道:“末將在!”

“命你率部向我軍兩翼延伸前進,找到前方敵軍增援和撤退的道路,破壞它們,堵死它們,我不希望有一個梁人從這些道路逃脫,出了任何差池,定斬不赦!”

“末將遵大將軍令!”

“尉遲信!”

“末將在!”

“給你一萬步卒,加上你本部騎兵,在大軍側後翼另起兩座營寨,一旦梁軍沖擊大營失敗,勢必會像兩邊分流,我要你截殺住這些潰兵,不要讓他們逃脫!”

“末將遵令!”

“馬成,撥你五千民夫,修築工事,做好防禦敵軍沖陣的準備,並堅固營寨!”

“得令!”

“獨孤達!著你向大營後方延伸前進,在五十裏範圍內搜集大軍糧草,並查探有沒有敵軍前來增援!”

“得令!”

“李猛!”

。。。。。。

看著諸將鬥志昂揚的出了大營,信陽也終於展開了緊皺的眉頭,臉上浮現出了笑意。也許,三千騎兵的覆滅,並不是一件很壞的事情,現在自己終於能夠徹底的掌控大軍,這比什麽都重要。

夜色逐漸籠罩了這片肅殺的大地,兩軍的對壘在這黑幕下,就像兩只蜷伏的猛獸,仿佛隨時都會撲上去,狠狠的和對方撕咬。每到大戰前夕,信陽的心就不能平靜,心事太多,也太重,家仇未報,宇文氏就像一座大山,壓得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來。只有想到小憐那可愛的小臉,才能讓自己感到輕松起來。

打完這場仗,自己就回京和小憐成親,等到滅了周國後,就和小憐找個沒人打攪的地方安安靜靜的過自己的日子。突然又想到了姐姐,好久沒回去看她們了,她們一家人應該還好吧,小虎應該又長高了不少吧。戰亂一起,平陽一帶就有被戰火波及的危險,在這亂世之下,只希望他們一切安好。

突然,警戒的哨兵一聲尖銳的大喊劃破了這片寧靜,“敵襲!”

隨著這聲吼叫,前沿陣地一下子就沸騰了起來,敵人的戰鼓聲由遠而近,喊殺聲也越來越近,看樣子,敵人這次夜襲的規模頗大。信陽急匆匆的趕回營地,營地內此時也有些慌亂,大批剛剛被拽醒的士兵睡眼朦朧,衣甲穿戴都不整齊,有的甚至還在找自己的兵器。要不是自己布置的守衛部隊擋住,此刻敵人已經破營而入。

看到這個樣子,信陽就氣不打一處來。深吸了一口氣,大吼道,“都給我安靜!聽我命令!一營增援左翼,二營增援右翼,其餘人馬原地整隊,隨我殺!”

黑暗中的士兵聽到了來自上官的指示,慌亂的場面很快鎮定下來,接到增援任務的趕緊奔向自己的戰鬥崗位,餘下的站在原地,一個接一個的站好了隊列。營內的火把也迅速的亮了起來,照亮了整個營地。

綿羊一般的梁軍竟敢主動偷襲,齊軍將士仿佛被狠狠的扇了一記耳光,大為憤怒。大軍迎上黑暗中沖過來的梁軍,狠狠的拼殺,幸賴信陽事先就布好的那些防備梁軍突圍的陷阱起到了極大作用,因此,梁軍偷襲之下,也沒能占到便宜。兩軍犬牙交錯,血肉橫飛,這種情形下,雙方主帥想要保持克制已經做不到了,雙方的人馬越打越少,地上的屍體也越來越多,鮮血已經匯成了小溪,場面混亂得不知如何收場。

幸好尉遲信聽到大營方向的喊殺聲以及沖天的火光,帶著自己的人馬前來,黑暗中梁軍得知齊軍的援兵到了,梁軍的將校們也清醒了過來,拼著巨大損失,忍痛帶著軍士後撤,再不撤退就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信陽阻止了想要追上去的齊軍,看到敵軍井然後撤,退而不亂,不由的沈默了,南朝能有這麽一支能打的軍隊,實屬難得,這次如果不能將其全部消滅,齊國的兩淮之地將隨時面臨丟掉的危險。這些年帝國一直專註於和周國以及柔然突厥的戰爭,對南方過於懈怠,如今,帝國將要面臨的,很可能是三面夾擊,形勢變得更加嚴峻。

梁軍撤回了自己的大營,並做好了防備,大營很快沈靜了下來。此時,差不多到了五更天,拂曉將要來臨,震澤上空開始彌漫起了大霧,很快大霧便覆蓋到了兩軍營地,齊軍在營地內嚴陣以待,以防梁軍趁著大霧,再次突襲,經過昨夜的梁軍悶頭一棍,他們終於收起了他們的驕傲和不屑,開始認真對待他們的敵人,也將他們當成了真正的對手。

蕭思溫一個人坐在大帳內喝著悶酒,心中悲苦無人訴說,只能借酒澆愁。由於皇帝篤信佛教,佛門在國內大肆修建寺廟,圈占土地,它已經變成了一個能和皇權抗衡的畸形存在,天下僧侶已經增加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國內的勞動力隨著僧侶的增加而急劇減少,佛門已經成了帝國的一個新的統治階層。

皇帝舍身同泰寺,然後大臣們再拿大量的錢財把皇帝贖買回來,已經這樣幹了三次,看樣子還要繼續這樣幹下去,皇帝儼然已經成了一個可以隨時販賣的貨物,被佛門賣來賣去,皇權的威嚴蕩然無存,神權壓過王權,成為了廣大老百姓和貧苦大眾的新的統治者。

佛門奢華無度,寺廟修的唯恐不大,佛像修的唯恐不高,大量的金銀銅被用在佛像身上,導致國內的貨幣短缺,很多地方已經出現了以物易物的倒退現象。加上佛門不事生產,諾大的國家如今被他們禍害得民不聊生,社會動蕩。

自己這次出兵,不得不說就有佛教的影子,五萬忠於皇族的人馬進入兩淮。他們希望這五萬人馬全都死在齊軍的鐵蹄之下,國內就再也沒有力量對他們禍害百姓的行為進行掣肘,也沒有任何勢力會成為他們魚肉百姓的阻礙。

想到這裏,蕭思溫不由得感到悲哀,如今國內的最後希望壓在自己的肩上,那些有識之士和正直大臣全力促成了自己的這次出征,讓自己帶領這五萬兵馬出征兩淮,期望自己攜大勝之威,回國迅速的打掉日益猖獗的佛門。為了他們心中那對帝國的殷切期望和對百姓的愛護,自己斷然不敢相負。

可是,冰冷的現實擺在眼前,齊國三將沒有一個出戰,僅僅是他們軍中一個普通的年經得自己都沒有聽說過的將軍,就能帶著三萬兵馬和自己打得不相上下,自己占盡優勢,都沒能將他們擊潰。更不要說六鎮鐵騎根本不屑南顧,想要大勝,談何容易。

要是給我十萬敢戰之士,何必如此苦心孤詣的設計?如今只能用智謀上的差距來彌補戰鬥力上的不足。現在,齊軍也收起了輕視之心,輕取兩淮的夢想已經成為泡影。他只能靜待天時,苦思破敵良策,如若不能快速取勝,那就只能撤兵,回國等待帝國的破滅吧。

信陽再一次召集諸將在大營裏召開戰後總結會議,自己還是太過年輕,被蕭思溫那老狐貍玩弄了,所幸麾下將士舍命死戰,靠著自己的血性和兇狠打退了敵人的突襲,否則這會兒已然慘敗。

帳內眾人也都沒了說話的心思,梁軍的兩記悶棍,就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了他們的臉上,這不是他們打柔然的時候,靠著手中的武器和武勇就能拼出勝負,很多時候還要靠腦子,而這玩意兒,恰恰是他們所欠缺的。他們不約而同地望著信陽,希望他能拿出破敵的辦法。

看到眾人都望著他,信陽開口道:“此次敵人夜襲,是本將疏忽的緣故,沒能想到南國將士如今這麽有膽量。此次敵人夜襲雖然失敗,但我軍將士也死傷慘重,等到回京,我會自請罪責,於諸位無關。”諸將一時呆住了,誰都沒想到他們的主將不僅沒有問責他們,更是將所有罪責背在了自己的身上。都是軍中粗豪的漢子,沒有人覺得慶幸,更感覺是一種羞愧,臉上火辣辣的。

終於,有人紅著眼說道:“不怪將軍,要不是將軍事先有所防備,此刻我等的項上人頭已經成了敵人的戰利品,掛在敵人的馬脖子上了。都怪我等太過自以為是,沒把敵人放在心上,大意之下才讓敵軍抓住機會。其罪在我等,哪裏能怪的了將軍。請將軍重責我等,以儆效尤!”說完就跪在地上,等候處罰。其餘眾人也一起跪在地上,請求接受懲處。

他們中間每個人的部下都戰死了不少,都是自己一手帶起來的,如今,他們沒有死在突厥人的彎刀之下,也沒有死在周軍的馬蹄之下,卻死在了自己一慣瞧不起的南人手中,都是自己的輕敵大意罪過啊。

信陽見此,稍感欣慰,都是敢作敢為的漢子,軍心可用。他將他們一個個的扶起來,說道:“大家也別太過傷心,雖然我們吃了兩記悶虧,但是我們主力尚在,蕭思溫想吞掉我們,他還沒有那麽好的牙口。南朝能打的將領就只有蕭思溫一個,他還不敢跟我們硬拼,斷送掉他手上僅剩的那點家底。所以,我們還有勝利的希望,從現在開始,諸位要提高警惕,嚴防蕭思溫耍陰謀詭計,堂堂正正的作戰,我齊國男兒怕過誰來!”

眾人聽得大將軍如此說,紛紛從悲痛中醒來,對著信陽一同下拜,大聲道:“末將聽令,從今往後,誓死追隨將軍!”

“誓死追隨將軍!”

“誓死追隨將軍!”

這呼聲傳到了帳外,賬外兵將也下拜大喊:“誓死追隨將軍!”一個傳一個,最後全軍將士一起下拜大喊:“誓死追隨將軍!”聲音直上雲霄,這聲呼喊,把整支軍隊從失敗的陰影裏驅趕了出來,讓他們重新變得鬥志昂揚。

這聲音,傳到了二十裏之外的梁軍大營裏,傳到了蕭思溫的耳中,他不得不感嘆,齊軍中一個小小年紀的將軍都能將士氣盡失的將士喚得重新士氣高漲,假以時日,又是一個攪動風雲之輩。而梁朝,卻已日暮西山,少不了詩酬詞賀的青衫士子,也少不了滿嘴歪經的妖僧淫尼,也少不了衣香荏苒的飄香侍女。卻獨獨缺少了熱血沸騰的熊羆之士。

舉國上下還沒有從胡人亂華的噩夢中吸取教訓,不思臥薪嘗膽,重拾河山。偏安一隅,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如若再不幡然醒悟,勵精圖治,南邊的江山早晚也會葬送在胡人的鐵蹄之下,漢民族將徹底的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成為一個千古大笑話。想到這些,他悵然若失。

兩軍繼續對峙,齊軍仍然拿處在河灘地的梁軍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被動的等待,等待對方的糧草耗盡,梁軍在正面交鋒上根本不是馬背上長大的齊國人的對手。雙方都在等待形勢的變化,蕭思溫在這種小心的對峙中率先等到了己方水軍的到來。

沒了後顧之憂,如果沒有取勝的戰機,隨時可以撤軍。但是就這樣匆匆回撤,他又心有不甘,總想找機會給齊軍一個狠狠的教訓。

他命令水軍隱藏於水澤當中,等待接應大軍撤離的命令,梁軍上下也因為水軍的出現,對糧草將斷的擔憂頃刻間煙消雲散,對大帥的運籌帷幄佩服得五體投地,進退自由之下,全軍上下都等著來自中軍的命令,與齊軍放膽一搏。

苦思良策許久,最終蕭思溫發現可以在這彌漫震澤方圓數十裏的大霧上做文章。此刻已是深秋,大部分時節都是西北風,想要有東南風並不容易,兩軍相隔二十裏,即使借助東南風放火,也燒不到齊軍的大營之中。想要靠近放火,齊軍早有防備,冒然靠近只會白白犧牲將士性命。

突然,腦中靈光一閃,火攻不行,但是大火燃燒產生的濃煙卻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因素,只要借助東南風,讓濃煙飄到齊軍大營裏並不難,只要讓齊軍失去戰力,再用大軍強襲。。。。。。想到這裏,他心裏充滿了喜悅。此刻已是深夜,他卻沒有感到一絲睡意,在有了破敵良策之後,疲憊和陰霾一掃而空,他立刻吩咐帳外的守衛去將各營將校叫過來。

此刻諸將都還在睡夢之中,被人叫起了床當然不愉快,不過聽到是大帥的意思,一個個都閉上了嘴,趕緊用冷水抹了一把臉,穿上甲胄趕到了中軍大帳。

等到所有人都落座之後,蕭思溫將他的想法說了出來,大夥兒仔細一琢磨,都覺得這個主意非常不錯。想到能夠憑借這個給敵人重創甚至消滅敵人,大夥兒都興奮了起來。蕭思溫吩咐各營各自準備好能夠捂住人馬口鼻的紅布,並收集濕柴水草以及引火之物,諸將領命而去。

短短幾天,一切均已準備妥當,大營的前邊用濕柴高高的壘起了數十個巨大的柴堆,為了盡可能的制造更多的濃煙,柴堆上面還堆上了厚厚的水草,甚至將軍中大量用來鎮痛的胡椒灑在了上面,一切就為這最後的放手一搏。全軍上下養精蓄銳,等著東南風的到來。

信陽沒來由的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仿佛被猛獸盯上了一樣,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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