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日黃昏 (1)

關燈
小憐接到老管家的報信,得知陽哥哥馬上就要回來了,高興地大呼小叫,在婉兒的閨房裏跳來跳去。婉兒沒好氣道:“都已經是大姑娘了,還像個猴子一樣蹦蹦跳跳的,小心你陽哥哥回來收拾你。”

小憐朝婉兒做了個鬼臉:“陽哥哥才不會呢,他那麽疼我,我做什麽他都不會責怪的。”

婉兒微笑道:“好啦,別貧啦,快收拾東西回去吧,好去迎接你的陽哥哥。”

小憐應了一聲,說道:“小姐,等我把陽哥哥迎回來了,我讓他邀請你去府裏玩,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哈。”

“不是說要去城外別院的嘛,怎麽,反悔了啊,怕我和小惜打攪你們小兩口的二人世界啊。”

“小姐你又取笑我,我這不是忘了嘛,好吧,等他回來了我就跟他說,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別院,不許不去哈。”

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老管家已經在斛律府的門外等候多時,甜甜的說了聲劉叔辛苦了,爬上了來接她的馬車,笑呵呵的老管家也坐上了車轅,吩咐車夫趕著馬車回府。

一路北歸,越是臨近鄴城,心裏對小憐的思念越是濃郁,離家快半年,也不知道那丫頭過得怎麽樣,自己一離開,留下她一個人在府裏孤獨的數指頭盼日子。不過那鬼精鬼精的丫頭定然不會無聊的乖乖待在家裏,估計自己沒走多久,她就又跑回斛律府了吧。對此,信陽也只能報以苦笑。

當了那麽多年的丫鬟,那丫頭還沒轉過自己即將成為將軍夫人的念頭,這也和她從小就單純善良有關,也正是這個單純善良還帶著一點鬼精靈的小丫頭,才是自己深愛著的那個女人啊。

進入了京城,阻止了城門將士的見禮,信陽讓跟隨的親衛們回軍營報備。帶著十幾個親衛,朝著家裏趕去,他只想快快的見到小憐,訴說這幾個月的相思之情。

回到家門,當小憐歡快的叫著陽哥哥,撲入懷中的那一刻,信陽疲憊盡去。內心升起無盡的柔情,有小憐的地方,才是他的天堂。

闔府歡慶,歡樂的笑聲掃清了府裏冷清沈寂的氣息,親衛們一個個抱著酒壇子,要和將軍不醉不休,其他人紛紛從旁助威起哄。這種熱烈的氣氛一向是這些粗人的最愛,信陽也不含糊,舉起了一個更大的酒壇子,和親衛們的壇子猛地碰了一下,仰著頭對著嘴裏就開始猛灌。

親衛門見大將軍如此給面子,紛紛道了一聲好,然後也和將軍一樣喝了起來,直到大家都倒盡了酒壇裏的最後一滴酒,大家紛紛道好,然後一起把空壇子往地上一摔,氣氛更加熱烈了起來。

既然開了場,就沒有讓他冷下去的道理,沒喝夠的繼續找人拼酒,喝夠了的就找個案幾坐了下來對著大塊的牛羊肉大快朵頤,小憐端著烤好的羊腿從外面進來,看到信陽哥哥喝的臉都紅了,走路都打晃悠,那醉醺醺的樣子是那麽的有趣。

噗嗤的笑了一下,把盤子放在了案幾上,來到信陽的身邊,把他扶到案幾後面跪坐了下來,掏出一把小刀,從羊腿上切下一片片的羊肉餵到信陽的嘴裏,看著他瞇著眼睛辛苦的嚼羊肉的樣子,小憐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不管信陽哥哥在外面是如何的能征善戰,勇猛無匹,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永遠都是這麽的讓人喜愛。她的眼睛裏全是陽哥哥的鼻子,眼睛和嘴巴,外面的氣氛雖然熱烈,但是在她眼裏,只有陽哥哥的存在。

酒宴直到很晚才結束,信陽早已醉的不省人事,要不是小憐照看著,早就躺下了。仆役們收拾了殘局,打掃幹凈了大廳,親衛們也醉醺醺的回到了外院,管家上來幫著小憐把將軍扶回了臥房。信陽雖然醉得一塌糊塗,嘴裏還一直不停的念叨小憐,管家在一邊和藹的笑著,小憐的臉都紅到脖子根了,嘴裏碎碎念著信陽哥哥不好的壞話,心裏卻早已甜的跟喝了蜜一樣。

好不容易把信陽扶上了床,丫鬟打上來了熱水,小憐擠幹了毛巾,愛憐的幫信陽擦著臉上的汗水,眼裏滿滿的都是柔情,大大的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兒。管家和丫鬟們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小憐更是羞得無地自容,信陽哥哥緊緊的抓著自己的手,自己又走不掉,只好忍著羞意坐在信陽的床邊,看著他沈沈入睡。

房間裏此刻也安靜了下來,小憐也就沒了羞意,這是自己托付終身的良人啊。他就是自己的全部,他是那麽的喜歡自己,嘴裏心裏夢裏全是自己,得君如此,妾覆何求。她把信陽拉著自己的手掙脫了下來,放到被窩裏,給他掖好被角,正準備離開,不料信陽的手又伸了出來,拉著他的手往自己的懷裏拽了一把,小憐毫無防備之下,一下子就趴到了信陽的懷裏。嬌呼了一聲,然後又迅速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要是被外面的人聽見,自己就沒法活了。

都怪信陽哥哥,小憐咕噥著瞪了信陽一眼,熟睡的信陽毫無反應,本能的把小憐往懷裏緊了緊。小憐也就順勢依偎在他的懷裏,吃吃的笑了一聲,幸福的閉上了眼睛。

兩人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信陽先醒了過來,發現了睡在懷裏的小憐,雖然奇怪小憐怎麽會趴在自己懷裏和自己睡在一起,不過馬上就笑了笑,小憐反正將成為自己的妻子,睡在一起也沒啥。

愛憐的摸了摸小憐的小臉。小丫頭在睡夢裏都還在嘟噥著什麽,嘴角的口水都流下來了,再看看自己的胸前早就濕了一大片,苦笑了一下,寵溺的揉揉小憐的小腦袋:“起床了太陽曬小屁股了。”

小憐嘟噥了一聲,然後慢慢的睜開眼睛,看到信陽哥哥近在咫尺的臉龐,開心的笑了一下:“陽哥哥早。”然後發現了不對勁,昨晚好像自己和信陽哥哥睡一起了。啊啊啊的叫了起來,院子裏的丫鬟捂著嘴偷笑,仆役們辛苦的憋著不好笑出聲。終究有忍不住笑意的,哈哈大笑了起來。

小憐聽到這笑聲,更是活不成了,她仿佛看到了大家都一起笑話她的場景,把腦袋埋在信陽的懷裏,不停的嘟囔,就是不起來,信陽笑呵呵的安慰著她。

鄴城,這座齊國的國都,並沒有因為一位將軍的歸來而有任何的變化,在這豪門貴戚成群紮堆的地方,信陽這奮威將軍的身份還擺不上臺面,比起斛律家,他還差得遠。

斛律家的大門口這些天快要被人踩踏了,整天受到這些熙熙攘攘的吵鬧,婉兒不勝其煩,奈何現在成親的日子已定,她再也沒有在外面拋頭露面的機會。和小憐的約定也成了泡影。

想到小憐,婉兒不由得怨念深重,那丫頭和她說好了,等到信陽回來,大家就一起去城外的別院,如今她的陽哥哥一歸來,兩個人整日裏柔情蜜意的自在逍遙,估計都把自己拋到腦後了。

這些年信陽都在不停的東征西戰,平靜的日子彌足珍貴,兩個人都很珍惜彼此相處的每時每刻,有情飲水飽,兩顆心,一雙人,或溫一壺清酒,在庭院的石桌上講外面世界的趣聞,小憐支著下巴遐想的模樣讓他心生滿足。或騎著駿馬,將小憐摟在懷裏,放開韁繩,讓馬兒帶著他們縱情的游覽秋日的城郊,農人那收獲的喜悅,讓他們也跟著高興。或牽著彼此的手,用腳步丈量著京城的每個角落,一塊美味的胡餅,一支漂亮的珠釵,都能讓小憐幸福得心兒都要化了,那純真滿足的笑容讓信陽永遠也看不夠。

當小惜拿著婉兒的信箋來到將軍府的時候,他們愜意的二人世界無可奈何的結束了。看到小姐的信箋,小憐慚愧的低著腦袋,像犯了錯的孩子。陽哥哥一回來,自己高興得都把小姐的事忘在了腦後,小姐這會兒肯定生自己的氣了。

她拉著小惜的手:“好小惜,你快告訴我,小姐是不是生我氣了啊?”

小惜哼了一聲,轉過了頭:“不告訴你,因為我也很生氣。”

“額,我又哪裏得罪你了嘛?”

“誰叫你陽哥哥一回來,你就把我們忘得一幹二凈,自己和你的陽哥哥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哪裏想過我們。”

小憐的臉紅了一下,低聲賠罪道:“好小惜,小惜是我最好的好妹妹了,不生氣嘛,我這不是陽哥哥回來一激動就搞忘了嘛。你幫我回去跟小姐說說,我去讓陽哥哥準備去,等到了別管,我再親自向她賠罪。”

小惜皺了皺鼻子,孩子氣的小模樣招得信陽在一旁哈哈大笑,小惜掙脫了小憐的手,走到信陽的面前:“餵,姐夫,你笑什麽?你竟然笑話我,好哇,就因為你笑話我,我決定不原諒小憐姐姐了。小憐姐姐,你自己看著辦吧。”

小憐拍了信陽兩下,對小惜道:“好了,我幫你出氣了,好小惜你就幫幫小憐姐姐嘛。”

信陽笑夠了,喘勻了氣,也幫著小憐道:“小惜妹妹,你就幫幫你小憐姐姐吧,姐夫答應你,以後你在的時候好吃的一定先滿足你,你小憐姐姐都排在你後面。”

小惜興奮道:“姐夫你說的是真的?”

信陽悠悠道:“當然,我可是大將軍,說話一定算話。”

“好吧,小惜就信姐夫一回。”說完轉過頭對著小憐說道:“對了,小姐讓我轉告你,她現在被禁足了,老夫人不允許她出去拋頭露面了,可是她又很想大家一起去城外的別院小住。所以她讓你想辦法,不然她就不原諒你了。”

小憐為難道:“小姐那麽聰明都沒辦法,我怎麽想的出好辦法呀。”

“你真是笨死了,這不是有姐夫嘛,你讓他給你想辦法唄。我的話帶到了,小姐在府裏等候你的好消息嘍,我要回去了,姐夫再見。”說完蹦蹦跳跳的出去了,信陽趕緊跟在後邊對老管家吆喝,讓他派車送小惜回去。

被小惜弄得哭笑不得,信陽搖搖頭回到了房內,小憐眼巴巴的看著他:“陽哥哥。”說完還跑上來拉著他的手臂不斷的撒嬌。信陽驚訝道:“不是吧,你還真要我幫你把大小姐帶出來啊。”

“對呀,你去洛陽的時候小姐可照顧我了,我答應她的就一定要做到啊。”

“可是現在她馬上就要成為皇後了,這個時候斛律府肯定不會讓她見外人了,更別說我這樣的男子了。所以更不可能讓我帶著她去城外的別院了,這樣傳了出去,天子震怒的話,斛律家和你陽哥哥我可都跑不掉。”

小憐道:“這樣啊,可是我都答應了小姐了啊,而且小姐馬上就要進宮了,以後的日子可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在深宮裏寂寞無聊了。所以在入宮之前,我一定要讓小姐開開心心的過上一段值得回憶的日子。陽哥哥你就想想辦法嘛,小姐待我如親妹妹,我不想讓她失望。”

信陽本想拒絕,可是對上小憐那充滿期盼的眼神,實在是不忍讓她失望。猶豫良久,他開口道:“好吧,讓我想想辦法,到時候一定滿足你和大小姐的願望。”

聽到陽哥哥答應了,小憐耶了一聲,一蹦三尺高,蹦完了又跑到信陽的身邊,將小腦袋埋在他的脖頸,摟著他的腰不停的嬌氣。“我就知道陽哥哥一定有辦法,你從來不會讓小憐失望的。”

嗅著鼻尖傳來的小丫頭的發香,信陽心裏一片溫馨。想到那個溫婉動人的大小姐就要入宮,嫁給一個剛剛十三歲的小皇帝,如花一般的最美年華就要葬送在無盡的寂寞深宮中,不由得為她感到惋惜。想到和她相處之時的指天談地,和她說話之時的如沐春風,信陽心裏長嘆了一聲,罷了,這些年她待小憐不薄,於情於理自己都該滿足她入宮之前這可憐的小小願望。

小惜回到府裏,跟婉兒說了她去將軍府一趟的成果,聽到小惜說道讓陽哥哥想辦法的話,婉兒的心裏活泛開了。她讓小惜說那話的本意就是讓他想辦法,小憐在自己身邊這麽久,她有什麽本事自己早就看透了,想來那個家夥一定會答應小憐的請求吧,他會用什麽辦法將自己帶出去呢?她對此非常期待。

兩天之後,小憐借著看望小姐的借口,進了斛律府,見到了婉兒,跟她講了信陽想出的辦法。當小憐告訴她信陽會在夜深人靜,月黑風高的夜晚把她偷出斛律府的時候,婉兒大為驚訝。

從小在深閨長大的她,雖然偶爾聽說書人說起那些故事裏面的情節,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也有面臨這種情景的一天。不過她對信陽的這個大膽的辦法驚嘆之餘,心底也升起了許多的刺激和期盼。這種像做賊一樣的舉動,讓她的心咚咚的跳個不停,想到故事裏的那些私奔的男女,自己此刻和她們何其的相似。他是怎麽想出這樣的餿主意的,婉兒已經迫切的希望那一天快點到來。

按照約定的時間,婉兒留下了紙條,告知父母自己的去向,他們那麽疼自己,一定會理解自己這樣的做法的。換上黑衣,估摸著整座府邸的人都睡著,婉兒打開了房門,來到了閣樓的走廊上。深秋午夜的風已經帶著刺骨的寒意,婉兒被凍了一哆嗦,緊抱著自己的雙臂,不停的東張西望,那家夥怎麽還沒來,該不是在忽悠自己吧?阿嚏了一聲,嘴裏碎碎念道:“該死的家夥,咋個還不來,凍死本小姐了。”

一個苦笑的聲音在旁邊想起:“大小姐,背後說人壞話可不是淑女所為啊。”

聽到這聲音,婉兒心裏一喜,那家夥果然來了,嘴上卻道:“誰讓你這個時候才來,都快凍死我了。趕緊的,帶我走,出去了再跟你算賬。”

信陽驚訝道:“大小姐,您何時變得這麽蠻橫了?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知書達理,溫婉可人的大小姐麽。”

聽到他這樣誇讚自己,婉兒的心裏不由得一甜。嘴上說道:“那是你還沒見識到罷了,你才和我認識了多長時間,你不知道的多了。”

信陽打趣道:“是啊,我不知道的多了,我只知道再這樣說下去,大小姐就要染上風寒了,到時候養病都來不及,去別院就更別想了。”

婉兒瞪了他一眼,就像著他走去,對他說道:“好吧,快帶我走。”

信陽抱了抱拳:“出此下策,實在是迫不得已,大小姐,在下失禮之處,還望包涵。”說完就背向婉兒半蹲了下來。

看懂了他的意思,婉兒不禁羞紅了臉。她一個未出閣的少女,和一個成年男子如此親密的接觸,要是被別人知道,斛律家的臉可就沒了,她也會被別人指責為不潔。不過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天知地知,我知他知,而且自己對他還有著深深的喜歡,她對他並不抗拒。

帶著一絲羞意和歡喜趴在了他的背上,此刻她的心劇烈的跳動了起來,身體也不由自己的微微抖動,不可抑制的緊張,皓月般的手臂纏上了他的脖子,將頭深深的埋在了他的背上,感受著這充滿陽剛之氣的寬闊肩背。

她的心裏充滿了喜悅,同時也有著濃濃的失落,自己一生就想尋找這樣一個自己可以依靠的港灣,可惜這終究是曇花一現,他將娶,我將嫁,可惜新娘和新郎都另有其人,造化弄人啊。

此刻信陽的心裏也充滿了緊張,當婉兒那成熟飽滿的身軀趴上他的後背的時候,那誘人的體香不斷的往他的鼻孔裏鉆。這樣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就這樣和自己如此親密的接觸,他也是男人,還是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此刻心裏不免升起了一絲旖旎。

正想得出身,背上的婉兒輕輕的拍了他一下,紅著臉道:“想什麽呢,趕緊走啊,不然待會兒被府裏的人發現了就糟了。”信陽回過了神,把心裏的那絲旖旎壓了下去,背著婉兒踩著房檐出了斛律府,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當斛律府發現大小姐不見了的時候,此刻的他們已經在城郊的別院裏悠閑的逍遙自在了。斛律光看到女兒留在了桌上了那張信箋,苦笑不已,這丫頭還真是胡鬧。不過當父親的他,一向都寵愛這個乖巧的女兒,也知道她其實並不願意入宮,只是為了整個家族的利益,才接受了這樣的安排,自己虧欠她良多啊。

阻止了府裏的人四處尋找,並下了封口令,不許他們聲張,仿佛這事就沒發生過一樣。他暗暗想到,看來女兒中意上了劉信陽那小子了,不然也不會跟著他一起去別院,但願他們倆不要幹出出格的事情來。對於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小子,他對信陽其實非常滿意的,年紀輕輕,前程遠大,如果不是婉兒早早的和皇家訂了親,將她嫁給信陽,他其實還是很願意的。如今,木已成舟,奈何造化弄人啊。

此刻城郊的別院內熱鬧非常,小憐,婉兒,加上先行一步趕到的小惜,三個女人的嘰嘰喳喳從未停止過,婉兒徹底放棄了她的大小姐姿態,露出了小女兒的本性,做事比小憐還不靠譜,那歡呼雀躍的樣子讓信陽都只能無奈的苦笑。不過婉兒每次和信陽單獨在一起的時候,難免會想到那天晚上的尷尬,那羞紅的臉越發的顯得美艷動人,讓信陽都越來越喜歡這個真性情的大小姐了。

自從來到這裏,信陽有時帶著她們在草叢裏用繩套抓兔子,看著她們逗弄兔子時的歡快模樣。有時爬上果樹,將成熟的果子往下面扔,看著她們三個大呼小叫的撿地上的到處滾動的果子。有時帶著她們去親身體驗農活的辛苦,看著她們戴上遮陽的草帽,一副鄉下姑娘的打扮。如此和諧安逸的生活,婉兒煩惱盡去,十幾年來第一次感受到生活中的這些小樂趣,這讓她樂的開懷。

轉眼時間,來到這裏快兩個月了,深秋的鄴城已經感受到了來自北方的陣陣寒意,望著枝頭上的落葉一片片的在秋風中打著旋的落地,婉兒支著下巴,怔怔出神。草木春榮秋枯,這是它們的宿命,那麽自己的宿命又是什麽?自己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還沒來得及按著自己的心意去生活,去快樂,就得進入那無盡的深宮了此餘生麽?不行!順從了這麽些年,自己一定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抗爭一次。她的心裏爆發出了深深的怨念,和對愛情前所未有的渴望。

信陽看到婉兒呆呆的出神,走到了她的身邊,坐了下來。大家相處這麽久了,彼此也少了些拘謹,多了些隨意。看了婉兒一眼,開口道:“怎麽,不想入宮啊?”

聽到信陽說話,婉兒回過神來,平靜道:“是啊,我不想入宮,可是不去不行啊。”

“唉,以斛律家今時今日的地位,確實沒辦法拒絕陛下的旨意,不過我想你心中還是有些不甘心吧,”

“不甘心又能有什麽用,你說得對,為了斛律家,只好犧牲我的幸福。爹娘養育我多年,我不想他們因為我忤逆聖意,遭來禍患,不想整個家族為此遭受陛下的怒火。”

信陽沈默不語,婉兒的心裏不由得有些失望,她多麽想他能夠站出來,豪氣幹預的拍著胸脯對她說,不必擔心,萬事有我,可惜這都是她的幻想罷了。

如今的信陽,已經和這個帝國深深的牽絆在了一起,他要報仇,就不得不借助齊國的力量,也只有齊國,才能給他足夠的空間,施展他的才華和抱負。而且這裏有兄弟,有親人,有愛人,還有袍澤。這些都讓他難以割舍。

如果身上沒有背負報仇的重擔,他早已帶著小憐離開了鄴城,找一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過那神仙眷侶般的生活。帶著婉兒出逃也不是不可以,可惜這些都只是如果。為了報仇,自己已經付出了太多,現在已經由不得自己放棄。

沈默良久,信陽開口道:“入宮前,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告訴我吧,我盡量滿足你,讓你開開心心的過完這入宮前的最後一段日子,不帶著遺憾離開。”

婉兒轉過頭,盯著信陽的眼睛道:“你告訴我,你有沒有喜歡過我?我要聽真話。”

信陽看著婉兒那真摯的眼神,以及眼裏那深深的期盼,他實在是說不出違心的話讓佳人傷心,最後長嘆了一口氣,道:“喜歡,大小姐溫婉賢淑,善解人意,更難得有傾國之容,這天下,我想不出有任何男子不喜歡的吧。”

婉兒瞪眼道:“跟我打迷糊是吧,別人喜不喜歡我不管,我只問你,喜不喜歡我。”

“大小姐又何必逼我說出來,以你的聰慧,想必已經知道答案了吧。”

“不行,我猜不猜得到是一回事,我就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好吧,喜歡。”

“嚴肅點,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信陽看著婉兒的眼睛,滿眼真誠道:“喜歡。可是你知道的,我的心裏只裝的下小憐一個,已經容不下其她女子,那丫頭受了太多的苦,我只恨不能以身代之。如今,我和她好不容易重逢,我定要用一生去呵護她。所以,大小姐,還請原諒信陽的失禮。”

婉兒笑道:“你個傻子,我只問你喜不喜歡我,又沒讓你放棄小憐跟我在一起,而且我馬上就要入宮了,臨行前我只想聽聽你的真話罷了。我也喜歡你,從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那夜在花園裏看到你一個人在發呆,就小小的捉弄了你一下,沒想到你這個人那麽有趣。可惜造化弄人啊,我看上了一個男子,卻無法嫁給她,這大概是一個女人一生最大的遺憾吧。好好對小憐,她是一個好姑娘。還真是羨慕那丫頭啊,傻乎乎的竟然還有你這樣的用盡自己的全部去愛她的男人。那丫頭能有你這樣的依靠,我也放心了。”

信陽笑道:“這還得多謝大小姐對她這麽些年的照顧呢,不然我可能這一輩子都再也找不到她,也許我的人生就是另外一幅場景了,沒有她,我的人生就不再完整啊。”

躲在他們背後偷聽的小憐此刻早已是淚流滿面,陽哥哥很愛她,她一直都知道,就像她的心裏滿滿的都是陽哥哥一樣,可是聽著他這幾句簡單的話,小憐卻感受到了裏面對自己滿滿的愛意,心裏感動得一塌糊塗。感謝上蒼,將這麽一個完美的男子賜給了自己。

另一方面,她又為小姐感到哀傷,小姐臨入宮之前,都還掛念著自己,怕自己受委屈。她被小姐的無私和關愛感動得淚流滿面。自己只是一個丫鬟,她沒有動用大小姐的權威來和自己搶陽哥哥,以滿足她自己的私欲,而是放自己和陽哥哥幸福的生活。小姐喜歡陽哥哥,她一直都知道,這次自己將他們約在一起,就是希望小姐能抓住機會,將心裏的愛意表達出來,她不想小姐帶著遺憾入宮。

如今小姐不負所望的說出了她的心聲,可惜陽哥哥那個呆子怎麽就不應著呢,還拿自己當擋箭牌,心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兩個人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不想讓任何一個人受到委屈。

臉上猶自掛著淚痕,正在糾結自己到底要不要出去推他們兩個一把,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小憐姐姐,你鬼鬼祟祟的躲在這裏幹什麽?”

聽到小惜的聲音,信陽和婉兒終止了談話,一起回過了頭,看見小憐在後面淚流滿面的看著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關切,小憐嗷的一嗓子,捂著臉落荒而逃。

信陽和婉兒彼此對視著同時開口道:“她這是怎麽了?”說完才發現對方和自己說了相同的話,信陽郁悶道:“她跑什麽啊,偷聽我們說話而已,又沒有要把她怎麽樣。”婉兒噗嗤一笑,臉上的憂愁一掃而光,重新變回了那個容光煥發,美艷動人的大小姐,信陽看得呆住了。

見到他這樣看著自己,婉兒的心裏一甜,忍著羞澀開口道:“呆子,還不快去追啊,去看看小憐到底怎麽了。”

信陽啊了一聲,然後哦了一下,從地上爬起來,順著小憐跑的方向追了過去。小惜來到婉兒身邊,疑惑的問道:“小姐,小憐姐姐這是怎麽了啊,我只是問了她一句而已,她幹嘛就跑了啊?”

婉兒敲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呀,撞見了人家的羞處,還那麽大聲的喊出來,她不跑才怪。”

小惜恍然道:“哦,原來她在偷聽你們說話呀,她也真是的,要聽的話正大光明的聽就好了,用得著躲起來聽嗎,況且我哪裏知道她到底在幹什麽呀,這下好了,惹到她了,小姐,待會兒小憐姐回來欺負我的話,你可要幫我啊。”

“哼,誰要幫你,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小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哎呀,小姐,你等等我呀。”。。。。。。

跑到了一棵大樹下,小憐坐了下來,用手捂住臉,完了,偷聽他們說話被他們撞見了,這讓人家怎麽見人啊。都怪小惜那個死丫頭,沒事那麽大聲幹嘛,回去一定要好好的收拾她。害羞完了,氣也喘勻了,正想著回去怎麽開口解釋自己偷聽這回事,一個戲謔的聲音從旁邊響起:“小妮子,跑這兒躲起來害羞啊。”

小憐啊了一聲,又捂住了臉:“陽哥哥你壞死了,小憐都這樣了,你還取笑我,嗚嗚,小憐再也不要理你了。”

信陽笑呵呵的在小憐的旁邊坐了下來,將小憐的手從她的臉上取下來,小憐哼了一聲,別過了頭,信陽又把她的小腦袋搬了回來,笑瞇瞇的說道:“不就是偷聽了我和大小姐的說話嘛,怎麽羞成這個樣子了。”

“你還說!”小憐不依了,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臉上拿開,低下腦袋頂在他的胸口像鉆頭一樣的擰來擰去。“不許再取笑我了,不然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好吧,不笑話你了,你呀,其實不用跑的,我和大小姐又沒怪你的意思。”

“真的?你們不怪我偷聽?”

“當然,我們也沒說啥怕你偷聽的,在我和大小姐眼裏,你都是我們最親的人,寵你還來不及,哪裏會怪你。”

“可是陽哥哥,小姐就要進宮了,你怎麽就不能答應她啊,小憐心裏一點都不介意的。”

“好家夥,你連那些話都聽到了啊,不是不能答應,而是不敢啊,我這裏只能容下你一個,又怎能違心的去哄騙她呢,我對她只有欣賞和喜歡,還談不上愛,明知不可為,我又何必給她一份註定不能成真的期望。”

“可是,要是讓小姐帶著遺憾入宮的話,我心裏會難受的。”

“小丫頭,你不懂,感情的事情不比別的,來不得半點馬虎,那樣只會傷害了大家。如果讓大小姐帶著遺憾入宮,那豈不是辜負了你的一番期望?放心吧,陽哥哥有分寸的,保證讓你這小小的願望達成。”

聽到陽哥哥下了保證,小憐放下心來,他肯定有辦法的,他從來不會讓自己失望。看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是那麽的耐看,永遠也看不夠。把身在靠在他的身上,依偎在他的懷裏,幸福的閉上眼睛,感受著這熟悉的溫暖。

夜深了,給小丫頭掖好被角,輕輕的關上了門,來到庭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正準備回房睡覺,看見隔壁院子婉兒房間的燈還亮著,不由得有些奇怪,都這時候,咋還沒睡。懷著疑惑來到了婉兒的門前,正準備敲門,就聽到裏面咚的一聲,在這深夜的寂靜中格外的震耳。驚訝了一下,他開口道:“大小姐,你怎麽了?沒事吧,開開門。”

裏面沒有任何回應,信陽輕輕的推了推門,門竟然沒從裏面鎖住,皺著眉頭走了進去,一眼看見婉兒趴在桌子上低聲的囈語,桌上的酒壺以及地上的青銅觴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顧不上男女之防,信陽將婉兒扶了起來,抓著她的肩膀問道:“大小姐,你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婉兒睜開眼睛,看到是信陽,笑了一下,紅紅的臉蛋以及酒後的憨態顯得那麽的可愛。她將腦袋靠在了信陽上肩膀上,雙手伸到後面抱住信陽的腰。信陽本能的想要推開,婉兒開口道:“讓我抱一下好麽,滿足我這個小小的願望好不好?”

信陽嘆息了一聲,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下來,伸出雙手將婉兒摟著,讓她在自己懷裏更舒服的靠著。婉兒輕聲道:“這個懷抱好溫暖啊,我終於可以感受下這種幸福的味道了。”

信陽道:“大小姐,你這又是何苦呢。”

婉兒輕聲道:“別叫我大小姐了,叫我一聲婉兒好嗎?”

信陽沈默了下,婉兒這個樣子觸摸到了他心底的那片柔情,他溫柔的呼喚道:“婉兒,為什麽喝這麽多酒呢?”

婉兒噗嗤的笑了一聲:“我也不知道呢,以前聽兄長說酒是好東西呢,能夠消人愁,以前我從來沒喝過呢,今天想起來就試了試,沒想到聞起來那麽刺鼻,喝起來還真是好東西呢。對了,你要不要陪我喝幾杯啊?”

看到婉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