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家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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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日久，鄴城的繁華早已看厭。這裏雖然是齊國的政治中心，達官顯貴多如牛毛，信陽卻煩膩了不斷的宴請和觥籌交錯。看煩了那些笑容背後的虛假，他更喜歡當初那些村民們臉上那種淳樸憨厚的笑容。既然小憐已經尋到，信陽打算帶著小憐，回到當初他們一起成長的地方，順便拜見多年未見的姐姐一家。
小憐聽到可以回家，頓時高興得跳了起來，在這個囚籠一樣的城市呆得一點都不舒服，還是家鄉的山山水水更能讓她歡喜。看到小憐這麽高興，信陽更堅定了回家的想法。此時，兩人回家的欲望已經不可阻攔。
向兵曹告了假，拒絕了傭人和親衛們的跟隨，府裏一切交給了管家打理。信陽駕馬，小憐坐車，兩個人歡歡喜喜的出了鄴城，朝著平陽城外的那個闊別已久的小村莊奔去。
一路遇山觀山，見水涉水，碰花摘花，逢鳥追鳥。兩人拋卻了一切束縛，盡情的玩個痛快。信陽這些年東征西戰，馬跑南北，一直沒有時間停下來好好放松一下。如今找到小憐，他恨不得把以前欠她的全部一股腦兒的補償給她，看著小憐像回歸山林的鳥兒一樣歡呼雀躍，他的心裏非常溫暖。
小憐從離開家鄉以來，就一直被關在鄴城那個大牢籠，如今就像出籠的鳥，徹底獲得了自由，加上自己盼望多年的陽哥哥陪在自己身邊，她只希望這段路可以一直走下去，沒有盡頭。
一路平安的回到了平陽城外的小村莊，昔日飽受戰火的地方，如今重新建立了一座新的村落，熟悉的麥浪，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那座山坡，可是熟悉的人卻早已不見。
再也聽不到娘親的呼喚，聽不到大黃討厭的叫聲，也見不到那些熟悉的鄰裏鄉親憨厚的笑容。小憐早已淚流滿面，這就是自己的家啊，可惜自己的爹爹和娘親再也不在了。
她癱跪在地上，望著村子放聲大哭。那辛酸的哭聲，聞之令人斷腸。信陽眼裏也酸澀得厲害，跪在了小憐身旁，將她攬進了自己懷裏。大顆大顆的眼淚很快就浸濕了信陽的胸膛，他只能輕輕的拍著小憐的後背，無聲的安慰。
小憐突然從信陽的懷裏爬了起來，站起身對著那座村落喊道：“爹，娘，女兒回來看您們了，女兒不孝，沒能守望你們到老，你們看啊，我帶著陽哥哥回來了，我就要嫁給他了，為什麽你們看不到女兒出嫁的那天，為什麽女兒不能穿著娘繡的嫁衣歡歡喜喜的出嫁，為什麽女兒不能趴在爹爹的背上被送上陽哥哥接親的馬車。為什麽，爹啊，娘啊，你們在哪兒，回答我啊，女兒真的好想你們啊。”
喊完小憐就蹲在地上捂著臉繼續大哭，信陽的眼淚也跟著從眼角滑落下來。他挺直了腰桿，跪著面對村莊大喊：“娘啊，兒回來看您了，您中意的那個兒媳婦，兒也給你帶回來了。如今她已經長成大姑娘了，娘您看看可還滿意。叔叔嬸嬸，阿陽把您們的女兒帶回來了，沒有辜負您二老的在天之靈，她馬上就會成為我的妻子了，您二老不會反對吧？您們放心，我定會一心一意的照顧她一生一世，若有違背，五雷轟頂。我們希望能得到您們的祝福，您們聽見了嗎？”回答他的是耳畔的和風呼呼聲和蒼柏的搖曳聲。
小憐擦幹了眼淚，撲進了信陽的懷裏，仰起我見猶憐的小臉，淚眼婆娑的望著信陽道：“陽哥哥，爹娘他們真能聽見我們說的話嗎？”
信陽撫摸著她的小臉，安慰道：“一定能的，他們在九泉之下，看到我們如今能團聚並且將要成親，生子，定然會很高興的。所以我們一定好好好的生活下去，不負他們的養育之恩。更不能讓他們失望。好不好？”
小憐重重的點了點頭，又把小腦袋鉆進了信陽的懷裏，不一會兒均與的呼吸聲就傳進了信陽的耳朵，小丫頭今天可真是哭累了。信陽將外袍脫下來，把小丫頭緊緊的裹著抱在懷裏，仿佛懷裏抱著的就是整個世界。
舊時的村落既然不再，這裏也就沒有了留下去的理由，兩人趕著馬車朝著姐姐家行去。一別多年，不知姐姐可好，當時兵兇戰危，不知那裏可有受到戰火塗炭。
憑著記憶找到了姐姐家的大門，還是那座熟悉的院落，門上那熟悉的鐵環，門口那熟悉的青石板，以前院子右角的那顆同樣熟悉的梨樹，隱約聽到了姐姐呼喚孩子的聲音，信陽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姐姐還在，這是最慶幸的事情。
馬車慢悠悠的停在了門口，信陽從車轅上跳了下來，把伸出頭的小憐扶下了馬車，小憐打量著眼前的院落，笑著問道：“這就是柔姐姐住的地方麽？當初柔姐姐嫁人了，我就再也沒見過柔姐姐了，好懷念哦。”說完就蹦蹦跳跳的跑去拉著鐵環敲響了門，還回頭對信陽做了一個鬼臉，信號只好報以苦笑。
信柔的聲音傳了出來，“誰呀？”問完還繼續喊道：“小虎，別亂跑，有客人來了。”
聽到姐姐熟悉的聲音。小憐答道；“柔姐姐，是我。”
聽到是來找她的，信柔顧不得兒子，急匆匆的跑來開了門，只見門口俏生生的站立著一個美貌的小姑娘，劉信柔疑惑的瞧著小憐，這個美麗的小姑娘自己並不認識。
剛想問她是不是找錯人了，小憐笑嘻嘻的說道：“柔姐姐，看看我身後的是誰。”說完就閃到了一旁，信柔聽她的話，把目光轉向了小憐後面的那人。
看見信陽笑瞇瞇的看著她，眼前的男人給了她熟悉的感覺，在他的臉上終於依稀看清了小弟的模樣，不敢置信的喃喃道：“小弟？”閉上眼，揉了揉眼睛，再睜大了仔細看，她深怕這是夢。
信陽拱手道：“阿姐，一別多年，一切可好。”
聽到熟悉的稱呼，她終於確定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自己失蹤多年的小弟，沒想到他真的還活著。眼裏的淚水忍不住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提起腳下的裙擺，小跑著撲到了信陽身上，緊緊的抱著他，歡喜的淚水布滿了臉頰，“小弟，真的是你，你真的還活著，阿姐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你真的還活著，太好了。”說活已經語無倫次了。
信陽抱著姐姐，聽著她的念叨，那種久違的親情和女子身上熟悉的味道，讓他心中頗為滿足，姐姐還在，真好。默默的在心裏感謝上蒼，感謝它讓自己唯一的姐姐還活在人世，沒有被那場戰亂吞噬。
信柔激動良久，才松開了緊抱信陽的雙手，拉著他的手，怎麽看都看不夠。小憐在一旁酸酸的說道：“柔姐姐偏心，都不記得我了，只記得陽哥哥。”
聽到小姑娘的聲音，信柔松開了手，對著信陽道：“看到你，姐姐實在是太激動了，你看我都還沒請你們進屋呢，快進去吧，你姐夫要是知道你來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說完上前仔細打量了一下小憐，猶豫的問道：“你是小憐？”
小憐開心的拉著她的雙手，笑嘻嘻的說道：“原來柔姐姐還記得我呢。”
信柔又驚又喜，一天之內即見到了弟弟，又見到了自小就在自己家裏轉悠的小丫頭，這驚喜來的太快，以至於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強忍著幸福得要暈過去的沖動，在小憐的臉上捏了一把，再次確認這不是夢，笑著說道：“你這小妮子，沒想到你也來了，先進屋，給姐姐好好說說，你是怎麽和你陽哥哥遇見的，姐姐好奇得緊呢。”
三人進了屋，信柔喜悅的說道；“你們先坐，姐姐去給你們打水，趕了很遠的路吧，好好收拾一下，姐姐待會兒下廚給你們做好吃的。兩個小饞鬼，你們小時候可沒少纏著姐姐給你們做好吃的。先坐著，我打發小虎去把你姐夫叫回來，他要是知道你們還活著，也會很高興的。當初聽說村子被周兵毀滅，我們可是回去找了很久，可是就沒有找到一個活人，娘親也不在了。”說完眼淚又流了下來。
擦了一把眼淚，笑著說道：“看我這嘴，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咱們就不提那些不開心的事了，姐姐這就去給你們打水。小虎，快來拜見你舅舅，完了去把你爹叫回來。這會兒學堂也該放學了吧。”
門外一個虎頭虎腦的四五歲的小孩子從門外探進了頭，看了下屋內的兩個陌生人，蹦蹦跳跳的跑了信柔的身邊，親切的叫了一聲娘。信柔摸著他的小腦袋，笑著說道：“快拜見你舅舅，給你舅舅磕頭。”
小孩子跳到信陽的面前，規規矩矩的給信陽磕了一個頭，“小虎拜見舅舅。”
信陽趕緊把小孩子拉了起來，拉到自己身前，還沒說話，旁邊小憐笑嘻嘻的說道：“這就是柔姐姐的孩子啊，長得可真壯實，比陽哥哥小時候健壯多了。”這個小精靈鬼，信陽和信柔只好相視苦笑。
小虎瞪大了眼睛，看著小憐道：“姐姐你好漂亮哦，和我娘一樣漂亮。”滿屋子的人都被這句話逗笑了。
信柔走上來，拍了拍他的小腦袋，慈愛的說道：“沒規矩，這是你舅舅的媳婦，你要叫舅母的。”
小憐鬧了個大紅臉，嬌聲道：“姐姐你別教壞了小孩子，我還沒嫁人呢。”
信柔笑著說：“這有什麽關系，你這小妮子反正早晚都是我的弟媳婦，這會兒害什麽羞，從小不是都嚷嚷著要嫁到我們家的嘛。”
小憐被信柔取笑得無地自容了，只好把臉埋在了信陽的背後，信陽也跟著笑了起來，只有那個小鬼頭瞪著大大的眼睛，眼裏全是疑惑，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
信柔說道：“好了，小虎，快去叫你爹回來，告訴他家裏有客人。”小虎乖巧的應了一聲，咚咚的跑出了們，一溜煙的朝著學堂跑去。
信柔追出了門，大聲的喊著讓他慢點，然後回到屋裏，笑著對信陽和小憐說道：“這皮孩子，可一點都不像他爹，倒是跟小憐小時候一般頑皮。”
小憐反駁道：“才不是，我小時候可乖了，都是陽哥哥把人家帶壞的。”信柔和信陽又笑了起來。
等到中午白言蒼回來了，看到信陽全須全影的站在他面前，眼裏滿滿的都是激動和重逢後的喜悅。雙手拍著信陽的雙肩，笑著說道：“好小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這麽多年未見，壯實了不少。好啊，好啊，岳母在九泉之下，知道你還好好的活著，她老人家也能夠瞑目了。柔兒，把我珍藏的那壺好酒拿出來，大喜的日子，我們家也該好好慶賀一下。”
信柔應了一聲，和小憐端著飯菜上桌。看到這個陌生的漂亮女子，姐夫向信柔投去了疑問的眼神，信柔笑著說道：“先吃飯，飯菜都快涼了，吃完了我們慢慢說，小弟來我們這裏，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走了吧，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小虎早就爬上了凳子，端著自己大號的飯碗，巨大的木勺不斷的往嘴裏塞，狼吞虎咽的吃得香甜。姐夫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這孩子，一點規矩都沒有。”
然後對信陽說道：“到了家裏就別客氣了，這孩子被他娘給慣壞了，一點規矩都沒有，以後長大了可怎麽辦喲。”
信陽笑著說道：“孩子嘛，這個年歲正是頑皮淘氣的時候，要是唯唯諾諾的哪裏能夠長成真正的男子漢。”說完摸著小虎的頭，笑著問道：“你說是不是，小男子漢。”
努力刨飯的小虎應付性的點了幾下頭，繼續對付著自己碗裏的米飯，滿屋子的人見到這個小淘氣傻裏傻氣的樣子，都哈哈的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喜悅。
有情飲水飽，雖然都是些粗茶淡飯，姐夫口中的好酒也只是在普通人家算得上好罷了。對於吃遍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的信陽和小憐來說，這才是這麽多年吃的唯一的一頓溫暖的團圓飯。和姐夫一杯一杯的喝著劣酒，聽著姐姐和小憐絮絮叨叨的說著往事，信陽的心裏充滿了溫馨和滿足。
吃完飯，姐姐和小憐忙著收拾碗碟，信陽和姐夫搬著兩把躺椅躺在院子裏的曬著溫暖的太陽。小虎則被姐夫趕到屋子裏完成他今天的課業，他正處於識字啟蒙的時候，姐夫就讓他每天誦讀一篇文字，寫二十個大字。不求他立刻能懂，但要他養成這樣一個良好的習慣。
感受著陽光照在身上的溫暖，耳畔聽著小虎那誦讀的童音，信陽懶洋洋的閉上眼睛，躺在椅子上一點也不想動彈，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這才有生活的氣息和味道，遠離了一日三驚的朝堂和無休無止的爾虞我詐，這一刻，他是如此的滿足。
姐夫的聲音懶洋洋的傳了過來，；“當年見你匆匆忙忙的離去，你姐姐不放心，讓我跟著你回去，等我趕到村莊的時候，村裏已經沒有一個活人。我找到了娘的遺體，也找到了烈叔的遺體，將他們都葬在了城外的向陽坡上。你家裏的情況，這些年你姐姐也陸陸續續的和我說了，我白言蒼何德何能，能夠娶得如此賢良淑德的大家閨秀，上天待我不薄啊。”
信陽道：“姐夫切莫妄自菲薄，見姐姐如此幸福的生活，足見姐夫待姐夫很好，小弟如今只剩下姐姐一個親人，見她過得很好，我就很滿足了。當年那場劫難，唉。”
白言蒼說道：“當初你們家遭逢大難，故去的岳父為了能讓你們平平安安的活著，付出了那麽沈重的代價。無奈天不由人，這個世道如此混亂，整個中原大地就沒有一塊安生的地方，說來說去還是我漢人自己毀了自己的江山，導致現在蠻族橫行中原。”
信陽道：“姐夫放心，宇文家欠我們劉家的血債，我定要讓他們百倍償還。”
白言蒼嘆息了一聲，接著說道：“當初你姐姐得知不見你的蹤影，以為你被大軍擄走，生死兩難，整個人都跟丟了魂一樣，她害怕劉家就此絕後，自己以後無法對列祖列宗交待，整日愁眉不展，我看在眼裏，痛在心上，卻什麽也做不了。那個時候我就恨自己為什麽是一個書生，不能手持鋼刀從敵人手裏把你搶回來。直到小虎出世，你姐姐才開始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這些年把對你的思念，壓制在心底，一心一意的養育著小虎。如今你能平安歸來，你姐姐應該非常欣慰了吧，這些年她心裏憋了太多的苦，你這次回來，就在家裏多住一陣子吧，和她多說說話。我知道你現在已經不是普通人了，你姐姐不明白，我可是能聞到你身上的血腥味，想必這些年也殺了不少人吧，你們家是將門，不在意這個，可是我對這個氣味很敏感的。跟姐夫說下，你是在為誰效力。”
信陽答道：“姐夫慧眼如炬，一切都瞞不過你。當初從你們家回去之後，見到娘親倒在血泊中，死於非命，烈叔那不甘的眼睛裏充滿了滔天的恨意，而小憐也蹤跡全無。我當時熱血上湧，一口氣就朝著離去的大軍追了過去。當時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殺光那群制造這血案的兇手，搶回尚還活著的小憐，最終還是因為體力透支，倒在了路邊，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身在齊國軍營了，就這樣稀裏糊塗的成了齊國軍隊的一員。這些年不知疲倦的廝殺，一路爭權奪利，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替我枉死的一家人討回公道，心裏一直就只有這個念頭。直到找到了小憐，這才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
苦笑了一聲，接著說道：“看到姐姐和姐夫生活得如此平靜甜美，才發現自己這些年失去了太多了。”
白言蒼說道；“你眼裏難道就只剩下報仇了麽，你們家當初也是豪門顯貴，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日子你也見過了吧。可是如今剩下了什麽？小弟，忘了過去的恩怨吧，好好的和小憐把日子過下去，就是對故去的岳父岳母最大的孝順。當年岳父沙場喋血之前，也沒有說過讓你一定要替他們報仇的話吧，把你們劉家的香火傳承下去才是你最大的責任。這個世道亂了這麽多年，你殺我我殺你的，再這麽下去，人都快被殺光了，到時候就是占盡了整個天下的土地又有何用。胡人南下以來，哪家沒有仇，哪家沒有恨，你太過執著了，放下吧。丟掉你那殺人的差事，和我們一起平平靜靜的過日子可好。”
信陽久久不語，姐夫的話又何嘗不是在打動著他，可是一想到當初父親離去時那決絕的背影和整個家庭籠罩著的那種悲傷和絕望，他放不下。
他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姐夫，想要放下，談何容易，不為死去的父親母親報仇，我枉為人子。這些年，就是這個目標一直在敲打著我不斷前進，不然我早已倒下。一路上遇見了太多的人和太多的事，恩怨情仇哪能一時半會兒說得清，男子漢大丈夫，總要扛得起肩上的責任。如今看到你們和美的生活，我也就心滿意足了，這個世界上，我終究不是一個人，有你們在，還有小憐的陪伴，此生足矣。”
白言蒼嘆了口氣，說道：“你終究出身將門，和我們這些平民出身的人眼界總是不一樣，姐夫也知道說不動你。但你一定要答應我和你姐姐的要求，把劉家的香火傳承下去。”說完他就沈默了下來。
兩人都沒有了說話的興致，院子裏安靜了下來，只有小虎讀書的聲音從窗戶裏傳出，和遠處布谷鳥的叫聲交相在這個院子裏回蕩。
晚上小憐非要跟姐姐一塊兒睡，她要和姐姐說悄悄話，小虎又嚷著要和舅舅睡，他要聽舅舅講外面世界裏的故事。兩個男人無奈的對視一眼，白言蒼只好一個人進了自己的臥房。信陽帶著小虎去了他的房間，臨走時聽到小憐的竊笑，搖了搖頭，這個鬼靈精。
給小虎講著外面的故事，直到小虎的鼾聲傳來，他才停了下來。苦笑了一下，落寞的望著黑黑的房頂，腦海裏浮現著姐夫白天說的那些話。
是啊，這些年自己出生入死，到底是為誰效忠來著，自己追求的這些東西，確實是自己想要的麽，為什麽拜將封侯的時候，自己的內心裏沒有一點喜悅，看到姐姐一家平淡的生活，為何自己內心卻頗為羨慕。唉，報仇的重任全都壓在了自己身上，把幸福留給他們就好。
小憐和信柔這邊可談的話就多了，小憐笑嘻嘻的說道：“柔姐姐，你和姐夫好恩愛啊。”
信柔笑瞇瞇的拍了拍小憐的手，說道：“就別打趣你柔姐姐了，阿陽那小子和你還不夠恩愛啊。來，跟姐姐說說，當時敵兵進村，你是怎麽在混亂中活下來的，後來又是怎麽和阿陽重逢的。”
小憐說道：“這個話可就長了。”然後她就從村子的災難開始說起，說起這些年所經歷的一切，小憐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沒了，信柔也聽得眼睛紅紅，將小憐拉到懷裏，摟著她安慰道：“這些年苦了你了，一個小小的女孩兒就經受了那麽多的苦楚，蒼天真是沒眼啊。”說完眼眶有些發酸。
小憐輕笑道：“柔姐姐不必為我難過，雖然小憐受了很多苦，不過小姐對我還是很好的呢，再說陽哥哥也終於來找到我了。只要能和陽哥哥在一起，哪怕受再多的苦，遭再多的罪都值得。”
信柔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笑道：“死丫頭，姐姐心痛你都來不及，你倒是跟個沒事人一樣，好像你說的這些跟你沒有關系似的。好了，說說阿陽那小子是怎麽找到你的。”
小憐道：“說起來還有點碰巧呢，當時我在斛律府裏給那些武將們上菜，聽到他們說起陽哥哥的名字，當時心裏就咯噔一下。只是當時太忙了，我也沒機會去確定他們說的是不是就是陽哥哥，後來還是小姐告訴我說那個人可能是陽哥哥。後來呀，我就天天去陽哥哥的門口等著，就是為了確定是不是他。”
說道這裏，她心裏有些難過，委屈的說道：“可惜我等了好久，他家的管家老是說他不在，就這樣一直等了大半年，還是沒能等到他回來。就在我已經快要絕望的時候，他才從幽州回來了，當我不確定的叫了一聲陽哥哥，他轉身的一剎那，我就知道真的是他。嘻嘻，當時我心裏歡喜得都要炸了，等了那麽久，終究沒有白等啊。當我撲到他懷裏，緊緊的抱著他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不是夢，是真的。所以啊，能和陽哥哥重聚，受的那點苦楚不算啥的。”
信柔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點著她的腦門道：“你呀，就是這麽能想得開，還是小時候那個活潑可愛的小丫頭，老天終究還是有眼，讓你們重新團聚。阿陽也終於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對死去的娘也算是有所交代了。好了，小丫頭，睡吧，夜深了。”兩人才結束了談話。
時間就這樣在平和中慢慢流淌，暫時放下了身上所背負的一切重擔，信陽全心全意的陪著小憐在這寧靜的小城裏消磨著幸福的時光。小憐來到這裏之後，也生活得快樂無比。
在姐姐家住的兩個多月的日子，信陽每天都陪著著小憐看這小城的人來人往，街道巷落，感受著底層小民的質樸民風。城外的山水田園都留下了他們的印記，偶爾帶著小虎一同，看著他搖晃著那顆小虎頭歡呼的樣子，信陽仿佛想到了自己小時候的樣子。
幹凈的藍天和大地交相輝映，青山和綠水相生相伴延伸向遠方，美麗的風光洗凈了他多年征戰留下的陰暗。看到小丫頭的歡呼和雀躍的笑臉，信陽頓覺煩惱盡去，心安此地，此地就是故鄉，小憐所在，就是天堂。
日子雖美，終有盡頭，兩個月的時光轉眼即逝，信陽也不得不準備啟程回京。小憐拉著信柔的手，依依不舍的告別。
白言蒼對信陽說道：“此次回去，多多考慮下我的提議。”
信陽答道：“姐夫金玉良言，奈何使命在身，不容懈怠。”
白言蒼嘆了口氣，就走到一旁，不再多言。信柔拉著小憐來到信陽面前，把小憐的手放到了信陽的掌心，拍拍他倆握在一起的手道；“本來以為你們能多住些日子，既然決意要走，我也就不多說了。阿陽，小憐我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她可是我和娘都很滿意的劉家未來媳婦呢。”
小憐羞紅了連，低著頭不停的揉弄著自己的裙帶。信陽笑著說道；“姐姐放心，我這輩子只娶小憐一個人，會用我的全部來照顧她一生一世的。”
信柔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傷感到：“此去一別，不知道啥時候才能相見了。記住，傻小子，等你們成親有了孩子，記得帶著回我們這裏來。讓姐姐也看下劉家的下一代，以後我對死去的娘也有個交代。”
白言蒼在旁邊搭話道：“你這麽啰嗦，都快把小陽當兒子看了。”信柔白了他一眼，說道：“父母不在，長姐如母，我操心他的終身大事有何不對。倒是你這個做姐夫的，都不操心下，是何道理。”
得，插了一句嘴，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白言蒼只能報以苦笑，小憐和信陽看到姐夫無奈的表情，哈哈笑了起來，歡樂的笑聲沖淡了不少這離愁。
揉揉小虎的小腦袋，信陽跨上了馬車，對著姐姐一家揮了揮手，趕著馬車慢慢朝著京都而去。
回京的路上，小憐從馬車內探出了頭，問信陽道：“陽哥哥，姐姐他們好幸福啊，你說我們以後也像他們那樣生活好不好。”
信陽寵溺的揉了揉小憐的小腦袋，笑著說道：“當然好，等陽哥哥報了仇，就帶著小憐找個安定的不被人打攪的地方，小憐要給我多生幾個胖小子哈，以後沒事幹在家打孩子玩就好了。”
小憐紅著臉道：“陽哥哥好壞，我會給你生多多的小孩，不過不許你打他們，我疼他們還來不及呢。你要是敢動他們我就跟你翻臉。”
信陽哈哈大笑，“好好，聽小憐的，記得你答應我的哈。”
小憐紅著臉點了點頭，然後苦惱道：“陽哥哥，我們還要等多久才能過上那種日子啊？”
信陽嘆了口氣，說道：“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啊，宇文氏太強大了，我現在的力量還不夠報仇，總有機會的。”
小憐苦惱的抱著腦袋，突然說道：“要不陽哥哥我們不報仇了吧，我現在就想和陽哥哥過那種生活。”
信陽道：“傻丫頭，那是陽哥哥身上背負的責任，男子漢打丈夫，不能逃避自己的責任的。”
小憐道：“可是陽哥哥你背負得太累了，我只想看到我的陽哥哥開開心心的，我不想你這麽累。”
看到小憐委屈得快要哭了的小臉，信陽只能無言以對。
看到信陽沈默不語，小憐低聲道：“都是小憐不好，又惹陽哥哥不開心了。”
信陽道：“小丫頭，不怪你，是陽哥哥對不住你。陽哥哥放不下仇恨啊。是陽哥哥沒用，沒能滿足小憐這小小的願望。”
小憐道：“不怪陽哥哥，是仇人太可恨了。陽哥哥你要做什麽就放手去做吧，小憐會一直支持你的，我等著你實現願望的那天，我等著和你一起歸隱過平和日子的那天。”
嘴上這麽說，心裏的委屈誰都看得見，信停下了馬車，把小憐拉了出來，緊緊的抱在懷裏。兩個人無聲的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只剩下馬兒不時的響鼻聲。
回到京城不久，兵曹分配下來的例行巡邊又輪到了信陽的頭上。看著小憐依依不舍的樣子，親兵們也很有眼色的回避。
將小丫頭摟在懷裏：“小憐乖啦，放心，陽哥哥很快就回來的。”
“陽哥哥，小憐舍不得和你分開。”
“我也舍不得和我的小憐分開呢，可是陽哥哥是男人，責任在肩，必須擔當起來啊。”
“陽哥哥是大英雄，小憐不會成為陽哥哥的羈絆的，可是我就是舍不得。”
“陽哥哥只願做你的大英雄，你是陽哥哥的心肝，怎會成為羈絆。”
小憐從信陽的懷裏擡起了頭，仰望著那張永遠也看不厭的臉，伸出小手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臉頰：“陽哥哥你要註意安全，小憐在家裏等你回來。”
信陽輕輕的刮了一下小憐那可愛的鼻子：“放心，敵人都被陽哥哥打跑了，他們很怕陽哥哥的，只是例行巡邊罷了，安全得很，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來。少則倆月，多則三個月，陽哥哥就會回來的，不會讓我的小憐望眼欲穿呢。”
“討厭。”
聽著陽哥哥這動人的情話，小憐感到非常甜蜜，非常幸福，此生能有陽哥哥相伴，足矣。從他的懷裏裏離開，羞澀的說道：“好了，陽哥哥，你快去吧，別耽誤了時辰。”
看著小憐那羞澀動人的紅色臉龐，信陽哈哈大笑，松開了拉著小憐的雙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走了，記得要天天想我，我也會每時每刻想著你的。”說完朝著親兵們揮了揮手，跨上戰馬，雙腿一蹬，戰馬馱著他和親兵們會和，一同遠去。
望著信陽越來越遠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小憐才轉過了頭，等候在一邊的老管家上前笑呵呵的道：“小憐姑娘和將軍還真是情深呢，看得老朽都感動了呢。好了，小憐姑娘，我們回去吧。”
小憐嬌嗔道：“劉叔，您又取笑我！”說完自己蹬蹬蹬的跑向了馬車，留下老管家笑呵呵的在身後慢慢行走。將軍能娶到小憐姑娘這樣的好女子，真是整個將軍府的福氣呢。
辭別小憐，信陽帶著親衛快馬疾行到了洛陽，周國的軍隊並沒有來犯的跡象。安頓好了城裏的事務，帶著游騎在邊境上晃悠了幾天，信陽突然心想，此刻的周國境內，也不知道是怎樣一番景象，自己終究會有一天要帶領大軍踏上那片土地，在此之前，何不進入那片土地，去好好的了解一下那裏的情況，也好為將來的馬踏長安未雨綢繆。也看看宇文氏治下的江山，到底是怎樣一副現狀。
當他把他要進入周國境內的決定對將士們說了之後，一眾將士拼死阻攔。自古以來，還從沒沒有過大將軍化身斥候，深入敵國境內去刺探情報的。一旦將軍出了什麽好歹，上面問責下來，如何交待。況且有什麽情報，能比得上將軍的安全重要。
勸說無果，信陽只好聲嚴厲色的下了命令，眾人見將軍心意已決，已然無法再勸，只好沈默下來。信陽將兵符交給了副將，讓他將出來的士兵都帶回去，並代為打理這段時間的軍務。脫了下盔甲，化妝成平民百姓，騎馬向著西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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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憐聽到可以回家，頓時高興得跳了起來，在這個囚籠一樣的城市呆得一點都不舒服，還是家鄉的山山水水更能讓她歡喜。看到小憐這麽高興，信陽更堅定了回家的想法。此時，兩人回家的欲望已經不可阻攔。
向兵曹告了假，拒絕了傭人和親衛們的跟隨，府裏一切交給了管家打理。信陽駕馬，小憐坐車，兩個人歡歡喜喜的出了鄴城，朝著平陽城外的那個闊別已久的小村莊奔去。
一路遇山觀山，見水涉水，碰花摘花，逢鳥追鳥。兩人拋卻了一切束縛，盡情的玩個痛快。信陽這些年東征西戰，馬跑南北，一直沒有時間停下來好好放松一下。如今找到小憐，他恨不得把以前欠她的全部一股腦兒的補償給她，看著小憐像回歸山林的鳥兒一樣歡呼雀躍，他的心裏非常溫暖。
小憐從離開家鄉以來，就一直被關在鄴城那個大牢籠，如今就像出籠的鳥，徹底獲得了自由，加上自己盼望多年的陽哥哥陪在自己身邊，她只希望這段路可以一直走下去，沒有盡頭。
一路平安的回到了平陽城外的小村莊，昔日飽受戰火的地方，如今重新建立了一座新的村落，熟悉的麥浪，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那座山坡，可是熟悉的人卻早已不見。
再也聽不到娘親的呼喚，聽不到大黃討厭的叫聲，也見不到那些熟悉的鄰裏鄉親憨厚的笑容。小憐早已淚流滿面，這就是自己的家啊，可惜自己的爹爹和娘親再也不在了。
她癱跪在地上，望著村子放聲大哭。那辛酸的哭聲，聞之令人斷腸。信陽眼裏也酸澀得厲害，跪在了小憐身旁，將她攬進了自己懷裏。大顆大顆的眼淚很快就浸濕了信陽的胸膛，他只能輕輕的拍著小憐的後背，無聲的安慰。
小憐突然從信陽的懷裏爬了起來，站起身對著那座村落喊道：“爹，娘，女兒回來看您們了，女兒不孝，沒能守望你們到老，你們看啊，我帶著陽哥哥回來了，我就要嫁給他了，為什麽你們看不到女兒出嫁的那天，為什麽女兒不能穿著娘繡的嫁衣歡歡喜喜的出嫁，為什麽女兒不能趴在爹爹的背上被送上陽哥哥接親的馬車。為什麽，爹啊，娘啊，你們在哪兒，回答我啊，女兒真的好想你們啊。”
喊完小憐就蹲在地上捂著臉繼續大哭，信陽的眼淚也跟著從眼角滑落下來。他挺直了腰桿，跪著面對村莊大喊：“娘啊，兒回來看您了，您中意的那個兒媳婦，兒也給你帶回來了。如今她已經長成大姑娘了，娘您看看可還滿意。叔叔嬸嬸，阿陽把您們的女兒帶回來了，沒有辜負您二老的在天之靈，她馬上就會成為我的妻子了，您二老不會反對吧？您們放心，我定會一心一意的照顧她一生一世，若有違背，五雷轟頂。我們希望能得到您們的祝福，您們聽見了嗎？”回答他的是耳畔的和風呼呼聲和蒼柏的搖曳聲。
小憐擦幹了眼淚，撲進了信陽的懷裏，仰起我見猶憐的小臉，淚眼婆娑的望著信陽道：“陽哥哥，爹娘他們真能聽見我們說的話嗎？”
信陽撫摸著她的小臉，安慰道：“一定能的，他們在九泉之下，看到我們如今能團聚並且將要成親，生子，定然會很高興的。所以我們一定好好好的生活下去，不負他們的養育之恩。更不能讓他們失望。好不好？”
小憐重重的點了點頭，又把小腦袋鉆進了信陽的懷裏，不一會兒均與的呼吸聲就傳進了信陽的耳朵，小丫頭今天可真是哭累了。信陽將外袍脫下來，把小丫頭緊緊的裹著抱在懷裏，仿佛懷裏抱著的就是整個世界。
舊時的村落既然不再，這裏也就沒有了留下去的理由，兩人趕著馬車朝著姐姐家行去。一別多年，不知姐姐可好，當時兵兇戰危，不知那裏可有受到戰火塗炭。
憑著記憶找到了姐姐家的大門，還是那座熟悉的院落，門上那熟悉的鐵環，門口那熟悉的青石板，以前院子右角的那顆同樣熟悉的梨樹，隱約聽到了姐姐呼喚孩子的聲音，信陽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姐姐還在，這是最慶幸的事情。
馬車慢悠悠的停在了門口，信陽從車轅上跳了下來，把伸出頭的小憐扶下了馬車，小憐打量著眼前的院落，笑著問道：“這就是柔姐姐住的地方麽？當初柔姐姐嫁人了，我就再也沒見過柔姐姐了，好懷念哦。”說完就蹦蹦跳跳的跑去拉著鐵環敲響了門，還回頭對信陽做了一個鬼臉，信號只好報以苦笑。
信柔的聲音傳了出來，“誰呀？”問完還繼續喊道：“小虎，別亂跑，有客人來了。”
聽到姐姐熟悉的聲音。小憐答道；“柔姐姐，是我。”
聽到是來找她的，信柔顧不得兒子，急匆匆的跑來開了門，只見門口俏生生的站立著一個美貌的小姑娘，劉信柔疑惑的瞧著小憐，這個美麗的小姑娘自己並不認識。
剛想問她是不是找錯人了，小憐笑嘻嘻的說道：“柔姐姐，看看我身後的是誰。”說完就閃到了一旁，信柔聽她的話，把目光轉向了小憐後面的那人。
看見信陽笑瞇瞇的看著她，眼前的男人給了她熟悉的感覺，在他的臉上終於依稀看清了小弟的模樣，不敢置信的喃喃道：“小弟？”閉上眼，揉了揉眼睛，再睜大了仔細看，她深怕這是夢。
信陽拱手道：“阿姐，一別多年，一切可好。”
聽到熟悉的稱呼，她終於確定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自己失蹤多年的小弟，沒想到他真的還活著。眼裏的淚水忍不住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提起腳下的裙擺，小跑著撲到了信陽身上，緊緊的抱著他，歡喜的淚水布滿了臉頰，“小弟，真的是你，你真的還活著，阿姐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你真的還活著，太好了。”說活已經語無倫次了。
信陽抱著姐姐，聽著她的念叨，那種久違的親情和女子身上熟悉的味道，讓他心中頗為滿足，姐姐還在，真好。默默的在心裏感謝上蒼，感謝它讓自己唯一的姐姐還活在人世，沒有被那場戰亂吞噬。
信柔激動良久，才松開了緊抱信陽的雙手，拉著他的手，怎麽看都看不夠。小憐在一旁酸酸的說道：“柔姐姐偏心，都不記得我了，只記得陽哥哥。”
聽到小姑娘的聲音，信柔松開了手，對著信陽道：“看到你，姐姐實在是太激動了，你看我都還沒請你們進屋呢，快進去吧，你姐夫要是知道你來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說完上前仔細打量了一下小憐，猶豫的問道：“你是小憐？”
小憐開心的拉著她的雙手，笑嘻嘻的說道：“原來柔姐姐還記得我呢。”
信柔又驚又喜，一天之內即見到了弟弟，又見到了自小就在自己家裏轉悠的小丫頭，這驚喜來的太快，以至於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強忍著幸福得要暈過去的沖動，在小憐的臉上捏了一把，再次確認這不是夢，笑著說道：“你這小妮子，沒想到你也來了，先進屋，給姐姐好好說說，你是怎麽和你陽哥哥遇見的，姐姐好奇得緊呢。”
三人進了屋，信柔喜悅的說道；“你們先坐，姐姐去給你們打水，趕了很遠的路吧，好好收拾一下，姐姐待會兒下廚給你們做好吃的。兩個小饞鬼，你們小時候可沒少纏著姐姐給你們做好吃的。先坐著，我打發小虎去把你姐夫叫回來，他要是知道你們還活著，也會很高興的。當初聽說村子被周兵毀滅，我們可是回去找了很久，可是就沒有找到一個活人，娘親也不在了。”說完眼淚又流了下來。
擦了一把眼淚，笑著說道：“看我這嘴，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咱們就不提那些不開心的事了，姐姐這就去給你們打水。小虎，快來拜見你舅舅，完了去把你爹叫回來。這會兒學堂也該放學了吧。”
門外一個虎頭虎腦的四五歲的小孩子從門外探進了頭，看了下屋內的兩個陌生人，蹦蹦跳跳的跑了信柔的身邊，親切的叫了一聲娘。信柔摸著他的小腦袋，笑著說道：“快拜見你舅舅，給你舅舅磕頭。”
小孩子跳到信陽的面前，規規矩矩的給信陽磕了一個頭，“小虎拜見舅舅。”
信陽趕緊把小孩子拉了起來，拉到自己身前，還沒說話，旁邊小憐笑嘻嘻的說道：“這就是柔姐姐的孩子啊，長得可真壯實，比陽哥哥小時候健壯多了。”這個小精靈鬼，信陽和信柔只好相視苦笑。
小虎瞪大了眼睛，看著小憐道：“姐姐你好漂亮哦，和我娘一樣漂亮。”滿屋子的人都被這句話逗笑了。
信柔走上來，拍了拍他的小腦袋，慈愛的說道：“沒規矩，這是你舅舅的媳婦，你要叫舅母的。”
小憐鬧了個大紅臉，嬌聲道：“姐姐你別教壞了小孩子，我還沒嫁人呢。”
信柔笑著說：“這有什麽關系，你這小妮子反正早晚都是我的弟媳婦，這會兒害什麽羞，從小不是都嚷嚷著要嫁到我們家的嘛。”
小憐被信柔取笑得無地自容了，只好把臉埋在了信陽的背後，信陽也跟著笑了起來，只有那個小鬼頭瞪著大大的眼睛，眼裏全是疑惑，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
信柔說道：“好了，小虎，快去叫你爹回來，告訴他家裏有客人。”小虎乖巧的應了一聲，咚咚的跑出了們，一溜煙的朝著學堂跑去。
信柔追出了門，大聲的喊著讓他慢點，然後回到屋裏，笑著對信陽和小憐說道：“這皮孩子，可一點都不像他爹，倒是跟小憐小時候一般頑皮。”
小憐反駁道：“才不是，我小時候可乖了，都是陽哥哥把人家帶壞的。”信柔和信陽又笑了起來。
等到中午白言蒼回來了，看到信陽全須全影的站在他面前，眼裏滿滿的都是激動和重逢後的喜悅。雙手拍著信陽的雙肩，笑著說道：“好小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這麽多年未見，壯實了不少。好啊，好啊，岳母在九泉之下，知道你還好好的活著，她老人家也能夠瞑目了。柔兒，把我珍藏的那壺好酒拿出來，大喜的日子，我們家也該好好慶賀一下。”
信柔應了一聲，和小憐端著飯菜上桌。看到這個陌生的漂亮女子，姐夫向信柔投去了疑問的眼神，信柔笑著說道：“先吃飯，飯菜都快涼了，吃完了我們慢慢說，小弟來我們這裏，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走了吧，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小虎早就爬上了凳子，端著自己大號的飯碗，巨大的木勺不斷的往嘴裏塞，狼吞虎咽的吃得香甜。姐夫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這孩子，一點規矩都沒有。”
然後對信陽說道：“到了家裏就別客氣了，這孩子被他娘給慣壞了，一點規矩都沒有，以後長大了可怎麽辦喲。”
信陽笑著說道：“孩子嘛，這個年歲正是頑皮淘氣的時候，要是唯唯諾諾的哪裏能夠長成真正的男子漢。”說完摸著小虎的頭，笑著問道：“你說是不是，小男子漢。”
努力刨飯的小虎應付性的點了幾下頭，繼續對付著自己碗裏的米飯，滿屋子的人見到這個小淘氣傻裏傻氣的樣子，都哈哈的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喜悅。
有情飲水飽，雖然都是些粗茶淡飯，姐夫口中的好酒也只是在普通人家算得上好罷了。對於吃遍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的信陽和小憐來說，這才是這麽多年吃的唯一的一頓溫暖的團圓飯。和姐夫一杯一杯的喝著劣酒，聽著姐姐和小憐絮絮叨叨的說著往事，信陽的心裏充滿了溫馨和滿足。
吃完飯，姐姐和小憐忙著收拾碗碟，信陽和姐夫搬著兩把躺椅躺在院子裏的曬著溫暖的太陽。小虎則被姐夫趕到屋子裏完成他今天的課業，他正處於識字啟蒙的時候，姐夫就讓他每天誦讀一篇文字，寫二十個大字。不求他立刻能懂，但要他養成這樣一個良好的習慣。
感受著陽光照在身上的溫暖，耳畔聽著小虎那誦讀的童音，信陽懶洋洋的閉上眼睛，躺在椅子上一點也不想動彈，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這才有生活的氣息和味道，遠離了一日三驚的朝堂和無休無止的爾虞我詐，這一刻，他是如此的滿足。
姐夫的聲音懶洋洋的傳了過來，；“當年見你匆匆忙忙的離去，你姐姐不放心，讓我跟著你回去，等我趕到村莊的時候，村裏已經沒有一個活人。我找到了娘的遺體，也找到了烈叔的遺體，將他們都葬在了城外的向陽坡上。你家裏的情況，這些年你姐姐也陸陸續續的和我說了，我白言蒼何德何能，能夠娶得如此賢良淑德的大家閨秀，上天待我不薄啊。”
信陽道：“姐夫切莫妄自菲薄，見姐姐如此幸福的生活，足見姐夫待姐夫很好，小弟如今只剩下姐姐一個親人，見她過得很好，我就很滿足了。當年那場劫難，唉。”
白言蒼說道：“當初你們家遭逢大難，故去的岳父為了能讓你們平平安安的活著，付出了那麽沈重的代價。無奈天不由人，這個世道如此混亂，整個中原大地就沒有一塊安生的地方，說來說去還是我漢人自己毀了自己的江山，導致現在蠻族橫行中原。”
信陽道：“姐夫放心，宇文家欠我們劉家的血債，我定要讓他們百倍償還。”
白言蒼嘆息了一聲，接著說道：“當初你姐姐得知不見你的蹤影，以為你被大軍擄走，生死兩難，整個人都跟丟了魂一樣，她害怕劉家就此絕後，自己以後無法對列祖列宗交待，整日愁眉不展，我看在眼裏，痛在心上，卻什麽也做不了。那個時候我就恨自己為什麽是一個書生，不能手持鋼刀從敵人手裏把你搶回來。直到小虎出世，你姐姐才開始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這些年把對你的思念，壓制在心底，一心一意的養育著小虎。如今你能平安歸來，你姐姐應該非常欣慰了吧，這些年她心裏憋了太多的苦，你這次回來，就在家裏多住一陣子吧，和她多說說話。我知道你現在已經不是普通人了，你姐姐不明白，我可是能聞到你身上的血腥味，想必這些年也殺了不少人吧，你們家是將門，不在意這個，可是我對這個氣味很敏感的。跟姐夫說下，你是在為誰效力。”
信陽答道：“姐夫慧眼如炬，一切都瞞不過你。當初從你們家回去之後，見到娘親倒在血泊中，死於非命，烈叔那不甘的眼睛裏充滿了滔天的恨意，而小憐也蹤跡全無。我當時熱血上湧，一口氣就朝著離去的大軍追了過去。當時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殺光那群制造這血案的兇手，搶回尚還活著的小憐，最終還是因為體力透支，倒在了路邊，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身在齊國軍營了，就這樣稀裏糊塗的成了齊國軍隊的一員。這些年不知疲倦的廝殺，一路爭權奪利，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替我枉死的一家人討回公道，心裏一直就只有這個念頭。直到找到了小憐，這才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
苦笑了一聲，接著說道：“看到姐姐和姐夫生活得如此平靜甜美，才發現自己這些年失去了太多了。”
白言蒼說道；“你眼裏難道就只剩下報仇了麽，你們家當初也是豪門顯貴，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日子你也見過了吧。可是如今剩下了什麽？小弟，忘了過去的恩怨吧，好好的和小憐把日子過下去，就是對故去的岳父岳母最大的孝順。當年岳父沙場喋血之前，也沒有說過讓你一定要替他們報仇的話吧，把你們劉家的香火傳承下去才是你最大的責任。這個世道亂了這麽多年，你殺我我殺你的，再這麽下去，人都快被殺光了，到時候就是占盡了整個天下的土地又有何用。胡人南下以來，哪家沒有仇，哪家沒有恨，你太過執著了，放下吧。丟掉你那殺人的差事，和我們一起平平靜靜的過日子可好。”
信陽久久不語，姐夫的話又何嘗不是在打動著他，可是一想到當初父親離去時那決絕的背影和整個家庭籠罩著的那種悲傷和絕望，他放不下。
他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姐夫，想要放下，談何容易，不為死去的父親母親報仇，我枉為人子。這些年，就是這個目標一直在敲打著我不斷前進，不然我早已倒下。一路上遇見了太多的人和太多的事，恩怨情仇哪能一時半會兒說得清，男子漢大丈夫，總要扛得起肩上的責任。如今看到你們和美的生活，我也就心滿意足了，這個世界上，我終究不是一個人，有你們在，還有小憐的陪伴，此生足矣。”
白言蒼嘆了口氣，說道：“你終究出身將門，和我們這些平民出身的人眼界總是不一樣，姐夫也知道說不動你。但你一定要答應我和你姐姐的要求，把劉家的香火傳承下去。”說完他就沈默了下來。
兩人都沒有了說話的興致，院子裏安靜了下來，只有小虎讀書的聲音從窗戶裏傳出，和遠處布谷鳥的叫聲交相在這個院子裏回蕩。
晚上小憐非要跟姐姐一塊兒睡，她要和姐姐說悄悄話，小虎又嚷著要和舅舅睡，他要聽舅舅講外面世界裏的故事。兩個男人無奈的對視一眼，白言蒼只好一個人進了自己的臥房。信陽帶著小虎去了他的房間，臨走時聽到小憐的竊笑，搖了搖頭，這個鬼靈精。
給小虎講著外面的故事，直到小虎的鼾聲傳來，他才停了下來。苦笑了一下，落寞的望著黑黑的房頂，腦海裏浮現著姐夫白天說的那些話。
是啊，這些年自己出生入死，到底是為誰效忠來著，自己追求的這些東西，確實是自己想要的麽，為什麽拜將封侯的時候，自己的內心裏沒有一點喜悅，看到姐姐一家平淡的生活，為何自己內心卻頗為羨慕。唉，報仇的重任全都壓在了自己身上，把幸福留給他們就好。
小憐和信柔這邊可談的話就多了，小憐笑嘻嘻的說道：“柔姐姐，你和姐夫好恩愛啊。”
信柔笑瞇瞇的拍了拍小憐的手，說道：“就別打趣你柔姐姐了，阿陽那小子和你還不夠恩愛啊。來，跟姐姐說說，當時敵兵進村，你是怎麽在混亂中活下來的，後來又是怎麽和阿陽重逢的。”
小憐說道：“這個話可就長了。”然後她就從村子的災難開始說起，說起這些年所經歷的一切，小憐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沒了，信柔也聽得眼睛紅紅，將小憐拉到懷裏，摟著她安慰道：“這些年苦了你了，一個小小的女孩兒就經受了那麽多的苦楚，蒼天真是沒眼啊。”說完眼眶有些發酸。
小憐輕笑道：“柔姐姐不必為我難過，雖然小憐受了很多苦，不過小姐對我還是很好的呢，再說陽哥哥也終於來找到我了。只要能和陽哥哥在一起，哪怕受再多的苦，遭再多的罪都值得。”
信柔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笑道：“死丫頭，姐姐心痛你都來不及，你倒是跟個沒事人一樣，好像你說的這些跟你沒有關系似的。好了，說說阿陽那小子是怎麽找到你的。”
小憐道：“說起來還有點碰巧呢，當時我在斛律府裏給那些武將們上菜，聽到他們說起陽哥哥的名字，當時心裏就咯噔一下。只是當時太忙了，我也沒機會去確定他們說的是不是就是陽哥哥，後來還是小姐告訴我說那個人可能是陽哥哥。後來呀，我就天天去陽哥哥的門口等著，就是為了確定是不是他。”
說道這裏，她心裏有些難過，委屈的說道：“可惜我等了好久，他家的管家老是說他不在，就這樣一直等了大半年，還是沒能等到他回來。就在我已經快要絕望的時候，他才從幽州回來了，當我不確定的叫了一聲陽哥哥，他轉身的一剎那，我就知道真的是他。嘻嘻，當時我心裏歡喜得都要炸了，等了那麽久，終究沒有白等啊。當我撲到他懷裏，緊緊的抱著他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不是夢，是真的。所以啊，能和陽哥哥重聚，受的那點苦楚不算啥的。”
信柔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點著她的腦門道：“你呀，就是這麽能想得開，還是小時候那個活潑可愛的小丫頭，老天終究還是有眼，讓你們重新團聚。阿陽也終於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對死去的娘也算是有所交代了。好了，小丫頭，睡吧，夜深了。”兩人才結束了談話。
時間就這樣在平和中慢慢流淌，暫時放下了身上所背負的一切重擔，信陽全心全意的陪著小憐在這寧靜的小城裏消磨著幸福的時光。小憐來到這裏之後，也生活得快樂無比。
在姐姐家住的兩個多月的日子，信陽每天都陪著著小憐看這小城的人來人往，街道巷落，感受著底層小民的質樸民風。城外的山水田園都留下了他們的印記，偶爾帶著小虎一同，看著他搖晃著那顆小虎頭歡呼的樣子，信陽仿佛想到了自己小時候的樣子。
幹凈的藍天和大地交相輝映，青山和綠水相生相伴延伸向遠方，美麗的風光洗凈了他多年征戰留下的陰暗。看到小丫頭的歡呼和雀躍的笑臉，信陽頓覺煩惱盡去，心安此地，此地就是故鄉，小憐所在，就是天堂。
日子雖美，終有盡頭，兩個月的時光轉眼即逝，信陽也不得不準備啟程回京。小憐拉著信柔的手，依依不舍的告別。
白言蒼對信陽說道：“此次回去，多多考慮下我的提議。”
信陽答道：“姐夫金玉良言，奈何使命在身，不容懈怠。”
白言蒼嘆了口氣，就走到一旁，不再多言。信柔拉著小憐來到信陽面前，把小憐的手放到了信陽的掌心，拍拍他倆握在一起的手道；“本來以為你們能多住些日子，既然決意要走，我也就不多說了。阿陽，小憐我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她可是我和娘都很滿意的劉家未來媳婦呢。”
小憐羞紅了連，低著頭不停的揉弄著自己的裙帶。信陽笑著說道；“姐姐放心，我這輩子只娶小憐一個人，會用我的全部來照顧她一生一世的。”
信柔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傷感到：“此去一別，不知道啥時候才能相見了。記住，傻小子，等你們成親有了孩子，記得帶著回我們這裏來。讓姐姐也看下劉家的下一代，以後我對死去的娘也有個交代。”
白言蒼在旁邊搭話道：“你這麽啰嗦，都快把小陽當兒子看了。”信柔白了他一眼，說道：“父母不在，長姐如母，我操心他的終身大事有何不對。倒是你這個做姐夫的，都不操心下，是何道理。”
得，插了一句嘴，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白言蒼只能報以苦笑，小憐和信陽看到姐夫無奈的表情，哈哈笑了起來，歡樂的笑聲沖淡了不少這離愁。
揉揉小虎的小腦袋，信陽跨上了馬車，對著姐姐一家揮了揮手，趕著馬車慢慢朝著京都而去。
回京的路上，小憐從馬車內探出了頭，問信陽道：“陽哥哥，姐姐他們好幸福啊，你說我們以後也像他們那樣生活好不好。”
信陽寵溺的揉了揉小憐的小腦袋，笑著說道：“當然好，等陽哥哥報了仇，就帶著小憐找個安定的不被人打攪的地方，小憐要給我多生幾個胖小子哈，以後沒事幹在家打孩子玩就好了。”
小憐紅著臉道：“陽哥哥好壞，我會給你生多多的小孩，不過不許你打他們，我疼他們還來不及呢。你要是敢動他們我就跟你翻臉。”
信陽哈哈大笑，“好好，聽小憐的，記得你答應我的哈。”
小憐紅著臉點了點頭，然後苦惱道：“陽哥哥，我們還要等多久才能過上那種日子啊？”
信陽嘆了口氣，說道：“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啊，宇文氏太強大了，我現在的力量還不夠報仇，總有機會的。”
小憐苦惱的抱著腦袋，突然說道：“要不陽哥哥我們不報仇了吧，我現在就想和陽哥哥過那種生活。”
信陽道：“傻丫頭，那是陽哥哥身上背負的責任，男子漢打丈夫，不能逃避自己的責任的。”
小憐道：“可是陽哥哥你背負得太累了，我只想看到我的陽哥哥開開心心的，我不想你這麽累。”
看到小憐委屈得快要哭了的小臉，信陽只能無言以對。
看到信陽沈默不語，小憐低聲道：“都是小憐不好，又惹陽哥哥不開心了。”
信陽道：“小丫頭，不怪你，是陽哥哥對不住你。陽哥哥放不下仇恨啊。是陽哥哥沒用，沒能滿足小憐這小小的願望。”
小憐道：“不怪陽哥哥，是仇人太可恨了。陽哥哥你要做什麽就放手去做吧，小憐會一直支持你的，我等著你實現願望的那天，我等著和你一起歸隱過平和日子的那天。”
嘴上這麽說，心裏的委屈誰都看得見，信停下了馬車，把小憐拉了出來，緊緊的抱在懷裏。兩個人無聲的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只剩下馬兒不時的響鼻聲。
回到京城不久，兵曹分配下來的例行巡邊又輪到了信陽的頭上。看著小憐依依不舍的樣子，親兵們也很有眼色的回避。
將小丫頭摟在懷裏：“小憐乖啦，放心，陽哥哥很快就回來的。”
“陽哥哥，小憐舍不得和你分開。”
“我也舍不得和我的小憐分開呢，可是陽哥哥是男人，責任在肩，必須擔當起來啊。”
“陽哥哥是大英雄，小憐不會成為陽哥哥的羈絆的，可是我就是舍不得。”
“陽哥哥只願做你的大英雄，你是陽哥哥的心肝，怎會成為羈絆。”
小憐從信陽的懷裏擡起了頭，仰望著那張永遠也看不厭的臉，伸出小手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臉頰：“陽哥哥你要註意安全，小憐在家裏等你回來。”
信陽輕輕的刮了一下小憐那可愛的鼻子：“放心，敵人都被陽哥哥打跑了，他們很怕陽哥哥的，只是例行巡邊罷了，安全得很，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來。少則倆月，多則三個月，陽哥哥就會回來的，不會讓我的小憐望眼欲穿呢。”
“討厭。”
聽著陽哥哥這動人的情話，小憐感到非常甜蜜，非常幸福，此生能有陽哥哥相伴，足矣。從他的懷裏裏離開，羞澀的說道：“好了，陽哥哥，你快去吧，別耽誤了時辰。”
看著小憐那羞澀動人的紅色臉龐，信陽哈哈大笑，松開了拉著小憐的雙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走了，記得要天天想我，我也會每時每刻想著你的。”說完朝著親兵們揮了揮手，跨上戰馬，雙腿一蹬，戰馬馱著他和親兵們會和，一同遠去。
望著信陽越來越遠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小憐才轉過了頭，等候在一邊的老管家上前笑呵呵的道：“小憐姑娘和將軍還真是情深呢，看得老朽都感動了呢。好了，小憐姑娘，我們回去吧。”
小憐嬌嗔道：“劉叔，您又取笑我！”說完自己蹬蹬蹬的跑向了馬車，留下老管家笑呵呵的在身後慢慢行走。將軍能娶到小憐姑娘這樣的好女子，真是整個將軍府的福氣呢。
辭別小憐，信陽帶著親衛快馬疾行到了洛陽，周國的軍隊並沒有來犯的跡象。安頓好了城裏的事務，帶著游騎在邊境上晃悠了幾天，信陽突然心想，此刻的周國境內，也不知道是怎樣一番景象，自己終究會有一天要帶領大軍踏上那片土地，在此之前，何不進入那片土地，去好好的了解一下那裏的情況，也好為將來的馬踏長安未雨綢繆。也看看宇文氏治下的江山，到底是怎樣一副現狀。
當他把他要進入周國境內的決定對將士們說了之後，一眾將士拼死阻攔。自古以來，還從沒沒有過大將軍化身斥候，深入敵國境內去刺探情報的。一旦將軍出了什麽好歹，上面問責下來，如何交待。況且有什麽情報，能比得上將軍的安全重要。
勸說無果，信陽只好聲嚴厲色的下了命令，眾人見將軍心意已決，已然無法再勸，只好沈默下來。信陽將兵符交給了副將，讓他將出來的士兵都帶回去，並代為打理這段時間的軍務。脫了下盔甲，化妝成平民百姓，騎馬向著西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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