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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婉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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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鄴城許久,信陽對這座城市也慢慢熟悉了起來,它沒有洛陽那麽悠久的歷史和文化底蘊。也沒有晉陽那軍事和政治上無可比擬的地位。可是,四通八達的交通,讓鄴城在短期內就繁榮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在晉陽和洛陽以及幽州的拱衛下,鄴城處在一個非常安全的懷抱中。

河北大片平原一望無際,黃河從這裏緩緩的流淌而過,滋養著這片肥沃的土地,澆灌出了無數璀璨的文明,也培育出了無數的英雄豪傑。誰都想把這片土地攬到自己的懷裏,圍繞著這片大地的爭奪,不知道殘害了多少的生靈,肥沃的土地,每一寸都浸染著百姓的鮮血。

帝國建立在這片土地之上,背靠山東,北據幽燕,南控江淮,西擊周國搶奪潼關,北拒柔然控制漠南,南欺梁國而奪江淮。通過數十年的爭奪,最終打下了這片基業,並且渴望在鮮卑勇士的鐵蹄下得到江山永固。

過了這麽久,信陽身上的傷早已痊愈。趁著這段寶貴的休息時間,信陽的腳步踏遍了鄴城的每個角落,除了觀看鄴城的風物,他更希望能找到小憐。那晚的強烈心顫,讓他覺得,也許小憐就在這座城市。

送往斛律府的拜帖終於有了回應,斛律大將軍回京了,派人送來請帖,邀請他於明晚前往斛律府赴宴。信陽連忙命人去準備厚禮,這是他在鄴城參加的第一次宴會,他也想通過這次機會,和軍中同僚彼此混個臉熟。

管家把他引進了府門,陪著他來到大堂,此刻的大堂早已是人聲鼎沸,喝酒劃拳之聲此起彼伏。一眼望去,好多都是熟面孔,信陽露出了明悟的神色,斛律大將軍作為軍中第一人,得到他回京的消息,軍中那些資格足夠的將校還不立馬登門拜訪,自己不也是抱著同樣的目的麽。苦笑了一下,徑自穿過鬧哄哄的大堂,找了幾個相熟的同僚,一起坐了下來。

和幾位同僚閑聊了幾句,聽到管家恭迎老爺的聲音,大堂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起身,迎候斛律大將軍。一個雄壯的身影由遠及近,隔著老遠他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諸位同僚賞臉光顧寒舍,寒舍蓬蓽生輝。早上蒙聖上召見,此刻方回,怠慢諸位之處還請諸位多多包涵。”堂內諸人一起回禮,聲稱能蒙大將軍設宴款待,是我等的榮幸雲雲。

斛律光一邊和這些袍澤打著招呼,一邊走到了堂內上首的正席上,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來到寒舍,無需客套,都是武人,咱就不講究那些繁文縟節了,諸位請坐!”堂下諸人遂一一坐下。

倒滿一觴酒,斛律光舉觴大呼:“洛陽一戰,我大齊男兒奮勇血戰,擊潰了周國的二十萬大軍,保住了洛陽不失,值得慶賀!諸君飲勝!”堂下眾人一同舉起酒觴,大呼飲勝,然後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之後,斛律光起身離開了大堂,自己親自陪著他們飲了三杯,已經給足了大夥兒的面子,再強留在這,只會少了威嚴,也讓大家不自在了。一幫武夫也因為大將軍的敬酒而大為興奮,大將軍走後,堂內頓時陷入了群魔亂舞的場面。

和軍中的這些袍澤喝了個痛快,微醺之間,信陽告了聲罪,離開了大堂,在花園裏漫步。此時月亮剛上中天,院子裏栽種的月桂花開得正盛,彌漫著濃濃的香氣,金色的月光灑在月桂花上,增添了一絲淡淡的神秘。

和不遠處人聲鼎沸的大堂比起來,花園裏非常靜謐。熱鬧是他們的,他只想安靜的清醒一下。此時要是有一紅袖,撫琴一曲,勸君安坐,那該是多麽美好的畫面。不過轉而又覺得這樣很無聊,還是嗅著這濃郁的花香來的自在,莫被不相幹的事物破壞了心境,信陽感到很沈醉。

突然,一聲盤子摔碎的聲音從花園旁邊傳了過來,隨即聽到了一個女人訓斥的聲音:“小憐你這笨蛋,怎麽老是走神,再要出差錯,小姐可要罰你了。”

然後聽到一個丫鬟嘟囔道:“小姐才不會罰我呢,她待我那麽好,肯定舍不得罰我。”

聽到這聲音,信陽身子一僵,這個聲音是那麽的熟悉,那嘟噥的音調,這麽多年在自己的腦海中縈繞不去,日思夜念。聽剛才女子的話,那丫頭也叫小憐,不會這麽巧吧?難道命運是如此的眷顧自己?他的身體不由得顫抖起來,一股巨大的喜悅從心頭湧起,他滿懷希望的順著剛才聲音傳來的方向尋了過去。

等到信陽尋到始發地點,看著地上收拾過後殘留的碎片,打破盤子的人早已不見了。擡眼望去,前面月亮門內就是斛律家的內宅,自己不能隨便闖入。怔怔的望了一會兒,希望那個丫頭能從那月亮門裏走出來。可惜等了半天,他再也沒有聽到那熟悉的聲音。

嘆了一聲氣,信陽怏怏不樂的回到了花園中。冷靜過後,他的心裏非常忐忑,他多麽希望剛剛那個丫頭,就是自己找了多年的小憐。可是想到當年周軍入村,小憐肯定落在了周軍之中。如若她還活著,也只可能流落在周國,肯定不會出現在斛律家的院子裏。但是一想到剛才那非常熟悉的嘟囔聲,卻又希望命運眷顧他,小憐就在這裏。他的臉上一會兒悲傷,一會兒歡喜。原本讓他陶醉的花香,比起他對小憐的思念,淡然無味。

一個丫鬟端著一盤牛肉從花園經過,看到了花園中神色奇怪的信陽,感覺這位傻乎乎發呆的男人非常有趣,就起了逗弄一下的心思。

將菜肴送去大堂之後,回來的路上,她特意從信陽的身邊經過,手裏的空盤刻意的在信陽身上蹭了一下,順手一滑,木盤就掉在了地上,發出了叮咚的聲音,丫鬟順勢發出“哎呀”一聲尖叫。

聽到尖叫聲,信陽從沈思中醒了過來,看了一下現場的狀況,地上還在滾動的木盤,以及旁邊嚇傻了的丫鬟,明白可能是自己剛才恍惚的時候撞到了這個丫鬟,他立刻出聲向丫鬟道歉:

“姑娘,抱歉,在下剛才想事情入了神,無意間冒犯了姑娘,還請姑娘見諒。”

碰上的那一剎那,丫鬟的心裏就有些後悔了。今天來府裏做客的都是些武夫,脾氣壞得很,自己冒犯了這樣的武夫,要是被爹爹知道了,又得挨訓斥。正想著如何跟這位軍爺道歉,把此事輕輕揭過,免得最後身份暴露,丟了斛律家的臉面。就聽到了那位將軍給自己道歉的聲音,不由得感到詫異,能給丫鬟道歉的軍爺,還真是少見。

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感覺年輕得太過分,能得到爹爹宴請,定然不是無名之輩,但是如此年輕的,還真是少見。俊郎的五官,高挺的鼻梁,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頭發綰成了髻,感覺像翩翩士子更多過像將軍,有股飄然若仙的氣息,只是眉宇間隱隱帶著的濃郁憂愁,讓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她怔怔的盯著他的臉,情不自禁看呆了。

信陽把剛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她才回過神來,回想剛才自己對著人家發傻,不由得羞紅了臉。看這丫鬟不說話,信陽感到非常無奈,正準備再解釋一遍,正好一個同僚方便回來,路過花園邊上,看到了信陽,招呼了一聲:“劉將軍,幹什麽呢,走,回去咱繼續喝!”信陽只好無奈的對丫鬟告了聲罪,匆忙的跟著那位將軍回到了宴席上。

丫鬟這會兒也恢覆了正常,暗罵自己真沒出息,就這樣被一個從未謀面的男子迷到了。不過那男子還真是特別啊,年紀輕輕就已經拜了將軍,真是無數深閨良媛的如意郎君啊。不過想想又覺得黯然,自己已經被定給了太子,等到太子成年,就得入宮當太子妃。男女的情愛,已經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她心裏滿滿的都是苦澀。

這丫鬟其實就是斛律府的掌上明珠斛律婉兒,她對這些保家衛國的男子漢本就有著不少的欽佩,加上得知他們就是洛陽保衛戰的英雄們,更是渴欲一睹他們的英姿。得知父親在宴請他們,趁著府上下人忙碌,無人盯著她,就偷偷的換上丫鬟的裝束,出來見識一下這些英雄。

幾圈下來,她也見識到了軍中的這些粗人的稟性。雖然很欣賞他們身上的那種灑脫和狂放,但是那些淫詞浪調也讓自己啐了好幾口。正以為軍中男子都是這個模樣的時候,沒想到在花園裏遇見了這樣一位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將軍。這才是自己渴望嫁得的如意郎君,那個娃娃太子,從小在深宮中長大,哪裏能有自己喜愛的地方。

婉兒和信陽的第一次見面,就在這樣的不經意中完成了,信陽對她沒什麽感覺,或許只是覺得這個丫鬟長得比較漂亮罷了,在他的心裏,除了小憐,就沒有能入他眼的女子。對於婉兒,信陽不經意間已經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雖然知道不會和他有任何結果,但這並不妨礙她一見鐘情喜歡上這位年輕的將軍。

剛才模糊的聽到有人叫他劉將軍,卻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婉兒心裏有點遺憾。不過想想又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能來到父親宴會上的,斷然沒有庸碌之輩,只要花點心思打聽一下,想知道這點消息,那真是再簡單不過。

想通了這一環,她壓下了心頭的喜悅,換上一副平靜的表情。不過眉角的笑意,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激動,任誰都能看出來,她心底潛藏的那抹笑意。

酒宴持續到深夜,不斷有醉鬼被自己的隨從從府裏擡出來,擡上自家的馬車,告辭離去。約莫四更天,酒宴終於結束,客人陸陸續續的告辭散場,相互攙扶著出門尋找自家的馬車。

張龍眼尖,一下子就在出府的人群裏看到了自家將軍,他趕緊上前攙扶。信陽擺了擺手,他今晚雖然貪杯,卻並沒有醉。和幾位相熟的同僚拱手告別,微醺醺的上了自家馬車,張龍跳上車轅,抓起鞭子,趕著馬車回了將軍府。

信陽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才醒了過來,回想昨晚在斛律大將軍府裏的經歷,自己應該沒有說出什麽出格的話吧,好像遇見了一個特別漂亮的丫鬟。隨即自嘲的笑了一下,除了小憐,其她女子再漂亮,又與自己何幹。

小憐的名字劃過腦海的瞬間,腦袋像是挨了一記重錘,突然想起昨晚在花園裏聽到的那聲熟悉的嘟噥,以及那個熟悉的名字。信陽身子一僵,這麽大的事,竟然被他搞忘了,捶了捶腦袋,昨晚真的是喝多了,都忘了向斛律府裏打探下究竟。

不行,得仔細查清楚,要是上蒼垂憐,那個丫鬟真的是小憐的話,信陽一定會好好的感謝滿天神佛。沒有小憐的人生,對於他來講,就不是完整的人生。那個小丫頭早已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就在他的心裏烙上了揮之不去的烙印,永世無法忘記。

婉兒興高采烈的回到了自己的小樓,喚過小憐來替自己換衣服,叫了好幾聲,都沒人應答,嘴裏咕噥道,這死丫頭又跑哪去了,可別被那些喝醉了的酒鬼搶走了。

正念叨著,小惜跑了進來,婉兒就把她叫過來伺候自己更衣。臨睡前面前順口問了句:“小憐那死丫頭跑哪去了?”

小惜知道小姐非常疼愛自己跟小憐兩姐妹,根本沒有當丫鬟看待,更像當妹妹一樣,小憐姐姐就是一個迷糊性子,不管任誰有再大的火氣,看到小憐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再大的火氣都會消彌於無形。小姐如今問起,也只是出於關心罷了。

她笑著答道:“小憐姐姐剛剛送菜的時候摔破了盤子,被紅姨點了幾下腦門,罵了她幾句,說她茲笨茲笨的,還說要罰她,她怕被罰,就回房把自己關起來了,躲著紅姨呢,估計這會兒都已經睡著了。”

婉兒不禁抖了抖眉毛,小憐那丫頭跟了自己這麽久,還是那個嬌憨的性子。所幸自己沒當她是丫鬟,府裏也因為自己的原因對她格外優待,加上那丫頭深得大家的喜歡,養成現在,比自己更像大家閨秀了。

夜已經深了,婉兒也就沒太在意,打了聲哈欠,鉆進自己的被窩睡覺了,也許那位將軍今晚會到自己的夢裏來。

小憐其實並沒有睡著,今天送菜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起劉信陽,當時她的心裏陡然激動了一下,隨後又沮喪了起來。這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實在太多,而且,以自己現在的丫鬟身份,也沒辦法去打探,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陽哥哥。不過讓她就這樣放棄,又心有不甘,分別了這麽多年,自己對他的思念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愈加深刻。

對於陽哥哥能否有資格參加今晚的酒宴,她沒有一點懷疑。在她的心裏,陽哥哥就是天底下最有能耐的男人,是無所不能的。別說將軍,就是有人說陽哥哥現在是兵馬大元帥,她都信。她苦思良久,還是沒能想到任何求證的辦法,只好帶著疑問睡下,希望明天能求小姐幫幫忙。

天剛大亮,一夜失眠的小憐迫不及待的來到了婉兒的床前,看著小姐熟睡,又不忍打攪,可是心裏急火亂竄,在小姐的床邊不停的走來走去,小臉上掛滿了糾結。

被小憐的腳步聲吵醒,婉兒睜開了迷蒙的睡眼:“小憐,怎麽啦,有什麽事嗎?大清早的過來打攪我睡覺,這還是第一次哈。”

小憐坐到了婉兒的床沿,可憐兮兮的望著婉兒,開口道:“小姐,小憐求你幫小憐一個忙好不好?”

婉兒道:“咋啦,有什麽事就跟我說,我一定幫你辦到。”

小憐道:“昨天晚上我好像聽到有人叫陽哥哥的名字,可是最後我還是沒找著人,我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他。”

聽到小憐說起昨晚的事,婉兒不禁想起了昨晚碰到的那位將軍,這還是第一次碰見能讓自己心動的人呢,雖然不可能有任何結果,少女懷春的心思卻忍不住向往。要是能再見到他就好了,想著想著就羞紅了臉。

小憐換了好幾遍,婉兒才回過神來,哦了一聲,說道:“傻丫頭,昨晚來府裏的都是些高級軍官呢,你陽哥哥怎麽會在裏面啊?”

小憐答道:“可是我隱約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啊。”

婉兒點了點她的小腦瓜:“好吧,小姐我就幫你去打聽下,看看是不是你的陽哥哥。小小丫頭也不知道害臊,也就是我把你慣壞了,這種事都敢讓我幫你打聽,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又該說我沒管教好了。”

小憐笑嘻嘻的說道:“小憐知道,小姐最疼小憐了,一定會幫小憐的。”

“你呀,早晚得給我闖出禍來。”婉兒點了點小憐的鼻子,兩個人嘻嘻哈哈的鬧成了一團。

平淡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之間,又到了大雁南飛的季節,每年這個時候,就是草原上那些游牧民族膘肥馬壯的時節,也是他們對南方的糧食和人口最為垂涎的時候。今年卻較為平靜,齊國對周國的大勝餘威震懾著草原上的蠻族,邊關除了小規模的爭鬥,沒有突厥人大舉南侵的跡象。

此刻的京城,卻迎來了一場血雨腥風,高湛聽信道士之言,順應天命,準備將皇位傳給自己剛滿九歲的太子高緯。退位前,他對皇族舉起了屠刀,大肆誅殺那些對太子高緯登基有威脅的人,京城被籠罩在了一片恐慌之中,過多的株連,使得滿朝大臣人心惶惶。

手握兵權的將軍們更是成為了讓人忌憚的對象,為了避免被牽連,信陽閑居於家中,沒事不出府門一步,好在府裏人口簡單,沒有太多繁雜的事情,他也樂得清閑。蘭陵王和斛律武都那裏,他也不敢隨意的去拜訪了,以避免給他們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人不去找麻煩,麻煩卻會落到人的頭上,高湛清除了那些他認為對他兒子有威脅的人之後,學著漢人的做法,恩出於上,將那些帝國的棟梁之才貶謫到地方,以便太子登基,再施恩於他們,詔他們還朝。

蘭陵王去了北海,斛律光去了晉陽,段韶去了雲中。高緯開始學習處理朝政,高湛特意替他找了幾位享譽盛名的大儒,去教導他,輔佐他,他衷心的希望帝國可以翻過血腥殘暴的那一頁,結束歷代伴隨著皇位紛爭的血雨腥風,將這江山和平的傳承下去。

給信陽帶來麻煩的是火山軍,許久不去軍營,火山軍第一次駐紮在京城,難免受到常駐京城的驃騎軍的嘲諷。都是砍頭不皺眉毛的漢子,哪裏受得了這個氣,一言不合,雙方爆發了大規模的沖突。

還好雙方都比較克制,沒有動用武器,盡管如此,雙方含怒出手,還是出現了較多的傷患。等到信陽趕到的時候,局面已經不可收拾。眼見無法善了,他嘆了口氣,拎起拳頭朝著對方的主將就砸了過去。

高湛震怒,天子的眼皮底下,竟然會發生大規模的軍人鬥毆,這也太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了。一紙詔書,下令兵曹從嚴處置,雙方主官各挨了五十大板。由於信陽剛在洛陽城下立下大功,高湛也起了愛才知心,不願過重責罰,因此將他貶去了幽州,去替帝國看守北方的大門,讓他在苦寒之地好好的磨練下心性。

首都的風月還沒來得及賞玩,信陽就不得不收拾行囊,前往北方的苦寒之地去趴冰臥雪。

他知道,這已經是皇帝陛下開恩了,因此,對於這處罰,他沒有絲毫的怨言,只是心底難免有些郁悶。還沒有尋到小憐,就要離開這裏,他感到非常遺憾。

懷著滿腹的郁悶和遺憾,信陽來到了幽州,負責幽州防務。沒有周國策應的突厥,還惹不起齊國這頭猛虎。邊關無戰事,趁著難得的戰爭空閑,信陽拋卻了那些煩心的事,一心一意的經營起了幽州,燕趙之地自古民風彪悍,英雄豪傑層出不窮,加上幽州的地理位置和戰略位置太過重要,駐守的軍隊無不都是赫赫有名的精銳之師。

如果經營好這個地方,將它打造成自己的根基之地,那對他將來的覆仇,將起到事半功倍之效。帝國赫赫有名的六鎮鐵騎,就是從這個地方走出去並且揚名天下。要是在這裏募兵,練成一支精銳之師那是再容易不過。

帝國盛名已久的那些將軍沒人敢這麽幹,怕引起皇帝的諱忌。信陽可沒這麽多顧慮,比起那些聲威赫赫的名將,他還是小字輩,皇帝對他也沒那麽多忌憚。

打著招募新軍,北狩突厥的幌子,信陽上了一道奏疏給兵曹,在得到了朝廷回覆許可的旨意後,他迅速行動了起來,招募了一萬兵馬,日夜操練,並且不時帶著他們,輪流出關,尋找突厥人拼殺,在鮮血和烈火中錘煉著自己手下的將士。

婉兒有心幫小憐去找她的陽哥哥,可是皇帝的變化無常,讓整個京城都戰戰兢兢,加上父親又去了晉陽,府裏這段日子都小心翼翼,唯恐一個不慎,犯了皇帝的諱忌。因此她也不好派人去信陽府裏確認究竟。時間一長,她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幫著娘親學習處理府內的大小事務。

沒有等到結果,小憐的心裏焦躁不已,她不傻,看出了小姐的難處,也不好再在小姐面前開口。可是,這是她這麽多年,第一次聽到了陽哥哥的一點點蛛絲馬跡,要她放棄,如何甘心。

苦思許久,她終於想到了一個最笨的辦法,那就是出府去打聽。京城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一個人,何其艱難。可是小憐不怕,和這些年飽受的思念之苦相比,這點困難又算得了什麽。她打著為小姐買甜食的借口出了府門,門房的老趙也是入府多年的老人了,對小憐非常的熟悉,也挺喜歡這個丫頭,笑呵呵的就放她出去了。

一上大街,小憐就感到非常茫然。從來到鄴城,她就很難有機會出來,也就是跟了小姐之後,她才有機會跟著小姐一起出門,看看這陌生的城市。這次獨自出門,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從哪裏入手,她只好順著記憶裏熟悉的街道慢慢的找尋。

一路邊走邊問,不知道問了多少人,也不知道站在一邊偷偷的聽了別人多少的議論,可是卻沒有一點點關於陽哥哥的消息。她不知疲倦不知饑餓的咬著牙繼續尋找,哪怕希望渺茫,她也不願意放棄那渺茫的一絲絲希望。

等到太陽下山,天色慢慢暗沈下來,街上的人也越來越稀少。她已經找累了,哪怕再如何的不甘心,她也不得不放棄。這次撒謊跑了出來,回去會受到懲罰不說,以後再想出來就難了。她的心裏充滿了傷心和失落,陽哥哥,你在哪裏啊,小憐找你找得好苦啊,你出來吧,來見見小憐好不好。小憐已經等了你太久了,你快點出來吧。

淚眼滂沱,失魂落魄的慢慢往回走,引得為數不多的路人紛紛側目,最後連巡夜的武侯都驚動了。為首的武侯一看小憐的裝束,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丫鬟,雖然奇怪這個時候一個丫鬟獨自在街上游蕩,他還是好心的派了兩個手下跟在了小憐的身後,夜裏的京城可不是那麽的太平。

等到小憐走到斛律府大門口的時候,坐在門檻上快睡著了的小惜揉了揉發困的雙眼,看清確實是小憐後,歡呼了一聲,從門檻上站了起來,朝著門房的老趙喊了一聲,就跑上來拉著小憐的手,

“小憐姐姐,你跑去哪裏了啊,都快急死我們了。呀!怎麽哭了呀?”

小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輕聲說道:“小惜啊,我沒事,小姐呢,我是不是又給她惹禍了啊?”

“還說呢,天黑了不見你人影,小姐都快急死了,這不,還是趙爺爺說你出府去買甜點去了,我們才知道你出去了。小姐還不讓告訴其他人呢,可是這種事哪裏瞞得住,這會兒夫人都已經知道了,你就等著被罰吧。”

小惜說的處罰的話,她一點沒放在心上,這會兒她心裏充滿了對小姐的愧疚,小姐對自己那麽好,自己還是給她添亂了,她的心裏非常黯然。

門房老趙感謝了兩個武侯,目送兩個武侯離去,看了小憐一眼,嘆了口氣:“你呀,這次闖大禍了,夫人很生氣,還是想想怎麽應付夫人那邊吧。”

小憐歉疚的說道:“趙爺爺,小憐給您添麻煩了,對不起。”

老趙呵呵笑道:“傻丫頭,趙爺爺這裏沒什麽,記住,去夫人那裏,一定要誠懇的認錯,夫人寬厚,如果小姐替你求情的話,她應該不會過分苛責。這次就多吸取些教訓吧,我們做奴才的,如果惹怒了主子,那才是災難性的後果,以後切莫恃寵而驕了。”

小憐點了點頭,跟著老趙進了府門,向大堂走去,夫人那一關還不知道怎麽過呢,這次惹了這麽大的麻煩,卻還是沒有找到陽哥哥,她的心裏非常失落。

看著小憐進了大堂,小惜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就向小姐的閣樓跑去,如今只有求小姐幫忙了,希望小憐姐姐不要被嚴厲懲罰。

小憐進了門,看見老夫人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大少爺陪坐在下首,心裏感到非常奇怪,大少爺怎麽會出現在這種場合裏。壓下疑惑,小憐跪下道:“奴婢給老夫人請安,給大少爺請安。”

“哼!一個奴婢,膽子越來越大了,這些年婉兒那丫頭把你慣的真是沒樣子了,都敢私自出府了,還撒謊瞞騙了老趙,不給你點教訓,你都不知道府裏到底誰是主子了吧。”

“奴婢知錯,請老夫人責罰。”

“那好,還算是有擔當,沒有狡辯,婉兒既然舍不得處罰你,那老身就替她好好管教下你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奴婢。來呀,拖下去,先杖二十。”

管事婆子蹲身應是,一揮手,兩個兇惡的婆子上來拉著小憐就要拉出去行刑。小憐沒有反抗,任由她們拉著出了門。

當婉兒趕到的時候,小憐已經被拉出了大門。攔下了行刑的婆子,婉兒進屋對老夫人說道:“娘,您就饒了小憐吧,她的事情我都知道,是我允許她出去的。”

老夫人怒氣沖沖:“好哇!為了一個丫鬟,你都哄騙起娘來了,你把她慣的也太沒樣子了,老身今日非得教訓她不可!”

斛律武都上前勸道:“好了,婉兒,這次確實是小憐不對,那丫頭我也挺喜歡的,但是她這次確實太沒規矩了,你就別因為這事惹娘生氣了。”

婉兒拉住斛律武都哀求道:“大哥,您幫我求求娘好不好,不要罰小憐了,她只是想找個人而已。前些天就托我幫她打聽的,可是府裏最近出了這麽多事,我就把這事忘了。她是那麽的懂事,知道府裏如今的難處,沒有為難我,才自己出去找的。是我對不住她,放過她這次可好?”

斛律武都疑惑道:“這丫頭來我們家好幾年了,幾乎都是在府裏度過的,除了府裏的這些人,她能到外面認識誰去?”

婉兒連忙說道:“她要找一個失散多年的親人,那天父親宴請客人的時候,小憐伺候飯食,聽到有人叫那個人的名字,所以她才來求我幫她打探下,看那個人是不是她要找的人。”

斛律武都恍然道:“原來是這樣啊,那丫頭是我當初從平陽城外帶回來的,是從周軍的手裏救下來的,當時以為是孤兒,就給她一條活路,帶她回了府裏,沒想到她還有親人在世啊。”

說完斛律武都轉過頭對老夫人說道:“娘,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她也情有可原了,就饒過她這一遭了吧,那丫頭不僅我們喜歡,您不是平常也挺喜歡她的嘛。”

想到那丫頭平日的討人喜歡,老夫人的怒氣也平息了下來,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那丫頭是招人喜歡,可是規矩不能廢,不然偌大的斛律府還不全亂了套,責罰不可免,放心,娘有分寸,不會將她打壞的。”

聽到娘親如此說,婉兒也放下心來,長籲了一口氣。突然想起了小憐拜托她的事,她連忙開口道:“大哥,你有沒有聽說過劉信陽這個人?”

斛律武都驚愕道:“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他?”

婉兒高興道:“呀,真有這個人啊,那晚父親宴請的人中,是不是也有他?”

“這為兄就不清楚了,父親宴請的時候為兄不在家,不過以為兄之見,他應該在的吧,那小子可是父親一手提拔起來的。對了,娘,有個事孩兒忘記給您說了,這位劉將軍可是孩兒的結拜兄弟呢,他可是帝國建立以來最年輕的將軍了,這全靠的是他自己一刀一槍的拼出來的,連孩兒都比不上呢。”

婉兒連忙問道:“大哥,這位劉將軍多大年紀了啊?”

斛律武都狎促道:“小妹怎麽對他這麽感興趣?那小子長得確實一表人才,難道。。。。。。?”

婉兒羞紅了臉,嬌嗔道:“娘,您看看大哥,哪有哥哥取笑自己親妹妹的。”

老夫人輕輕了拍了下斛律武都,對婉兒道:“好了,娘給你出氣了,快說說,你找這位年輕的將軍幹什麽?”

婉兒說道:“娘啊,不是我要找她,是小憐在找他。”猶豫了一下,她接著說道:“小憐多年前有個失散的兄長,也叫劉信陽,那天她就是聽到有人叫這麽名字,才托我幫忙打聽了,後面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啊。”

斛律武都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不過不對啊,小憐姓馮,信陽姓劉啊,而且兩個人天差地別,不像是親人啊。”

婉兒道:“小憐說,那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倒沒說是她親哥哥。”

斛律武都恍然道:“這樣啊,那好吧,話說為兄也好久沒見到那小子了,找時間去找他喝酒去,抽空我就幫忙問問,看他認不認識小憐。”

婉兒喜悅道:“多謝大哥,要是小憐知道這個消息,肯定會樂壞的。”

斛律羨搖頭道:“別高興得太早了,這世上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他不一定就是你們要找的人。況且小憐就是一鄉下出來的小丫頭,信陽那小子,身上可有著不少將門的影子,而且,我可不認為一個偏僻的鄉村,能走出那樣的英才來。”

“無論怎麽樣,總比沒有消息的好,這可是小憐這些年盼到的唯一消息了,老天保佑,希望不要讓她失望。”

老夫人拍了拍婉兒的小腦袋:“你呀,一個丫鬟而已,就你對她這麽上心,疼得沒樣子了,就沒見你這麽關心過你娘。”

婉兒嬌嗔道:“娘!”邊撒嬌邊把腦袋埋進了老夫人的懷裏。把一旁的斛律武都看得直搖頭。

當婉兒告訴小憐結果後,小憐的心裏充滿了激動。眼巴巴的看著婉兒,“小姐,我要去找他。”

“你呀,以後要出門就先跟我說呀,我又不是不讓你去。幹嘛要偷偷的跑出去,被娘親處罰了吧,讓我看看她們把你打得重不重。”

“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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