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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識蘭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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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巡邊數月,歷經大小戰鬥無數,信陽在這樣的戰鬥中,成長得越來越快,用兵越來越老辣,兵法越用越靈活,戰功越積越多。數月時間,已經把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錘煉成了能擔大任的合格指揮官。

突厥人終於退去,回營集結的軍令也來到了火山營,帶著跟隨自己錘煉了數月的戰士以及累累戰果,信陽回到了長城邊上的中軍大營。出營時候的五百餘人,此刻回來的只有三百左右,可是這三百人,信陽可以毫不猶豫的肯定,他們稱得上是精銳中的精銳。

戰士們雖然有些疲憊,可是這數月的收獲,讓他們將喜悅都掛在了臉上。守營的軍士看到他們馬上掛滿的人頭以及身上掛滿的戰利品,大為羨慕,對信陽也從心底裏尊敬了起來,軍中歷來都崇拜強者,能夠帶著大夥兒殺敵立功,理所當然會受到所有人尊敬。

戰功上報,信陽策勳九轉,從營長升為了都尉,火山營也擴展成了火山都,帳下兵馬也從五百人增加到了三千人。蘭陵王翻到火山營報上來的戰功簿,對這小子極為滿意,下令特許他到各個都去挑選自己滿意的戰士。這讓其他諸都的都尉大為緊張,深怕信陽將他們的精銳之士全部挑走。可是蘭陵王的旨意不敢違背,信陽每到一個營地,該營都尉就眼巴巴的望著他,希望他別太心黑。

信陽沒讓他們失望,明哲保身的道理他懂,他也沒必要將同僚都得罪。因此他在每個營挑選的大都是些奴兵,這讓那些都尉心頭大安,同時又為自己的小人之心暗暗慚愧,因而對信陽的好感也增加了不少。蘭陵王得到親衛傳上來的消息,也感到驚訝,那小子放著六鎮精銳的鐵騎不挑,竟然挑選的都是些別人看不上的奴兵,他這是要幹什麽。

眉頭一皺,剛想吩咐點什麽,轉念一想,且看著吧,也許這小子會給自己帶來一個驚喜呢。他都有些期待信陽會折騰出的什麽樣的花樣來。

很快信陽就選出了兩千多人,加上火山營戰損補充的兵員,火山都滿編滿員的站在了營帳外,信陽站到他們面前,看著這些奴兵畏畏縮縮的動作和神態,心裏頗為感慨。一直以來,他們在軍中都低人一等,只有少數人通過獲取戰功,得到更好的待遇,大部分的人,終其一生,也就只能作為奴兵戰死沙場。

如今,自己解除了他們的奴籍,他們除了喜悅之外,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望著面前平視著他們的年輕長官,他們低下了頭,唯唯諾諾的等待著上官的訓示。

清了清嗓子,信陽開口道:“很多人都以為本都尉是腦子壞了,才會選擇把你們挑出來組建一支正規的軍隊。你們沒有六鎮鮮卑兵那樣英勇善戰,也沒有他們那種骨子裏都帶著的對敵人的蔑視和驕傲,想要將你們訓練成一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奇兵,訓練成一群嗷嗷叫的狼,都只不過是一種奢望。你們自己也認為自己天生就低人一等,來到這裏,有的是迫於無奈,有的是被帝國強征而來,都把死亡看成了一種解脫。”

說道這裏,信陽話鋒一轉,繼續開口道:“但是,我要告訴你們的是,你們並不比他們差,他們能做到的,你們都能做到!你們幹著整個大軍中最苦最累的活,將挺立的胸膛面對著最兇惡的敵人,從不退縮。你們應該為此感到驕傲和自豪!你們也是帝國堂堂正正的戰士,帝國,不僅僅是他們的,它也有我們的一份!我們的妻兒老小,都受著帝國的庇佑和保護,沒有帝國,就沒有我們的親人,我們的家。以前,你們低人一等,但是!從今天開始,你們也成為了帝國的正規軍人,功過獎懲和他們一模一樣,拜將封侯,光宗耀祖也不再是夢想!跟著我,用你們手裏的武器,讓敵人在你們的腳下顫抖!讓你們的身上掛滿敵人的珍寶,讓你們的父母妻兒能夠挺胸擡頭,讓你們的列宗列宗為你們感到自豪!讓周圍的袍澤看你們的眼光全是羨慕而不是鄙視,告訴天下,你們才是帝國的最強的軍人!你們有沒有信心?”

臺下的奴兵們被信陽激勵得熱血沸騰,一齊大聲的吼道:“有!有!有!”

旁邊跟隨信陽挑兵的親衛大驚失色,信陽的這番話太大逆不道了。不敢怠慢,他跑回蘭陵王的軍帳,焦急的向蘭陵王稟告了這一切。

聽到親衛焦急的稟告,蘭陵王笑了,擺手阻止了親衛繼續往下說的話。笑道:“好小子,看來還真不打算走尋常路啊,你去繼續看著他就好,只要他沒真造反,就不必回報了,本王倒要看看,他最後會折騰出什麽花樣來。”聽到蘭陵王的決斷,親衛只好閉上嘴,向蘭陵王敬禮,退了出去。

等到親衛出了營帳,蘭陵王嘿嘿笑道:“小子,桀驁不馴,口無遮攔,要是到時候練不出一支讓本王滿意的軍隊,看本王到時候怎麽收拾你。”

信陽不知道,他的那番話,已經引起了蘭陵王的關註。既然沒了掣肘,信陽開始操練起了麾下的這支新軍,他要將他們打造成一支能征善戰的隊伍。照著腦子裏裝滿的兵法韜略,以及以前父親練兵的經驗,他要用這支軍隊作為自己起勢的資本,讓自己盡快成長起來,獲得軍中的一席之地。

大年將至,鄴城一片喜氣洋洋,斛律府張燈結彩,熱鬧非凡,今年老爺沒有在晉陽駐守,而是回到了京城,全家得以團團圓圓一起過大年。上次大破周軍之後,斛律光的威望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仰望的高度,和段韶並稱為齊國的柱梁,一時風頭無兩,斛律府也水漲船高,登門拜訪的人絡繹不絕。儼然成了鄴城內最炙熱的權貴。

幹完了一天的活,小憐揉著酸痛的腰,慢慢的朝著臥房走去。外面的熱鬧和歡笑和她沒有任何的關系,來鄴城已經快六個月了,這六個月裏,她每天都有幹不完的活,因此她經常被管事的責罵。

雖然受了這麽多的苦,她卻沒有流過一滴眼淚,只要想到陽哥哥會來帶她逃離這片苦海,受再多的苦,她也不怕,她相信黑暗終將過去,黎明終會來臨。小小的人兒,臉上掛滿了不屈和堅強,讓同房的其他幾個稍微大一點的丫鬟心生同情和憐憫,每次她們的活幹完之後,都會幫著小憐幹一點,不然小憐早就被管事婆子的大棒子給打得皮開肉綻了。

相處久了,小憐也知道了幾位姐姐都是很好的人,大家同為苦命人,彼此抱團取暖,感情也與日俱增。她們早已經被管事的棍棒教育得服服帖帖,任何時候都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小憐就成了她們中的特例,她們也曾告誡過小憐,要她聽管事的話,既然做了奴婢,一輩子也就這命了,反抗只會給自己帶來更多的皮肉之苦。

小憐對她們的話不以為然,從小自由自在,爹娘加上信陽一家子都一直寵著她,把她當寶貝養,現在要她學會做奴婢,打死她都不幹。看著她每天仍然像個驕傲的小公主,同房的姐姐們眼裏全是羨慕,曾幾何時,她們也這樣驕傲過,只是在命運面前,不得不低頭,如今她們只盼望把這輩子的苦命熬過去,來世再投個好人家。

管事婆子每次看到小憐高昂的頭,就會狠狠的教訓她,教訓多次之後,她自己都覺得無趣,老是逮著一個小丫頭欺負,讓別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她自己也是做奴婢的,只是當了管事的之後,就把自己曾經受的苦難,加倍的報應在了現在的這群奴婢身上。

再一次無趣的揍了小憐一頓之後,看著小憐那漂亮的臉蛋,管事婆子突然想起,傳言夫人將要給小姐找貼身丫鬟,府裏的丫鬟們可都翹首以盼,希望幸運的光環籠罩到自己身上。誰都知道,只要當上了小姐的貼身丫鬟,身份立馬就會高好幾個檔次,再也不用幹這些又苦又累的臟活,和一般富貴人家的小姐沒什麽區別。

管事婆子知道,小憐這幅臉蛋,只要經過一番培養,絕對有很大希望當上那個貼身丫鬟,要是這丫頭是自己送過去的,老夫人那裏的賞賜肯定不會少。要是這丫頭承自己的情,在小姐面前替自己美言幾句,到時候後院總管事的位置,自己還是很有希望的。

越想越為自己的打算感到喜悅,她對小憐也就順理成章的好了起來。這種突然之間態度的轉變,讓小憐感到莫名其妙,不過現在自己不用每天幹那些幹不完的活,也不用再受那些嚴厲的懲罰,還是讓她非常高興。那幾個姐姐也為她高興,同時對她也非常的羨慕。

河清二年,周軍不甘心前年的失敗,經過兩年的整軍備戰,宇文護重新調集了十萬大軍,借道突厥,從北邊草原南下,先頭部隊尉遲迥帶領三萬大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取長城城關,星夜南進,朔州一鼓而下。而後大軍朝著朔州以南攻城拔寨,晉陽以北的大片土地不斷淪陷,零星的守軍不斷被圍殲消滅。

消息傳出,齊國朝野震動,鎮守晉陽的斛律光留下兩萬人馬留守晉陽,他自己親率四萬大軍北上迎戰尉遲迥,剛剛從幽州回到鄴城的段韶,來不及休整,顧不上年事已高,他調集河北兵馬三萬餘人星夜西進,以期在河東之地擊退來犯之敵。

形勢危急,這是齊國建立以來,第一次喪失如此多的領地。朝中要求遷都的聲音又有了起勢的苗頭,高湛力排眾議,壓住了國內不同的聲音,舉全國之力供應大軍的征戰。他甚至做好了危急關頭,親自領兵出征的準備。

信陽麾下訓練已久的火山都也迎來了成軍以來的第一戰,大將軍的軍令一下,三千兵馬迅速集結,準備開赴前線。面前的是尉遲迥的三萬大軍,後續宇文護的七萬人馬已經相機進入了草原,加上突厥人背後未知的動作,一旦讓他們從長城口進入關內,抵達朔州,和尉遲迥合流,十萬大軍的鐵蹄之下,晉北的大片土地就很難再奪回來。失去了這片土地,晉陽這座重鎮,將會隨時暴露在周軍的兵鋒之下。到時候,晉陽一失,齊國亡國之期亦不遠矣。

斛律光心急如火燎,他只希望段韶帶領的兵馬能夠快速趕到,合兩軍之力先圍殲尉遲迥,然後整合兩軍再和宇文護決一死戰。無論這場戰爭最後的勝利屬於誰,齊國經此一戰,整個晉北將陷入糜爛,國力衰退已經無可避免。想到高家這些年為了皇位的爭奪一次次的血腥清洗,大好局面被他們漸漸的葬送,斛律光只能喟然長嘆。

尉遲迥一路南下,沿途不斷分兵占領城池,到達肆州之時,身後大片的齊國領地,已無任何齊國軍隊的存在。此刻他的內心火熱一片,自己三萬大軍就攻下了齊國如此廣袤的領土,雪了前年的兵敗之恨不說,立下如此巨大的功勞,封侯拜相不在話下,自己也能問鼎大周軍中第一人的寶座。只要後面的宇文護趕到,這片土地就會徹底姓周。斛律光率領的那四萬兵馬,只要自己不和他硬撼,他拿自己沒有任何辦法。

前方探報,斛律光的大軍已經到了百裏之外。尉遲迥哈哈大笑,對著麾下的將士們高聲問道:“兒郎們,斛律光來了,你們怕不怕?”

麾下將士高聲答道:“不怕!”

尉遲迥大笑道:“好樣的,我大周兒郎都是有種的漢子,斛律光有何懼哉!等到大冢宰趕來,本將定要讓這晉北大地,成為斛律光飲恨埋骨之地,一雪多年的敗兵之恥!”

將士們齊聲大喊:“雪恥!雪恥!雪恥!”尉遲迥的笑聲更家豪邁了。

大戰前夕的寧靜中,空氣中仿佛充滿了緊張和壓抑。躺在營地旁邊的河灘上,擡頭看天,月亮在烏雲的遮掩下奮力的投下絲絲縷縷的光輝。照映在鋒利的矛尖上,閃爍著冰涼的光芒,遠處的群山起伏著,就像黑暗裏匍匐的猛獸,擇人而噬。整個荒涼的曠野上充滿了死寂的味道。烏鴉的叫聲更是讓整片大地都感到陰風陣陣。

這些緊張的氛圍沒能給信陽帶來任何的畏懼,他的腦海裏正重覆著村子遭難那天的畫面。這血海深仇,何時能報,這個世界,除了姐姐,自己已舉目無親,只有小憐還生死不明。想到那個粘人的小丫頭,他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甜蜜的笑容。

是啊,在沒有找到她之前,自己還不能絕望,她也許正在某個地方等著自己去尋找吧。一想到那個美麗可愛單純惹人憐的小丫頭,現在說不準正在那個地方吃著從未吃過的苦頭,遭受著難以想象的折磨和虐待,他的心就被潮水般的疼痛所淹沒,眼睛變得血紅,仿佛要擇人而噬。他只恨自己不能以身代之。閉上眼睛,慢慢的平覆心中的暴戾,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發狂。

短暫的平靜終究被人打破,這片廣袤的大地也不屬於信陽一個人,平緩的河灘上迎接來了另外一個同樣心事沈重的人。高長恭,從離開京城以來,他的心就從未平靜。一路走來,極目望去,無不是一片荒蕪。本應是豐收的季節,田野上卻看不到成熟的莊稼,看不到辛勤的農人。

常年的戰爭,早已讓這片大地重歸了蠻荒,加上統治者還沒學會如何去好好的經營偌大的一個國家,他們只會用彎刀去掠奪那些懦弱的漢人。如今,所剩無幾的漢人男子被販賣成奴隸,女子被擄掠去□□取樂。朝廷如今一片混亂,皇族忙著爭權奪利,相互廝殺,都在為爭奪那把高高在上的椅子殺得屍橫遍野。百官戰戰兢兢惶惶不可終日,深怕一不小心站錯隊,給自己帶來屠家滅族的慘禍,將軍們都在忙著帶領自己的大軍到處燒殺搶掠。

大家都沒有正經的看待百姓一眼,殊不知,得到百姓的擁護,才是王朝穩固的根基,面前的周軍只是芥蒂之癬,根基的腐爛才是王朝將要覆滅的大患。想到這些,他的心痛如油煎。

正在為這個風雨飄搖的江山痛心,耳邊隱約傳來一聲嘆息,這讓他從沈痛中驚醒,順著嘆息傳來的方向望去,月光下的河邊躺著一個看月亮的少年。他大感疑惑,大戰就在眼前,竟然還有人有心思看月亮。他帶著疑惑朝著那少年人走去。

信陽思念著小憐,正思念到情濃處,忽然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知道有人來了,煩躁的擡起了頭。他決定,不管是誰,一定要揍他一頓,打攪了自己的美夢,就該承受自己的怒火。

仔細打量了一眼來人,看到來人身著的精致鎧甲,深知不是一般人,肯定比自己官大。信陽不情願的起身,對著那人行了一個軍禮,然後又不耐煩的躺了下去。

蘭陵王對這個有趣的少年更感興趣了,第一次見到對自己如此敷衍的下屬。仔細瞧了瞧,笑了,原來是這小子,從一個奴兵到升到現在的都尉,比起自己當初升遷都還要快上幾分,而且自己當初升遷那麽快,還是占了家族的很大因素,眼前的少年人完全是憑借自己一刀一槍掙來的。

原諒了信陽的失禮,他也學著信陽那樣,躺在了他旁邊的草地上,看著星星,哼起了小曲,旁邊的信陽不由得撇了撇嘴。

蘭陵王笑著問道:“咋啦,嫌我占了你地方啦?”

信陽閉著眼道:“大人說笑了,這地方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不過這孤零零的月亮可沒什麽看頭,大人不會如此無聊吧。”

蘭陵王笑道:“整天忙於軍務,倒很少有閑暇這樣看月亮呢。自古明月寄相思。在這大好月光下,正是訴說愁悶時,小子,陪本將嘮嗑嘮嗑,這壺酒就算賞你了。”說完從自己身上摸下來一個酒壺,朝信陽拋了過去。

信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軍中有這般詩意的人,真是少見。伸手接住了酒壺,擰掉蓋子,對著嘴一大口灌了下去,辛辣的滋味從胃裏直竄上喉嚨,他不由得張開嘴巴,猛猛的吸氣。

蘭陵王哈哈大笑,“小子,本將這可是烈酒,不是這麽個喝法,你是想把自己醉死啊。”

信陽道:“多謝大人了,還未請教大人名姓呢。”

蘭陵王道:“你就當我是一個關心下屬的大人就好了,名字只是一個符號而已,不說也罷。倒是你,明知道我比你官大,也沒見你有多尊敬,膽子不小哇。”

信陽道:“軍中只以拳頭論大小,打贏了我,我就服你。”

蘭陵王笑道:“哈哈,也對,正好本將好久沒和人動過手了,今天就陪你這小子過幾招,讓你看看本將的厲害!”

信陽搖頭:“不行,拳腳無眼,要是傷著大人,我可不好交代。”

蘭陵王道:“婆婆媽媽的,本將也是在軍中混了這麽多年的人了,豈會在意這個。再說,小子,先別胡吹大氣,別待會兒被本將揍得跪地求饒就好。”

信陽道:“既然如此,標下倒想領教下大人的高招,請。”說完當先爬了起來。

蘭陵王也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上的泥土,笑道:“那就來吧,讓本將來稱量稱量,當初一力破千軍的劉都尉有多厲害。”

信陽驚訝道:“大人認得卑職?”

蘭陵王道:“怎麽了,驚訝了?你小子這都尉都還是本將封的,難道本將不該知道麽?”

信陽訝然,他已經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了,心裏嚇了一跳,眼前的原來是蘭陵王。連忙抱拳道:“卑職孟浪了,還望王爺恕罪。”

蘭陵王笑道:“現在知道怕啦,晚了,打贏了本王,你的失禮之罪一筆勾銷,打不贏,那就數罪並罰吧。”

信陽苦笑道:“既如此,那卑職得罪了。”說完捏起拳頭就撲了上去。

兩人你來我往,在這河邊拳腳相擊。越打蘭陵王越是心驚,這小子還真是了不得,一身武藝根本就不在自己之下,說他是奴兵出身,蘭陵王打死都不信。而信陽也非常驚訝,看來蘭陵王能坐上一軍主將真不是靠著王爺的名頭,確實有真本領。能和自己打得不相上下的,軍中也不過一手之數吧。

眼看信陽又要撲上來,蘭陵王擺手道:“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也分不出勝負。好久沒如此活動筋骨了,痛快!小子,酒拿過來,今天咱倆喝個痛快!”

信陽將地上的酒壺撿起來,拋了過去。蘭陵王喝了一口,又拋了回來,信陽也不客氣,喝了一口又拋回去。兩人你來我往的拋了幾次,酒壺很快見底。蘭陵王喝下了最後一滴酒,將酒壺遠遠的拋到了河中,哈哈大笑:“真痛快!小子,你真對本王的胃口。有沒有興趣做本王的兄弟?”

信陽道:“王爺說笑了,小子哪能高攀。”

蘭陵王道:“屁個高攀,軍中以拳頭論英雄,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如今怎麽反倒扭捏起來了,我高長恭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怎麽樣,這聲大哥你叫是不叫?”

信陽立馬下拜,“大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蘭陵王哈哈大笑,一把扶起了信陽,“好兄弟,大哥果然沒有看錯你,夠爽快!好了,大戰在即,為兄軍務在身,就不陪你了,等到把周軍趕回去,你我再好好痛飲一番!”

信陽道:“小弟恭送大哥。”

眼見這位真性情的大哥遠去,信陽心裏感覺好受了很多。多久了,自己一個人在死亡線上掙紮,天不養,地不收,沒有任何人關心自己的死活。那些關心自己的人,早已在一系列的動亂中死的死,散的散。想要找到,希望渺茫。

如今,終於有人將自己當成兄弟,那根因整個世界傳來的惡意而緊繃的心弦,終於可以松懈。終於能夠揭下那張冰冷的面具,露出自己的真性情。裂開嘴笑了一下,借著酒興,踩著月光向著大營歸去。

兩軍先頭部隊已經開始交鋒,信陽突然接到了大帥召見自己的命令,感到非常奇怪,自己率領的兵馬並沒有過人的戰鬥力和顯赫的戰績。大帥召見自己一個小小的都尉,真的很奇怪。帶著疑惑來到了大帥的帳前,通報了一聲,裏面很快傳來了大帥讓他進去的聲音。

見禮完畢,斛律光看著眼前的小子,大感欣慰,果然是一個將才,短短兩年,就已經做到了都尉的位置,要是再立下些許戰功,也許他就會成為帝國立國以來最年輕的將軍了。雖然跟自己當初的破格提拔有些關系,可是他回報給帝國的確是實實在在的戰績,他沒有辜負帝國對他的信任。

見到信陽疑惑的看著自己,斛律光笑道:“好小子,是不是不樂意見到老夫啊?”

信陽答道:“大帥折煞小子了,屬下惶恐。”

斛律光道:“好了,不說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你也帶兵這麽久了,目前的形勢你也看明白了吧,跟本帥說說你的見解。”

信陽惶恐道:“卑職豈敢在大帥面前班門弄斧。”

斛律光道:“讓你說你就說,把你心裏想的都說出來,有啥不敬之言,本帥絕不追究。”

見到大帥如此說,信陽知道不開口是不行了,況且是大帥,讓他能夠平步青雲的走到今天,他對斛律光也頗為感恩。於是他開口道:“目前我們眼前的尉遲迥不足為懼,雖然短期內無法徹底消滅他手下的數萬人馬,但是他拿我們同樣沒有辦法。可怕的是宇文護和他麾下的七萬人馬。只要他們兩軍徹底合流,朔州以南的大片土地將徹底為周國所有。”

斛律光欣慰的撫須點點頭,見信陽在看他,朝信陽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信陽繼續說道:“想要挫敗周軍的這次進攻,唯一的辦法就是阻止他們兩股大軍的合流。”

斛律光開口道:“果然有見識,看來你小子註定是為將之才,一語命中關鍵。現在尉遲迥三萬大軍就在眼前,此人雖然有點見利忘義,但是我大齊和周國交戰多年,彼此之間都非常熟悉了,此人也是一刀一劍從戰場上拼出來的,統兵打仗,本帥也不能小覷他。和他對峙,也得小心謹慎。現在我們不是在城裏,沒有城池作為依托,因此本帥必須留足三萬精兵在這裏拖住尉遲迥。等著段老將軍趕到。”

說道這裏,他頓了頓,接著開口道:“算來算去,本帥手裏現在只有你這一支人馬可以自由調動。你那三千奴兵也不知道被你訓練得怎麽樣了,如今該你用他們給本帥交出一份滿意的戰績了吧?火山都都尉劉信陽聽令!”

信陽單膝跪地,大聲道:“卑職在!”

“現令你率領火山都全部人馬,脫離大軍,迂回到尉遲迥後方,避開一切耳目,突襲長城口,拿下它,阻斷宇文護南進的道路!倘若任務失敗,斬立決!”

信陽大聲答道:“卑職領命!誓死完成任務!”然後接過大帥的令箭。

斛律光將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開口道:“本帥知道這個任務難度太大,給你的也不是帝國的精兵強將,讓你一個如此年輕的小子去,確實有強人所難之嫌。可是本帥手裏如今只有你這一支兵馬可用。這樣吧,來人,去將斛律武都給我叫來。”

帳外親兵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進入了營帳,朝著大帥下拜道:“拜見父帥!”

斛律光扶起了他,對信陽說道:“本帥讓犬子隨你前往。”

信陽擺手道:“大帥切勿如此,卑職保證完成任務,大帥萬不可讓大公子涉險。”

斛律光哈哈大笑:“本帥能讓別人家的孩子去險地,為何就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入絕境,我斛律家的男兒還沒有縮在後面看著別人沖殺的。想要功勞,都得自己親自去戰場上取。如今我將他交到你的麾下,要是失敗,就讓他和你一起死,也算是我對火山都的兒郎們有個交代!”

信陽感激涕零,大聲道:“大帥放心,卑職一定將大公子安全帶回,也將火山都的兒郎們全部帶回來。”

斛律光滿意的點了點頭,轉頭對斛律武都說道:“武都,此次為父派你跟著劉都尉前去完成一項特殊的任務,此行一切必須聽從劉都尉的命令,切莫擅自做主。”

斛律武都單膝跪地,應聲道:“父帥放心,孩兒遵命。”

說完起身向信陽抱拳道:“見過劉都尉。”

信陽趕緊還禮:“大公子客氣了。”

斛律光揮手讓他們退下,說道:“你們快去準備吧,小子,本帥就將幾萬大軍的存亡和這晉北之地的得失拜托在你們身上了,切莫讓本帥失望,也莫讓帝國失望!”

感受到這番話的沈重,信陽也不禁嚴肅了起來,點了點頭,和斛律武都退出了帥帳。

準備完畢,趁著兩軍主力還未交鋒,信陽帶著三千人馬,在滿是星星的夜色掩護下,脫離了大軍,向著西北方向疾行而去。這支被自己錘煉了這麽久的兵馬,也終於踏上了成軍以來第一戰的戰場。

一路偃旗息鼓,三千人馬全速行進,經過十幾個日夜,他們終於迂回到了朔州以北的敵軍後方,這個時候,想必兩軍主力已經交戰了吧。既然鉆到了敵人的身後,不好好破壞一下,豈不是對不起自己這些日子的小心謹慎?

這裏已經靠近長城,想要將周軍現有的幾萬人困死在這朔州以南的廣闊地帶,必須先將長城的城關封鎖,堵住敵人的援軍。徹底切斷關外援軍竄入關內的意圖。

行進到長城附近,通往長城關口的必經之路上,駐紮著一支周軍。信陽粗略的看了下他們的營寨,估摸著這個營地約莫有三千人。看來敵軍統帥也不是無能之輩,知道長城口就是他們的生命線,派了這麽一支兵馬駐紮在這裏,和長城口守望相助,一旦長城口示警,他們就能在最快的時間趕到支援。要是這裏遭襲,長城口就能迅速的關閉,只要幾百人守在上面,哪怕數萬人到來,一時間都拿他們沒有絲毫辦法。

望著隱約可見的長城口和眼前的營寨,信陽也感到犯難了,想要在不驚動眼前這支兵馬的前提下拿下長城口,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加上這支兵馬卡死了大道,三千兵馬想要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長城關口下,無異於癡人說夢。

苦思一夜,信陽將大隊交給了斛律羨,命令他們原地待命,他親自帶領兩百精兵,黑衣蒙面,身背長弓,腰插短刃,並且每人身上還背著數十米長的長繩。趁著夜色,沿著道路兩側陡峭的崖壁,悄悄的摸向了長城口。

這些精兵都是火山營出來的老兵,跟著信陽東征西戰,歷經大小戰鬥無數,能在如此頻繁的戰鬥中活下來的,無一不是身手過人,本領超凡之輩。翻山越嶺,偷渡城關,攻城拔寨無一不精。也正是因為這樣,信陽才敢帶著兩百人就去偷關。

到達長城關口,一行人在夜色下潛伏了下來,不一會兒,充當探哨的張虎回來了,小聲的對信陽道:“都尉,五百人,大部分已經睡下。”

信陽點了點頭,對張虎揮了揮手,張虎就退到了身後,從身邊的兄弟手中接過自己的裝備。

信陽向周邊的軍士們一一望去,一個眼神,他們就知道都尉想知道什麽,一一點頭。見他們都準備好了,信陽不再猶豫,向著城關一指,親衛們就開始匍匐著向城關靠近。信陽指著城墻上面在風中搖曳的牛油燈,看向身邊的雙胞胎,示意他們待會兒打掉它,將關口上守軍的註意力吸引過去,掩護他們攀爬城關。張龍張虎點了點頭。見他們心領神會,信陽也點了點頭,和戰士們一起匍匐著向城關靠近。

此刻正是夜半三分時分,城關上值夜的衛兵哈欠連天,草原上南來的風順著衣領直往身體裏鉆,在這初秋的深夜,北方的寒意已經開始加重。咒罵了一下這鬼天氣,其中一個衛兵對同伴說道:“困死了,我先去睡會兒,等會兒我來替你。”

見到同伴點頭,他扔下了冰冷的□□,躲進了屯堡裏,裹著厚厚的皮裘,不一會兒呼嚕聲就震天響。

聽見同伴的呼嚕聲,剩下的那個衛兵也感覺困得不行,心想這個時候了還能出什麽岔子,難道有人能在這個時候爬上這高高的長城上?他自己都不相信,咕噥了幾句,也躲進了屯堡裏,打起了呼嚕。

城下的信陽聽到他們的對話,心裏暗暗慶幸,真乃天助我也。右手一掄,繩鉤就帶著繩子飛上了城頭,其他親衛也跟著拋出了自己的繩子,鐵鉤砸在地面上的聲音,被關口上守衛的呼嚕聲完全掩蓋。緊了緊繩子,繩鉤已經牢牢的抓住了垛口的石頭,信陽一揮手,一行人順著繩子往關口爬了上去。

一切正順利進行時,突然,一條繩子因為鐵鉤沒有抓牢靠,從垛口的石頭上滑落,繩子上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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