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入戰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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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西面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戰場,聽著由近及遠的喊殺聲,斛律武都頗為沮喪,父命難為,況且父親也是為了家族的長遠做打算,他也沒有勇氣對父親的決定指手畫腳。只是想到戰場上那種熱血沸騰的快感,他就非常的不舍。

當彎刀砍進敵人的脖子,鮮血飆起來的剎那,他是多麽的興奮。當他踏著敵人的屍體率先入城,感受著身邊將士眼裏的羨慕,他是多麽的激動。只有放馬血戰,破陣殺敵,方顯男兒本色。不過,父親說得對,該得的榮耀自己已經得到,切不可奢望太多。垂頭喪氣的抽了一下□□的坐騎,依依不舍的朝著京城的方向回家。

狼煙翻滾,平陽城下,大軍的交戰正進行得如火如荼。那些沖鋒陷陣的斷喝,那些刀劍入肉的沈悶,還有那些死亡之前發出的絕望的咆哮,都與斛律武都不再有任何的關系,更和被帶去鄴城的小憐沒有任何關系。

馬車漸行漸遠,帶著小憐去了她從未去過的鄴城,一路上,斛律大將軍府的護衛不停的向這些即將進入斛律大將軍府的可憐人吹噓,斛律大將軍府待人極為和善,在裏面生活很愜意,能夠找到如此仁義的主家,算是走了八輩子的好運等等。

在這個胡人放馬南下,漢人如豬如狗的年代,能有一個安身之所,確實不易。可這不是小憐想要的,好好的村子剎那間變成了人間地獄,至親的親人在片刻之間已經陰陽兩隔。該死的戰爭讓無辜的小憐變成了孤兒。

從小無憂無慮的她,一下子仿佛從天堂掉進了地獄,熟悉的家和村子沒了,疼愛自己的爹娘也沒了,還有那些寵溺自己的鄰居叔叔嬸嬸們也沒了。偌大的世界,她已舉目無親。除了陽哥哥,她已別無牽掛。

望著不斷倒退的車轍印,她知道,自己離生她養她的那片土地越來越遠,也離自己的陽哥哥越來越遠。世界這麽大,想要和陽哥哥再次相遇,談何容易。陽哥哥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遠去鄴城了吧,他回到村子,看到遍地的慘狀,一定會悲憤痛苦吧,沒有找到自己,他一定會努力的滿世界的找自己吧。想著想著她的眼淚就嘩嘩的往下掉。陽哥哥,我只盼你好好的活下去,我在這茫茫世界的某個角落等著你來找尋。

斛律光的守城之能,可比韋孝寬強了不是一星半點,同樣的平陽城,被斛律光守得固若金湯,周軍多次攻城,均被斛律光打退。攻城日久,周軍糧草告罄,這個時候韋孝寬也冷靜了下來,為了自己的那點屈辱和不甘,將這近十萬大軍折損在這平陽城下,得不償失。

此刻的周軍已經顯露出疲憊,想要在斛律光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只能是一種奢望,一著不慎,撤退就會變成大潰敗。這麽多年來,能在斛律光手中全身而退的,不過一手之數,昔年的宇文泰也沒做到過,也被斛律光追擊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如今,韋孝寬只希望能和斛律光痛痛快快的決一死戰。只有打敗斛律光,數萬大軍才有生路。和尉遲迥兩人商議了一下,兩人就決定派人向斛律光下戰書。

接到周軍的戰書,斛律光笑了,看來周軍已經到了背水一戰的地步,兩軍交戰這麽久,雙方都損失慘重。他清楚的知道,這支周軍不是易與之輩,因此他才依托城墻,和周軍打起了防守戰,拖垮他們的補給。如今看來自己的策略終於奏效了。

當斛律光將自己決定與周軍決戰的消息告訴眾將之後,帳下眾將一臉深重,周軍雖疲,可是幾萬人馬擺在那裏,不是那麽容易打敗的。有人勸道:“大將軍,不可上了周軍的當,我們據城而守,糧草無虞,沒必要和周軍死磕,拖也能拖死他們。周軍兩倍於我們,硬拼我們不占優勢。只要拖到他們糧草耗盡,平陽之圍自解。”其餘諸將也紛紛附議。

斛律光道:“諸位都是我大齊的能征善戰之才,都看清了當下的局面,敵人的確還很強大。但是!我們帶領的是什麽兵,是無敵於天下的六鎮鐵騎和河東之師!想要讓我們承認不敢與周軍硬拼,你們去問問你們麾下的兒郎們答不答應!守城日久,我們的騎兵被困在這座小小的城裏無法縱馬狂奔,麾下將士的馬刀早已饑渴難耐!如今,我們第一步的戰鬥目標已經達到,現在,該讓他們在我們鐵騎和彎刀下痛哭慘嚎了吧!我要讓他們永遠都記住,六鎮的馬蹄聲,是他們永遠無法擺脫的噩夢!來人,將戰書送回周營,就說我斛律光應了他們的挑戰!”

下令之後,他對帳內諸將道:“諸位趕緊回去備戰吧,讓我們兒郎的熱血沸騰起來!這一戰,定要大破周軍,讓他們知道侵我國土,殺我子民,將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帳下諸將抱拳應喏,退出大帳趕回了自己的軍營。一想到又要經歷一場大戰,他們仿佛已經看到戰功和官職財富在向他們伸手,臉上掛滿了興奮。

在平陽以西的原野上,雙方擺開陣勢,決一死戰,誰都想在這一戰中將敵人全部消滅,把己方所有的家底都擺了出來,十幾萬大軍在這不大的地方聚集在一起,旌旗遮天蔽日,武器的鋒芒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信陽跟隨著奴兵營,站到了大軍的最前線。

望著對面周軍嚴整的隊形,以及陽光照射下閃爍著冷光的刀槍劍戟,艱難的咽了口唾沫,雖然知道這一天早晚都會到來,曾經也被烈叔帶著看過不少的戰陣廝殺,可是第一次站在數萬敵人的對面,心底不免有些緊張起來。緊了緊手中握著的長矛,希望待會兒能依靠它,多殺幾個敵人,在這十幾萬人的屠宰場上活下去。

周軍率先發起了沖擊,騎兵的長刀高高揚起,萬馬齊嘶,一萬鐵騎殺氣騰騰的朝著齊軍殺了過來,馬上騎士那牙關緊咬的猙獰面孔,讓許多的奴兵不由自主的兩腿打顫。可是一想起身後督戰馬刀的兇殘,逃跑的心思剛剛升起就煙消雲散。只有幹掉眼前沖過來的敵人,才有活命並且擺脫奴兵這個身份的機會。大夥兒咽了咽唾沫,緊緊握住手裏的長矛。兩眼死死的盯著越來越近的敵人,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面對敵人揚起的彎刀和如雷的馬蹄,信陽沒有驚慌,也沒有害怕,雖然初臨戰場,父親傳承的武勇已經在他骨子裏沸騰,也許只有戰場,才是自己這個劉家兒郎最終的歸宿。

沈穩的握住長矛,扶正了身上破爛的甲胄,擋住要害,讓它至少能帶給自己哪怕一點點的防禦力。將手裏的長矛朝前刺出了一個合適的角度,這個角度迎上沖鋒的騎兵,正好能將它毫不費力的送入騎兵的胸膛。

牛久的大嗓門在信陽的耳畔回蕩起來:

“兔崽子們,都給老子註意了,敵人就快沖過來了,把武器給老子握緊點!朝著他們的身上給我使勁招呼!不想死的就按照我說的做!”到了信陽跟前的時候,看到他那標準的動作和堅毅的小臉龐,嘿嘿的笑了一聲,拍了下信陽的肩膀,道:“小子,看這樣子不像是剛上戰場的兵娃子啊。幹得不錯,動作挺規範,一會兒多殺幾個敵人,到時候我替你上報戰功!”

說完他又低聲說道:“也別太拼命了,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一會兒要是擋不住了,千萬別硬來,躺下裝死都比被敵人砍死好。只有活下來才是最大的勝利。”

聽著這個才相處了幾天的憨厚大叔關切的話語,信陽的鼻子一酸,眼睛有點濕潤,重重的嗯了一聲:“大叔,我們都要活下來,我還沒有買最好的杏花釀報答你呢。”

牛久哈哈大笑,說道:“好小子,說的沒錯,老子還沒活夠呢,要死,也得等喝了你的杏花釀再死。”

齊軍的方陣如果堪堪能稱不動如山,周軍的的馬蹄那就真的算得上其疾如風,一個呼嘯的功夫,敵軍的馬蹄就已經到了跟前,馬背上的騎兵那猙獰的面孔,仿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神一樣。前排的盾兵在戰馬的重重撞擊下飛了起來,朝著己方陣線的後面飛了過去,口中的鮮血隨著身軀的飛舞灑在了陣線上空,下場淒慘。後邊的□□兵在前排盾兵的掩護下,開始不斷的朝敵人的騎兵身上招呼,鋒線上頓時血肉模糊,刀槍入肉,戈矛相擊。人的慘呼,馬的悲鳴,回蕩在戰陣上空,讓這片大地徹底沸騰了起來。

隨著前排奴兵的不斷陣亡,騎兵的不斷破陣深入,信陽的長矛也終於捅了出去,那個沖的最靠前的騎兵一下子就從馬背上栽了下來,被後面的戰馬狠狠的踏在上面,連嚎叫都沒來得及,就迅速的沈寂了下去。

信陽的長矛又刺了出去,穩穩的遞在了另一個騎兵的馬腿之間,用力一蕩,戰馬一聲慘嘶,朝前撲倒在地,馬背上的騎兵狠狠的栽了下來,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後面補上的奴兵在身上捅了好幾個窟窿。

一連對付了好幾個這樣的騎兵,周圍的奴兵也有樣學樣,抱成一個個的小團,給周軍的騎兵不斷的制造麻煩。

伴隨著敵人的步兵跟在騎兵的身後沖了上來,鋒線上出現了來回拉鋸爭奪。信陽已經站到了鋒線的最前沿,那些妄圖從他這裏突破的騎兵都遭了秧,信陽跟前的屍體已經堆了一大堆,後面沖上來的敵人,對這個兇狠的奴兵也有了畏懼,下意識的開始避開他。

牛久也發現了這裏的動靜,看到信陽面前成堆的敵軍屍體,開始讓自己隊裏的所有人有樣學樣,這一小塊陣地漸漸的穩固了下來,面對著周軍拍浪般的攻擊,穩如磐石。信陽身邊的周軍屍體越來越多,他身上的淋淋鮮血加上那幅殺神般的猙獰面孔,嚇得周圍的敵人一時竟然不敢上前。

信陽也適應了這種血肉模糊的場面,隨著死在他手裏的人越來越多,他身上散發的暴戾之氣也越來越重,爹爹戰死時的無奈,全家東奔西跑躲避追殺時的苦難,娘親那慘死之後臉上仍未消散的擔憂,烈叔倒下時那滿臉的不甘,以及小憐失散後那不知在何方對自己的殷殷期盼,一樣一樣的在他的眼前重覆,這讓他逐漸失去了理智,眼裏的暴戾之氣越來越盛。

隨著一聲仰天大吼,仿若獅子受傷之後的咆哮,信陽沖出了戰陣,他扔下了手裏欲斷的長矛,拔起地上那支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鬼死後留下的鐵槍,猛虎出籠般的沖進了敵群,鐵槍過處,鮮血殘肢翻飛,敵人鬼哭狼嚎,眼前的周軍被他殺得不斷的後退。

牛久看到信陽殺得豪氣沖天,大喝一聲,跟著沖了上去,後面的奴兵仿若有了頭狼帶領的狼群,順著信陽沖開的缺口,像一股洪流一般沖了進去。缺口越來越大,敵軍的陣形也終於開始混亂。

眼見戰局這麽快就朝著對己方有利的方向發展,斛律光大感意外,往常只是充當炮灰的奴兵,這次竟然帶給他如此巨大的驚喜,他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果斷的傳令,戰旗一揮,兩翼的精銳騎兵迅速沖了上去,趕在周軍中軍和前軍匯合之前,對他們的中軍發起了沖擊。

六鎮鐵騎的威名讓韋孝寬不敢有絲毫大意,他派出了己方的騎兵,朝著齊軍騎兵的側翼迂回,中軍擺開陣勢,意圖將六鎮鐵騎困在這裏,只要消滅他們,哪怕損失掉整個前軍,他也毫不在意。

可惜他的對手是斛律光,怎麽會給他這樣的機會。隨著斛律光的一聲令下,齊軍中軍立刻上前,和前軍的奴兵匯合,將周軍前軍徹底的圍住,對著這支已經顯露出敗勢的軍隊,斛律光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們打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尉遲迥眼睜睜的看著前軍崩潰並逐漸被消滅,他卻被敵人的騎兵拖住,無力救援。隨著前軍潰敗,騰出手來的斛律光對周軍的中軍亮出了獠牙。眼看敗局已定,再打下去只會落得全軍覆滅的下場,和韋孝寬對視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不甘和心痛。

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刻,見韋孝寬失魂落魄,尉遲迥果斷下令撤退,他命令兩翼的兩萬騎兵斷後,後軍變前軍,快速的撤離戰場。

齊軍的騎兵在斛律光的軍令下,死死的咬著撤退的敵人,周軍邊打邊撤,齊軍邊打邊追,兩軍的騎兵在這幾十裏的道路上展開了生死角逐。

一路追到了榆林關,周軍借助關城的依托,收攏敗軍,才重新紮住陣腳。齊軍的騎兵面對高大的城關,束手無策,只能紮下陣來,等待後軍趕到。

等到斛律光率領主力趕到榆林關下,兩軍重新開始對峙,雙方才有功夫清點各自的戰損。韋孝寬看到屬下上報上來的戰損,羞憤得立刻拔劍準備自刎,被部下死死的拉住。前軍一萬人啊,死傷殆盡,後撤時被敵人銜尾追殺,又損失了數千人,加上受傷和逃亡的人數,此刻他手中能戰的兵力不足六萬。十萬大軍經此一站,戰力損失過半,銳氣盡失,兵器甲仗丟棄無數。行軍打仗多年,這樣的大敗讓韋孝寬羞愧欲絕。

反觀齊軍,斛律光和帳下諸將笑的臉上都開了花,己方只付出了幾千奴兵的戰損,騎兵的戰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其餘諸部的死傷也才不到千人,卻獲得了如此振奮人心的大勝。饒是斛律光打仗多年,這樣的大勝也並不多見。經此大勝,齊軍上下盡展歡顏。

既然是大勝,就免不了論功行賞,不料談及首功歸誰時,帳下諸將都一臉的茫然,這場大勝來的太突然,也有點莫名其妙,自己這邊由守轉攻來的太快,前一刻周軍的沖鋒還氣勢洶洶,轉眼之間就被自己這邊的奴兵殺得陣形大亂。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些坐在中軍帳的將校現在都還不清楚。

看到諸將一臉茫然,斛律光大為光火,一場大勝下來,竟然不知道這勝利是怎麽來的,這讓他這個主帥怎麽去向皇帝稟告,怎麽去犒賞有功的將士!一通訓斥下來,諸將臉上不免有些慚愧,說好的論功行賞也不得不推遲。

斛律光命令,盡快找出那奪取首功之人,並嚴令諸將不許找人冒領功勞,違者殺無赦。挨了斛律光不少唾沫的諸將立馬讓部下仔細清點功勞,都希望那拿下首功的人出自自己麾下,這樣自己也跟著沾光。

當親衛將得到的消息呈到斛律光眼前之時,斛律光大為驚愕,他怎麽也想不到,奴兵營裏也能出現這樣的人物,憑一人之力將周軍的前軍攪得天翻地覆。自己的大軍之中出現了這樣的人才,斛律光非常高興。帳下諸將也有些驚愕,這讓他們有點不敢相信。

斛律光說道:“好了,諸位不必懷疑,這必定是真的。這個叫劉信陽的小子第一個沖亂了敵陣,讓前軍的那些奴兵也跟著發起了狂,將周軍的前軍攪得一片混亂,本帥也沒想到他們能給本帥帶來如此驚喜。哈哈,好小子,夠勇猛,夠膽量,一個人就敢破敵軍陣。來人!傳劉信陽到帳前聽賞!本帥也想看看,這到底是怎樣的一條好漢!”

當傳令的親兵來到奴兵營的時候,信陽剛從昏迷中醒來,由於沖的太過靠前,讓他遭受了周圍敵人全力的攻擊。雖然從小練就了一身好武藝,讓他在混戰中能保護自己躲掉致命的傷害,但是戰場上亂飛的流矢和敵人的彎刀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許多的傷口。

當時處於瘋魔狀態的信陽根本就沒感覺到疼痛,要不是牛久帶著幾個勇敢的奴兵,死死的護住了他的後背和側翼,讓他能夠放手搏殺,也許他早已經交待在了那屍橫遍野的戰場上。當敵人潰敗之時,望著己方的人馬將敵人殺得如潮水般後退,他終於累得倒了下去,用力過度,失血過多,一下子就陷入了昏迷之中。身後的牛久眼疾手快將他扶住,吩咐身邊的奴兵把他擡了下去,替他好好治傷,如此猛士,定要護得他的周全。

信陽醒來之後,大夥兒一起圍了上來,他們本來就把信陽當成自家孩子看待,如今,這個孩子帶著他們掙到了他們一輩子都不敢想象的功勞,大夥兒心裏別提多高興,都把信陽當成了英雄。看到英雄醒了,大夥兒就更加高興,圍著他七嘴八舌的說笑了起來。

得知自己能活著回來,全靠眼前的這些奴兵幫忙,信陽對他們非常感激。牛久進來的時候,看到這熱烈的場景,也擠到了信陽面前,上下打量了信陽一番,看他再無大礙,終於放下心來。笑著說道:“好小子,你命可真大,戰場上誰要是像你那樣,跟個瘋子一樣,早就死得連渣都不剩了。能活下來,真不容易,我當時在你身後,可都替你捏了把汗。對了,你的功績已經直達了大帥的案前,我估計上邊對你的賞賜也快下來了,兄弟們蒙你的庇佑,也跟著受了賞,從今以後,我們這一百人也不再是奴兵了,我們也成為了帝國真正的戰士!俺代表這一幫兄弟謝謝你了。”

信陽剛要張嘴,話還沒出口,帳外就傳來了親兵傳令的聲音,帳內眾人都站了起來,一齊出帳迎接大帥令。親兵大聲的念完了大帥的命令,掃了掃眼前眾人,對於這些立功之人,他也極為客氣,笑呵呵道:“諸位之中,哪位是劉信陽壯士,大帥令我務必請他到中軍帳,他要親眼看看,能為我大軍立下首功的,是一個什麽樣的好漢!”

牛久笑著答道:“大人客氣了,劉信陽正在養傷,剛剛醒轉,想來應無大礙,如今就在帳內,大人裏面請。”說著讓到一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兵連說不敢,笑著和牛久一起進入了營帳。

看到倚坐在塌上的信陽,令兵有些驚訝,這小子太年輕了。不過一想到人家小小年紀就能殺敵如虎,當真是少年英雄,心底裏為信陽喝了一聲彩。客氣的說道;“想必這位就是劉壯士了,壯士為我大軍勝利立下了汗馬功勞,請先受某一拜。”說完對信陽抱拳施禮。

信陽擺手道:“大人折煞劉某了,些許微末功勞,不足掛齒,怎能受得起大人一禮。”

見劉信陽立下如此大功,還能如此謙虛,令兵對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層,他笑著說道:“劉壯士破敵軍陣,助我軍大敗敵軍,赫赫戰功如今已為大帥知曉。大帥令我前來請壯士前去中軍帳敘功,不知壯士傷勢如何,我這就找人來擡壯士過去。”

信陽道:“些許小傷,蒙大人掛念,更蒙大帥擡愛,劉某惶恐。待某收拾一番,這就隨大人前去面見大帥。”

牛久向後揮了揮手,兩個軍士立刻上前,幫著信陽檢查包紮的傷口是否有問題。檢查無大礙之後,替他穿上了外袍,信陽道;“面見大帥,怎能失禮,披甲吧。”

營中的大夫為難的看了看牛久,信陽的傷勢不宜著甲。牛久猶豫了下,看著信陽堅決的神色,對身邊的軍士道:“把我的甲拿過來,給這小子披上,他自己的那破甲,怎能穿著去大帥帳前丟臉。”

令兵聽到這話,慚愧的臉紅了下,他倒沒註意這個問題,光顧著找人了,卻沒想到這裏是奴兵營,哪來的什麽完整的甲胄。對信陽抱了一拳,“某慚愧,光顧著尋劉壯士,卻忘了這個問題。牛隊正,勞煩拿某的手令去後勤大營領取一套丘山甲來,再領一百套步兵盔甲,要快!”

牛久笑呵呵的說道:“勞煩大人了。”然後對著身後的眾人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拿著大人的令牌去領甲啊,難道要讓某親自去嗎?”說完還踹了兩個走得慢的軍士的屁股。大夥兒也跟著笑了起來。

信陽隨著令兵來到中軍帳,報名而入。當他走進帳內,帳內諸將的眼神齊刷刷的全投了過來,落在了他的身上,都想看看這個從奴兵營裏打出來的英雄是個什麽模樣。被這麽多人盯著,信陽楞了一下,緊張了起來,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麽應對。

一陣粗獷的笑聲在帳內響起,“哈哈哈,果然英雄出少年,如此年紀就能立下如此功勞,讓老夫都汗顏無地。小英雄,快快上前,讓老夫好好看看,我齊軍當中出現了怎樣的熊羆之士。”

信陽聞聲擡頭,看到坐在營帳上首中央的一張五十多歲的中年面孔,那魁梧的身軀,坐在那裏就像一座大山一樣,給人沈重的壓力。臉上帶著的粗獷笑容,讓信陽放下了初見的害怕和擔憂,他已經知道此人是誰了。恭敬的抱拳彎腰,答道:“承蒙大帥擡愛,小子微末之功,當不得大帥厚愛。”

斛律光大笑道:“小子,在本帥軍營,立了戰功,就該受賞,哪來那麽些客套!劉信陽聽令!此戰汝功不可沒,現調任火山營營長,另賞賜牛羊一百頭,錢五百貫。烈酒五十壇。望汝再接再厲,多多殺敵報國,建功立業!”

信陽抱拳跪下,謝過大帥賞賜,而後在諸將羨慕的眼神中退出了大帳。剛退出大帳,他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換上了平靜的神色,搖頭嘆息了一聲,見慣了大富大貴,這點身外之物,還不被他放在眼裏。他嘆息的是,如今就這樣被栓在了軍營當中,想要離開去找小憐,已經不可能了。也不知道那丫頭流落到了哪裏,當下這亂世,還不知道她會受到多少折磨和虐待。

到了他任職的火山營,信陽向上官請求,將那奴兵營的一百人調到了自己的麾下,信陽是個感恩的人,他知道,如果沒有他們,他能不能從戰場上活下來都未知,如果能將他們調到自己麾下,以後也能多加照應。

上官豪爽的答應了他的這個請求,劉信陽是立下大功之人,並且得到了斛律大帥的誇讚,上官也對他頗為客氣,在自己的職權範圍內,給了信陽許多的方便。而牛久和剛剛脫離了奴兵身份的一眾官兵,如今能夠跟著信陽,他們也感到非常高興。

斛律武都帶著車隊回到了鄴城,一路舟車勞頓,縱使鐵打的漢子,也感到非常疲憊。更別說顛簸了千裏之遙的小孩子。小憐下了馬車,看著這陌生的繁華大城,心頭一片茫然。看慣了青山綠水和田園莊稼,突然見到密集的人群和高大的房屋,她感覺很不習慣。剛呆了一下,後面的婆子就在她腦門上敲了一個嘎嘣,罵道:“小蹄子,看什麽呢,再敢發傻小心家法伺候!”

把將要溢出眼眶的淚水憋了回去,將小小的胸膛挺得直直的,從今以後,要學會堅強。她知道,在失去了信陽哥哥的這段不知道多長的歲月裏,她只能依靠自己,只有努力的活著,才能看到最後的希望,那個聰明勇敢的陽哥哥,一定不會讓她失望,一定會來帶她離開這陌生的地方。

進了府門,還沒來得及好好修養一下一路的舟車勞頓,小憐就被管事婆子領到了後院。管事指著一大堆臟衣服對小憐說道;“你今天的活計就是在天黑前把這些衣服洗幹凈,不然就別想吃晚飯了。”

看著那一大堆衣服,剛想說不,看到管事婆子那淩厲的眼神,把要說的話咽了下去,乖乖的開始洗了起來。小小的人兒洗著那和她身高持平的一大堆衣服,看著都覺得殘忍,可是小丫頭沒叫一聲苦,堅強得讓人心生憐愛。

等到一大堆衣服洗完,已經月上中梢,晚飯自然沒趕上。摸著扁扁的肚子,強忍著胃部傳來的那灼痛的饑餓感,回到了那個昏暗的小屋子裏,和衣躺下,嘴裏念叨著陽哥哥,小小的拳頭捏的緊緊的,身子縮成一團,慢慢的進入了夢鄉。

大軍得勝,班師回晉陽,信陽也不得不隨著大軍離開了這片養育了他多年的土地。來不及跟姐姐道別,姐姐那裏沒有受到戰火塗炭,他們應該還好吧?姐姐肚子裏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吧?長得夠壯實吧?姐夫還是會那麽的疼姐姐吧?可惜他已經無法得知了。

如今,過去的那種雲淡風輕的日子,已成奢望。他最後看了一眼遠方那根本看不見的家,懷著報仇的信念和找尋小憐的期望,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入了軍營許久,信陽慢慢的適應了軍營的生活。壓下了對小憐的思念,他在軍隊中混的如魚得水。大勢之下,他一個小人物無法反抗,可是大勢強加在他身上的痛楚,讓他生出了太多的不甘和反抗的決心。

站在高高的山崗上,風吹散了他的長發,輕拂著他通紅的臉頰。在這寒冷的夜晚,他的腦子格外清醒,心裏的痛苦也格外強烈!眺望著西邊的長安,他捏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關,宇文氏,舊恨未了,又添新仇。早晚我會將你們加諸於我身上的痛苦,千百倍的回報在你們身上!

平陽城內,隨著一聲孩子嘹亮的啼哭,信柔終於從悲痛中走了出來,臉上掛滿了初為人母的喜悅。看到夫人終於露出了笑容,白言蒼也松了一口氣。周軍入境之時,小弟擔心家裏安危,匆匆離去。他放心不下,在信陽之後出了城,向小村奔去。

等他趕到小村之時,眼前的場景讓他目眥欲裂,這裏真的遭到了敵軍的侵略。找遍了村子,也沒找到信陽的蹤跡,掩埋好了岳母和一幹家人的遺體,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有心想瞞著懷孕妻子,怕妻子傷心,從而傷害到他們母子。

可是信柔何等的心思,戰爭來臨,加上弟弟匆匆忙忙的趕回家,再看到丈夫如今這幅模樣,她知道,一定是村子裏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當丈夫沈痛的說出村子的遭遇後,信柔腦子裏一片空白。父親起兵之時,全家就差點遭到滅門之禍,好不容易逃得大難,如今,轉眼間整個家就只剩下了她一個,她哀慟娘親的死,著急信陽的蹤跡,悲痛的情緒沖擊之下,一下子就暈了過去。

醒轉以後,信柔的臉上就再也沒有過笑容。白言蒼看在眼裏,急在心上,他知道她心中的苦,可是卻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也沒有辦法去查找信陽的蹤跡。生平第一次,他痛恨自己是一個書生,在這亂世,最沒用的就是書生啊。

如今好了,有了孩子,妻子也終於從悲痛中走了出來,他心裏暗暗的感謝上蒼,同時也為小弟默默祈禱,希望他一切安好。只有小弟安好,自己從未謀面的岳父和慘死的岳母才能安息吧。

大軍回到晉陽,而後分散各回駐地。皇帝的犒賞已經到來,斛律光進柱國大將軍,回京聽命,其餘將士各自得到封賞。周軍經此大敗,短期內不會再出現在這片土地上。本以為就此安定,然則北方的突厥還沒被擊退,段韶苦苦支撐,等著援軍趕去。

如今齊軍在平陽城大勝,來不及休整,抽調兵馬增援的詔書已經跟著皇帝的犒賞來到了軍前。

蘭陵王奉命領兵北上,信陽的火山營也在征召之列。大軍直出朔州,抵達長城邊上,踏上這屹立了幾百年的巍峨長城,信陽感概萬千。秦皇北逐匈奴,而後修築萬裏長城防備胡人南下牧馬。漢代天下,數代皇女為保江山太平遠嫁他鄉,過長城,灑下無數斷腸淚,方才換來漢武帝籌備多年的絕命一擊。及至八王之亂,五胡越長城,馬蹄踏遍長江以北的如畫江山。長城,它從來都不曾阻擋住北方蠻族南下的腳步。

它默默的註視著農耕民族和游牧民族在它的兩側兇狠的廝殺。默默的看著江山更替,時代變遷。默默的見證著這片大地上發生的一切。雖然,它沒能擋住北方狼族南下的腳步,至少,它讓中原老百姓的心裏多了一道安慰。

第一次踏上一望無際的草原,信陽幾乎被這裏遼闊的壯美所傾倒,一眼望去,遠處天空和草原相接,天似穹廬,籠蓋四野。也只有這茫茫的草原,才能養育出心胸像天空一樣寬廣的狼族,讓他們對天底下所有的土地和財富都充滿了渴望。

感嘆過後,就是無邊的寂寞,這個地方除了草,別的什麽都沒有,大地除了綠色,也沒有其他顏色的點綴。大軍行進了兩天,偶爾能看見三三兩兩的牧羊人,他們看到大軍,驚慌的扔下牛羊就跑。按理說,這裏是齊國的領地,見到自家的人應該歡喜才對。可是這裏常年的戰爭,讓他們不介意將任何帶著武器的人想得最壞,在這裏,軍隊化身盜匪的事例比比皆是。

看著身邊的軍士將牧民扔下的牛羊宰殺後扔進鍋裏。信陽搖了搖頭,鮮卑人入主中原一百多年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依然沒有認識到人心向背,對江山穩固的重要性,他們依然固執的認為,只要彎刀在手,他們就能獲取他們想要的一切。百姓,只是他們放牧的羊群而已。就是因為這樣的觀念,才導致國內的民族矛盾不斷的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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