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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逃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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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如烈護衛著劉府的家眷,離開夏州之後,遁入了茫茫人群之中。在將軍身邊警衛了這麽多年,超高的警覺性讓他沒有任何理由不相信,宇文泰已經派出了殺手,正朝著他們追了上來。脫離了大軍的庇護,他們在宇文氏的死士和殺手的追殺之下,很難存活下來。

他猜得沒錯,此時宇文泰派出的殺手和死士,已經在這邊大地上展開了搜索,尋著他們的蹤跡追了上來。為了保證這些婦孺孩童一個都逃不掉,他們化整為零,約定了發現敵情的暗號,各自分散前進。他們相信,一旦目標被他們盯上,劉府的家眷,將沒有一個人能逃得掉。

前路漫漫,後方敵人追殺,生死關頭,所有的壓力都落在了劉如烈肩上。一旦決策失誤,這支隊伍就會立刻傾覆。他只是一個親衛頭子,讓他沖鋒陷陣,破軍斬將,沒有絲毫問題。可是如今,面臨這種關乎所有人生死存亡的境地,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在穿過了邊境,抵達了齊國境內的一座小城之後,他安頓好眾人,派出人手去打探主公的消息。只有得到主公確切的消息,他才能決定下一步該如何行動。當外出打探消息的護衛哭嚎著回來的時候,他心裏猛地一沈。

聽到屬下告知主公戰死,劉如烈虎目含淚,滿臉悲愴。雖然早已知道主公此去兇多吉少,可是當主公真的戰死沙場之後,他還是忍不住悲傷。悲傷之後,他就不得不考慮,主公遺留下來的家眷以後該如何安置。主公和幾位公子已經戰死,男丁只留小公子這根獨苗,如果不能將他安全的安置下來,他怎有顏面,去面見戰死的主公。

劉如烈來到劉夫人跟前,向劉夫人稟告了主公戰死的消息。劉夫人並沒有慌張,她平靜的聽完了劉如烈的稟告。她開口道:“老爺戰死,劉家就剩下陽兒一跟幼苗。如烈,如今劉家的這顆大樹已經倒塌,現在我也只有你可以完全信任,無論怎麽樣,一定要保證陽兒安全的活下去,只有他活下去,劉家的未來才有希望!”

劉如烈抱拳,沈聲道:“夫人放心!就算拼了如烈這條老命,也一定保證小公子的安全。夫人請在此等候,某這就去安排護衛們繼續趕路,宇文泰派出的殺手很快就會找到這個地方,我們必須走進齊國的腹地,才能徹底的擺脫他們,保證所有人的安全。”說完,他抱了下拳,退了出去。

等到劉如烈離開,劉夫人一下子就癱軟了下來。如今丈夫已去,整個劉家的千斤重擔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加上如今這麽危險,她一個婦道人家,哪裏面臨過這樣的境地。但是,她不得不為這所有人的生命負責,她一定要堅強起來,才能安撫好驚惶的眾人,帶領大家逃出危險,安全的活下去。

獨自一個人躲在房間裏為老爺傷痛了許久,她通知院子裏的護衛,讓他們去將劉家幸存的所有人都請過來。待人都到齊之後,她開口道:“如今的狀況,大家也都知道了,老爺已經戰死沙場,宇文泰那奸賊已經派了殺手追殺我們,誓要將我劉家滿門盡數誅滅!”

說道這裏,她掃了一眼堂下眾人的神色,繼續說道:“想要逃脫追殺,就要想辦法瞞過那些殺手和死士的眼睛。我們所有人聚在一起,目標太大,容易被敵人發現,也不容易躲藏。從現在起,我們分開走,能走掉一個是一個,絕對不能讓宇文泰的陰謀得逞!你們各自帶上金銀細軟,逃命去吧。如果逃脫了殺手的追殺,就隱姓埋名,好好的活下去。生死有命,誰也不知道我們這裏的所有人,最後能有多少能安全的活下去。各自珍重吧!”

劉如烈站在門外,沈默的聽著屋內眾人的哭泣。如今前路茫然,護衛們的臉上都有些沈重。他們都是跟隨劉輝征戰多年的老兵,因為傷殘等原因從軍中退了下來,被將軍安置在了自己的府邸。受了劉家這麽多年的恩惠,如今,到了需要自己拿命來還的時候了。哪怕送掉這條性命,也要保證夫人和公子小姐安全的活下去!

等到其他人哭哭啼啼的出了房門,房間內就只剩下劉夫人,以及她的兩個孩子,信陽和大他四歲的姐姐。作為劉輝的嫡親骨血,只要能讓他們安全的活下去,劉夫人不介意犧牲掉自己的這條性命!

如今,留在劉夫人身邊的,只有劉如烈和百餘名護衛,這些人發誓要用他們的生命,來護衛夫人和公子少爺的安全。大家默默的低頭做著自己手裏的活計,將刀磨得更加鋒利,將箭矢修理平整,他們都清楚,未來的這一段路將非常的兇險,隨時都會面對追趕上前的殺手和死士的攻擊,想要完成使命,來不得半點大意。

信陽默默的看著這一切,默默的將這一切都記在了心裏。他雖然還小,可是已經懂得了許多東西。當父親踏出府門,只留給他一個強壯而決然的背影之時,他就明白,那很可能就是他見到父親的最後一面。雖然父親時常跟他吹噓,敵人是如何的不堪一擊,可是他眼裏的擔憂和沈重,並沒有瞞過他這聰慧的兒子。他只是將這些都藏在了心裏,不想讓即將上戰場的父親再為他擔憂。

當全家離開夏州,逃往齊國的時候,他就猜到,父親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當得知父親戰死之後,他如遭雷擊,全身僵硬。那個經常舉著自己,用他那紮人的胡須紮自己小臉的男人戰死了,那個為了讓他好好讀書,將他揍得鬼哭狼嚎的男人戰死了,那個為了讓他打熬一身強硬的筋骨,變著法的將自己折磨得筋疲力盡的男人戰死了。他再也回不到這個家裏來了。那離別時的如山背影,就那樣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顧不上悲傷,父親臨走前說了,自己已經是男子漢了。如今劉家就剩下他一個男丁,為父報仇,撐起家門的重任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他默默地看著母親為了讓大家逃脫追殺,做出的種種決定,捏緊了小小的拳頭,暗自下定決心,等他長大以後,定要讓宇文家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為了瞞過殺手的眼線,劉如烈將一行人化妝成了一支商隊,招募了幾十個夥計,把劉夫人和公子小姐藏匿在商隊中,他和護衛們則化妝成商隊的護衛,意圖蒙騙過那些殺手,順利的抵達齊國的腹地。只有在那裏,躲進齊國大軍的羽翼,才能讓這些殺手退去。

願望是美好的,現實卻非常殘酷,饒是他們萬般小心,終究還是被殺手尋到了蛛絲馬跡。在一片開闊的荒地上,一大群殺手追上了他們。眼見殺手們迂回跑到商隊前面,攔住了他們。劉如烈知道,他們已經隱藏不住了。趁著殺手們還未摸清他們的情況,他拿起武器,大吼一聲:“隨我殺!”身邊的護衛立刻跟著抽出武器,朝殺手們撲了上去。

雙方糾纏在了一起,一時難分勝負,如烈心裏非常焦急。他很清楚,必須要趕緊消滅眼前的敵人,離開這裏,一旦敵人的援兵趕到,整個商隊的人將沒有一個能活下去。

眼見招募的夥計們驚慌的四散逃竄,卻被殺手們無情的全部殺掉,劉如烈已經顧不上他們,他必須要保證夫人和公子小姐的安全。咬了咬牙,他招呼護衛在主母馬車兩邊的護衛一起上,必須要趕緊消滅掉眼前的敵人,離開這個地方。

馬車停了下來,馬兒的驚慌嘶鳴驚醒了馬車裏睡著的信陽。聽見刀劍相擊聲,他剛想下車去看看究竟,就被劉夫人拉住了。劉夫人拉著他的手道:“不要下去,敵人追上來了,你還小,不要下去給你烈叔他們添亂。能不能擺脫他們,就看你烈叔他們的吧。”說完她閉上了眼,沈重的嘆息了一聲。

信陽點了點頭,趁著娘親沒註意,悄悄的把腦袋伸出窗外。只見那些殺手手中長刀那冰冷的刀鋒,在陽光的映射下,閃爍著令人齒寒的光芒。他們那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波動的眸子,讓他如墜冰窖。

馬背上的戰鬥,這些殺手遠遠不是懂得在馬背上相互配合的護衛們的對手。不斷的有殺手被護衛們從馬背上捅下來。為首的殺手眼見自己的人手不斷的掉下馬背,人數上的優勢正在逐漸被消耗,再這樣下去,他們就別指望能夠完成他們的任務。

突然,他看到護衛們身後停著的馬車,心中一亮,立刻吩咐手下舍棄這些護衛,朝馬車進攻。這樣一來,護衛們為了保護馬車內的夫人和公子小姐,被迫落入了殺手們的戰鬥節奏,配合嚴謹的陣型終於漏出了破綻,被殺手們抓住機會,將他們砍下馬來。戰鬥也開始朝著對殺手們有利的方向發展。

如烈見到己方開始顯露敗勢,心道不妙,敵人並不傻,知道護衛們的目的就是護住馬車,如今他們已經找到了自己這邊的致命弱點,不顧一切的瘋狂朝著馬車靠近,一旦讓他們靠近馬車,馬車裏的夫人和公子小姐將毫無活著的希望。

如今想要全身而退,已經不可能了。他大喝一聲:“弟兄們,保護好馬車,跟我一起沖出去!”

信陽看著離馬車越來越近的殺手,最前面的那個殺手臉上的眉毛和長斑的鼻子都已經清晰可見,他這時候竟然忘記了害怕,看著緊隨在那個殺手身後的護衛,小拳頭捏的緊緊的,暗暗為護衛加油,期待他給那個殺手致命一擊。

咬緊牙關看得正起勁,劉如烈亡魂大冒的大喊了一聲:“少爺!”邊喊邊將手中的長矛朝信陽這邊扔了過來。只聽見鐺的一聲,一柄飛向信陽的長刀被如烈扔出的長矛從中間撞擊了一下,梆的一聲插在了車窗邊的木板上。

信陽嚇了一跳,看著近在咫尺的長刀,小心肝撲通撲通的,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離自己如此的近。他急忙將腦袋縮回了馬車,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大口大口的喘氣,剛剛真把他嚇壞了。

如烈趕到到馬車邊,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長矛,攔在了馬車邊上,將馬車緊緊的護住。憑著個人的武勇,如烈殺退了不少靠近馬車的敵人,他自己的身上也增添了好幾道傷口。

護衛們退到了馬車附近,殺手們趁機將他們團團圍住。看著包圍圈越來越小,如烈咬了咬牙,一矛狠狠的抽在了拉馬車的馬屁股上,大喝道:“走!沖出去!”

馬兒吃痛之下,痛鳴一聲,撒開蹄子奮力狂奔。護衛們圍繞在馬車周邊,護住馬車免受敵人的攻擊。殺手們看到對方要跑,更加不顧性命的沖擊馬車,雙方搏殺得尤為慘烈。

看著昔日袍澤一個個落下戰馬,劉如烈悲憤的怒吼了一聲,手裏的長矛一招橫掃千軍,逼得馬車前端的殺手不斷的後退,趁著敵人後退的當口,劉如烈忘命的沖了上去,拼得滿身傷口,他終於沖破了殺手的包圍,護衛們護著馬車,順著劉如烈打開的缺口,一起沖了出去。

將留下斷後的護衛清理幹凈之後,為首的殺手看著早已沒影的馬車,再看看自己身邊還能站著的十幾號人,他只好無奈的放棄了追趕的想法。

自己這邊人數占盡了優勢,沒想到最終卻功虧一簣。此次讓他們逃出生天,想要再次攔住,就沒這麽容易了,他們離齊國的腹地越來越近,一旦他們進入齊國的腹地,自己將不得不放棄此次任務。

一想到任務失敗後。回去將要面臨的可怖懲罰,他就不寒而栗。怒罵了幾句,他趕緊打出會和信號,他只希望周圍有他們的人能盡快趕過來,趁著目標還未進入齊國腹地的城池,作最後一次攻擊。

亡命奔逃了許久,眼見殺手們再也沒有追上來,此刻所有人都已經累得不成人形。瞧見前邊有片樹林子,劉如烈吩咐大家趕去林子休息。等到大家都進了林子,護衛們都癱軟了下來,扶著戰馬從馬背上滑下來,躺在地上直喘氣。

馬車內的人也好不到哪裏去,一路顛簸,就差沒把人顛散架。此刻的信陽,早已把恐懼拋之腦後,全身的酸痛讓他哎喲哎喲的直叫喚。劉夫人在他的腦門上抽了一巴掌,厲聲道:“閉嘴!這麽點苦就吃不消,你知道我們能順利的逃出來,是多少人用性命換來的麽!你是大將軍的兒子,就得有個將門虎子的樣子!把嘴給我閉上,不要輕易的讓人看見你的軟弱!”

挨了一通教訓,信陽委屈的閉上了嘴,信柔拉著信陽的手,向劉夫人求情道;“娘,小弟還只是個孩子,您對他過於苛責了。”

老夫人嘆氣道:“想我劉家昔日枝繁葉茂,沒想到偌大一家子轉眼間就煙消雲散,如今就只剩下陽兒這一個男丁了,劉家的未來全在他身上,想要重振劉家,他怎能軟弱!”

“可是。。。。。。”信柔還想替信陽說話,信陽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別說了。他自己開口道:“娘親教訓得是,陽兒記住了。陽兒一定會加倍努力,一定會做一個像爹爹一樣的男子漢!到時候給爹爹和兄長他們報了仇,再重新打造出一個更大的劉家,到時候娘親和姐姐就可以再過上好日子了。”

老夫人摸摸信陽的腦袋,說道:“陽兒,不是娘親對你太過嚴厲,你爹爹求仁得仁,雖然他敗給了宇文泰,但是他敗得轟烈!作為他的兒子,你定要有一番作為,才能告慰你爹爹的在天之靈。我們能活下來,是你爹爹和兄長他們用生命換來的,我們現在是為了整個劉家而活命!娘知道你稚嫩的肩膀還扛不起整個家族的重擔,娘只希望你能快快成長起來,成為一個像你父親一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娘百年之後,也能對你父親有個滿意的交待。”

說到家族,姐弟倆就焉了下來,信柔是女孩子,家族的興衰與她無關,可是如今父兄都已戰死沙場,作為劉家僅剩的幾條存活於世的血脈,如今她也關乎到了家族傳承的希望,她的眼裏充滿了哀傷,要是父兄在,多好。

信陽的心裏為父兄的戰死感到有些不值,當初父親離開的時候,他就很想問父親,為了一個註定要滅亡的腐朽王朝,為了效忠一個昏聵無能的皇帝,賠上自己和全家的性命,還要被扣上亂臣賊子的罵名,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如今已經沒必要問了,既然宇文泰造下了這血海深仇,那麽,這血海深仇,就由我親自去向整個宇文氏報覆!

休息了一會兒,一行人又開始啟程,如今敵人並沒有放棄追殺,這裏並不安全。休息的時間並不長,看著疲憊的護衛們重新騎上同樣疲憊的戰馬,緊握著手中的武器,護衛在馬車的周圍,信陽心底對他們充滿了敬意和謝意。

這些人的價值,在整個劉府遭受危難的時候,被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們用生命在報答著父親對他們的恩情。這都要感謝父親,是他一手造就出來的這些人,保證了他們能活著逃到現在。雖然父親已經離去,但是,信陽仍能感覺到,父親就在天上,在默默的看著自己。父親,陽兒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一路小心謹慎,躲過了好幾撥殺手的追殺。進入了並州之後,他們才松了口氣,這裏已經徹底安全了。從夏州出逃以來,逃了這麽長的時間,逃了這麽遠的距離,終於逃到了安全的地方,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現在再也不用面對殺手無休止的追殺了。可是接下來該如何打算,讓如烈和親衛們很茫然。

劉夫人思慮了片刻,最後決定讓大家朝著平陽方向前進,那裏常年駐紮著齊國最精銳的大軍,一旦遇難,隨時可以進城尋求大軍庇護。在劉府生活了這麽多年,她相信,只有在大軍的羽翼下,才能庇佑他們的安全。況且,走遠一點,才能讓殺手們再也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一路南下,他們最終在離平陽五十裏遠的北邊,用隨身攜帶的細軟,買下了一大片足夠大夥兒生存的土地,進入了一個小村莊,定居了下來。劉家如今蒙難,大富大貴的生活就不要想了,能夠安身立命,順利的完成家族的傳承和繁衍,就已經是大幸。

來到了這個寧靜的村莊,劉夫人忙著安頓家裏的大小事務,信陽也終於恢覆了自由。一個人從新家裏走了出來,探望著這片他將要生活很久的地方。

比起以前的府邸,這裏差了太多,可是勝在寧靜祥和。村莊不大,也只有幾十戶人家,村子裏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農民,他們臉上那憨厚淳樸的笑容,讓從小生活在長安,看慣了虛情假意的信陽從心底裏感到愉悅。

他眺望著西方,那裏曾經有他的家,如今,它已經變成了別人的財產了吧。總有一天,我會建造一個比那座府邸更大的宅子,讓娘親和姐姐好好的享福,讓劉家的血脈在這片大地上重新繁衍。長安,總有一天,我會帶著千軍萬馬再回來的。宇文泰,等著我!

正想得入神,忽然一個小女孩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咦,小哥哥,你是從什麽的地方來的?我怎麽沒見過你呀,你在幹什麽呢?”

信陽轉過身,看見一個大約四五歲的小女孩兒,正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好奇的看著他。小女孩兒臉上那種天然的呆萌,讓信陽對她一下子就有了好感,他笑著問道:“小妹妹,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呀,你爹娘呢?哥哥在這裏看風景呢,這裏好美呀。對了,哥哥是新搬來這裏的,你是住在這裏的嗎?”

小丫頭答道:“我爹娘正在那裏幹活呢。”說著用手指指了指不遠處正在辛勤勞作的農人,信陽就知道這小丫頭就是這個村子的了。農戶家能生出這麽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確實少見。

信陽走了幾步,來到小姑娘的跟前,蹲下來看著小姑娘的眼睛說道:“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姑娘答道:“爹娘不讓小憐把名字隨便告訴陌生人的。”

這迷糊的話語,聽得信陽一楞,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這小姑娘也太呆萌了,傻傻的真有趣。這種純真和呆萌,信陽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它給人的感覺是那麽的舒適,那麽的讓人愉悅。信陽拋下了心頭的煩惱,盡情的釋放著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爽朗笑聲。

小姑娘疑惑的撓了撓腦袋,不明白眼前的這個小哥哥為什麽突然就笑的這麽歡,她疑惑的問道:“小哥哥,你笑什麽呀,能告訴小憐嘛?呀!”

她也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把自己的名字說了出去。噢的叫了一聲,然後郁悶的嘟囔了一句,那懊惱的樣子,惹得信陽笑的更加歡樂。

這太不公平了,小憐不依了,她嬌嗔道:“小哥哥,你都知道我叫什麽名字了,你還沒告訴小憐你叫什麽呢!”

信陽好不容易停止了大笑,看到小憐嬌嗔的模樣,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笑的都沒力氣了,躺在草地上笑的直抽抽。小憐蹲了下來,大大的眼睛盯著信陽道:“壞哥哥,不許笑!快點告訴小憐你叫什麽名字!不說的話,我就叫我爹爹來揍你了,說你欺負我!”

信陽笑著答道:“嗯,我叫信陽,你就叫我信陽哥哥吧。”

小丫頭說道:“村子裏有姓張的,有姓李的,有姓王的,有姓趙的,還有就像我一樣姓馮的,就是沒有聽說過有姓信的,真是奇怪。不過爹爹說了,讓小憐要有禮貌的,我以後就叫你陽哥哥吧,要是叫你信陽哥哥,爹爹又該說我不懂禮貌了。”

聽到這話,信陽又楞住了,半天才回過味來,原來這丫頭以為自己姓信。不過他不準備解釋了,以後用這個逗逗這丫頭,多有趣。看著小丫頭那認真思索的表情,躺地上的信陽又忍不住開始笑了。和這小丫頭才認識了一會兒,她就帶給了自己這麽多的歡樂,信陽太喜歡這小丫頭了。

和小姑娘逗弄了許久,等到黃昏已至,小憐的爹娘都在呼喚小丫頭了,兩人才意猶未盡的分開。小憐一步三回頭的那依依不舍的可憐模樣,讓信陽都不忍心和她分開。正準備勸慰她,小憐問道:“陽哥哥,你家的房子是哪一間啊?明天我來找你玩,我家有好多好玩的呢,明天我帶來和你一起玩吧,好不好?”信陽嗯了一聲,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家。小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高高興興的朝著爹娘的方向跑去了。

信陽回到家中,劉夫人正在門口焦急的張望,看到兒子臉上那還未褪盡的笑容,她也就沒有問他到底去哪兒,兒子高興就好。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也很孝順。自從離開夏州以來,一路上他就沒有笑過。父親的戰死,家族的覆滅,讓他仿佛一夜之間成長了起來。這樣的成長,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如今,兒子又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做母親的很高興。經歷了一路的追殺和劫後餘生,如今的她,只想守著兒子,快快樂樂的活下去,看著他長大,成親,生娃,將劉家的香火傳承下去。要不要報仇,以後等兒子自己決定吧。

宇文泰派出的殺手和死士,最終還是無奈的放棄了追殺,撤出了齊國的國土。除了殺掉幾個劉輝的小妾和庶女之外,他們讓劉輝的夫人和嫡親兒子和女兒逃到了齊國的腹地。當宇文泰得知劉輝的嫡親悉數逃脫,被殺掉的只是些庶女和小妾的時候,大為震怒。不滅劉輝全族,怎消他心頭之恨。

斬草不除根,留下了禍害。他現在就能確定,以後宇文氏將不得不防備,那隨時都會降臨的報覆。劉輝的小兒子他見過,也聽人說起過,敏而好學,聰慧過人,加上身在劉家耳濡目染習得的戰陣之道。在仇恨的刺激下,一旦放任他成長起來,那將會是一個多麽可怕的敵人。他一定會在宇文氏最虛弱的時候,抓住機會對宇文氏進行最怨毒的報覆!

他對自己派出去的這些殺手和死士的辦事效率,非常不滿。暴怒之下,殺手頭領的腦袋就搬了家,其他殺手也遭受了宇文氏極其可怖的刑罰。至於那些死士,沒能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務,沒等宇文泰問責,他們自己就幹脆利落的抹了脖子。但這並不能熄滅宇文泰心頭的怒火,一時府中眾人都小心謹慎,深怕惹惱了主子,招來無妄之災。

鎮守河東的尉遲迥得到劉輝兵敗的消息,痛心疾首。相交多年,劉輝對他太過了解,所以起兵伐宇文泰之時,並沒有通知他,選擇了獨抗宇文泰。如今,劉輝兵敗,魏國再無人能阻擋宇文泰的野心。宇文氏取代拓跋氏,成為這片土地新的主人,已經成為定局。

在這大局之下,尉遲迥只能將頭低得更低,順從的接受著宇文泰的每一道命令,心底裏暗暗為老友感到不值。大魏,早已不是拓跋宏氣吞萬裏河山之時的大魏,如今的它,已經腐朽到了根子上。這天下,這江山,本就是你方唱罷我登場,誰坐上那把椅子不一樣。為了所謂的忠君報國,落得一個亂臣賊子的下場,不值得啊。

如今劉輝已去,尉遲迥只想悄悄的將他的家小安頓好,這也也不枉兩人的交情。等他派出去的人尋到夏州之時,早已沒了劉家婦孺幼子的蹤跡。得知他們逃亡齊國,宇文泰已經派出了大批人手追殺,尉遲迥喟然長嘆。夏州此去向東,離著齊國腹地茫茫數千裏,只願他們能逃過宇文泰的追殺,安全的活下來,將劉家的香火傳下去。

來到這裏半月有餘,一行人都在此地安頓了下來,護衛們也都在村子裏蓋了自己的房子,趁著春天的時節,往自己分到的田地裏播種,有的已經開始給自己找新的婆娘,生活,總要繼續下去。那些曾經的輝煌和榮華,已成過眼雲煙,經歷了重重追殺逃出生天後,讓這些劫後餘生的人覺得,什麽都沒有眼下的活著重要。

信陽堅持著每天練武讀書,家傳的武學從小就寒暑不輟,如今就更不能放下。武學不懂的地方還有烈叔指導,可是讀書遇到難題就很麻煩了。家裏都是一群武夫,娘親倒是出身書香門第,可是一大家子人的生活,整天都依靠著她來打理,看到娘親忙碌的身影,他實在是不忍打攪。

好在姐姐讀的書也不少,目前還能教教他。以前一大家子人,規矩多,姐弟兩一起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彼此的感情很平淡。如今朝夕相處,姐弟倆日漸情深。至於帶著經常來找他玩的小憐滿村子滿山坡的亂竄,就是意外的驚喜了。

小丫頭就是一個自來熟,當天分開後,第二天就跑來了信陽家,還牽著她家養的一只小黃狗,進了家裏就甜甜的叔叔嬸嬸的親熱稱呼,完全不當自己是外人。家裏人也對這個可愛的小丫頭非常喜歡,娘親還經常把小丫頭叫到裏屋,給她吃自己親手做的糕點,也送了她不少小禮物,她叫嬸嬸就叫得更甜了。

那只整天都睡眼朦朧的小狗,更是因為那可愛的樣子,贏得了姐姐的喜愛。經常看見它圍著姐姐的腳邊打轉,不斷的討好姐姐。可是它好像跟信陽有仇一樣,每次見著信陽就汪汪的叫,看信陽就像看賊一樣。見到信陽吃癟,小憐就笑的更歡了,經常說陽哥哥看著不像是好人,連這麽可愛的大黃都不喜歡雲雲。

信陽看著眼前這只他一拳能打十個的小狗,怎麽也不能把它和大扯上關系。問小憐吧,那小丫頭就蠻不講理的說道,“它就叫大黃,沒有為什麽,我就喜歡叫它大黃!”對於這種不負責任的回答,信陽頗感無語。每次看到信陽無語的郁悶,小憐就會大聲的嘲笑他。

春去秋來,時光荏苒,在這個平靜的地方,時光已然匆匆過去了四年,信陽也從一個稚氣未脫的孩子,長成了一個挺拔的少年。這些年他讀書習武,日夜不輟,家傳的武學已經被他練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附近山林裏的野豬山魈,虎豹豺狼,都成了他練拳的靶子,被他□□得生不如死。

見到信陽不負所望,看著小公子活脫脫的長成了主公年輕時候的模樣,劉如烈大為欣慰。他又回想到了昔日和主公一起馳騁沙場,大殺四方的場景。只要將小公子練出來,他相信,他又能跟在小公子的身邊征戰沙場,為主公報仇。

因此,他經常帶著信陽,在河東的這片土地上四處游歷,或找那些小股的山賊進行絞殺,錘煉他的冷酷和果斷。或找成名的武者進行切磋,汲取百家之長。或帶著他潛伏在暗處,觀看兩國軍隊在邊境殘酷的交鋒。山賊的狠辣,,武者的方正,軍隊的殘酷。這些都在他的心裏,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經過多次的錘煉,他的武藝獲得了長足進步,心性也跟著成熟起來。

自從得知宇文泰身死,魏國的政權已經落入了宇文氏手中,他就知道,想要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去報仇,已經毫無希望。只有學得諸般本領和手段,雲集天下英豪,統帥千萬大軍,方能踏破宇文氏的江山。

平靜的生活了這麽幾年,昔日的仇恨已經開始慢慢淡化,看著信陽一天天的長大,劉夫人頗為欣慰。她這些年也想開了,夫君當初忠君報國,求仁得仁,卻也讓自己和信陽姐弟平安的活了下來,對劉家的列祖列祖也有了交待。他死而無憾,自己又何必執著於活在仇恨之中。因此,她現在只想信陽能夠平平安安的活著,將劉家的香火傳承下去。

可是每次看到如烈和護衛們對信陽那充滿期望的眼神,她又一次次的將剛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既然現在是一家人,就不能自私的只為自己考慮,這些護衛護送劉家孤兒寡母逃離魏國的時候,他們的家眷大多都死在了宇文氏的屠刀下。自己也許能放下仇恨,他們又怎能放下。

嘆了口氣,劉夫人有些悵然若失,沒想到平靜的生活了這麽些年,有些命中註定的東西還是逃不掉。看著信陽每天讀書習武,跟著如烈學習為數不多的兵法韜略,單薄的肩膀上,已經扛起所有人的期望。唉,苦了我的兒啊。

信陽學習很認真,也很刻苦,短短幾年,他在文武兩端進步神速,最後如烈都已經沒有什麽東西能教他的了。他只是一個護衛頭子,腦子裏的那點東西都還是昔日跟著主公征戰多年,自己摸索領會的一點點。他又不敢胡亂教,怕教壞了信陽。

沒有什麽可學的了,信陽也感到郁悶和無奈,當年劉家輝煌之時,父親的書房裏各種各樣的書籍碼滿了好幾個書架。雖然父親自己也不怎麽看,可是這並不妨礙父親對學問的尊重和敬畏。在他的美好願望裏,幾個年長的兒子,將來會跟自己一樣,馬背上封侯拜將,小兒子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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