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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戰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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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大統十八年的春天,長安城外草長鶯飛,枝頭杜鵑歡快啼叫,青衫士子踩著木屐,搖著折扇,在沾衣欲濕的杏花雨中吟詩作賦,詠吟有聲。綠衣仕女扛著花傘,穿行在樂游原的杏花林中,婀娜多姿,人比花嬌。田野裏耕牛哞哞叫聲在空氣中久久回蕩,好一幅萬物覆蘇,祥和安樂的畫卷。

長安城內,此刻卻是另外一番景象,南來的春風還沒有吹走彌漫了一個冬天的寒氣,正在和從遙遠的極北而來的寒流作最後的交鋒。大量城衛軍穿梭巡邏在城內的每一條街道,整個長安城裏透露著一種緊張的氣氛,山雨欲來風滿樓。長安,這座名滿天下的大漢古都,又將迎來什麽樣的風雨洗禮。

朝堂之上,龍椅上的皇帝昏昏欲睡,聽著下面群臣鬧爭得面紅耳赤,有的甚至卷起了衣袖,大有在朝堂上大動幹戈的架勢。不過,有宇文泰在,他們都沒有將自己放在眼裏吧。父皇撒手而去,將這大魏的錦繡江山傳給了自己,而自己卻成了宇文泰的傀儡。心中再有不甘,在宇文泰強大的權勢下,也只能屈服。望著下面右首的那個可怕的人,心裏哀嘆一聲,也不知道自己在這上面還能坐多久。

從大魏國分裂以來,自己這一支皇族血脈早已落入了宇文家的控制之中,自己的父親都要看宇文泰的眼色行事,金碧輝煌的大殿,不過是宇文氏獨斷乾坤的表演,自己充其量就是個用禦璽的罷了。偶有忠於自己的忠臣,在被宇文泰分化拉攏,打擊排斥之後,也都會離自己而去。餘下的都過得戰戰兢兢,不敢輕易觸碰宇文泰的虎須。

自曹操之後,權臣蜂起,擺弄皇帝如同玩物,沒想到輪到自己當了皇帝,也出現了這麽一位大權臣。想起以前讀漢人的史書,讀到那個軟弱的漢獻帝,自己當時還在嘲笑他是多麽的無能,皇帝當得如此窩囊。如今,自己比起漢獻帝還不如,宇文泰想殺自己沒有絲毫難度。也許,他也想學曹操那樣?那麽,等到這老狐貍死去,自己和這拓大魏的江山都要給他陪葬了吧。

腦子裏想著這些悲哀的事情,正在為拓跋氏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感到悲哀,整個朝堂突然安靜了下來,剛想睜眼看看是怎麽回事,下面的老狐貍發話了。

“陛下,如今我大魏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秋,自從賊子高歡擁立偽帝在鄴城登基之後,占據了我國東面的大片富饒之地,兵鋒正盛,我朝連年征戰,已經師老兵疲。老臣建議我們要做好兩手準備:一是遣使節南下聯絡梁國,向梁帝提親,陛下可迎娶梁帝公主為後,兩家結秦晉之好,讓梁國從南面牽制齊國。”

“二是在國內推廣漢人鮮卑化,那些只會種莊稼的漢人要是能夠鮮卑化,我朝將多出許多的兵源,再加以騎射訓練,組建更多勇猛善戰的軍團不在話下。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同齊國的爭奪中扳回劣勢,逐步占據優勢,從而最後擊垮他們,實現我大魏國的重新統一!”

皇帝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整個朝堂安靜得落針可聞。有心想反駁質問,卻又害怕因此而得罪宇文泰,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臉上火辣辣的疼,多麽尷尬啊。朝堂上稍顯正直的大臣見皇帝遭受了羞辱,他們感同身受,一個個的脹紅了臉,卻無一人站出來。

與梁國結親是應有之意,單憑現在的魏國,經過幾次與齊國的大規模戰爭,失去了大片領土之後,在對抗齊國上已經力不從心,稍不留意,就有滅國之憂。如果能夠拉攏梁國,至少能讓自己喘口氣,分化齊國的註意力。

至於漢人鮮卑化,這就是胡說八道了,要是真這麽幹,全民皆兵,誰來種糧食來養活大家?把整個關中和隴右全部變成牧場?開什麽玩笑!真要這麽幹了,宇文氏立馬就會多出幾支強橫的私軍,而皇帝卻要遭到天下人的一致唾罵,到時候宇文泰再站出來,順應民意,皇族立馬就會被他屠戮一空,宇文家就可以順勢坐上皇位,竊取江山為己有。

好毒的手段!如今這種卑鄙的陽謀就擺在了朝堂之上。受了拓跋家幾代恩惠的大臣再也坐不住了,加上皇帝臉上的尷尬和屈辱,仿佛狠狠的扇了他們幾個響亮的耳光。

鎮北大將軍劉輝站了出來,如今,也只有他還有實力與宇文泰一搏,滿長安的緊張氣氛,都是因為他的回朝掀起的。他正了正朝冠,恭敬的下拜道:“陛下,微臣反對,宇文丞相的漢人鮮卑華,簡直就是胡說八道!我朝早已不是那個在北方草原上盤踞的游牧政權,入得中原一百多年了,決不能再有過去游牧民族的心思!如果把整個關中和隴右都變成草場,那麽哪有那麽多糧食來養活這個國家。真要這麽幹,我大魏國將會立刻傾覆。宇文泰妖言惑眾,還請陛下請斬此獠!”

他的話剛說完,百官裏面相繼有人出列,“陛下,老臣附議!”“陛下,微臣附議!”“陛下,臣等附議!”陸陸續續的朝堂之上伏身下拜的有十六人。在幾百臣子的襯托下,就像是一個笑話。宇文泰的眼中已經浮現出了嘲諷和陰鷙的目光。

威武將軍宇文覺站了出來,連跪拜都免了,開口道:“陛下,漢人鮮卑化是為了我朝大軍能夠新添戰力,那些軟弱的漢人拿不起刀槍,牧不來牛羊,把他們和我鮮卑族的勇士相比,簡直就是侮辱了我們勇敢的戰士!鮮卑化他們,也算是給了他們一條生路,到時候替我鮮卑族勇士驅趕牛羊,運送糧食,必要時候替我們撞開敵人的城門。如果這些都做不到,留著他們浪費糧食作甚!如果有不接受鮮卑化的,就把他們充入軍中,大軍上陣就帶著這些兩腳羊,我鮮卑將士就算是打到天邊,都再無饑餓之虞。劉輝一介漢人出身,豈敢妄言國之大策,汙蔑丞相的良苦用心,臣請陛下將此人立即處斬,附議眾人也當一同問斬,以儆效尤!”

宇文泰控制的大臣們紛紛出列,跪在地上一同奏請斬殺劉輝。和先前跪地的十六個人相比,此刻朝堂上已經跪下了大半。

聽宇文覺說出吃人這麽恐怖的事情,朝堂之上站著的漢官從頭到腳都冒著涼氣,卻因為官小位低,敢怒不敢言。鮮卑將軍們則不斷點頭稱讚,哈哈大笑。那些保持中立的大臣也不禁皺眉。眼見滿朝奸佞威逼皇帝斬殺鎮北大將軍,正要準備奏請陛下三思而行,一個個剛準備出列,就迎上了宇文泰那充滿殺意的眼神,不約而同的都縮回了腳步。

唉,可惜了,劉輝戎馬一生,這些年要不是他在北方,擋住了柔然人和突厥人南下的鐵蹄,風雨飄搖的魏國早已傾覆。如今,為了維護大魏江山的最後生機,終於還是倒在了宇文泰的刀下。只要他一死,拓跋氏將日暮西山,江山頃刻就會易手。

皇帝張了張嘴,正準備請求宇文泰饒過劉輝這一回,看到的卻是宇文泰冰冷的眼神,嚇得說不出話來。他不傻,他知道這是宇文氏的陽謀,為的就是徹底取代他拓跋氏,成為新的統治者,他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可是滿朝大臣,能站到他這邊的就堂下跪著的十六個人,自己都感覺到這是多麽的可笑,拓跋氏坐了一百多年的江山,難道就要從我手裏丟掉了麽?好想滅了宇文氏啊,可是自己根本沒這個機會,也沒有這個實力,更是連反對宇文泰的勇氣都沒有。

努力的想要站起來,卻又不知道是什麽力量,生生的將他按在了龍椅上,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了。掙紮了半天,最後卻只能無奈的坐著,雙手無力的垂下,有氣無力的吐出了兩個字:“準奏。”

聽到陛下的宣判,堂下的劉輝垂下了頭,心裏不禁為這軟弱的陛下感到悲哀,陛下最終還是沒能鼓起反抗宇文家的勇氣。面對宇文家對皇權的步步煎迫,一再退讓只會讓他們的陰謀日漸得逞,最後□□更是不費吹灰之力,拓跋家很久都沒能出現一位果敢的君王了,這最後的機會也被葬送掉。

先帝啊,臣有負您對臣的厚恩。臣無能,無法保住拓跋氏的江山不倒。等到了九泉之下,再向您請罪。

皇帝的旨意剛下,立馬就有值殿的武士上前,將這些反對宇文泰的人捆縛起來,送到天牢擇日問斬,十六個人沒有一個人抗辯,當他們站出來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什麽。他們抱著最後的渺茫希望死諫,只希望換起陛下心中的一絲勇氣,獲取陛下的支持,號令魏國臣民,誅殺宇文泰。

沒能得到想要的結果,他們心如死灰,有位被羈押的大臣走到大殿門口時,突然掙脫了羈押武士的手,仰天大喊道:“先帝啊,老臣有負聖恩,已無顏茍活於世!”說完一頭撞死在了門口的抱柱上,鮮紅的熱血頃刻間就染紅了大殿門口。龍椅上的皇帝低下頭,雙手遮住了臉面,不讓眼淚流下來,哽咽著說了一聲:“退朝。”不等當值太監高呼,就匆匆走下龍坐,返回了後宮。

劉輝眼裏劃過深深的失落,眼裏一片失望。如今陛下已經指望不上了,要想剪除如日中天的宇文氏,光靠自己手中的力量,遠遠不夠。沒有陛下挺身而出的支持,自己又能去爭取誰呢?尉遲迥?他和自己倒是私交不錯,但是這種為了大義不惜身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幹的。領兵征戰沙場,倒是一個將才,論到反對宇文泰,他絕對沒這個勇氣。

思來想去,卻找不到一個可以並肩作戰之人。看來只能用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去跟宇文泰展開交鋒,能掰下老虎嘴裏的牙,震懾住宇文泰的野心,延緩這個帝國的覆滅,也算是自己對這個帝國盡的最後一份努力了吧。

早在回京之前,劉輝就已部署好了一切,做好了和宇文泰翻臉的準備。長子帶著自己的兵符已經悄悄的離開了長安,脫離了宇文家的掌控。夏州以北的軍隊也早已在各自駐地集結完畢,隨時待命。只要自己退出朝堂,離開長安,就是自己和宇文泰血戰之時!

可惜,陛下最後屈服於宇文泰的淫威,讓自己身陷囹圄,無法脫身。如今,只能等待親衛的救援了,相信他們不會讓自己失望。沒了陛下給予的大義和支持,老夫就以一人之力,來撕開宇文泰籠罩的的這遮天的黑幕!

當得到將軍被下獄問罪的消息,劉如烈心裏長嘆了一聲。眼看宇文泰一天天的越坐越大,以將軍的脾性,早就想拔除宇文泰而後快了吧。如今將軍被下獄,看來將軍在朝堂上沒能得到陛下的支持啊。

宇文家只手遮天,好男兒當挺身而出,為帝國鏟除奸逆!按照將軍事先的吩咐,他將親衛召集起來,對他們傳達了將軍的命令。親衛們知道將軍被抓,義憤填膺,如今得知了將軍的安排,紛紛領命而去,按照將軍的命令,各行其是。

當天晚上,五百親衛悄悄地潛出了軍營,集結在黑暗的長安大街上。劉如烈一揮手,訓練有素的親衛各司其職,一百名親衛去了將軍府,他們接到的命令是突襲看守將軍府的城衛軍,救出將軍的家眷,安全撤離長安。

兩百名親衛去了西城門,悄無聲息的奪下城門,以接應大家的撤離。剩下的兩百人蒙上黑巾,夜闖大牢,救出將軍,逃出長安,回到夏州,盡起早已枕戈待旦的十萬大軍,南下長安清君側,誅殺宇文泰!他們相信,他們的將軍定會帶著他們達成這個目標!

看守天牢的差役哪裏是這些身經百戰的精銳之士的對手,親衛們很快就攻進了天牢,找到了被關押的將軍,然後帶著劉輝奮勇殺了出去。等到聞訊趕來支援的城衛軍抵達天牢的時候,早已沒了人影。

接到通報的宇文泰大為震怒,他沒想到劉輝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了天牢,這簡直就是對他的羞辱。不過光憑五百親衛,在他控制的長安城裏,還翻不起什麽大浪。

他立刻下令,封鎖所有城門,調狼騎出營,沿著長安城內每一條街道,仔細搜索,發現可疑人等立刻擒拿,有反抗者,殺無赦。等到所有人都投入道緊張忙碌之候,他眺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皇城,嘴角露出了一絲殘酷的笑意。

當親衛們殺掉看守的城衛軍,進入將軍府時,府裏的人正惶惶不安,等候著命運的判決。眼見老爺的親衛殺了進來,大為高興,他們的生命終於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得知親衛們前來帶著他們撤離長安,劉夫人果斷的吩咐所有人帶上些許細軟,拋卻那些無用的家什。所有人在親衛的護送下,快速撤離了將軍府。

當兩路人馬聚集在西城門之下後,緊閉的城門緩緩打開,城墻上的親衛頂住敵人的瘋狂反撲,將城們越開越大。城墻上的喊殺聲傳遞向了遠方,驚動了正在城內大肆搜捕的狼騎。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所有人陸續沿著半開的城門,沖出了長安城。撤到城外的劉如烈對城墻上的親衛們發出了撤退的信號,沒想到那些親衛不僅沒有撤離,反而絞緊了機關,將半開的城門緩緩合上。

沒等劉輝斥責,他們拎起了刀子,跳下城墻,沖向了靠近城門的狼騎。平日裏性情憨厚的張達,此刻他胖大的臉上表情猙獰,殘破的盔甲上沾滿了自己和敵人的鮮血。他朝著劉輝大吼道:“主公快撤!弟兄們給您斷後!記得將來給弟兄們報仇!”吼完之後撲向城門,用自己壯碩的身軀,擋住了正在慢慢閉合的城門,阻止敵人越過門縫追出城外。他身前的親衛則竭盡全力的阻擋著狼騎的沖鋒,短短時間內城門洞裏已經血流成河,戰鬥進行得尤為慘烈。

劉輝悲憤的大吼一聲:“兄弟們!不要!”

看著往日跟隨自己征戰的親衛一個個的倒下,他怒火盈胸。身邊的劉如烈忍住悲痛,勸慰道:“將軍,請以大局為重,不要讓兄弟們死得沒有意義!他們的仇,我們以後再報!”其餘親衛跟著勸慰道:“將軍,請以大局為重!”

沒等劉輝回答,劉如烈在劉輝坐下的馬屁股上狠狠的抽了一鞭子,馬兒吃痛之下,載著劉輝,向著遠方奔去。親衛們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敵人馬蹄之下奮力阻截的兄弟,悲憤的怒吼了一聲,護衛著將軍的家眷,跟上將軍的身影,快速撤離了長安。

等到狼騎清理掉阻截他們的親衛,搬開城口邊堆積的屍體,重新打開城門的時候,劉輝早已帶著親衛和家眷,跑得無影無蹤。沒有上面的命令,狼騎不能輕易出城門一步。如今只有原地等待,等待上峰的命令。

得知劉輝在城衛軍和狼騎的重重圍殺下逃出了京城,宇文泰怒不可揭,手中珍貴的夜光杯憤怒的摔在地上,濺起的碎片狠狠的砸在了城衛軍統領低著的臉上,鮮血順著割破的傷口一滴一滴的掉落下來,他卻不敢擡起頭。唯恐惹得宇文泰讓他當場斃命。

宇文泰怒罵道:“飯桶!通通都是飯桶!這麽多人,竟然讓幾百個人輕易的逃了出去!去!把那率領狼騎的參將的腦袋給我砍了!既然如此無能,也就沒有長腦袋的必要!”

城衛軍統領戰戰兢兢的爬了起來,恭敬的彎腰退了出去,輕輕的帶上了門,拍拍砰砰直跳的心口,摸摸自己的後腦勺,慶幸自己的腦袋還在。同時又為狼騎的那位同仁感到悲哀,如今的宇文泰,已經掌握了長安文武的生死大權,殺個小小的參將輕而易舉。他暗暗後怕,但願自己將來別落得那樣的下場。

宇文泰等城衛軍統領走了好久,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按捺住心中的怒火,腸子都悔青了。好不容易有如此機會,借著皇帝的臉讓劉輝這頭老虎束手就擒,將他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如今卻讓他又逃離了自己的控制,真該抓住的時候就一刀殺了他!如今猛虎歸山,想要再次擒住,可就難了。

一口氣跑了幾十裏,直到跑出了長安地界,眼看婦人小孩都已經累得受不了了,劉輝才吩咐大家停下來歇息。看著周圍喘著粗氣卻依然在警戒的親衛,再看看累得不成人樣的家人,劉輝心頭大恨。宇文泰,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不除掉你這國之大賊,又怎能消我心頭之恨!怎對得起那些為我枉死的兄弟!怎對得起先帝的囑托和這大魏的壯麗河山!

宇文泰終究還是沒有小看劉輝這頭猛虎,他知道,一旦劉輝到達夏州,就會起兵討伐自己。想要再次抓住他,已經不可能了。他只好先下手為強,逼著皇帝昭告天下,劉輝犯上作亂,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拿到了討伐劉輝的詔書後,他盡起麾下精銳,再調集長安附近的可戰之兵,匯聚了十五萬大軍,搶先一步朝著夏州進發。

等到劉輝一行人馬回到夏州,一行人馬早已精疲力竭,模樣狼狽。守城的將士好不容易才辨認出這支狼狽的人馬就是大將軍和他的親衛。大吃一驚,連忙打開城門,一行人簇擁著劉輝回到了大將軍府。

劉輝安頓好了家人,讓劉如烈去通知夏州的文武官員前來相見。等到通知到的所有人到齊,一番相互見禮之後,劉輝向他們講述了長安城發生的一切。

堂內眾人義憤填膺,大罵宇文泰那狗賊。幕僚徐袁毅問道:“將軍,下一步我們怎麽打算?是否要清兵討伐宇文泰?”眾人聽到這話,紛紛安靜下來,望著他們的將軍,等候著他的決斷。

劉輝點了點頭,開口道:“如今我有意,盡起夏州之兵,清君側!誅殺宇文泰!還大魏一個朗朗乾坤!諸位可有意,跟我一同完成此大業?”

堂內立即有人回道:“早他娘的看宇文泰那狗賊不順眼了,將軍若有意,我們就幹他娘的!末將誓死追隨將軍,誅殺宇文泰!”其他人跟著附和道:“誓死追隨將軍,誅殺宇文泰!”一起響應劉輝的號召。

看著堂下自己這些年苦心培養起來的賢才良將,他們才是自己最能信任的人啊。如今滿天下都說自己是逆賊。也只有他們,以及那些跟隨自己征戰多年的將士們,毫不猶豫的就相信了自己,並且把前途和性命都交付到了自己手上。他在心裏默默的念道:宇文泰,只要我劉某人還有一口氣在,定要與你不死不休!定要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吩咐眾人各自回營,集合將士,安頓家小,隨時準備出征。而後劉輝來到了內院,一路奔波,他都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安慰家人,一家人因為他的緣故,拋棄了長安那世代居住的府邸,逃亡到了這荒僻的夏州,這讓他深感慚愧。

好在劉家曾經也是豪門顯貴,見慣了太多長安城內的家族興衰,如今自己也落到如此境地,他們倒也看得開。劉輝就是他們的天,他要幹什麽,全家人舉全力支持。看著安頓下來的妻妾兒女,還有那些跟隨著家眷來到這裏的仆役丫鬟,此時,說什麽都顯得多餘,一個溫和的眼神,就讓他們無悔自己的選擇。

所有人一齊向劉輝見禮,劉輝走過去,一個個的扶起來,抱起了最小的兒子,坐在了主位上。他對聚集在此的丫鬟仆役們說道:“都是自家人,我就不說那些客套話了。如今形勢如此,一個不慎,就是全族盡滅!你們在這個府裏多年,劉府感念你們的恩情,老夫也不忍讓你們跟著劉府陪葬。也許從今以後,就再也沒有劉府了,你們都各自去管家那裏領取遣散費,散去吧。”

聽到老爺要遣散他們,下人們紛紛大哭,一個仆役站出來哭道:“老爺,自從我們進入劉府,就已經是劉府的人了。況且這麽多年,老爺和夫人都沒有薄待我們,我們從長安跟隨老爺來到這裏,就發誓要與劉府共存亡,還望老爺不要趕我們走。”

看著下面哭作一團,劉輝厲聲道:“胡鬧!劉府大禍就在眼前,如此大難還輪不到你們來承受!你們還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劉府不需要你們陪葬,都給我滾!”

眼見老爺心意已決,再無回轉之意,下人們才不情不願的退了出去,慢吞吞的排著隊,到管家那裏領了遣散費,一步三回頭的哭著離開了大將軍府。

懷裏的兒子轉過身來,抱著劉輝的脖子問道:“父親,我們還能回長安嗎?我喜歡長安,那裏有楊家的傻小子,還有尉遲家的傻丫頭,可好玩了,這裏都沒人陪我玩了。”

劉輝苦笑了一下,兒子還以為這只是一次搬家而已,根本不知道整個劉家已經面臨著大難。他摸著信陽的小臉答道:“當然能,如今長安城裏有壞人,爹爹要去把壞人幹掉,然後你們才能快快樂樂的回長安,到時候,你就可以再去欺負楊家的傻小子了。”

信陽歡呼的叫了一聲,從父親的懷裏滑了下來,跑到自己的幾個哥哥姐姐面前,向他們大聲的說著我們還要回長安的話。看著信陽歡呼雀躍,劉夫人悄悄別過了臉,暗暗的抹著眼淚。

夏州進入了緊急狀態,一道集結令,除了北邊防備突厥的人馬,其餘集結待命的將士,紛紛朝著夏州匯集了過來。半個月的時間,匯集到夏州的軍隊已經達到了八萬人,這就是劉輝這些年在帝國北方,和草原蠻族征戰錘煉出來的所有力量。

哪怕到了與宇文泰決一死戰的生死關頭,他也沒有撤下邊界上那三萬餘防備突厥的人馬。自己只是為了誅殺宇文泰,並不是要葬送掉整個大魏。既然大軍已經集結完畢,自己也該出征了。穿上戎裝,他對著夫人交代道:“為夫此去,兇多吉少,家裏就拜托夫人了。等我離去,如烈會帶著你們離開魏國。只有離開魏國,你們才能安全。去東邊的齊國吧,只有到了那裏,宇文泰才會鞭長莫及。如若為夫大勝,滅了宇文泰,為夫自會派人去尋你們回來。”

劉夫人一下子就癱軟著跪了下來,抱著劉輝的大腿哭道:“老爺!”

劉輝蹲下來,緊緊的抱著夫人,安慰道:“時勢如此,為夫別無他法。如果為夫再也回不來了,你一定要將我們的孩兒們養大,告訴他們,他們的父親永遠都愛著他們。”

劉夫人趕緊捂住了他的嘴,驚慌著說道:“老爺,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妾身相信您一定能平安歸來,妾身會帶著孩子們等您平安歸來的消息,等著和您再次團聚。”

劉輝點了點頭,拍了拍夫人的後背,將她扶了起來,松開了緊握的雙手,走出了內院。

劉如烈正在大廳內恭候著將軍,當他得知將軍並沒有決定讓他一同上戰場,而是將家小盡數托付給他。他什麽都沒有問,也什麽都沒有說,能得將軍如此信任,這值得他用生命去回報。

劉輝鄭重的拍了拍如烈的肩膀,說道:“將他們帶出魏國,帶到東邊的齊國去,只有那裏,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拜托了。”

劉如烈抱拳答道:“屬下誓死完成將軍重托!”

信陽站在門口,看見父親走了過來,迎了上去,抱著父親的大腿,仰著小臉問道:“父親,您要多久才能回來啊?”

劉輝慈愛的摸了摸信陽的腦袋,這是自己最鐘愛的小兒子啊,從小他就顯得特別聰慧,小小年紀就已經在文武兩端,有著常人難及的天賦。假以時日,定是一位聲名遠揚的英雄豪傑。可惜,天降橫禍,家破人亡就在眼前,這個孩子的未來,已經變得迷茫了起來。

他笑呵呵的對兒子說道:“陽兒,父親殺光了長安的壞人就回來,相信不會用多久的。父親不在家的這段時間,你要聽娘的話,也要聽你烈叔的話。假如父親很久都沒回來的話,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已經是一個小男子漢了,要幫著父親照顧好家裏,等著父親回來。”

說完把信陽抱起來親了一口,掐掐他的小臉蛋,然後將他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說了句玩去吧,然後跨出府門,騎上戰馬,離開了大將軍府。

等到父親的背影漸行漸遠,信陽的小臉垮了下來,臉上的天真和笑容,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雖然還小,但是並不笨,這幾天家裏人的笑容背後隱藏的悲哀,以及父親剛剛說的話,他已經明白,父親不是去殺壞人那麽簡單,此去定然有極大兇險。可惜自己還太小,不能像幾位兄長一樣,隨著父親上戰場,幫不了父親。他只希望父親能趨吉避兇,能帶著幾位兄長平安歸來。

快馬奔馳到大營,全軍將士已經待命,劉輝大步走到臺上。臺下的數萬將士擡起了頭,望著他們的大將軍,等候著他下達出征的命令!

等到一番祭拜天地之後,劉輝迎著數萬將士的熱切的目光,右手拔劍高舉,怒吼道:“宇文泰無道!獨霸朝綱!禍亂朝野!脅迫天子!濫殺無辜!諸位可願隨我一道,誅殺這竊天神權的國之巨賊?”臺上將士齊聲吼道:“殺國賊,清君側!殺國賊,清君側!”

劉輝劍鋒一轉,指向南邊,大喊道:“出征!”大軍徐徐出營,浩浩蕩蕩的開始南征。

等到大軍南下之後,劉夫人遵照老爺的吩咐,吩咐府裏眾人打點行李,準備撤離夏州,撤向齊國。劉如烈帶著家裏的護衛,嚴密守護著這座府邸。在這最後關頭,萬勿被別有用心之人所趁。夏州暗地裏有不少人對朝廷發出的懸賞很感興趣,想用劉府的人頭去換取榮華富貴。大軍在時,誰也不敢輕動,如今大軍南下,機會就已經來臨。

等到全家收拾停當,除了護衛騎馬之外,其餘人都安排上了馬車,一行人輕車從簡,離開了夏州,奔向東邊的齊國。

大將軍府發生的一切,早已被宇文泰潛藏在夏州的探子察覺,不過他們看到為數不少的護衛,終究不敢冒然出手。數只信鴿朝南飛去,將這消息送到了正在行軍的宇文泰手中。宇文泰得到消息,立刻讓心腹帶著他的命令回長安,調集宇文氏培養的死士和殺手,將劉家人斬盡殺絕,將他們的人頭帶到宇文泰跟前。

等到心腹領命而去,宇文泰捏碎了手中的信箋,陰險的笑道;“劉輝,等到老夫將你家人的人頭擺在大軍面前,老夫倒要看看你會不會不戰自潰!老夫就是要讓你全家死得慘烈!,讓那些反對我的人看看,反對我,將會得到什麽樣的下場!來人!命令大軍繼續前行!老夫要親手砍下劉輝的腦袋!”

兩支大軍在關中平原北邊的同州相遇,隨即爆發了一場慘烈的遭遇戰,劉輝的麾下,都是在與草原的蠻族,長期戰鬥中,錘煉出來的熊羆之士,一身煞氣令日月震蕩!而宇文泰的部下,也都是在同齊國長期的拉鋸戰中,錘練出來的虎豹豺狼,滿臉殺機讓山河破膽!

如今兩強相遇,頃刻之間,就已經殺得天昏地暗,山河失色,日月無光。噴湧的鮮血,瞬間就染紅了同州郊外的原野。士兵和戰馬的屍體,在地面上鋪了厚厚的一層。整片原野上,到處都是殘破的衣甲和折斷的兵刃,以及插得密密麻麻的箭矢。士兵的慘叫和戰馬的哀鳴在這片原野上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最終,劉輝的八萬人沒能擊潰宇文泰的十五萬大軍,北人的馬蹄終究沒有踏破南人的戰陣。經過慘烈的消耗之後,戰局對於劉輝這邊越來越不利。眼看己方的將士越來越少,敵人的包圍圈越縮越緊。劉輝悲哀的嘆息了一聲,心裏非常難過。不是自己昏聵,才犯下如此兵家大忌,而是因為天時地利人和自己都不占,不得不速戰速決啊。

宇文泰挾天子在手,他占據了天下大義。如果雙方對峙,宇文泰的人馬會源源不斷的增加,而自己只有這八萬人馬,越拖到後面,只會喪失掉最後一搏的機會。本想一鼓作氣的沖垮敵人的陣線,沖入敵人的中軍,擒住宇文泰,就能獲得戰爭的勝利。沒想到宇文泰這些年和齊國的戰爭並沒有白打,領兵作戰的才能並不在自己之下。

自己已經調集了自己能夠調集的所有力量,卻依然沒能擊敗他!時也命也,既然天不佑我,就該宇文氏興盛!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宇文泰提著滴血的劍,踏著沾滿血汙的腳步,踏上了金鑾殿,坐在了皇帝的寶座上。

他仰天長嘆,“先帝啊,微臣盡力了,奈何天不佑我大魏!無可奈何。先帝的厚恩,微臣謹以死相報!”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信陽那稚嫩的臉孔仿佛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萬幸,自己香火並未斷絕,對劉家的列祖列宗也算是有了一個交代。只是連累了身邊這幾個常年跟隨自己征戰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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