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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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是花燈節,譚府上下的主子們都聚在了一起。

因為家裏小少爺太小,所以沒人出去和泥腿子們湊熱鬧,只是家裏挑起了五花八門的燈請了一班小戲和雜耍的來府上熱鬧。

花燈節就是要晚上才顯得出好看和熱鬧來,府裏的院子早就被裝點一新,人來人往丫鬟婆子穿行其間,在夜色與燈火中尤其能讓年幼的孩子們興奮不已。

男人們在前面廳堂吟詩作對飲酒高歌,後院的女人孩子們則要更加熱鬧。戲臺上敲敲打打,戲臺下言談歡笑,孩子們跑來跑去和小丫鬟們作對。因為今兒高興,又都是家裏人,也沒有人去呵斥。

“譚向曦,你還給我!”

一個靈巧若仙童的孩子追著另外一個差不多大的孩子,兩人打打鬧鬧背著長輩們在後面生氣。

“不給!”

“給我!”

“小氣鬼,壞心眼子,就不給你!”

“譚向曦……你,你……我告訴我娘去!”

“你娘也不是什麽好,”一個圓滾滾的男孩兒腆著小肚皮罵人,“黎衍君你也是個黑肚腸!”

“你……”那叫黎衍君的拙於口舌,只能氣得紅了眼眶,一跺腳道,“譚向曦你胡說,我告訴老太君去!”

“叫小舅,誰準你直呼小舅的名諱的?!”

被欺負得沒有還手之力,黎衍君終於一癟嘴,細聲細氣的哭了起來,一邊說,“我告你去,告你去……”

“羞人,”譚向曦做怪臉,“你告去吧,告訴太太我欺負了你,我正好也有些說法,今兒去後花園我可是聽見你娘說我姐姐的壞話。咱們兩個都在太太面前細細分說,一定讓你娘吃個掛落,看誰倒黴!”

黎衍君氣得喘不上氣來,抽泣著說:“我娘就是你姐姐!”

“呸,”圓溜溜的譚向曦才五六歲,罵人倒是很有經驗,“譚柔也算得上我正經姐姐,我姐姐是正室太太的女兒,叫譚嘯楓!”

“什麽瘋不瘋的,”黎衍君也發了火,“我娘就是譚家唯一的女兒,外祖父也是這麽說的。譚向曦你就是仗著外祖母和外祖父疼你,你又算什麽正經主子,我娘說你不過是外面抱來的!”

“你……”譚向曦年紀不大,脾氣不小,他的確是抱來的,可譚府裏誰會不長腦子告訴他。這也正是譚向曦討厭譚柔的原因,他三歲之前還不知道這事兒,譚柔就拐彎抹角的讓他明白了自己真正的身份。譚向曦正要擼起袖子教訓教訓這個比他還大一歲的侄兒,卻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小曦?”

一個十來歲的俊美少年撥開樹枝兒來到了譚向曦和黎衍君面前。

“棠溪?!”

譚向曦一下轉怒為喜,像一個樂瘋了的奶狗兒似的沖了過去。

棠溪伸出手輕松的接住他,摸摸他肥肥軟軟的小肚子,臉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譚向曦嘴巴叭叭的:“你怎麽來了,婉姨不是說你被武堂的師傅留下來,今兒來不了了嗎?”

棠溪就是當初譚嘯楓收養的那個小乞丐,他娘在譚嘯楓出嫁……或者說被搶婚的當天就死了。可是婉兒依然聽從譚嘯楓對他娘許下的諾言,一直把棠溪養得好好的。他小時候讀了幾年書,雖然長著一副斯文俊美的模樣,可是並不是那塊料子,於是便自己和婉兒商量轉去學了武。

雖然棠溪並不是譚家的下人,可是因為婉兒的緣故,一年也有大半年在譚府。婉兒很得府上老太太和慕玉曼的青眼,又因為她從小和譚嘯楓長大,於是便讓她兼管著府上的人事。棠溪身份特殊,當初譚嘯楓對他很好,慕玉曼便也對他另眼相待,使得他的身份倒像是半個主子。

“棠大哥……”

黎衍君也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委屈極了。黎衍君繼承了他娘的美貌和爹的溫潤氣度,小小年紀已經有了讓人呼吸一窒的容貌。

“衍君……”棠溪也朝他笑,放開了譚向曦從懷裏掏出手帕遞給黎衍君,“怎麽哭了,是不是小曦又和你淘氣?”

黎衍君還沒說話呢,譚向曦倒不樂意了,握緊了還有幾個窩窩的拳頭打在棠溪腿上,氣得眉毛倒豎。

“不許你理他!”

“小曦……”

棠溪責怪的看著譚向曦:“這可是你侄兒,你讓讓他啊。”

譚向曦最喜歡他的棠溪哥哥,在他的目光中便有些軟化,可仍然不服。

“黎衍君就是個花花腸子,和他娘一樣,盡在人家背後挑撥是非。”

譚向曦是譚中言從族裏抱來的,來的時候不過幾個月,幾乎是棠溪看著長大的,他的心思沒有別人比棠溪更了解。

“說的什麽胡話,你又使性子是不是,”棠溪皺起眉頭,並不站在譚向曦那邊,“這話是你能說的,讓大人聽見了看他怎麽訓你!”

譚向曦長得像個福娃娃,而且十分聰明,不過五歲多就已經認識很多字,也能背誦不少文章了。譚中言對他像是眼珠子似的,和親生的也不差什麽。只是有一點兒,這孩子的聰明勁和頑皮像極了他那從小就獨樹一幟的姐姐譚嘯楓。譚中言一邊喜歡,又一邊不免得對他十分嚴格,管束得厲害,就怕譚向曦被寵壞了,變得和譚嘯楓一樣膽大包天。

譚中言也不是傻子,譚嘯楓就是被搶婚還是自己願意他清楚得很,為了這,多少年了譚中言也不肯給他女兒回一封信。一來固然是生氣,二來則是因為茍君侯如今尷尬的地位,譚中言怕有朝一日茍君侯若是出了事兒會連累到譚家。

譚府如今的地方比起從前已經再進一步,譚中言備受新皇重用,簡直猶如煥發了第二春。這一切都是因為譚中言下對了註,在大部分人都支持燕王的時候,緊緊的跟在當初的三皇子和皇後身後不動搖。

戎狄這幾年越發猖獗,九連城的地位也越發凸顯。可是譚府也如日中天並不需要靠著茍君侯什麽,譚中言倒是寧願離他遠點,所以朝堂上任何關於茍君侯和平島的爭論他都不發一言。有誰要問到他,他就臉一黑,大家夥就想起了他那位被搶走的女兒。

“你幫著他?”譚向曦傷心極了,他又問了一句,還學習戲臺上被負心漢拋棄的女子一樣不可置信的倒退了兩步,“你幫著這個賤種小蹄子?!”

棠溪無奈極了:“你哪兒學來的這些下流話,如今可越來越皮了。”

“我下流,”譚向曦瞪大了眼,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指著棠溪和黎衍君大吼,“你才下流,你們都下流!”

然後紅著眼眶,氣鼓鼓的跑掉了。

“唉,”黎衍君弱弱的喊著,“我的東西……我的東西……”

棠溪無奈的搖搖頭,拉過黎衍君給他擦了擦臉,一邊好聲好氣的問他。

“小曦搶了你什麽東西?”

黎衍君傷心極了:“我的荷包,今兒老太君,外祖父外祖母還有各位家裏人給我的金鏍子都在裏面呢!”

“別傷心,我去給你要回來就是了。”

“棠溪大哥,”黎衍君仰頭看著對方,感動極了,“你真好。”

棠溪揉揉他的頭,輕聲說:“那你答應棠溪大哥一件事好不好?”

黎衍君使勁點頭。

“今天和小曦的事不要到太太和你娘面前說,她們會不高興的。”

黎衍君雖然沒有譚向曦那麽人小鬼大但也是知事的,聞言便乖乖點頭。

“只要譚……小舅舅把荷包還給我,今天的事我誰也不告訴!”

“好孩子,”棠溪露出一個笑容,把黎衍君往外推了推,“別窩在這兒玩了,樹下蚊蟲多,過去院子裏瞧雜耍吧,我剛才看見臺子上耍槍來著呢。”

黎衍君眼睛亮了一亮,又看了棠溪一眼,得到他肯定的一點頭,便朝戲臺子急慌慌的跑去了。

棠溪看著他跑遠的身影不由得嘆息一聲,然後去找難伺候的小少爺去了。

棠溪找到譚向曦時他正坐在假山上,一點點的數著倒在石頭上的金銀鏍子,一個做工精細的荷包正扔在一邊。

“小曦啊,”棠溪仰著頭看高高坐著的譚向曦,“你今天怎麽又和小侄子吵起來了?”

“哼,你還知道來問我,”譚向曦很生氣,“你去跟那個小子玩好了,還搭理我幹什麽?”

“那可不行,”棠溪笑瞇瞇的說著好話,“小曦是頂好的孩子,我可不能把你弄丟了。”

“你說真的?”

譚向曦這個家夥聽不得好話,耳朵軟得驚奇。

“真的,”棠溪對他笑笑,又說,“聽說最近太太身子不好,咳嗽了半個月呢。”

“是啊,”譚向曦憂愁的嘆氣,“娘的身子越來越差了,吃了多少補品也是那樣。大夫都說是心病,我知道……她還記掛著姐姐呢。”

譚向曦早熟得有些過分,或許和他很小就知道自己是抱養的有關系。但是他對譚嘯楓這個從未謀面的姐姐倒是挺有好感,都是從譚老太太和棠溪那兒聽來的。

“你知道就好,”棠溪嘆了口氣,“不要再任性了,把荷包還給黎衍君吧,你要是喜歡我再送個好的給你。”

“我喜歡裏面的銀子你能送我更好的嗎?”譚向曦翻了個白眼兒,手上卻把倒出來的金子鏍子塞進黎衍君的荷包裏扔了下去。

棠溪接住了,揣回懷裏,然後又伸手去抱譚向曦。

譚向曦乖乖的依靠在棠溪身上,嘴裏還是不饒人,嘟嘟嚷嚷的說:“黎衍君私房倒多,你是賠不起的,除非把你自己送給我!”

棠溪笑著搖搖頭,一如既往的不把譚向曦的童言童語放在心上。

譚向曦摟著棠溪的脖子,抓他的頭發玩,一邊問:“棠溪,你再和我說說我姐姐,我在爹的書房外偷聽他們在說九連城什麽的,姐姐不就是在九連城嗎?”

“是的,大小姐就在九連城,她很漂亮,很溫柔,總是很安靜……”

“是嗎,可是老太太總說姐姐和我一樣,皮得很,她小時候還爬樹呢!”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六歲的時候才認識大小姐,那時候她都要出嫁了。”

“我姐姐出嫁的時候漂亮嗎?”

“漂亮極了!”

“那我姐夫呢?”

“小聲點兒……”

“說啊,棠溪,你說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唔……很俊俏,很威風的樣子,拿著一把長刀騎著高頭大馬,穿著黑衣服……”

“總是這幾句……你沒新詞兒啦?外面說書的都講得比你好,我不如去聽他們說。”

“我記不清了,就記得他抱著大小姐就跑了……”

“我知道……我知道,說書的說趙成芳還射了他一箭呢,他一點兒事都沒有!”

“你又跑出去了?”

“……沒有!”

“……小心讓花子給你拍了去。”

“說了沒有!”

“別去聽外面的渾話,外面人都是亂編的。”

“我知道你是怕我聽見不好聽的,可是棠溪,我曉得是怎麽回事兒,我姐姐真行,和那些只知道在後院裏嚼舌頭的女人一點兒都不一樣。

老太太也說了,我姐姐是很有能耐和脾氣的,她很勇敢。你說,我姐姐和姐夫過得高不高興,她為什麽不回來偷偷看看我,她知道有我嗎,她會不會不喜歡我?

我聽老太君念叨說長久長安今年滿兩歲了,他們長什麽樣子啊,有黎衍君好看嗎?

不對,肯定比他好看!

棠溪……棠溪……你和我說話,你告訴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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