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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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大亮,譚嘯楓吃過早飯後就帶著婉兒一起朝老太太院子裏去了。

三月初七是宮裏定下的,說是一年中難得的好日子,所以時間雖然緊了點,可仍然沒人敢有二話。

眼看出閣日子將進,在家裏的時間越來越少,譚嘯楓一天裏便有半天都是在老太太床前守著。

婉兒是從小跟著她的,兩人情誼不比旁人,雖然婉兒如今已經不算譚府的奴才,可因為她家裏世代在譚家為奴才的臉面仍舊在莊子上任了一個肥缺,日子過得十分紅火。既然譚嘯楓出嫁在即,婉兒又哪有不來最後服侍她一回的道理。當然了,最重要的是,譚嘯楓的計策必須要有個可靠的人幫她。正好,譚嘯楓也狠不下心讓翠娘在生命的最後關頭還不能見到兒子,等她離開譚府之後,翠娘也會同她一起入趙府,那個時候婉兒就會帶著棠溪離開,去過另一種生活。

“祖母!”

譚嘯楓人剛跨進院子,聲音就傳進屋子裏去了,大丫鬟雅兒掀開簾子探出頭來,未語人先笑。

“哎呀,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麽,大小姐最近的精神可真是好!”

譚嘯楓笑道:“我不過每天來看看祖母,怎麽到你嘴裏就是精神好了?”

雅兒捂嘴笑道:“誰不曉得你以往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打小就是這樣,如今天天起得這麽早,又朝老太太這兒跑得這麽勤快,我看大小姐準是看上了老太太壓箱子的好東西,所以見天的來磨呢!”

雅兒是個很擅長炒熱氣氛的,她打小跟著老太太,人又知情識趣很受看重,所以說話也沒有尋常下人的謹小慎微,什麽玩笑也敢開的。

“好個雅丫頭,”婉兒是知道譚嘯楓心意的,明白她如今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是絕沒什麽心情和丫鬟玩笑的,所以譚嘯楓沒開口她便說話了,“真是牙尖嘴利,看我不叫小姐去老太太那裏告你一狀!”

雅兒嬌俏的白了她一眼:“哦喲,那我可不敢再打趣你們了,否則落得裏外不是人,豈不是吃虧?快進去吧,老太太知道小姐要來,早就等著了呢。”

譚嘯楓一行人便進了裏屋,繞過一扇玻璃屏風,屋裏靠著窗邊的軟榻上正斜靠著一個老太太。

“祖母?”譚嘯楓輕手輕腳的走過去,也不用別人招呼,脫了鞋就窩在了老太太的身邊。

“今兒又穿這麽少,”老太太身上披著衣服,腿上還搭著黑皮毛毯,她身子不行了,年紀也大,所以就越來越怕冷。譚老太太如今除非是吃了藥,否則是沒什麽覺的,天不亮就起了,也早就聽見了譚嘯楓她們在外面和丫鬟吵鬧。此時譚嘯楓進來之後,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第一句話就是責怪,“訓了多少次你也聽不進去,哪天著涼了就舒服了。”

“從我那裏過來就幾步路,我穿那麽多幹什麽。”譚嘯楓半點不怕她,因為怕過了寒氣給老太太她也沒急著往老太太身邊靠,而是窩在了角落,接過婉兒遞過來的包袱打開,開始撚線繡花。

譚老太太嘆了口氣:“看著你我就覺得費神,從小到大都是說不聽的,不撞南墻不回頭,不見黃河不死心……”

因為譚嘯楓心裏有鬼,聽見這話不免有些觸動。最近她常常往老太太房裏跑,閑話時總要被祖母尋著機會教訓,她都不由得懷疑老太太是看出了些什麽,所以才故意提點她的。

不待譚嘯楓想出個所以然,譚老太太已經轉移了話題。

“多久沒見你這麽仔細的繡過花,”譚老太太看著譚嘯楓手中繡了一半的紅蓋頭說,“丫頭……你不是……不想嫁給趙成芳嗎,怎麽嫁衣還繡得如此上心?”

譚嘯楓低下頭避開了祖母探究的眼神,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可況,這又是天家賜婚……不管我想不想,這都是一輩子的事……”

譚老太太嘆息一聲,伸手摸摸譚嘯楓的頭發:“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譚嘯楓聲音低落,“我只是怕……以後不能常回來看您了。”

譚老太太笑容苦澀,只是說:“嫁去別人家,是不好三天兩頭的往娘家跑,哪裏有這樣做人媳婦兒的。丫頭,祖母告訴你,成了婚,可要……乖乖的聽你夫君的話,可不能像在家裏一樣任性了知道嗎?”

譚嘯楓沒答話,只是低著頭一針一針的繡著手裏的紅蓋頭。

大寧,平陽侯府。

鄭氏在幾個姨娘的伺候下吃過早膳,丫鬟萍兒提議去院子裏走走,一來可以散散心二則可以消消食。

鄭氏點了頭,便帶著身後一群丫鬟婆子和姨娘到了後花園裏賞花餵魚。

說是散心,可高興的只有鄭氏一個人,其他跟在後面的姨娘則是苦不堪言。鄭氏雖貴為平陽侯夫人,可是心胸狹窄極不好伺候,茍連豪卻又十分葷素不忌,弄得一座平陽侯府裏女人數不勝數。這就給了鄭氏打發時間的好機會,這麽多女人,她要針對的人自然就多了起來。如今跟在她身邊的幾個,是比較知趣聽話又沒什麽靠山的小妾,為了在平陽侯府可以立足,她們不得不萬般討好生下了長子娘家又十分強硬的鄭氏。

幾個姨娘,一個給鄭氏捧著魚食,一個給她遞去灑食的小勺,後面搶不到位置的則想盡辦法舌綻蓮花的說著逗趣的話討鄭氏開心。

鄭氏則興致不高,雖然她什麽時候看起來都要死不活的,可自打從京城回來之後眾人還是能明顯的感覺出鄭氏的不高興。

“夫人這是怎麽了,”旁邊托著魚食的姨娘問,“是為少爺的事煩心嗎,這少爺也的確是太……”

鄭氏目光一冷,轉頭看向身邊那人。

那是個很年輕的女子,不過二十出頭,是去年茍連豪才收進府裏來的。姓陳人長得很鮮嫩,脾氣好會說話,又早早的投到鄭氏這邊,所以在鄭氏這裏她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夫……夫人,”被鄭氏用這種目光一看,陳姨娘腿肚子發軟,感受到了她極其熟悉又痛恨的壓抑和害怕,“我說錯什麽了嗎?”

鄭氏拈著的緊巧小勺子裏剛挖了滿滿一勺子魚食,她臉色陰沈,毫無波動的看著陳姨娘。

“夫……夫人?”陳姨娘本該立刻跪下認錯,可是她自認還有幾分體面,在眾人的目光中便猶豫了,只是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鄭氏依舊沈默著,一句話也不肯給,只是在陳姨娘就要承受不住時,猛地將手上的魚食和著瓷勺一起朝她臉上擲去。

“啊!”

陳姨娘受了驚嚇,反應過來之後就呆呆的楞住了。一個如花似玉裝扮高貴的美人,轉瞬間就狼狽不堪,被從天上打落到了泥裏。陳姨娘不停地發著抖,一方面是怕的,一方面則是羞憤。她也是良家子,家境雖然普通,只是商人之女,可從小也是被家人嬌寵著的,誰知道進入侯府之後卻成了這樣。侯府固然富貴,固然門楣高不可攀,可這一切卻要用所有的尊嚴去換。陳姨娘在背後如何討好鄭氏都可以,卻仍舊受不了在大庭廣眾之下的羞辱。

“怎麽,”鄭氏斜睨了她一眼,“你好像很不滿啊?”

陳姨娘一個激靈,終於反應過來,她咬咬牙在周圍其他姨娘和幾十個丫鬟婆子的矚目下跪了下來。

“妾不敢。”聲音已經很柔順了,可語氣中還帶著恥辱。

鄭氏冷冷的看著這個年輕貌美的女人跪在她腳下,她沒說話,只是撩起長長的衣擺彎下腰用手指尖試了試池子裏的水。

“夫人!”身邊資格最老的婆子驚呼。

鄭氏的手碰著了水然後立刻收了回來。

“真冷啊。”

陳姨娘不由得發起抖來,她怕……怕鄭氏直接叫婆子把她溺死在這池子裏,這種事雖然駭人聽聞,可在鄭氏把控的平陽侯府裏卻絕不算什麽。

鄭氏看著臉上還沾著魚食的陳姨娘,目光殘忍又木然,她輕輕的擡了擡下巴,對陳姨娘說:“你下去,給我捉條魚上來。”

陳姨娘怕極了,這時候她終於放下了心底那點可憐的自尊,用力的在鄭氏腳下磕起頭來。

“夫人……夫人我錯了,我不該多嘴……我不該說公子的不是……我……”

“你的確多嘴,”鄭氏厭惡的看了她一眼,懶懶的玩弄著自己的指甲,“你要是不想下去,本夫人可就要叫人幫你一把了。”

陳姨娘哭得梨花帶雨,四處張望卻發現所有人或是害怕的低著頭或者冷嘲熱諷的盯著她看,沒有一個人肯出來幫她說一句話。

“來人……”

“我去,我去!”陳姨娘驚恐的大叫起來,她從地上站起來,扯下了頭上的發飾,又脫下了外衣,蒼白著一張臉,戰戰兢兢哆嗦著下了水。

“哎呀……”

“喲……真去了。”

“這樣的天……水多冷啊……”

陳姨娘會水,可這麽冷的天下池子,卻是十分大的折磨,她身上的肌膚很快變得青紫,冷得幾乎快要崩潰。平陽侯府的池子可不是什麽小小觀賞池,占地極大水也很深,池子的魚雖然多,可陳姨娘一下水卻全都朝遠處游走了。

“夫人……求求你……”

陳姨娘艱難的浮在水面上,轉過頭哀求的看著鄭氏,鄭氏卻半點憐憫心也沒有,反而因為眼前的這一幕高興了一些。

“游……游遠些……”鄭氏揚著笑,“給我捉條魚上來,本夫人就饒了你!”

陳姨娘沒法,她看準了遠處一些轉角岸處聚集著魚群便蹬腿朝那邊游去,也存著心,到鄭氏她們看不清的地方能偷偷爬上岸歇歇。這池子並不是個大圓池子,而是依著府中的地形修建的,彎彎曲曲形狀甚美,周圍又都是花草樹木假山頑石,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

鄭氏瞧著陳姨娘越游越遠正覺得不喜,身邊的婆子卻突然附在她耳邊道。

“夫人,吳先生家的來了。”

“什麽?”鄭氏猛地皺起眉頭,“還不趕快打發走!”

“不行啊夫人,那女人混不吝的,已經在外面鬧開了,還是見見吧,先穩住再說。”

鄭氏深深的吸了口氣,揮手打發走了身邊的人,只留下幾個心腹遠遠的為她望著風,然後對身邊的婆子說。

“將她叫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吳先生家的,就是吳文俊的娘。吳文俊就是被茍君侯一刀破喉的那個小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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