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的感覺怎麽樣？”

茍君侯用死人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後朝譚嘯楓走過去一把將她按在懷裏，劫後餘生般的嘆了口氣。

“也不怎麽樣……跟殺豬差不多……這些人，連畜生也算不上……”

茍君侯輕笑一聲，他找到譚嘯楓的手握住，那只手不止冰冷還在微微發抖。

“說了讓你別出來，怎麽樣，遠處射箭和貼身殺人還是有區別的吧？”

譚嘯楓不吭聲了，只是疲憊的把頭埋進茍君侯懷裏。

“走吧。”茍君侯拿著刀，牽著她，一步步朝樹林外走去。

“去哪裏？”譚嘯楓呆呆的問。

“去那邊屋子裏看一下，”茍君侯說，“人都殺了，不過去一探究竟豈不是很吃虧？”

“可是他們發了信號，”譚嘯楓焦急的說，“很快就會有人來的。”

“那只能怪這些綁匪不長眼了，”茍君侯挑眉，說得輕描淡寫，“本來不想多管閑事，他們非要追出來找死。唉，真是逼得我要當好人。”

好人茍君侯牽著強撐的譚嘯楓穿過樹林，繞過匪徒過來的曠野，從旁邊的野草叢中朝木屋摸去。

滿打滿算他們也只幹掉了十個人，應該還有幾個留在屋裏的綁匪。為了避免最後關頭陰溝裏翻船茍君侯保持了非常高的警惕心。可是等他們摸到木屋後，卻並沒有遇見任何危險，因為留下來看守的綁匪見事不好已經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這是一間十分破敗的房子，大廳的房頂都是漏的，但是因為地方大，還有很大一部分可以容身。

屋子裏點著一堆火，照亮了每個汙穢的角落。

骯臟……

角落裏縮著幾個被綁著的女人，都光溜溜的，目光驚恐呆滯，身上滿是情欲的痕跡和不明液體。

這些都在譚嘯楓的預料之中，她本來做了很多心裏準備，可是直面這赤裸裸的一幕還是心中不適。

“別看了，”茍君侯說，他冷眼看了一下角落的幾個女人，然後用刀從地上挑起來一些散落的衣服扔過去，問，“就這麽幾個人嗎？”

譚嘯楓也覺得不對，這裏不過十來個女子，用得了那麽多綁匪看守？

“在……在下面。”

一個女人擡起臟兮兮的頭，顫顫巍巍的說。

“下面？”茍君侯一皺眉。

“有……有個地窖。”

茍君侯和譚嘯楓低頭一看，最左邊角落的地面的確不太尋常。

“有……有個人下去了。”

茍君侯眉頭一皺，或許是他的模樣看起來太冷漠嚇人，屋裏的女人都把他們當成來尋仇的，反而沒有幾個敢朝他們求救。

譚嘯楓抽出長刀，割去了綁著她們的繩子，然後問那個神智還清醒的女人。

“誰下去了，綁匪嗎？”

女人的年齡不大，畏縮的拿衣服遮著自己的身體，一張臉臟兮兮的，卻仍然看得出來出色的五官。

“不是綁匪……是剛才跑出去的那個。”

茍君侯已經打開了地窖的門，一眼望下去一片黑暗什麽也瞧不見。他回過頭，從火堆裏撿了一根燃燒著的柴火扔下去。

火光劃過，短暫的打破黑暗。

只見得一群群人頭，擁擠不堪。一雙雙眼睛，驚恐難安。火光掉下去，驚起一陣慌亂的叫聲，然後隨著火光湮滅又重覆無聲。

譚嘯楓簡直不敢置信，她艱難的開口：“怎麽有……這麽多人？”

茍君侯也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他回過頭，對還縮在墻角的幾個女人怒喝：“還不快走，等死嗎？”

譚嘯楓立刻明白了茍君侯的意思，綁匪可能馬上就會帶人趕回來，僅憑茍君侯和譚嘯楓兩個顯然無法把這麽多人成功帶出去，只能讓她們自己逃命去，走一個算一個了。

茍君侯對著別人從來一副兇神惡煞的嘴臉，不認識他的人很容易被嚇住，可謂天生一張奸邪壞蛋長相。

被解開的女人們被嚇得一抖，然後楞了一會，紛紛驚恐的四散逃命。

茍君侯滿意的回過頭，又朝地窖裏大喊大叫，有個別膽子大的女人試探著爬了出來，然後一發不可收，被囚禁的人拼了命的開始往外擠。譚嘯楓甚至看到幾個瘦弱的女子在爬梯子時，因為力氣小又被後面的人擠了下去。

很快，地窖裏的人就跑得差不多了。

“楓丫頭，跟我走！”

茍君侯抓住了譚嘯楓的手，兩人正準備離開，卻聽見地窖裏傳來了一陣幽幽的哭泣。

荒郊野外夜深人靜，在這種地方，突然聽見這種聲音，譚嘯楓不由得頭皮發麻。

茍君侯皺著眉頭，他只猶豫了一瞬間，就又重新從火堆裏扒出一根火柴朝地窖裏扔下去。

火光閃過，譚嘯楓看見這個臨時的地牢裏背對著他們還跪坐著一個女人。這個女人的身形譚嘯楓很熟悉，正是在外面被她救下的那個。

女人長發披肩，一時笑一時哭，哭時淒厲笑時瘆人。火把在空中映照的那短短一會時間，足夠讓譚嘯楓知道她這麽瘋癲是為什麽了。

女人的面前還擺著一個人，一個身形很小的人——那根本就還是個孩子！

小女孩臉蛋兒圓潤，看得出來家裏應該也算不錯，起碼沒讓她餓著。她穿著一條特別亮麗顯眼的紅裙子，頭發上綁著紅繩，普通但漂亮。

可是女孩兒的臉蛋上滿是臟汙，頭繩松了，鞋子掉了，她的眼睛再無法睜開。就連身上的紅裙子也只剩下了一半，她光裸的腿露在外面，大大張開，下身布滿幹涸的血汙。

火把照亮黑暗的時間很短，等它掉落在地上後不久就完全熄滅了。

可是即使只是那麽一眼，也讓譚嘯楓立刻掉頭吐了出來。

“楓丫頭！”

譚嘯楓的眼中湧出了淚水，她反胃極了，不是因為女孩身上的臟汙，而是因為人心的臟！

譚嘯楓一邊流淚一邊嘔吐，她抓緊茍君侯的手，說：“把她帶出來……把她帶出來吧。”

茍君侯緊緊握住譚嘯楓的手，他緊皺眉頭朝屋外張望了一下，一咬牙翻身跳下了地窖，然後幹凈利落的一手刀把還在哭泣的女人打暈扛了出來。

“走！”

譚嘯楓直起腰，她最後朝那個黑漆漆的地窖看了一眼，然後奪門而出。

曠野中響起了馬蹄聲，譚嘯楓很確定那不是她和茍君侯的馬，因為馬蹄陣陣顯然不是一兩個人。

“這邊，楓丫頭！”

茍君侯肩膀上扛著人，手裏拿著刀，真是恨不得把身上的累贅扔掉空出手去牽譚嘯楓。兩人一頭鉆進了屋旁的草叢裏，認準了方向拔腿狂奔。

馬蹄聲越來越近，顯然綁匪的援手已經快到了。

譚嘯楓緊跟著茍君侯，邊緣鋒利的野草在她臉上手上割出無數細小的傷口，可是譚嘯楓卻半點感受不到，她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急。

突然，在前面開路的茍君侯一聲驚呼。

“阿彪？！”

譚嘯楓擡頭一看，他們已經跑出了草叢。前方就是樹林的邊緣，阿彪正站在月光下，身邊跟著譚嘯楓他們走失的馬。

“好家夥，上去！”茍君侯激動的下了命令，阿彪反應很快，茍君侯話音一落它就狗腿一蹬，跳上了馬背。

阿彪是條太好的狗，它竟然自己把馬找回來了，而且成功的吸取了放羊的經驗，臨時放了一次馬。

譚嘯楓也激動不已，這簡直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及時得不能再及時。茍君侯把瘋女人扔上馬背，一踩馬鐙翻身上去，回頭一看譚嘯楓也幹凈利落的上了馬，兩人對視一眼，一抖韁繩，飛奔而去。

“那邊有馬蹄聲！”

遠遠的，一個綁匪的聲音傳來，一陣急切的勒馬掉頭的聲音響起。

“追！”

追是追不上了，這不僅要靠夜黑風高難以見人，還要感謝茍君侯不惜千金買的好馬。雖說比不上千裏馬，可是腿長力勁，跑起來簡直是一騎絕塵，很快就把一幹綁匪甩得越來越遠。

茍君侯和譚嘯楓跑了很久，到確定徹底甩開綁匪時天已經蒙蒙亮了。他們跑到了一條河邊，兩人下了馬，打算暫時歇歇腳。

此時朝陽初升，可是還未完全驅逐夜色的朦朧，譚嘯楓盯著遠方，不由得感慨萬分，不過一晚上，發生的事情真是太多。

她心中憋悶郁郁寡歡的倒在河邊的草地上，呆呆的盯著天空出神。

茍君侯把馬牽到河邊餵了水，一轉頭就看見譚嘯楓這個模樣。他隨手扯下一根狗尾巴草，然後輕輕走到譚嘯楓身邊坐下，用草去搔譚嘯楓的鼻子。

“怎麽樣啊，大英雄，救人的感覺好不好？”

譚嘯楓很難受，一點兒也不想和他開玩笑，便把頭偏過去，一句話也不肯說。

“怎麽啦？”茍君侯也躺下來，撐著腦袋懶洋洋的問。

譚嘯楓還是不開口。

“楓丫頭，”茍君侯嘆了口氣，他低下頭，輕聲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要難受了好不好？”

譚嘯楓眼眶一熱，她轉過身死死抱住茍君侯的腰把臉埋進他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譚嘯楓雖然在哭，茍君侯卻在笑，而且笑得十分溫柔燦爛。雖然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麽沒心沒肺，可是最愛的人全身心依靠著自己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他忍不住，也不想忍。

既然茍君侯如此沒有良心道德，他的報應便也來得很快。被他扔在一邊草地上的瘋女人醒了過來，她猛的睜開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冷冷呆呆的盯著抱在一起的譚嘯楓和茍君侯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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