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海上等死記

關燈
不想死的時候,往往不死也得死。

這是海上漂流的第二天,譚嘯楓已經很餓了,肚子叫了又叫,餓得胃疼、渴得難挨。白天被太陽塞得頭暈眼花,夜晚被時常撲起的海水弄得又冷又濕。譚嘯楓和阿彪還好,可是茍君侯卻支撐不住。譚嘯楓盡力不讓海浪撲著他日頭曬著他,可是她的力很少,拼盡全力仍然沒什麽改善。

譚嘯楓還保持著清醒的神智,當下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求生。

譚嘯楓懷念她的荒島了,在那裏吃的東西真是太多了。流落荒島雖然慘,但至少活得下去,相比較如今,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茍君侯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他平日身體很好,兩年多來,譚嘯楓甚至沒見他生過病,偶有一點感冒咳嗽也總是第二天就好了。可是被抹了脖子,又在半夜奔命,差點被濃煙嗆死後,茍君侯就一直沒醒過來。譚嘯楓試了他的額頭,燒得很厲害。期間倒是有一次睜開了眼,只吐了一個字出來就又倒了下去。

渴……

譚嘯楓也渴,放眼望去,四周圍最不缺的就是水,最缺的也是水。海水是水卻不能入口,飲鴆止渴止的不是渴,是命啊!

“阿彪……”譚嘯楓又開始叫她的狗。

阿彪有氣無力的搖了搖尾巴,它雖然是三犬中體型最小的,可那是相比較之下。實際上阿彪的確配得上這個名字,它長得很威風個頭也不小,牽到鬧市,必然是叫行人退散的兇獸。阿彪的眼珠子黑黑的,總是憂郁又委屈。

“阿彪……”譚嘯楓盯著它,又叫了一聲。

溫熱的鮮血滑進茍君侯的喉嚨裏,譚嘯楓沒辦法讓他不餓,至少能讓他不渴。

“茍君侯……是我傷了你,我可還你了。”

譚嘯楓把弄到其他地方的血珍惜的舔回了肚子裏,她纏起手腕仔仔細細的把傷口包紮好。

船尾的阿彪定定的看著她,不知想到了什麽。

“阿彪啊……”

譚嘯楓長嘆一聲,卻又什麽都沒說。未到山窮水盡,人還總是保持著可憐的道德良心,可是等到了最後一步呢?

漂流海上的第三天。

陽光一如既往地大,譚嘯楓守著茍君侯和阿彪面面相覷,又度日如年的過了一天。

可憐的阿彪已經餓了兩天了,它無精打采,舔了很多次海水可是卻越來越焦躁。它不停地對著譚嘯楓嗚咽,仿佛是想讓它的主人幫幫它。

譚嘯楓無能為力。

今晚海面上起了很大的風,獨木舟在海上顛簸簡直把命都顛去了。阿彪有兩次都掉下了船,可每次都能再游回來。譚嘯楓有時不由得想,要是阿彪游不回來也挺好的,至少免去了她以後做出選擇。

到了半夜,黑雲層積、閃電猛劈,打了一會能把人嚇死人的雷後,開始下雨了……

雨很大,是活命的靈藥,也是催命的災禍。活的是譚嘯楓的命,她長大嘴,狼吞虎咽的吞下雨水。催的是茍君侯的命,他高熱不退,雖然譚嘯楓把他抱在懷裏抵擋雨水,也總是抵不住他的傷情一再加重。

此情此景好不熟悉,當初譚嘯楓和茍君侯流落荒島時茍君侯也是受了傷,傷口也是泡了水。可是這次還要比兩年前要命得多,因為沒有淡水也沒有食物。

茍君侯終於醒了,發覺渾身上下找不到一處舒服的地方。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靠在一個溫熱的懷裏,豆大的雨水砸在他的腿上,可是上半身卻沒被淋透。是譚嘯楓,她用身體給他撐起了一片十分勉強的避風港。

“餵……臭丫頭……”

茍君侯的喉嚨很痛聲音很小,他叫了幾聲譚嘯楓才聽見。

“茍君侯?!”

一張蒼白又疲憊的臉低下來,茍君侯差點忍不住譚嘯楓了。他定定的盯著她看了半天,然後說。

“你變醜了,臭丫頭。”

譚嘯楓揚起一個難看的笑:“胡說八道,本小姐哪時候不是風華絕代?”

茍君侯也笑,他環顧四周,只瞧見一片黑暗,除了有時猛劈下來的雷電,半點光也看不見。

他問:“我們離島多遠了?”

譚嘯楓愧疚得鼻子一酸,說:“早看不見了。”

茍君侯有時候善解人意起來十分懂得察言觀色,或許是明白大家都活不長久了,他難得的不那麽刻薄。

“看不見就看不見吧,”茍君侯一擺手,說:“本少爺見過的西洋景多了去了,不差這麽一座火島。”

“茍君侯,”譚嘯楓抱著他的腦袋就開始放聲大哭,“咱們要死啦!”

茍君侯乖巧的靠在譚嘯楓懷裏,長嘆一聲:“上船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譚嘯楓哭得更加厲害,她哭自己倒黴,哭這些天的恐懼痛苦,還哭不應該讓船離小島太遠。

“傻子,”茍君侯頭都不擡就知道譚嘯楓在哭什麽,“天火一來尋常燒個十天來天還算短的,留在那裏也沒什麽用。”

其實是有用的,那一座燃燒的島沖天的煙,將是海面上最顯眼的信號,待在附近至少獲救的機會要多上幾成。可是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說這種互相埋怨的話實在沒有意思,茍君侯靠在譚嘯楓懷裏,他還有很多其他的話想和譚嘯楓說。

“餵,臭丫頭……”

“嗯?”

茍君侯盯著黑漆漆的海面,說:“我沒想到自己死得這麽輕易潦草,我本以為我茍君侯是十分特別的。”

譚嘯楓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瞞你說,我也自認十分獨特。”

兩個都認為自己獨一無二的人,就這麽獨一無二的倒黴著。

“譚嘯楓……”

“茍君侯……”

兩人一起開口,又一起沈默。

“我沒想到我會死在女人懷裏。”茍君侯說。

譚嘯楓憂愁的說:“我也沒想到自己會抱著個男人一起死。”

兩人齊齊仰天長嘆。

茍君侯幽幽的說:“要是我們抱著死了,到了閻王殿……咳咳……閻王會被咱們感動,下輩子還讓我們兩個在一起嗎?”

“我沒見過閻王,”譚嘯楓說,“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這麽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茍君侯笑了起來,他的肺像個老舊的風響,一有動靜就呼哧作響,“不,我希望閻王下輩子不要讓我遇見你了……自從遇見你,我就一直倒黴。”

“狗東西……”譚嘯楓喃喃道,她仰起頭,雨水劈裏啪啦的打在她的臉上,“勉強算我欠你的,下輩子還你好了。”

“下輩子?”茍君侯咳嗽兩聲,“我不要,你現在就還。”

“現在,”譚嘯楓低下頭,“怎麽還?”

茍君侯現在看起來糟透了,一點兒也不俊俏,跟個半死的肺癆鬼差不多。

譚嘯楓當然也好不到哪裏去,她臉色青白,雙眼無神,再發展下去就和餓死鬼差不了多少了。

“本少爺太虧了,”茍君侯一把抓住譚嘯楓的手,他盯著那個包紮好的手腕沈默了良久,“我還是第一次喝血過活呢。”

譚嘯楓把手腕抽回來,“什麽喝血,你腦子發昏呢?”

“是有點昏,”茍君侯笑了起來,“我快死了,本少爺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還沒有個媳婦兒……”

茍君侯和譚嘯楓四目相對,語氣突然認真起來:“臭丫頭……正好你也是個女的,我不嫌棄你,你給我……當幾天媳婦兒吧。”

譚嘯楓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哭了,“都要死了,你就惦記著這事啊?”

茍君侯偏頭盯著她:“看來你早就一清二楚啊?”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好吧……”茍君侯一聲長嘆,“本少爺要娶你,你答不答應?”

“你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說,就想娶我?”

茍君侯皺眉:“那你想要什麽,想聽什麽?”

“你自己想,”譚嘯楓摟著茍君侯的腦袋,說:“等你想到了,我就答應你。”

茍君侯很不高興,他悶悶不樂的縮在譚嘯楓懷裏開始想,可是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譚嘯楓還在等茍君侯的回答,她本來以為等一句話很簡單的,可是等來等去也沒等到。她一低頭,發現茍君侯又昏睡過去了。

譚嘯楓嘆息一聲,她整理著茍君侯的頭發,湊在他耳邊輕聲說:“餵,狗東西,我也喜歡你呀。”

狗東西沒能聽見,譚嘯楓自嘲的笑了笑,她從小什麽都怕,怕鬼怕黑怕累,怕沒錢用,怕過不好,怕別人指指點點,可是到了現在,好像也沒什麽好怕的了。她譚嘯楓終於灑脫了一回,只是她還搞不清楚,像她這樣畏畏縮縮又不溫柔的人,茍君侯是怎麽喜歡上她的呢?

又是一夜過去……

第二天,晴空萬裏,只是茍君侯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他又開始發起燒來,還不停地打寒顫。

譚嘯楓把他的衣服脫下來,掛在船槳上晾幹,然後又把他的傷口重新包紮了一下。雖然知道這一切可能都是無用功,但是能多活一分一秒沒人會想提前死,譚嘯楓只希望能在最後幾天讓茍君侯盡量好受一點兒。

漂流海上的第六天,譚嘯楓已經喝了很多海水了,她常常盯著船尾的阿彪發呆。阿彪也盯著她,出人意料,它的目光還是很溫和沒有半點攻擊性。

唯一的一點淡水是下雨那天譚嘯楓脫了茍君侯的鞋子裝的。他的靴子是在島上做的皮靴,依然漏水可是至少比布鞋留住雨水的時間多多了。船倉雖然也能儲水,可是海浪很大,幾個顛簸下來,淡水就成變海水了。

“茍君侯你可別嫌棄自己,這麽一點點淡水我可全都給你了。”

譚嘯楓一邊說一邊笑,笑著笑著又開始哭,她用雙手接著不時滲出的水一點兒也舍不得浪費,每接滿一捧都給茍君侯餵下去。

“……多喝點水總是好的。”譚嘯楓舔著幹裂出血的嘴唇說。

茍君侯的情況要稍微好一點,可是淡水很快就用完了。譚嘯楓給他餵了最後一次血,然後撐著船槳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她抓緊船槳朝阿彪走去,每挪動一步都十分艱難。

阿彪仿佛早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刻,它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蜷縮著,雙眼憂愁又恐懼。

譚嘯楓還在朝前走,她的淚水滑下眼眶,抓著船槳的手已經抖動起來。

船倉並不大,不過幾步的距離,譚嘯楓最終還是走到了,她舉起船槳……阿彪猛的嗚咽一聲,快速的朝她沖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算了算了,畢竟我們是小甜文,我還是保留我最後一點兒善良吧。

再次推薦我的預收文,各位天使仙女可以點進作者專欄幫我預收一下哦,感激不盡。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suki 2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