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想不起來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

恍惚間,她感覺自己好像被誰抱了起來,那是個完全陌生的懷抱,不如季璃懷抱那般溫暖寬厚,而是相反的,有些單薄瘦弱,抱著她的手臂似乎有些吃力,但即便如此,那人還是走的很快。

頭疼到無以覆加,眼皮也是異常的沈重,大腦裏一片空白,蘇言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什麽,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將眼皮挑起來,一絲昏暗的路燈光照進眼中,朦朦朧朧的。

眼前,除了路燈以外,她看不清別的東西。唇角動了動,卻發不出一點求救的聲音。最後，她的視線只能死死的盯在一個地方,直到再一次昏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她動了動渾身僵硬酸澀的身子,發現手腳似乎受著什麽束縛一般,根本動不了。

記憶慢慢回籠,在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時,一陣又一陣的驚慌泛上了心頭。

昨天晚上,她分明是應小菲的約去吃飯,期間小菲正式的介紹了他哥哥給她認識,三個人聊的也很投機,中途小菲去洗手間拉著她一起去。

她記得那時自己想的是——天已經晚了,季璃囑咐過她要早點回家,所以一會兒回到飯桌上,打聲招呼之後她就要告辭回家的。

可在回去之後三人又聊了幾句,喝了幾口飲料,再然後……她就什麽也記不清了。但她篤定,暈倒之前她絕對沒有離開那張飯桌,所以自己目前的處境,肯定與小菲的哥哥脫不了關系。

可若是這樣,那小菲呢？小菲在這整件事情之中,站的又是什麽立場,扮演的又是什麽角色？

心上驚慌稍定,卻在想到這一點後,又浮上了絲悲傷。她和小菲,明明是那麽多年的好朋友!一直都是有飯同吃有床同睡的,她不希望這件事與小菲有任何的瓜葛。

“都已經醒了,還打算裝睡？”

是一道有些喑啞的聲音,昨夜之前這個聲音對她來說,還是陌生的。可如今……蘇言緩緩的睜開眼睛,看向了站在距離自己兩步之外的人。

小菲的哥哥長相還算英俊,五官也端正,可是蒼白的臉色卻顯得他身體似乎不大好,再加上瘦削的身體,任誰也想不到,看起來這樣弱不禁風的男人,竟然會是綁架犯。

陸驍,那是他的名字。

“你……”許久之後,蘇言才從有些不舒服的嗓子中,費力的擠出了這麽幾個字,“為什麽？”

明明無冤無仇的,甚至以往都不認識,不是嗎？

“我猜你應該在想,分明咱們沒有冤仇,甚至彼此都不熟悉,我為什麽要綁架你,對不對？”陸驍笑了起來,泛白的唇咧開了一個很大的弧度,“你我確實不認識,但……你我有共同認識的人。而這個人,在你我心中的分量都不低。”

幾乎他的話音剛落,蘇言腦海裏就閃過了季璃的名字。她記得,季璃最近在查八年前的那宗跨省販毒案,難道他一直在尋找的真正的罪犯,就是眼前的這個人？

“看你的眼神,應該猜到了,”陸驍擡腳走近,低頭俯視著他,“如果不被季璃認識,不被季璃喜歡,其實這事落不到你頭上,所以……有沒有後悔？”

“呵……”蘇言輕笑一聲,點頭,“還真後悔了,後悔沒早點遇到他。”

在蘇言二十七年的生命中,到目前為止遇到過兩次綁架,一次是去年在機場,一次是現在。其實看情況來說,去年在機場的那次覆仇綁架要比現在危險的多,可是……她卻沒有現在這般害怕,甚至是恐懼。

畢竟,那次那個人就是沖著她去的,他壓根沒想過用她的命去要挾誰,甚至要達到什麽樣的目的。可這次不同,她已經從陸驍的眼中看出,她的命就是這次他與季璃決戰時,他手上握著的籌碼。

雖然不知會在什麽時候用上,但一旦用她的命來相要挾,季璃恐怕真的要投鼠忌器了。

蘇言清楚的知道,自己想活著,想陪著季璃過一輩子,可是她不想成為季璃的負擔。所以……她該怎麽辦？

“現在這種情勢,你和我口舌之能有意思？”陸驍俯下身子,湊近她耳邊,聲音冰冷刺骨,“有這時間不如好好想想,給你男朋友準備個什麽樣的後事。”

綁在凳子上的手瞬間握緊,蘇言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得不承認,陸驍的話有一部分是有道理的,她和他說什麽,其實都是一種浪費。現在她最需要做的,就是集中精力,即便自己不能脫身,也要盡快讓人知道,自己出了意外。

蘇言沈默了許久,想了很多的方法,但卻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小菲肯定是不會說的,不然季璃昨天晚上就會滿世界的找她;而師父的公司,由於那一堆照片擾的她心煩意亂,她根本就沒去報道,也沒人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會去上班。重要的是,師父和賀羊都不在國內。

所以,她現在除了盼望季璃回家看到床上的照片,然後發現不對勁以外,似乎沒別的辦法了。可是……季璃最近那麽忙,他會在什麽時候回家？或者什麽時候聯系她呢？

交疊的雙手中間,冷汗已經沾濕了手掌,蘇言一遍遍的在腦海裏叫著季璃的名字,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與她之間的心有靈犀上。

幾秒鐘後,壓抑到讓人難以喘息的寂靜,竟然真的被一陣悅耳輕快的鈴聲打破。蘇言一楞之後眼眶一酸,是她的手機,而那個鈴聲是她專門設給季璃的。

陸驍似乎沒料到季璃會這麽快打電話過來,從口袋裏拿出蘇言的手機,在蘇言期盼的目光中,冷笑了一聲:“是不是特別想和他說話？”

蘇言不說不動,警惕的看著他。

“既然這麽想,肯定要滿足你這個心願的,”說著,他將手機接了起來,按了免提之後,貼到蘇言的耳邊。同一時間,蘇言只覺脖子上一涼,眼角餘光瞥到,陸驍正拿著一把匕首,尖端正抵在自己的皮膚上。

“別亂說話,否則……”

蘇言的心一沈。

耳邊,季璃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傻丫頭,吃飯了嗎？”

自從季璃知道她就是當年的那個女孩子之後,這三個字就成功代替了她的名字,成了季璃對她的專屬稱呼,聽得次數多了,蘇言倒覺得這幾個字比名字還要順耳。

“嗯,吃過了。”蘇言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案子查的怎麽樣了？”

“有了些眉目,”頓了頓,季璃選了一個僻靜的地方,繼續說,“今晚回家,想吃你做的面了。”

“好啊,多放你討厭的香菜。”

季璃寵溺的笑聲逐漸擴散開來,聲音輕柔:“好,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蘇言眼睛紅了紅,眼中已經泛起了氤氳的水汽,她忍不住的吸了吸鼻子:“對了,那件事你別忘了。”

“什麽？”

脖子上的匕首向前動了動,蘇言知道是陸驍在警告她,同時在示意她,快點掛電話。

“一聽你這語氣就是忘了,”蘇言像往日同他撒嬌一般,提醒,“你不是答應我,三天之後要陪我一起過生日的嗎,這麽快就忘了？”

電話彼端靜了一瞬,才聽季璃說:“沒忘,就是逗逗你,答應你的……怎麽會忘呢。”

蘇言笑了笑,和他道了句再見後,手機瞬間從耳朵邊移開,出現在了眼前:“嘖嘖,季大隊長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忙,每次打電話都是他先掛斷？”

蘇言仰頭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與你無關。”

**

A市公安局。

季璃掛斷電話後,快步走進辦公室,拿起桌上的紙和筆迅速寫下了一排的數字。

621218。

三天之後,是六月二十一號,蘇言的生日是二月十八號。她的生日,分明早就過了。在她生日那天,他記得自己說過——

曾經,守護正義,守護人民是我的責任,而如今終於多了一件,那就是——守護你。

“蘇言,只要我沒死,我就在愛著你,就會保護你。”

所以,她一定是遇到了危險,而她編的這句話,就是在向他傳遞著她所知道的所有信息。只是六個數字……

驀地,腦海裏閃過了蘇言開玩笑的時候,說過的一句話。

“我是路癡也被你知道了,如果哪天我走丟了,我就給你念路燈上的報警提示,反正你是警察,肯定能找到我。”

是路燈的編號。

A市路燈桿編號都是七位數,那麽……

0621218和6210218,並排的被季璃寫在白紙上。

“沈旭!”

沈旭從辦公位前站起來:“頭兒？”

“查到這兩個編號所在的地址,馬上報給我。”

“是!”

沈旭接過紙後馬上查找,同一時間樓下的一名民警捧著一個快遞箱子走了過來,敲了一下門後,說:“季隊,有您的快遞。”

季璃走過去掃了一眼,是來自B市公安局,寄件人是梁清。季璃接過飛快的打開了箱子,裏面厚厚的一摞,是八年前案子的所有材料的覆印件。

季璃一張張的翻開,修長的手指在某一頁上猛地頓住。

那是那次案件上所有傷亡人員的記錄表格,除了詳盡的信息和照片以外,還附上了所有人家人的信息。

在死亡人家屬一欄中,季璃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陸小菲。

死者是她的嫂子,哥哥陸驍的妻子。死亡的地點,正是他第一次遇到的蘇言的地方。所以說,或許當時他去醫院詢問,醫生所告知他的那個在車禍中不幸死亡的人,應該就是她。

在這一欄的旁邊,是梁清附上的幾排小字:陸驍妻子當年已有八個多月的身孕,死因是失血過多。陸驍由於也受了傷,沒有及時救下妻子,妻子去世後便出了國。我一直覺得,她的死亡有些蹊蹺,可以細查。

季璃眉頭緊皺,雙手緊緊的捏著手上的材料,心裏亂成了一片。為什麽,他沒有早點發現陸小菲的不正常;為什麽,他沒有早作堤防。

怪他,是他的粗心大意,讓蘇言陷入了危險之中。而現在那個傻丫頭,心裏該有多害怕……

“頭兒,查到了!”

他的話音剛落,季璃迅速拿起車鑰匙:“邊走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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