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璃神色莫名的看了看蘇言,她是他刑警生涯中,第一個和他討論案子的女性,也是第一個對兇殺案表現的如此淡定的女性。而且不僅淡定,思路還很清晰。

“你這麽看著我幹嘛？”

“沒什麽。”季璃笑笑,將視線重新投向前方路上上,“就覺得你不像個女的。”

“……”蘇言沈默一瞬,忽地坐直了身體,一本正經的看著他,“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我其實是個女孩子外衣的純漢子。不過……季隊長你知道的太多了。”

聽了她的話,季璃楞了一下,繼而一陣輕笑聲從喉間蕩開,低沈富有磁性,好聽到讓蘇言俏臉有些發燙。

“任強的案子已經結了,就別好奇那麽多了,你一個女孩……”季璃話音頓了頓,才繼續說,“最好離這些案子遠點,離刑警也遠點。”

這話,是變向的告訴她,離他也遠一點嗎？蘇言看向前方略微有些堵塞的交通,心裏有跟著有些堵。沈默了一陣之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不輕不重的回了句:“工作而已,我也沒辦法。”

一路再無話。

車,緩緩的停到了樓下,蘇言看了眼熟悉的小區樓:“今天麻煩季隊了,”說完便要下車。

“蘇言。”

季璃突然出聲叫住她,蘇言下車的動作一頓,有些疑惑的回頭看他。

“以後太晚了不要獨自外出,外出時拍下車牌號是對的,但是以後別自作聰明的說你是刑警,更別說是我季璃的徒弟。”

“……”她這是,被他明晃晃的嫌棄了嗎？蘇言臉色沈了下來,她本以為最近自己和季璃的關系好了許多,甚至已經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了。可眼下他們的明顯,被季璃這麽一句話瞬間給打回了原型。

什麽叫別自作聰明說你是刑警,更別說是我季璃的徒弟。她有那麽差嗎？會讓他覺得,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是在給刑警和他抹黑？

蘇言撇了撇嘴,胡亂點頭:“知道了,要不是季隊長狠厲的名聲在外,我才不稀罕這麽說,以後也不會這麽說了。”

說罷,也沒看季璃的反應,立刻下了車。

季璃看著她似乎有些憤怒的背影,一臉的覆雜。果然這女孩子的心就像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根本猜不透。

**

轉眼到了十一月末，蘇言與季璃沒再碰見過。

蘇言還在專註的跑來跑去做采訪,季璃也奔波在各種各樣的案件之中。天氣就在兩人忙忙碌碌的工作中,變得冷了起來。

蘇言向來怕冷,早早的套上的棉外套,口罩圍巾戴的特別齊整,整個人捂的嚴嚴實實的,身子圓滾滾的像個球。

賀羊見她這樣,十分嫌棄:“你看看大街上,人家小姑娘還露腰露腿的,你再看看你,從上到下一邊粗。”

“我已經過了那個愛美的年紀了,”蘇言坐在出租車上,攏了攏棉服,“再說了咱們要經常在外面做采訪,愛美有什麽用,誰冷誰知道。”

“你覺悟還挺高。”

蘇言權當賀羊是在誇獎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老陸要回來了,知道嗎？”

蘇言一楞,楞過之後猛地回過頭去:“師父要回來了？什麽時候？怎麽沒告訴我。”

“時間沒定,只是前陣子聽他說過一句。”

蘇言了然的點頭,坐直了身子。三年前師父辭職之後,就去了國外,一開始他們之間還有交流,可是到了後來,師父莫名的換了手機號碼,聯系方式也沒給她留過,好像要徹底和她斷絕關系一般。

“你不是沒有他的手機號嗎？”

“是他聯系的我,”賀羊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他已經用回原來的手機號了,要想聯系就自己給他打電話。”

“哦。”

蘇言低低的應了一聲,下意識的捏了捏手機,沒再說什麽。

晚上下班後,蘇言正躺在床上抱著電腦看言情劇,放在一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她拿起來一看,上面閃爍的“師父”二字瞬間撞入了眼簾,她激動的將電腦丟在了一邊,連忙把電話接了起來。

“師父!”響亮的叫了一聲。

陸成浩在彼端一楞,似乎是許久沒聽到這個稱呼,再次聽到還有些不習慣。三秒之後他的輕笑聲從彼端傳了過來,震動著蘇言的耳膜。

“這麽久了,我不是你師父了。”

“才不是,”蘇言道,“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幸好沒說終身為父……”陸成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好聽,“這幾年過的怎麽樣？”

“挺好的,”頓了頓,蘇言嘟起了唇,開始埋怨,“師父你也真狠心,換了手機號竟然都不告訴我,弄得跟在人間消失了似的,我還以為你這一輩子都不回來,都不和我們聯系了。”

“怎麽會,”陸成浩笑笑,“我聽賀羊說,你已經遇到季璃了？”

“嗯,”和陸成浩談季璃,蘇言就可以隨便說了,“遇到過好多次,還做過采訪,互留了手機號,前不久還一起吃過飯,我們現在應該算是朋友了。”

彼端靜了一秒,才道:“他還記得你嗎？”

“……”這個是讓蘇言覺得最難過的,蘇言在這面緩慢的搖了搖頭,“不記得了,好像連當年的事也不記得了,我在他眼前晃過那麽多次,他都沒認出我是誰來。”

“不急,慢慢來。”

“嗯,”蘇言點了點頭,“師父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周六上午八點到A市,十點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如果能談得成,我會留在A市一段時間,辦理子公司的一些事宜。”

子公司？

“師父,你辭職之後跑到國外去做大事了？”

“只是普通事,開了一家傳媒公司而已,”頓了頓,陸成浩輕聲問,“有沒有興趣跳槽,師父聘你做總經理助理。”

“原來你這次回來,是要連帶挖電視臺墻角……”

**

為了能夠成為陸成浩回國後,第一個見到的熟人,蘇言周五晚上特意跑到了陸小菲家借宿,然後明確的通知她,周六要和自己一同早起,去機場接人。

自然,陸小菲又借著她不買車的事情嘮叨了一大堆,但最後還是同意了她這一無禮要求。

周六,陸小菲開著自己的小紅車,拉著蘇言,到機場時正好七點半,兩人先在車裏等了一會,直到——

“咱們進去吧,我順便去趟洗手間。”

陸小菲點頭:“好,和你一起去。”

洗手間內,蘇言率先出來,站在池子前洗手的時候,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包裏拿出手機,上面顯示的是一連串的數字,一個陌生的本市號碼。如果是平時的雙休日,蘇言通常是不會接聽陌生來電的,但畢竟今天是陸成浩的回來的日子,如果是他有什麽事,而且正好手機沒電呢？

想到這裏,蘇言直接把電話接了起來:“你好。”

“請問是蘇記者嗎？”

自從蘇言當上記者之後,這種電話她已經接過無數次,大都是以前她采訪的對象,把她的電話號碼告知給其他需要幫助的人,她都已經習慣了。

“你好,我是,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

蘇言的註意力還集中在手機上,卻不想身子猛地被人從後抱住,她剛要呼喊,就覺鼻子和嘴巴被死死的捂住,一股刺鼻的氣味縈繞在鼻端。她意識到不好,想要屏住呼吸,奮力掙紮,但已經晚了,身子用不上力不說,頭也變得昏昏沈沈,不過瞬間功夫，眼前便是一黑,整個人已經失去了知覺。

陸小菲從洗手間出來後,在門外周圍看了一圈,卻沒有看到蘇言。拿出手機撥通她的號碼後,熟悉的鈴聲在前方不遠的一個拐角處響起,但卻始終沒有人接聽。

她循著聲音走過去,打開了安全出口的門,才發現蘇言的手機躺在地上,在有些昏暗的樓梯口閃著刺眼的亮光。

陸小菲彎腰撿起手機,趕緊大喊:“蘇言,蘇言？”

樓梯內響起的,只有她叫的回音。

陸小菲趕緊跑下樓梯,在一樓與二樓之間來來回回找了好幾遍,卻連蘇言的影子都沒見著。不對勁兒!她拿著蘇言的手機,身子僵硬的站在機場大廳裏,平覆呼吸的同時也讓頭腦冷靜下來。

蘇言今天最想做的事,就是接到她師父,為了這她可是一大早五點就把她給叫醒了,可見她是有多重視今天的事。陸小菲回過頭去,在接機的人中找了一圈，那裏並沒有蘇言，而裏面已經有旅客在陸陸續續的往外走了。

手中的手機,又是一陣震動。

陸小菲趕忙接起,就聽裏面有聲音傳過來:“不是說要來接我,人呢？”

“陸老師,我是小菲,”陸小菲急的有點快哭了,“蘇言她突然間就不見了,好像是出事了。”

陸小菲在大廳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就見到陸成浩拖著行李箱,腳步匆匆的走了過來,她趕緊起身迎了上去。

三年不見，陸小菲只覺陸成浩比當年更加的沈穩，成熟。

“怎麽回事？”陸成浩接過蘇言的手機查看。

“我和蘇言一起去衛生間,她先出來的,剛一開始我還聽到她好像接了個電話,可是……可是我出來的時候,她就不見了。”

陸成浩眉頭皺的緊緊的,他快速的查看了下蘇言手機的通話列表,在他的名字之下,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想也不想的撥了過去,沒有人接聽。再撥,電話卻關機了。

“蘇言最近,得罪過什麽人嗎？”

“不可能,她那種性格老師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得罪什麽人。”

說來也是,陸成浩翻看著蘇言手機的電話簿,在查找到‘J’一欄時,看到了季璃的電話。

“老師,怎麽辦,蘇言她肯定不會把手機丟在樓梯間的,而且就算手機是被偷了,她也不至於不見蹤影,畢竟她一心想著要接你的……”

“別急,我打個電話。”

雖然不想求助了季璃,但是此刻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刑警隊辦公室。

季璃正研究著手頭的案子,聽到手機震動,他皺了下眉,伸過手去就要掛斷,可在目光瞟到蘇言兩個字時,掛斷電話的動作變成了拿起,接聽。

“蘇言。”

“季璃？”

電話裏面傳來的並不是蘇言的聲音,而是個陌生的男聲,而這個男的用的卻是蘇言的手機,意識到這一點,季璃原本已經舒展開的眉頭,又皺在了一起。

“哪位？”低沈的聲音更低了一些。

“陸成浩,蘇言電視臺的師父,”陸成浩簡短的介紹了下自己,然後道,“蘇言可能遇到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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