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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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怒氣沖沖的走下人行道,伸手攔了輛出租車,上車後摔上車門直接離去。

季璃坐在車裏,一臉莫名的看著,直到那輛出租車轉了個彎,消失在街路拐角後,才偏過頭看向沈旭:“我怎麽得罪她了?”

沈旭也有些奇怪的搖頭,隔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來:“我知道了,肯定是她今天什麽都沒拍著,回去被領導訓了。”

季璃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

“不過也不至於,蘇言她這人心大,挨罵也是家常便飯,應該都習慣了才對,怎麽今天反應這麽大呢?”

車逐漸沒入了車流,季璃視線雖然放在前方,但心思卻沒在開車上。

“你怎麽知道她經常挨罵?”

“以前一起喝酒的時候,聊過這些。”

沈旭答的自然,可季璃聽著這話,卻覺得有些刺耳。但細細品一下這句話,究竟哪裏刺了他的耳,他還說不上來。

“你們關系不錯。”沈默半晌,他才說了這麽一句。聲音低沈,同他平日裏說話一個樣子,聽不出什麽別的情緒。

“也不算,我和她師父關系好,她師父你知道吧,就是……”沈旭頓了頓,才道,“算了,我知道你也不好奇這些,反正她師父離開之前讓我好好照顧她,我總不能拂了她師父的面子。再說,蘇言這姑娘,瞧著挺讓人喜歡的。”

“所以,你喜歡她?”季璃的眉頭,不易察覺的輕皺了下。

“怎麽可能,這丫頭有喜歡的人,”說著,沈旭自嘲的笑了笑,“雖然我們工作上接觸比較多,但要說上心,蘇言對你可比我上心多了。”

這話聽著,有點意思。

季璃腳上輕點剎車,打了轉向燈後,車隨著車流緩慢的向右轉彎,開上了回局裏的小路。一排排路燈在窗外飛速閃過,車窗上劃過一道道樹木投下來的漆黑剪影。

“她怎麽對我上心了?”

話頭自然而然的嘮到了這裏,沈旭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閑聊一般的說:“蘇言第一次來局裏采訪案子的時候,就是我接待的,我剛一走進會議室,她什麽都沒說,直接走到我面前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然後問——”

“問什麽?”

“你是季隊長嗎?”沈旭回憶了一下,學著她略帶憧憬的語氣,重覆了一遍,“我告訴她我不是之後,她眼睛裏面那光亮瞬間就暗淡下去了,我當時就想,我和季隊同歲,我長相也不差,怎麽擱在美女眼裏,差距就這麽大了呢?”

聽了他的抱怨,季璃忍不住輕笑出聲,低沈的聲音像大提琴彈奏出的樂章一般,在黑夜之中暈開,就連沈旭都不得不承認,這聲音帶著磁性,好聽到讓人著迷。

“蘇言……”季璃輕啟薄唇,她的名字從口中不經意的叫了出來,帶了股連他都覺得意外的輕柔,“雖然忘恩負義,但眼光不錯。”

“……”沈旭看了看身側的季璃,雖然不想承認,但季頭兒就是長了一張能俘獲女孩子的英俊面龐,“現在這些女孩子,都喜歡制服誘惑,頭兒你不僅有制服,還身手了得能力驚人,在你身邊,整個刑警隊的小夥子都淪為陪襯了,所以……”想了想,沈旭終於說了這句憋在內心八年,所有刑警們最誠摯的心聲,“你倒是趕緊討個媳婦兒,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車已經開進了刑警隊大門,停在了樓門口。季璃伸手解開安全帶,剛要開車門下車,就聽到沈旭傾吐出的心聲,唇角含笑擡手拍了拍他肩膀。

“快了。”

**

周五,大多數上班族,都像是打了雞血一般興奮,而且戰鬥力飆升到滿格,大家就等著下午五點一到,開開心心去享受雙休日來臨的悠然時光。

然而,對於蘇言來說,這周五卻只能用五個字來形容——黑色星期五。

坐上出租車,蘇言整個人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蔫的。

賀羊伸手隔著座椅拍了拍她發頂,問:“今天去拍什麽?”

前面沈默了一會,才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一字一頓:“我——也——不——知——道——”

很顯然的,經過昨天和陳子鵬的一番“談心”之後,他已經和她杠上了,一早就串通好了制片人,給她下了死命令——如果今天任強的案子再拍不到什麽進展,做不成新聞的話,你今天就別回來了。

其實她覺得,陳子鵬更想說的是,你就趕緊給我辭職,卷鋪蓋回家。想到這裏,蘇言將臉埋在掌心,低低的哀嚎了一聲,然後使勁兒的揉了揉軟軟乎乎的臉頰。

揉過之後,才將手放下,在座椅上端端正正的坐好,認真的思考起來。其實不就是要拍東西播出嗎?好辦。

她可以拍,也可以拿回去寫成稿子,但制片人和主編有沒有膽子讓這條新聞播出,就是他們的事了。

身側,司機師傅猶猶豫豫的又看了她一眼,問:“確定好要去哪兒了嗎?”

蘇言點頭,對著司機師父燦然一笑道:“確定了,就去永和鎮邊上那片爛尾樓。”

去任強車輛被發現的地方,她要大大方方的在那裏出個鏡,明明確確的說,車已經被找到了。

出租車開上了一個緩坡,將車停在了爛尾樓群的外圍。蘇言付了錢之後,和賀羊一起下車。昨天刑警隊已經將車拖走,不過現場還留有一些車玻璃的碎片,還有一些已經被燒掉的殘骸。

警戒線已經被撤走,蘇言頂著大風走到原本停車的地方,對著賀羊說:“我就站這裏出個鏡。”

賀羊點頭:“好,我拿一下機器。”

十月末的A市,氣溫已經在十度左右徘徊,風力還特別大。爛尾樓群內前前後後都環繞著鬼哭狼嚎一般的聲音,枯黃的雜草有不少已經被連根拔起,飄的到處都是。空空蕩蕩的地方,只有她和賀羊兩個人。

蕭瑟淒涼的周圍,又帶了絲陰冷滲人的氣氛。

蘇言將風衣的扣子系好,理了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頭發,然後雙手拿著話筒舉在身前的位置,唇邊掛著職業性的淡淡笑容。

眼前,賀羊已經架好了機器,對著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接收到他那裏已經準備好的信號後,蘇言略一點頭,停頓了下,標準的普通話從口中一個一個蹦了出來。

流利非常。

“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永和鎮與A市交界處的一片爛尾樓群中,就在昨天九點左右,一輛被燒毀的面包車停放在這裏,而且被附近居民發現。那麽大家可以看到……”蘇言將右手騰空,指向身側的地面,賀羊肩膀上的機器鏡頭,也隨著他的動作,照向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和汽車殘骸,“地面上還殘留著車輛被焚燒過後的痕跡,部分汽車零部件已經被燒成灰燼,玻璃碎片也散落一地。而且經過任紅及其家屬確認,這輛被燒毀的面包車,正是任強所駕駛的那一輛。”

一段話說完,蘇言和賀羊對視一眼後,同時開口。

“行嗎?”

“可以。”

兩人又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笑,默契非常。其實每次出境後,蘇言都會習慣性的問一下賀羊,自己說的可不可以。久而久之賀羊也養成了習慣,根據自己拍攝的經驗,覺得行就直接給出答案,覺得不行就直接示意蘇言重來一遍。

兩人配合默契,效率極高。

蘇言將話筒一收,囑咐道:“幫我拍點這裏的鏡頭。”

“好。”

賀羊扛著攝像機,湊近車輛被燒毀的地方仔細的拍著,蘇言為了不影響他拍攝,避開鏡頭,走到一邊去等他。

爛尾的樓群有點空曠嚇人,而且出過這樣的事,她也不敢遠走,本想著停留在互相視線範圍之內的。可當她沿著高樓走出幾步後,卻聽到前方不遠處有動靜,目光掃過去,只見樓角處時不時有白色的東西露出來,看那樣子像是衣服。

蘇言轉頭看了眼賀羊,賀羊正拍的認真,註意力全放在拍攝上。於是蘇言放棄了叫他,自己踩著輕輕的步伐,向樓角走去。

眼看著離那裏越來越近,蘇言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心跳亂了次序不說,心跳聲也跟著越來越大。到底還是有些害怕,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視線緊緊盯著那裏的白色布料,卻沒註意腳下,被那裏放置的石頭絆了一下。

“哎喲”一聲,蘇言條件反射般低頭,趕緊調整了下步伐,才勉強穩住身形。

與此同時,樓角處響起了一道有些慌亂的腳步聲,蘇言擡頭看去,幾步開外一個人正站在那裏,雙眼冷冷的看著她。那人穿著白色外套,黑色牛仔褲,她剛才看到的,就是這個人身上的衣服。

“你是誰?”那人見了她,臉色有些難看,而且滿眼戒備。

“我是電視臺的,你呢?這麽荒涼的地方,你一個人在這兒做什麽?”頓了頓,蘇言見他臉龐青澀,也就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又問了一句,“看你年紀不大,怎麽沒在上學?”

聽了上學這兩個字,對面的人輕嗤了一聲:“上學多愚蠢,書讀的再多有什麽用,不還是沒有錢花。”

聽了他的話,蘇言的眸子瞇了瞇,目光在他的臉上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番。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地點比較特殊,有那麽一瞬她竟然覺得,這個年紀不大的人,和她在監控裏看到,坐在任強車內副駕駛位子上,那個戴著鴨舌帽的人有些相像。

那人見她盯著自己瞧,頓時有些不耐煩,雙手□□褲兜裏,動了動身子從樓側走了過來,腳步聲輕輕的落在地上,兩人的距離隨著他的移動逐漸拉近。

蘇言看著他的樣子在眼前一點點放大,心裏不好的預感浮了上來,眉頭輕輕的皺了一下。

就在她思考自己要不要拔腿開跑時,身後賀羊的聲音傳來,在叫她的名字:“蘇言?”

蘇言回頭,只見賀羊已經扛著機器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而眼角處瞥到那個小夥子腳下頓了頓,然後轉過身子從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你自己亂走什麽?”

賀羊的聲音裏夾雜些焦急和埋怨:“這裏和別的地方不同,你別亂走,還有……”他看向已經走遠了的那道白色身影,問,“那個人是誰?”

“不清楚,”蘇言搖了搖頭,深吸了口氣,“可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他可能就是任強案子的嫌疑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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