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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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南區分局千山路派出所中。
意料之中的,蘇言和賀羊被民警們請到了會議室,並且安排了民警專門負責接待。蘇言覺得,與其說是接待,不如說是監視。監視著他們遠離辦案區,嚴格限制他們的活動範圍。
在蘇言的眼中,記者和警察,經常是處於一條線的兩端。相互看不慣,還相互得罪不起。在記者眼中,警察就是拽的不行,一經手的案子就成了國家機密,天皇老子來問案子,他們也會屌屌的回一句——抱歉,想了解案情請先經過市局宣傳處批準,只要批準,我們無條件配合。
一句話,能將你準備的所有臺詞給堵回去。
而在警察眼中,記者就是麻煩到不行。哪裏一有個風吹草動,哪裏就有他們出現。他們就像是一群無頭蒼蠅,聞到哪塊肉壞了,就往哪裏叮。而且就算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小事,也能被他們搞成驚天大新聞。最後處理麻煩善後的,還得是他們這些人民警察。
總之只要在辦案的時候遇到記者,不用問明緣由,一律隔絕在外就是了。
蘇言對於他們這種辦案習慣,早已經見怪不怪。擡腕看了眼手表,已經中午十一點,任紅他們被帶進去了半個多小時,應該問的差不多了。
果然不一會兒,任紅就紅著眼眶走了出來,站在會議室門口對蘇言說:“民警們說要去調監控,蘇記者您跟我們去嗎？”
當然要去了!
蘇言和賀羊同時默契起身,賀羊去拿機器,蘇言去和民警禮貌告辭,然後一同走出了派出所。派出所派出兩個辦案的民警,他們在看到蘇言時,明顯臉色一沈:“記者跟我們去,恐怕不方便。”
蘇言笑:“我不拍攝也不采訪,有什麽不方便？”頓了頓,視線在這兩人臉上環視一圈,“退讓到這種程度,若是還不行的話,那我就聯系你們市局周處長,讓他和你們說,怎麽樣？”
“這……”
這年頭,就是官大一級壓死人,蘇言懶得理會猶豫的兩個人,轉頭對其他人道:“上車吧,一會兒指揮中心午休,就調不到監控了。”
其他人聽了她的話,馬上坐上了車,蘇言看著還楞在原地的兩名民警,臉色一肅:“人命關天的事兒警官不著急,卻偏在這和我一個記者計較,你們這麽做,好嗎？”
民警狠狠的看了她一眼,最後郁卒的吐出一口氣,小聲的嘟囔了兩句,坐上了警車。
A市城管監督指揮中心,蘇言曾經采訪過幾次。其實這裏的工作人員對采訪都比較配合,前提是記者需要拿著單位所開具的介紹信。但今天蘇言出來的匆忙,也想到會來這裏,自然沒帶。而如果眼下返回單位開具,明顯來不及。
不過也沒關系,拍攝視頻這種東西可以後補,但獲得第一手的信息可是補不了的。所以她必須跟著任紅來,親眼看看任強的車到底開到了哪裏去。
監控室內,擺放著整整齊齊的十幾臺電腦,每臺電腦屏幕上,被均勻的分成了八個小窗口,每個窗口都顯示著此刻A市各大路段的情況。高清攝像頭拍攝下來的,最清晰的還原了實時的景象。
自然,也能還原前天早上五點多,任強開車路過哪裏的信息。只要,監控攝像頭處於工作的狀態,就一定能拍攝到。
“想要調取哪個路段,什麽時間的？”工作人員問。
民警答:“調千山路與平江路交口到郊區絹紡廠沿線的所有監控。”
“好。”
蘇言和賀羊站在其他人的後方,並排倚在身後的桌邊上,蘇言小聲問:“你覺得能查到的幾率多大？”
“百分之百。”賀羊肯定道,“查到任強的車的蹤跡,很容易,但……我以前采訪去過絹紡廠,那裏地處偏僻,而A市的監控攝像頭,只安裝到了青岡路路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
“就是這輛車!”
蘇言猜測的話沒說完,就被前方任紅激動的聲音給打斷了,她湊到跟前,工作人員正將播放的視頻暫停,彩色的監控畫面中,一輛面包車被逐漸放大。畫面有些模糊,但蘇言能分辨出,在任強身側的副駕駛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頭戴鴨舌帽的年輕男人,這次並沒有戴口罩,但……長相還是有些看不清。
“這是哪兒？”民警問。
“前天早上七點十分,在去往絹紡廠必經的,青岡路路口。”
“再往後調。”民警沈聲道。
“再往後就出了市區,沒有監控了。”
“……”
蘇言詫異的回頭,拋給賀羊一個“厲害”的眼神。賀羊挑了挑眉梢,回了個懶懶的笑。
工作人員關了監控,對民警說:“攝像頭拍攝的都是車頭部分,而我要是沒記錯,青岡路前方是一個分叉口,一個是朝著郊區方向去的,另一個是朝著永和鎮去的。”
這樣一看,線索可能又要斷了。蘇言撤回身子,拍了拍一旁的任紅:“其他的事情交給民警吧,咱們現在馬上去趟青岡路路口。”
說完後,蘇言看向賀羊:“到外面拍一個指揮中心的牌匾。”
“好。”
知情人提供的線索,還有青岡路路口,就是蘇言今天新聞的新進展。至於監控視頻,她明天回帶著單位開具的介紹信,再回來拍攝就好。
一行人坐著車,趕往青岡路路口。已經過去幾十個小時,那裏根本不會有任何任強走過的痕跡。但是蘇言能感覺到,任紅父親的車開的十分不穩,車速很快,好像希望下一秒就能到達那裏一樣。
半個小時後,幾個人到達。
蘇言下了車後,腦袋突突的疼,胃裏也有些翻江倒海的難受。她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平覆下來不適的感覺。自從八年前出過車禍後,只要車開的太快,她的潛意識裏就會害怕,會難受。
所以,每次出差她都會盡量讓自己在上到高速公路前睡著,在下高速後醒過來。可今天,不舒服是在所難免的。
賀羊取出機器,瞥到蘇言有些蒼白的臉色後,走到她身側,一手搭在她肩膀上:“沒事吧？”
蘇言勉強笑笑,搖著頭沒有說話。
“蘇記者,我們到這裏來,是需要我說些什麽嗎？”任紅小心的詢問。
蘇言點頭,接過話筒:“你這樣說一下,你們通過警方調取監控發現,任強最後出現的地方是這裏。但是這是一個岔路口,他究竟往哪個方向去了,目前還無法確定,希望附近的居民,能幫助提供線索。”
任紅很聰明,瞬間就明白了蘇言的意思。
“好。”
任紅的表達能力,一如既往的好,說的也十分清晰。
雖然知情人提供的線索是,任強拉著兩個人去了絹紡廠,但是如果那兩個人是蓄意要綁架甚至是殺害任強,那麽絹紡廠這個地方,很可能就是個迷霧彈,他們不可以把時間和精力都放在這一條路上。
畢竟,另一條通往永和鎮的路,也存在可能。
拍攝過後,蘇言站在路邊看著青岡路頭上,分出的兩條路。中午十二點三十分,附近的車流量很大,駛過她面前的車,也是逐漸分流。一部分通往了郊區,一部分開向了鎮裏。
視線,在兩條寬闊的路面上來回穿梭徘徊。任強,究竟是走的哪一條路呢？
**
蘇言連續報道的,任強失蹤事件,得到了領導的表揚,而且在整個節目中,收視率高出其他節目一大截。
明顯,連續的跟蹤報道已經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註。但……線索卻停留在了青岡路路口,警方調查走訪,沒有一點進展。而節目播出之後,也再沒有知情人出現。
周三,蘇言按照計劃去拍攝了指揮中心的視頻監控，采訪了任強的父母,挖掘了一些周邊的事情。雖然節目看似有新的內容呈現,但尋找任強的腳步卻是停滯不前的。
而此時,距離任強失蹤已經整整過去四天,九十多個小時了。
周四。蘇言已經開始為今天采訪的內容而犯愁了。畢竟,該挖掘的挖掘了,能想的辦法也想了,但是事情始終沒有進展,就算是她想拍,都不知道拍些什麽了。
正在糾結間,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拿起來一看,竟然是任紅,蘇言有些驚訝。其實這幾天采訪中,每次都是她主動打電話給任紅,任紅就像是在被動著接受幫助一樣,從不會主動聯系她。
蘇言覺得,或許任紅是不想過分麻煩她,也或許是——有了警方的幫助,她並不那麽需要媒體的播出了。畢竟電視媒體,做節目播出是首位的,幫助她只是順便其次而已。
而今天,任紅的舉動顯然很不正常。
手指在屏幕上劃動一下,蘇言接起電話:“您好。”
“餵,蘇記者,”任紅的聲音夾雜著呼嘯的風聲,有些顫抖又有些急切的傳了過來,“我哥哥的車找到了!”
似乎隨著任強車輛的找到,失蹤時間的延長,找到任強的蹤跡已經在逐漸向所有人靠近。
而這,也成為了開啟蘇言與季璃命運之輪的鑰匙,終於推著兩個人,越走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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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的,蘇言和賀羊被民警們請到了會議室,並且安排了民警專門負責接待。蘇言覺得,與其說是接待,不如說是監視。監視著他們遠離辦案區,嚴格限制他們的活動範圍。
在蘇言的眼中,記者和警察,經常是處於一條線的兩端。相互看不慣,還相互得罪不起。在記者眼中,警察就是拽的不行,一經手的案子就成了國家機密,天皇老子來問案子,他們也會屌屌的回一句——抱歉,想了解案情請先經過市局宣傳處批準,只要批準,我們無條件配合。
一句話,能將你準備的所有臺詞給堵回去。
而在警察眼中,記者就是麻煩到不行。哪裏一有個風吹草動,哪裏就有他們出現。他們就像是一群無頭蒼蠅,聞到哪塊肉壞了,就往哪裏叮。而且就算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小事,也能被他們搞成驚天大新聞。最後處理麻煩善後的,還得是他們這些人民警察。
總之只要在辦案的時候遇到記者,不用問明緣由,一律隔絕在外就是了。
蘇言對於他們這種辦案習慣,早已經見怪不怪。擡腕看了眼手表,已經中午十一點,任紅他們被帶進去了半個多小時,應該問的差不多了。
果然不一會兒,任紅就紅著眼眶走了出來,站在會議室門口對蘇言說:“民警們說要去調監控,蘇記者您跟我們去嗎？”
當然要去了!
蘇言和賀羊同時默契起身,賀羊去拿機器,蘇言去和民警禮貌告辭,然後一同走出了派出所。派出所派出兩個辦案的民警,他們在看到蘇言時,明顯臉色一沈:“記者跟我們去,恐怕不方便。”
蘇言笑:“我不拍攝也不采訪,有什麽不方便？”頓了頓,視線在這兩人臉上環視一圈,“退讓到這種程度,若是還不行的話,那我就聯系你們市局周處長,讓他和你們說,怎麽樣？”
“這……”
這年頭,就是官大一級壓死人,蘇言懶得理會猶豫的兩個人,轉頭對其他人道:“上車吧,一會兒指揮中心午休,就調不到監控了。”
其他人聽了她的話,馬上坐上了車,蘇言看著還楞在原地的兩名民警,臉色一肅:“人命關天的事兒警官不著急,卻偏在這和我一個記者計較,你們這麽做,好嗎？”
民警狠狠的看了她一眼,最後郁卒的吐出一口氣,小聲的嘟囔了兩句,坐上了警車。
A市城管監督指揮中心,蘇言曾經采訪過幾次。其實這裏的工作人員對采訪都比較配合,前提是記者需要拿著單位所開具的介紹信。但今天蘇言出來的匆忙,也想到會來這裏,自然沒帶。而如果眼下返回單位開具,明顯來不及。
不過也沒關系,拍攝視頻這種東西可以後補,但獲得第一手的信息可是補不了的。所以她必須跟著任紅來,親眼看看任強的車到底開到了哪裏去。
監控室內,擺放著整整齊齊的十幾臺電腦,每臺電腦屏幕上,被均勻的分成了八個小窗口,每個窗口都顯示著此刻A市各大路段的情況。高清攝像頭拍攝下來的,最清晰的還原了實時的景象。
自然,也能還原前天早上五點多,任強開車路過哪裏的信息。只要,監控攝像頭處於工作的狀態,就一定能拍攝到。
“想要調取哪個路段,什麽時間的？”工作人員問。
民警答:“調千山路與平江路交口到郊區絹紡廠沿線的所有監控。”
“好。”
蘇言和賀羊站在其他人的後方,並排倚在身後的桌邊上,蘇言小聲問:“你覺得能查到的幾率多大？”
“百分之百。”賀羊肯定道,“查到任強的車的蹤跡,很容易,但……我以前采訪去過絹紡廠,那裏地處偏僻,而A市的監控攝像頭,只安裝到了青岡路路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
“就是這輛車!”
蘇言猜測的話沒說完,就被前方任紅激動的聲音給打斷了,她湊到跟前,工作人員正將播放的視頻暫停,彩色的監控畫面中,一輛面包車被逐漸放大。畫面有些模糊,但蘇言能分辨出,在任強身側的副駕駛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頭戴鴨舌帽的年輕男人,這次並沒有戴口罩,但……長相還是有些看不清。
“這是哪兒？”民警問。
“前天早上七點十分,在去往絹紡廠必經的,青岡路路口。”
“再往後調。”民警沈聲道。
“再往後就出了市區,沒有監控了。”
“……”
蘇言詫異的回頭,拋給賀羊一個“厲害”的眼神。賀羊挑了挑眉梢,回了個懶懶的笑。
工作人員關了監控,對民警說:“攝像頭拍攝的都是車頭部分,而我要是沒記錯,青岡路前方是一個分叉口,一個是朝著郊區方向去的,另一個是朝著永和鎮去的。”
這樣一看,線索可能又要斷了。蘇言撤回身子,拍了拍一旁的任紅:“其他的事情交給民警吧,咱們現在馬上去趟青岡路路口。”
說完後,蘇言看向賀羊:“到外面拍一個指揮中心的牌匾。”
“好。”
知情人提供的線索,還有青岡路路口,就是蘇言今天新聞的新進展。至於監控視頻,她明天回帶著單位開具的介紹信,再回來拍攝就好。
一行人坐著車,趕往青岡路路口。已經過去幾十個小時,那裏根本不會有任何任強走過的痕跡。但是蘇言能感覺到,任紅父親的車開的十分不穩,車速很快,好像希望下一秒就能到達那裏一樣。
半個小時後,幾個人到達。
蘇言下了車後,腦袋突突的疼,胃裏也有些翻江倒海的難受。她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平覆下來不適的感覺。自從八年前出過車禍後,只要車開的太快,她的潛意識裏就會害怕,會難受。
所以,每次出差她都會盡量讓自己在上到高速公路前睡著,在下高速後醒過來。可今天,不舒服是在所難免的。
賀羊取出機器,瞥到蘇言有些蒼白的臉色後,走到她身側,一手搭在她肩膀上:“沒事吧？”
蘇言勉強笑笑,搖著頭沒有說話。
“蘇記者,我們到這裏來,是需要我說些什麽嗎？”任紅小心的詢問。
蘇言點頭,接過話筒:“你這樣說一下,你們通過警方調取監控發現,任強最後出現的地方是這裏。但是這是一個岔路口,他究竟往哪個方向去了,目前還無法確定,希望附近的居民,能幫助提供線索。”
任紅很聰明,瞬間就明白了蘇言的意思。
“好。”
任紅的表達能力,一如既往的好,說的也十分清晰。
雖然知情人提供的線索是,任強拉著兩個人去了絹紡廠,但是如果那兩個人是蓄意要綁架甚至是殺害任強,那麽絹紡廠這個地方,很可能就是個迷霧彈,他們不可以把時間和精力都放在這一條路上。
畢竟,另一條通往永和鎮的路,也存在可能。
拍攝過後,蘇言站在路邊看著青岡路頭上,分出的兩條路。中午十二點三十分,附近的車流量很大,駛過她面前的車,也是逐漸分流。一部分通往了郊區,一部分開向了鎮裏。
視線,在兩條寬闊的路面上來回穿梭徘徊。任強,究竟是走的哪一條路呢？
**
蘇言連續報道的,任強失蹤事件,得到了領導的表揚,而且在整個節目中,收視率高出其他節目一大截。
明顯,連續的跟蹤報道已經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註。但……線索卻停留在了青岡路路口,警方調查走訪,沒有一點進展。而節目播出之後,也再沒有知情人出現。
周三,蘇言按照計劃去拍攝了指揮中心的視頻監控，采訪了任強的父母,挖掘了一些周邊的事情。雖然節目看似有新的內容呈現,但尋找任強的腳步卻是停滯不前的。
而此時,距離任強失蹤已經整整過去四天,九十多個小時了。
周四。蘇言已經開始為今天采訪的內容而犯愁了。畢竟,該挖掘的挖掘了,能想的辦法也想了,但是事情始終沒有進展,就算是她想拍,都不知道拍些什麽了。
正在糾結間,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拿起來一看,竟然是任紅,蘇言有些驚訝。其實這幾天采訪中,每次都是她主動打電話給任紅,任紅就像是在被動著接受幫助一樣,從不會主動聯系她。
蘇言覺得,或許任紅是不想過分麻煩她,也或許是——有了警方的幫助,她並不那麽需要媒體的播出了。畢竟電視媒體,做節目播出是首位的,幫助她只是順便其次而已。
而今天,任紅的舉動顯然很不正常。
手指在屏幕上劃動一下,蘇言接起電話:“您好。”
“餵,蘇記者,”任紅的聲音夾雜著呼嘯的風聲,有些顫抖又有些急切的傳了過來,“我哥哥的車找到了!”
似乎隨著任強車輛的找到,失蹤時間的延長,找到任強的蹤跡已經在逐漸向所有人靠近。
而這,也成為了開啟蘇言與季璃命運之輪的鑰匙,終於推著兩個人,越走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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