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珊存的,竟然是這麽個心思。

蘇言雖然理解她眼下的做法,但卻無法讚同。沈默了一會兒,才擡頭問:“薛楠也知道,我長與刑警隊打交道？”

“不知道不知道,”林珊趕緊擺手搖頭,“我沒告訴過他,我只是想悄悄的幫他實現這個願望,讓他開心。”

聽了她的話,蘇言才放下心來,吸了一口氣平靜的勸道:“珊珊,你喜歡他我不反對,他的職業是警察,隨時有生命危險,將來你跟著這樣的人過提心吊膽的日子,只要你喜歡,我也不會反對。但是……”蘇言臉色一肅,聲音冷了下來,“刑警不是那麽好當的。體能、身手、思維能力,每一項要求都極高,那不是一個可以靠人情,走關系就能進去的地方,也沒人敢這麽大意的安排一個普普通通,剛剛畢業一點戰績都沒有的基層警察進去,因為那裏……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搭上一條命。如果那樣,你今天這麽做就不是在幫他,而是在害他。”

“……”

蘇言放下手中筷子,伸過手去握上她的:“所以,薛楠想要進市刑警隊,只有自己的能力過關,正正當當的通過選拔考試。而我唯一能為他做的,只是最大程度上保證他在考試選拔時,能夠得到公正透明的選撥結果,明白了嗎？”

蘇言覺得,林珊平日裏雖然驕縱任性一些,但這些厲害關系她自己還是能夠理得清楚的。多餘的話,也不用再說,而且薛楠已經買好飲料回來了。

蘇言接過飲料和吸管,若無其事的喝著,隨意問了句:“薛楠你覺得,基層警察工作如何？”

“不好。”薛楠答的異常痛快,這讓蘇言一怔。

“雖然同是為百姓服務,但基層民警與刑警做出的貢獻卻完全不同。我們平日裏處理的只是一些小偷小摸,而刑警卻不同,大案要案只有他們才有資格接手。”

“所以,你看不上做基層警察？”

“並不是,”薛楠笑的坦蕩,“基層警察是通往更高級別的一個必須階段,沒有什麽事能一蹴而就的,做基層警察,除了為居民辦事之外,還要韜光養晦,提高自己能力,做出成績之後,我相信一切會水到渠成。”

沒想到,薛楠一個當局者,竟然能想的如此通透。蘇言滿意的點點頭:“自己努力的時候,別忽略了身邊人。”

**

雙休日總是過的飛快。

轉眼又是周一。蘇言一如既往的拿著烤地瓜在辦公室啃著,一口一口不緊不慢。今天她不著急出去采訪,不是因為手裏有稿子,而是因為……今天沒有案子,也沒有什麽別的選題。看來,今天應該是清閑的一天了。

然而,清閑不過十分鐘。

“蘇言,”主編又隔著老遠的叫她,“你看一下熱線系統上,一個女士哥哥失蹤,想要幫忙尋找征集線索的事。”

“知道了。”

蘇言隨口答了一聲,打開電腦,找到主編已經給她標註好的選題。鼠標雙擊打開,她快速的瀏覽了一遍上面的內容,先理清個大概。

上面寫著——昨天早上哥哥開車出門拉活,上午打電話手機就關機了,一直到晚上始終聯系不上,也沒有回來,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希望節目關註。

下面是打熱線人的姓名和電話號碼,這個人姓任。

蘇言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按照上面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電話幾乎瞬間就被接起。

“餵？”是道聽起來十分虛弱的女聲。

“您好,我是A市電視臺,《新聞零距離》欄目記者,看到您給我們打熱線了,想問一下,您哥哥回去了嗎？”

聽她說是電視臺的，任女士有些激動,然而聲音卻帶了絲哭腔,“沒有,我哥哥已經失蹤二十多個小時了,到現在也沒有回來,而且電話始終都是關機。”

這種事件蘇言接觸過不少,基本可以確定她哥哥應該是遇到了什麽事情,而導致他無法回家,甚至無法用手機與家人溝通。通常,搶劫,陷入傳銷組織,綁架,勒索甚至是謀殺,都有可能造成現在的結果。

但是她的猜測,不能說。

“您先別哭,我想了解一下,您哥哥昨天離開家之前的事情。”

“就是……我哥哥他開的是面包車,平常在街上拉私活,就比如說拉些去外地或者鄉下幹活的工人之類的。昨天早上五點多,哥哥就開車出門等活了,我在八點多給他打電話,想問問他有沒有活,如果沒有的話就回來吃早飯,可是那時候電話就是沒人接。”任女士停頓了下,緩了緩才繼續說,“我以為他是在忙,就沒再打,後來到了中午我又給他打電話,他電話就關機了。”

蘇言舉著電話,思考了一下:“你哥在出門之前,有沒有和你們交代過什麽,或者之前家裏有沒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發生。”

“沒有,什麽都沒說,而且家裏一直很和睦的。”

“那你哥哥有沒有什麽病史？”

“沒有,哥哥一直和我住在一起的,身體十分健康,沒有什麽病。”

既然這樣,看來出事了可能極高。

蘇言腦海裏剛閃過這麽個想法,電話裏就傳來任女士壓抑不住的哭聲:“我哥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以前他就算是晚回家一會,都會打電話告訴我,可是現在……”

“您先別哭。”蘇言輕聲安慰道,“或許他是走到半路手機沒電了,現在大家都玩微信什麽的,電話號碼記不住也很正常。你準備一下你哥哥和他開的車的照片,我們現在去找您做個采訪,然後在電視上播出一下,看看市民們有沒有你哥哥的線索。”

“好,好,太謝謝你們了。”

約好了見面時間和地點,蘇言便帶著賀羊出發了。

一坐上出租車,賀羊就開始醞釀睡意,然而今天,沒有醞釀成功,因為全被蘇言給嘮叨沒了。

“根據我說的,你覺得任女士的哥哥,自己開車開丟,而且正碰上手機沒電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是正常人,可能性就是零。”對於這種無厘頭的問題,賀羊通常都懶得回答,即使回答了,聲音也是懶懶的。

“你這個意思……”蘇言認真的坐在副駕駛座位上考慮,右手習慣性的擡起,食指一下一下點著自己的下巴,“如果她哥不是個正常人,就有可能,那什麽樣才屬於不是正常人？”

“你這樣的,”賀羊在後面動了動,身子靠在椅背上,雙手按在太陽穴上一下又一下的揉著,“手機忘充電,走路能走丟。如果她哥像你似的,不走丟才奇怪。”

“……”蘇言回過頭去,“我說你……怎麽了？”

蘇言這才看到,賀羊一臉的疲憊,眉頭皺在一起,似乎有些難受。

“生病了？”

“沒什麽,就是有點頭疼。”

“不舒服怎麽不請假休息一天？”

“周一請假這種事,也就你能幹出來,”頓了頓,賀羊坐正身子,睜開眼睛看向她,“而且我請假了,你可怎麽辦？這麽讓人不省心。”

蘇言動了動唇想反駁他,但看他憔悴的模樣,也不好說什麽,只能道:“今天我會加快速度采訪的,下午你就能早點回家休息了。”

“好。”

蘇言和任女士約的地址,是她哥哥平日裏出車等活的地方——A市華南區千山路與平江路的交口處。

華南區在十年前只是一個小村子,前不久剛剛經過棚戶區改造,被納入了A市,正式成為A市的一個組成部分。但由於以往經濟沒有發展起來,即便經過改造,這裏看著還是要落後一些。

蘇言從車上下來,驚訝的發現,路邊上停著很多輛私家面包車,上面噴塗的都是拉送貨物,聯系電話等字樣。車邊的人行道上,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有的在打撲克,有的在下象棋。

還有一些女人,身上掛著“刮大白,刷塗料,搞衛生”這樣字樣的牌子。這麽看來,這些人就應該是沒有固定的職業和工作,每天站在這裏等活,只要有顧客來找人幹活,他們就可以開著車,拉著一些簡單的工具,直接去幹活了。

這些人均是穿著普通,甚至是臟亂破舊,有的叨著煙,有的時不時爆出一連串的粗口。民風粗俗,秩序混亂,是這裏給蘇言的第一印象。

賀羊把機器和三腳架從後備箱裏拿出來,走到蘇言身側:“別發呆了,給當事人打電話。”

“不是發呆,是先打探下情況,”蘇言邊說,邊從兜裏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動幾下,電話撥了出去,也是很快被接起,“我們已經到了,您現在在什麽位置？”

“我在這裏!”蘇言聽到身後有人這樣喊了一聲,她和賀羊轉身回頭望去,在看清走過來的人時,齊齊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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