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你又闖禍了？”

賀羊看了看倚在門邊的季璃,又看眼頭快垂到地上的蘇言,小聲問。

“什麽叫又？”好像她總闖禍似的。

聽了她毫無底氣的反駁,賀羊就明白了:“你說你拉攏人一點不會,得罪人倒是一個頂倆。要速度有速度,要質量有質量。”

“……”

賀羊比蘇言早入職三年,年紀也比蘇言大,但由於性子灑脫,溫柔無害的像極了小綿羊,所以兩人一起采訪時,總是蘇言欺負他居多。如果碰上什麽事情蘇言生氣,和他鬧情緒,他也不會發脾氣,最多也就說一句——“你是妹妹,我不能和你計較。”

所以說,蘇言能把他發展成固定搭檔,其實就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不過真遇到問題時,賀羊是不會撇下蘇言,讓她一個人去面對的。雖然嘴上會說她兩句,但該做的他還是會做。

就比如現在。

“采訪吧,季隊長公務繁忙,我們不能耽誤他工作,而且馬上中午了,回去晚了食堂就關門了。”

賀羊很自然的給蘇言找了個臺階,蘇言這才把頭擡起來:“對,采訪采訪。”

說著,拿起話筒走到攝像機旁邊,賀羊站在攝像機後,對季璃說:“季隊站在這個位置,介紹案情的時候看著我們記者。”

季璃沒再說什麽,閑閑的走到賀羊指定的位置站定。一米八幾的個頭往蘇言面前一站,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兜頭席卷而來。

蘇言渾身僵硬的舉著話筒,不敢擡頭。

“蘇言,你平時采訪的本事就飯吃了？”賀羊叫她,“頭,擡起來。”

“……”蘇言在心裏腹誹,大哥,頂著那兩道激光一樣的視線,你要是敢擡頭和他對視,以後我讓你欺負。不過想歸想，蘇言還是乖乖的仰起了頭,“您姓名和職務？”

這次季璃倒是沒有為難她:“A市公安局,刑偵大隊隊長,季璃。”

“哦,好,”蘇言對上了他的視線,只見他的眸子比那晚的夜還要黑,目光比天上的太陽還要銳利刺眼,那種審視著犯人一般的視線,瞬間將人看透的能力,是從事刑警多年磨礪出的？這感覺,比那夜的墓地還要滲人,她總覺得下一秒,季璃就會給她安上個罪名,直接給她銬上手銬關起來。

只一眼,她便心虛的轉移了視線,將目光放平,鎖在了他肩膀的位置:“那個……”

“這樣采訪效率太低,我沒空奉陪,”季璃傲慢的聲音傳進耳畔,“案子我只說一遍。”

還沒等蘇言反應過來,他已經開始介紹起了案情經過,低沈的聲音鏗鏘有力,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著你去聽,帶領著你走進他們破案的點點滴滴,開始與結束。

“本月一號,七號,十五號,二十二號,市局下轄派出所分別接到市民報案,說家中孩子丟失,由於這四處分別在A市不同區域,民警只當做了個別的人口失蹤案上報,但後來相似案件接連發生,市局也調出了年初發生的幾起幼童丟失案,於是決定將數案合並,交由刑警隊來調查……”

蘇言聽著聽著,就有些出神。其實眼下的好多孩子都是家中的獨生子,身上傾註了父母親人的愛和呵護。一旦丟失或者被誘拐,一個幸福的家庭就面臨著不幸,破碎,甚至是更悲慘的未來。

從小就捧在手心裏,放在心尖尖上長大的人,一旦從生活中消失,父母該是怎樣的悲痛欲絕。蘇言希望,大家都不會去經歷,去體味個中酸苦。但這世上,到底還是有人會感受到。

比如散布在國內各個角落,焦急尋找著孩子的父母,還比如……她自己。

她幾個月前就采訪過這樣的一群父母,來自全國各地,擠在一輛藍色的大客車中。他們把車叫做尋子車,車身周圍貼的全是孩子們的照片和各種信息。他們年覆一年的奔波在路上,走遍了五湖四海,每到一處,就會停留幾天,除了舉著張貼孩子信息的條幅之外,還會向所有家長們,宣傳預防拐騙的常識。

他們每個人的樣子,蘇言至今還記得。頭上的白發,額頭上的皺紋,眼裏的淚水,顫抖的唇瓣,以及那一張張永遠含著期盼神色的臉龐。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找到自己的孩子……

“目前,犯罪團夥已經被刑事拘留,解救下來的二十三名兒童,平均年齡在三歲左右,已經抽取血樣,DNA即將錄入全國打拐系統。”

……

“餵,你哭什麽？”

身子被碰了一下,蘇言的思緒被打斷,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果然手上濕濡,有眼淚落在了指尖。雖然視線有些模糊,但能看到原本站在眼前人已經轉身離開,只留給她了一個挺拔的背影。

蘇言撇嘴,這人還真拽。而且看著莫名其妙哭出來的她,還能淡定的說下去,她是應該說他鐵石心腸,還是應該說他處變不驚？

“沒什麽……”回過頭去賀羊已經動作麻利的收機器了,蘇言這才反應過來,“餵,他說完了？說的行嗎？沒打一聲招呼就這麽走了,不是很沒禮貌嗎？”

賀羊把機器裝好,起身看她:“頭兩個問題,按照我多年的工作經驗判斷,他說的過程詳細,條理清晰,比以前采訪的那個……就那個副隊長好多了,果然隊長就是隊長。”

這才見一面,懶羊羊就開始胳膊肘向外拐,向著季璃說話了。

“最後一個問題,我覺得你應該是對他做過更沒有禮貌的事,回去的路上說給我聽聽。”

“……懶羊羊,你要對得起我給你取的綽號,回去的路上請睡覺。”

結果,回去的路上蘇言還是把那天夜裏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講給了賀羊。賀羊聽完後,竟然沒甚反應,這讓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的蘇言以為,他是聽的睡著了。結果回過頭去一看,發現賀羊正瞪著兩個大眼睛直勾勾的瞅著她,情緒十分的覆雜。

蘇言明白他那表情,完完全全是震驚到喪失語言能力了。於是,就見他憋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了三個字——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氣氛沈寂了一瞬,賀羊猛地爆出了一陣大笑聲,笑過之後還盯著蘇言已經冒火的漂亮眸子,大膽的說了句:“說實話,我覺得人家季隊今天能接受你采訪,對你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

“先冒充他徒弟,在他面前耍活寶,然後又害的他被誤認為是綁架嫌疑犯,”賀羊歷數了她的種種“罪行”,“蘇言你真是個天才。”

“……”蘇言攥了攥拳頭,咬牙切齒的笑,“懶羊羊,趁我還願意和你動口的時候,趕緊給我閉嘴。”

可賀羊和她實在是太熟了,彼此脾氣秉性摸的太透徹,玩笑開起來反倒是沒了禁忌:“別生氣,其實也就是這個事讓我發現,老天爺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聽他突然說的這麽一本正經,蘇言回過身去坐好:“什麽意思？”

“其實你人很好,脾氣好,性格好,人也善良,長相也是上等,工作不錯而且十分努力,整體來看你這人還真無可挑剔。”

蘇言一笑,聽到賀羊誇獎她,真是難得。然而下一句話,讓她直接明白過來,賀羊的誇獎就是那天邊的浮雲。

“但是你發現沒有,老天爺都在你智商那裏給你找補回來了。”

“……”

**

蘇言采訪的內容播出後,市局內炸開了鍋。第二天一早,季璃剛到單位,就看到大家圍成一圈,腦袋聚在一起,時而還會爆出一句:“我去,咱們頭兒就是帥!”

季璃走近,敲了敲辦公桌:“都不用工作？”

大家見正主來了,非但沒散開,反倒指了指面前的平板電腦:“頭兒,你看人家把你拍的多帥,這角度這發型,它這節目收視率不達到一百個點,都對不起您的色相。”

“胡說八道什麽,”季璃失笑,拍了一下說話的年輕刑警,倒還認真的看了一眼。他說的案件經過倒是沒什麽剪輯,整條新聞和他以前看過的沒什麽兩樣,只不過……這條好像更用心了一些,畢竟裏面摻雜了很多的資料畫面,和網上下載的圖片。

不得不承認,那以怨報德,忘恩負義欠教訓的騙子記者,在工作上還是挺仔細的。

“發現嫌疑人蹤跡後,我隊在他們活動範圍周邊部署警力,以便一網打盡。”新聞中,他的聲音頓了一下才繼續說,“經過半個小時的蹲守,嫌疑人落網。”

看過這段,果然有眼尖的刑警看出了異常。

“頭兒,你這段有問題,聲音竟然停頓了下,而且眉頭挑了挑,主要是你……,”頓了頓,說話的刑警用手比了一下角度,“視線六十度下垂,應該是落在對面記者的臉上,你在看她的時候,明顯怔楞了一下。”

“是嗎？”季璃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辦公桌上的資料,聲音沒有往日的低沈,倒莫名添上了抹危險,“眼力這麽不錯,而且還這麽閑,這次結案報告就交給你了。”

哀嚎聲頓起:“頭兒……”

季璃笑,薄唇勾起了抹好看的弧度,俊朗臉頰上的棱角軟化了不少:“別嚎,下午交。”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中午十二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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