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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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聲雷鳴,將洛梨從半夜驚醒,她驀地睜開了眼睛,看向窗外,外頭起風了,窗扇“咯吱”的搖晃著。

身邊的男人依舊在沈睡,她小心的起身立在窗前,外頭已經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驀地又是“哢嚓”一道閃電,將院子裏幾乎照的像天明。

她怔了一下,想起了方才做的噩夢,沒錯,她又做噩夢了,夢裏,她看到姑母躺在病榻上,一直在吐血,鮮紅的血噴濺在地面上,散發著淡淡的腥氣。她仿佛置身其中,仿佛能聞到那血腥氣。

她合上了窗扇,轉頭時目光落在了梳妝臺上,又是一道閃電,隔著窗紙照亮了梳妝臺,她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擱著的一盒胭脂上。

仿佛靈光一閃,她恍惚悟到什麽,立即到了桌子跟前拿起了胭脂,打開,細細嗅著胭脂的氣味。她心中驚疑不定,會不會……

第二日一早,她便去了青華苑,去時已經是早膳時間,可是姑母還沒有起床,往日這個時候她肯定已經起床忙碌了。

淩波從洛漣漪房裏出來,瞧見洛梨倒是有些詫異。

“是怎麽了?”

淩波有些發愁:“今日看起來頭暈的比昨日更厲害了,怕是真病了。”

洛梨想起什麽,急急的走進了房間,果然見到姑母閉目昏睡在床上,她徑直到了梳妝臺前拿起了那盒牡丹胭脂,打開胭脂,細細的聞著。

淩波不明所以,幾步跟過來,好奇的問:“你看這個做什麽?”

“我要驗一驗。”洛梨臉色凝重的望著胭脂,“我要去外面的藥房找藥師仔細驗一驗,你不要告訴別人。”

她想著,又將洛漣漪新到的水粉也拿了一盒一起揣進了袖子裏,徑直帶著明月和紅豆往外頭去了。

中午的時候,淩波正在照顧母親,叫了府裏的醫師過來看,卻也沒看出什麽來,只開了幾副治頭暈的藥喝著。

她不知道洛梨匆匆出門到底是為了什麽,心裏覺得蹊蹺,一直都等著她回來。直等到中午的時候,終於看到洛梨進了青華苑的院子。

她的臉色十分凝重,眉頭緊緊鎖著,眼底隱隱浮現著幾許憤怒。

“淩波,你過來。”

洛梨對淩波招手,淩波見她臉色不好,急忙讓丫鬟看著藥罐子一起進了西邊的花廳。

到了西廳裏,洛梨特意關了門,叫紅豆在外面守著不叫人靠近。

“什麽事這麽神神秘秘的?”淩波好奇的問。

洛梨沒有回答,從袖子裏拿出了胭脂和水粉,末了指著那胭脂道:“這個我拿去給藥師驗過了,如我所料,胭脂裏有毒。”

淩波大驚失色,嚇得差點沒跌下凳子,急忙問:“什麽毒?”

洛梨看了她一眼,沈聲道:“鉛毒。姑母用了這種胭脂多久了?”

淩波回想了一下:“上次也是這種牡丹胭脂,娘還說氣味芬芳很是喜歡,用了有十來天了吧。”

洛梨冷笑:“十來天,可不正好?姑母不是七八日之前開始發作的嗎?這胭脂女子每天都要用,即便是毒性含量低微,日積月累,便會積累到一定的程度。中鉛毒者開始會頭暈頭痛、胃部作嘔抽搐,時間長了便會不省人事一命嗚呼。”

“到底是誰這麽惡毒?!”淩波驀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氣的跳起來。

“這胭脂是誰送過來的?”

“張娘子,你是知道的,她負責派送各房的份例。她送來之前,東西都是要經過趙姨娘分派的。”

洛梨蹙眉道:“張娘子肯定沒有這個膽子,也就是說她上頭有趙姨娘,趙姨娘上頭還有竇夫人。這兩個人,都同青華苑有過節,到底是誰做的這件事?”

淩波氣的咬牙,瞪著眼道:“不管是誰做的!我同她沒完!我們將這胭脂拿去質問趙姨娘,我倒要看看,她怎麽跟我解釋?”

洛梨搖頭:“沒用。胭脂不好,她大可以推給胭脂坊,還可以推給張娘子。只要她抵賴,你也拿她沒法子。”

淩波氣極了:“難道就這麽算了?今兒下毒、明兒殺人?難道我們青華苑就是這麽個被人魚肉的地方?連指責都不行,就這麽被人宰割?”

“稍安勿躁,這件事要從長計議,我們沒有辦法憑著一盒胭脂指認當家主母。”洛梨起身,拍了拍淩波的肩膀,她知道淩波性子毛躁,若是這麽鬧出去打草驚蛇,便是想找幾乎反擊都沒法子。

“趙姨娘和竇氏都是老江湖,胭脂下毒這種事,斷然不會輕易承認,最大的可能便是胭脂坊或者張娘子背鍋。輕微的鉛粉加入了胭脂中,混和的異常均勻,也就是說,這件事是做胭脂的過程中就完成的,到最後,恐怕背鍋的只有胭脂匠罷了。胭脂匠也可以解釋說買到的礦料不好,其中就含著鉛粉,他只是失察罷了。”她頓了一下,又道:“說到底,憑著一盒胭脂就指控主母或者當家人下毒,這種事情絕無勝算的可能。”

□□,不顯山不露水,做的滴水不露,果然是個高手。

洛梨摸了摸下巴,心道,這件事到底是趙姨娘做的還是竇氏做的呢?

無論是趙姨娘和竇氏都有下毒的動機,但如今最要緊的是先治好姑母的病,然後再想法子弄清楚這件事的真相。

淩波聽她說的有理有據,漸漸平靜下來,著急的望著她:“上午的時候醫師過來了,卻瞧不出個所以然,我正著急呢,你有法子治這毒嗎?”

洛梨點頭:“幸虧時日不久,中毒不算太深。如今既然找出了病因,這病也就好治了。”

淩波歡喜的眼淚都快落下了,緊緊握著洛梨的手哽咽道:“幸虧有你,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就要嫁人了,要是娘病著,我真連嫁人的心情都沒有了。”

洛梨嗤笑道:“你不嫁,人家世子爺可真要跳起來了。”

淩波聽了羞澀的打她。

兩個人說了兩句,便趕緊開始幹活了。這件事洛梨不想聲張,只自己悄悄的醫病,對外頭只說病況沒有好轉,叫淩波對外守口如瓶。丫鬟們只曉得伺候,自然不知道內情。

淩波按照洛梨的話,親自去買了新胭脂,用了牡丹畫面的瓶子裝起來,取代了原來有毒的胭脂,有毒的胭脂她親自藏了起來。

買胭脂的同時,在外頭藥店按著洛梨的方子抓了藥,家裏頭的藥也悄悄的換成了洛梨的方子,只是丫鬟們卻完全不曉得。

洛梨瞞著丫鬟,就怕丫鬟裏頭有嘴巴快的會漏出消息,或者有大房眼線的,終是不能全信。

當晚回到光華軒,洛梨將這件事一五一十的同沈胤說了。

沈胤聽罷著實惱怒,蹙眉道:“她們好狠的心,二嬸多年來忍辱負重,從未同人計較爭論,便是如此,她們還不肯放過她?”

聽到洛梨對青華苑的一番安排,他不由得點了點她的鼻子,讚道:“我家阿梨越發聰明,都成了賽諸葛了。”

洛梨被他誇的不好意思,對他嘟了嘟嘴。

“你既打算瞞住消息,接下來準備如何?”沈胤打算聽聽她的計劃。畢竟這是府宅裏的事情,女人們的勾心鬥角,還是女人最容易拿捏分寸。

洛梨貼在男人的耳畔低低說了幾句,最後問:“能做到嗎?”

沈胤微微沈吟,點頭道:“我盡力而為。或許,會有意外的收獲也說不定。”

**

三日後,菊香苑門口來了一位稀客。

女子挽著螺髻,斜插碧玉垂珠簪,身著繡銀蝶梨白襦裙,身姿款款的立在院子門前。

“去跟你們姨娘說,我要見見她。”

菊香苑的丫鬟瞧著她來的稀奇,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轉身進了院子稟告。

沈如煙正在院子裏,聽到洛梨的聲音,不由得磨了磨牙,到了院子口:“啊喲,稀客啊!怎麽你好好的光華軒不呆,倒上我這兒來呱噪了?”

洛梨知她素來口沒遮攔的,也懶得同她爭論,道:“今日我有要事同你母親商議,我看你還是別找我的茬的好,不然對誰都不好。”

沈如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啊喲,你還橫起來了?這可是我的地盤!”

“夠了,如煙!好歹是少夫人,別這麽沒禮貌。”身後一聲低斥。

沈如煙轉頭委屈的看著她娘:“娘!你到底替誰說話?”

趙姨娘沒有理會她,目光落在洛梨的臉上,這位嬌艷的少夫人嫁人之後倒是越發的嬌艷又貴氣了,不愧是傾城佳人。

她素來不到菊花苑,今日來必定有什麽要緊的事。

“少夫人請進來吧。”趙姨娘淡淡一笑,讓出了一條路。

沈如煙見她娘對洛梨居然還挺客氣,氣的差點沒跳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洛梨就這麽輕易的進了她的院子。

趙姨娘帶她進了院子裏的小廳,洛梨見屋裏站著幾個丫鬟,微微笑了笑,趙姨娘素來是察言觀色極為厲害的人,立即叫丫鬟出去,又讓心腹守在外頭不叫人靠近。

她淡淡一笑,客套中帶著幾分疏離的說:“看來少夫人今日來果然是要事,如此小心謹慎,到叫我心中不安吶。”

洛梨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兩人一起坐在了桌邊。

她見桌上擱著涼茶的茶壺,親自給趙姨娘倒了一杯茶送到她面前。

趙姨娘楞了一下,還是接了:“你倒是客氣。”

“姨娘是長輩,應當的。”洛梨淡笑道:“今日我來,的確為了一件事,我也不兜圈子,今日來就是為了胭脂的事情。”

“咳咳咳……”趙姨娘才入口的水立即嗆著了,連咳嗽了幾聲才止住。

“什麽胭脂?送去你們光華軒的胭脂都是上好的,難道還嫌棄不成?”她再也無心喝水,重重擱在了桌面上。

洛梨嘲諷的望著她:“姨娘是明白人,何必在這裏跟我打啞謎?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送去光華軒的胭脂,是送去青華苑的胭脂。”

趙姨娘眼瞳微微睜大,她心中驀地一跳,她的確沒想到洛梨這麽快就發覺了,也沒想到她居然有這樣的膽子當著面來問她。

她冷笑一聲,避開了她的目光:“你這麽說,我更不懂了。送去青華苑的胭脂,也是極好的,怎會有人不喜歡?”

洛梨見她還在兜圈子,直接道:“那胭脂是好,卻含著慢性的鉛毒,分明有人想不知不覺地毒死我姑母。我不信張娘子有這樣的膽子。各房的胭脂都過過姨娘的手,姨娘不可能不知道,上頭還有竇夫人,或許也知道。至於下手的是哪一個,我還沒猜出來。”

“你不要血口噴人!”趙姨娘臉色一變,“這種話豈是能亂說的?若是沒有人證物證,你怎敢拉我下水?胭脂沒做好,大有可能是工匠沒做好,幹我甚事?何況那胭脂送出去之前,經過五六人之手,怎能牽扯到我的頭上?”

洛梨見她惱羞成怒,便曉得她必定是知道內情的,拿起了茶杯慢慢喝著茶:“姨娘不用惱,這件事我其實早已猜出背後是誰。不可能是張娘子,也不可能是工匠,至於姨娘,你雖然跟青華苑早有過節,但是瞧著你這麽多年在沈家主持家務從未有過行差踏錯,手裏也沒有人命,便知道,你做事謹慎為人寬容,一點點過節還不至於要痛下殺手的地步。何況,殺的那個人還是沈家二房的主母,這種事,擱在你身上,你是絕不會做的。”

趙姨娘聽到她這麽說,神色微微緩和了一下。

“你什麽意思?”她帶著防備看著洛梨。

“你懂我的意思。沈府膽子最大、下手最狠的那個人,除了竇夫人,還能有誰呢?”

趙姨娘的眼瞳再次放大,她怎麽都沒想到,這個毛丫頭竟然敢說出這樣石破天驚的話,還是以這種雲淡風輕的口氣說出來,她的膽子到底是有多大?

“她到底是你的婆婆,你說這種話,難道不怕我告訴她知道?”

洛梨笑著搖頭:“你不會。至於理由,請姨娘聽我慢慢說來。”

“其一,姨娘不是多事的人,對於對自己無利的事情不屑去做。”

趙姨娘不置可否,但是心底是認同的。她倒是沒想到,她這些年不顯山不露水只做事,她們交道沒打多少次,這丫頭居然這麽了解她。

“其二,姨娘在外頭有些私產,不欲叫人知道。姨娘要是跟夫人說了,夫人問起來,少不得我也會說漏嘴的。”

趙姨娘驚呆了:“你……你胡說!”亻安/亻安/suixintui

洛梨不緊不慢道:“我胡說?據我所知,姨娘在外頭有一處賭坊、一處酒樓、一處香粉鋪子、一處宅子,都是姨娘以家人的名義開的,其實最大的東家乃是姨娘自己吧?眾所皆知沈家的家產都在竇夫人的手裏,姨娘雖然掌家不過是代為掌家罷了,收入都是按照份例拿的,銀錢都要從竇夫人手指頭裏過。沈家的金銀首飾都刻有家章,不能在外頭倒賣。我只問一句,姨娘這些錢都是哪裏來的?”

趙姨娘臉色煞白,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伸出手指指著她:“你讓人查我?難道這些年,還不許侯爺給我些私房錢?”

洛梨輕笑:“據我所知,那也是要過竇夫人那兒的。何況,竇夫人為人……”她不言而喻,竇氏為人極精細,銀錢上管得可是嚴的很,不當花的,一個銅板也不會放出去。又怎會眼睜睜瞅著沈寬送給趙姨娘鋪子和宅子?

這幾件事查起來並不算很困難,她一個女子出入不方便,便將這件事交給了沈胤,他果然沒有讓她失望,短短三天,便將趙姨娘的家底摸了個底朝天。

趙姨娘出身小戶人家,小貪小摸自然少不了,私藏這些鋪子宅子若是在沈家這樣的人家也算不得什麽,偏偏沈家有個刻毒慳吝的主母。這麽些年,竇氏只沖著趙姨娘好用罷了,真正的財產卻都牢牢握在手心不肯漏一點出來。一旦這件事被竇氏知道,趙姨娘後果不堪設想,輕則剝奪掌家權,嚴重一點,還有可能被攆出沈家一無所有。

趙姨娘再也忍不住了,拍桌怒目道:“洛梨,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只想確認一個真相,趙姨娘你實話告訴我,下毒的是不是竇夫人?”

趙姨娘嘴唇微微顫抖,似要開口卻又沒有發出聲音。

“我不會告訴她,你告訴我實話。”洛梨急切的催促道,“你若是不想你的秘密統統公布天下,若是不想失去管家的權力,請你告訴我真相。”

趙姨娘嘆了一口氣,仿佛渾身失去了力氣一般,無奈的望著這個毛丫頭,她真的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被這個丫頭給壓了一頭,擺了一道。

“罷了!你要知道真相,我便告訴你。胭脂的確是夫人吩咐下來的,她親自叫丫鬟找了工匠做好的胭脂,然後交給我,讓我分派給青華苑。”

桌邊的年輕女子眼底爆出憤怒的光芒,五指緊緊的攥著,手指發白。

果然是竇氏!她猜的沒錯!竇家的人,還真是家學淵源,一個一個的,如此刻毒狠辣!沒了一個竇青嵐,又冒出一個竇夫人。她想起當初在慈恩寺山下,她就是被竇氏的人劫持,差點毀了清白。如今她居然卷土重來,開始對姑母下毒!這個仇,她絕不能就這麽善罷甘休。

趙姨娘見洛梨臉色難看,小心翼翼問:“我已經將實情告訴你了,你不會將我的事情……”

洛梨看向她,眼底浮起一絲狡黠的笑意:“不如,我們聯手?”

趙姨娘一驚,連連擺手:“你這小丫頭,瘋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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