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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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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洛漣漪親自沏茶,沈淩波端來了糕點,都是一早洛漣漪親自做的,她又叫丫鬟去準備了新鮮的堅果過來,不一會兒桌子上便擺了滿滿的一桌。

洛梨笑道:“姑母無需如此,都是自家人,有什麽可客氣的?”

洛漣漪搖頭:“話可不是這麽說的,如今你既嫁了人,胤兒便是洛家的姑爺,姑爺來了,哪裏有不客氣的道理?”

洛梨望著身邊的男子,不由得掩唇笑了起來,玩笑道:“如今你到了這裏的,倒是成了新姑爺,比我還吃香呢。”

沈胤望了她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

洛梨見院子裏頭人少了,記掛著姑母將丫鬟給了兩個她,如今怕是沒人幫忙做事,便叮囑道:“姑母今早再挑兩個丫鬟進院子來才好,也省的自己勞累。”

洛漣漪點頭笑道:“正準備挑人呢,沈家下人盡有的是,這個你倒是不必操心。”

洛梨點了點頭。

幾人閑聊了一會家常,便聽到紅豆從外間過來稟告,說是因為沈家兩位公子成親,聖上要召見兩對新婚夫婦,英武侯叫兩人回去收拾一下,便要隨同一起進宮面聖。

洛梨聽著唬了一跳,她可是第一次進宮,想到要見當今的陛下,心中不由得一緊。

她想起沈胤的身世,心裏莫名的打鼓。

回了光華軒,洛梨整理了發髻,對著菱花銅鏡,想著要入宮,又抹了一回胭脂,插了兩支珠釵,檢視了好一會妝容服飾,這才起了身。畢竟是第一次入宮,不能丟了顏面。

她握著沈胤的手,蹙眉道:“萬一陛下……”

沈胤見她神色不安,握了握她的手指,低聲道:“無妨。”

“真的?”她到底不信。倘若當初陛下下了那樣的狠手,一旦知道沈胤是誰的兒子,怎會不斬草除根?

沈胤嘴角浮起一絲淡笑:“只要我在英武侯府一日,便是陛下知道什麽,也不可能動我。”

沈家是怎樣的存在,恐怕當今的皇帝陛下心裏清楚的很。他如今的身份是英武侯的長子,替皇家守護著大隨江山,倘若他不擔心江山一朝易主,大可以動手試試。

**

碧璽宮中,龍榻上的男子身著明黃繡金蟠龍袍,一只手撐在枕邊,正自閉目小憩。

驀地,他猛地睜開了眼,一雙銳利的眼眸放射出驚恐又淩厲的光芒。

他倏然坐直了身子,身旁的藍衣太監忙過來扶著他:“陛下,怎的了?做噩夢了?”

男子捂著心口,方才那個夢中,他的心口劇烈的跳動著,一種不祥又驚恐的感覺充斥胸腔。

“陛下夢到什麽了?”太監細聲問道。

男子擺了擺手,漸漸緩過神來,他夢見了什麽?

他夢見了一個少年,又夢見了一個女子……

那少年摘下了銀色的半面面具,露出了一張俊俏的臉,那張臉漸漸的和那女子的臉重合起來,竟無半分差別。

“是她?”他恍然明白過來,第一次見少年時,他便看著眼熟,如今夢見了那個女人,他開始想清楚,難道……

“來人!”他立即揮舞著手,叫道,“去將羅進叫來!”

太監一聽,便曉得有要緊的事情要辦了。羅進乃是皇帝淩玄的近衛軍頭領,只聽從陛下一個人的旨意,但凡要緊又秘密的事情,陛下都是叫羅進去辦。

羅進很快就來了,他高大修長,留著濃密的胡須,著黑色軟甲,半跪在淩玄龍榻之前。

“去查!”淩玄急促地道,“去查沈寬的長子沈胤,查探他的母親到底是誰,查清楚他進沈家之前住在哪裏,有無鄰居,母親若是死了墳塋在何處。關於他的一切,統統都要查個徹底!”

羅進微微詫異,擡頭望著皇帝:“陛下是否發現了什麽?為何突然要查他?”

淩玄緊緊握著龍榻的扶手,眼神微沈,道:“朕終於想起來了,想起那個少年長得像誰。”

羅進瞇眼,不明所以。

“他長得像一個人,像當年的戰王妃!”

羅進一驚不小:“陛下的意思是……”

“那個孩子……大約是沒死……”淩玄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他長得太像了,只是我怎的現在才想起來?”他懊惱的揉著額角,大約是年紀大了,連記憶都變得模糊了。又或者是過了那許多年,那個女人的樣貌在他的腦海中漸漸的已經消失了。

羅進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年的一場大火,那場大火殃及了整整一條街面,死傷無數,映紅了半邊的天空,他亦想起了那一場在大火的掩映下的可怕殺戮,那血流成河的青石地面……

倘若沈胤真的是戰王的兒子?

羅進不由得心底一陣戰栗,那後果真的……太可怕了……

當初陛下親賜的“麒麟子”,如今戰場上的玉面修羅,倘若這修羅拿著戰刀歸來之時,那後果……

他的額上冒出了冷汗,真的不敢想。

“是,屬下這就去查!”他飛快的退下,只希望那個人不會是那孩子,不然,誰都難以預料會發生怎樣的後果。

淩玄望著頭頂房梁上纏繞的金色蟠龍,久久的發著呆,倘若沈胤真的是那個孩子,沈寬為何要救他?

“沈,寬……”他艱難的吐出兩個字,眼底陰冷如冰,隱隱透著發紅的血絲,“枉朕如此信任你,你竟然……”

反了!真是都反了!

太監阿旁見陛下沈思,也不敢驚動。這時,聽得外間有人咳嗽聲,阿旁這才輕聲提醒:“陛下,太子殿下過來請安了。”

淩玄恍然回過神來,面色凝重的扶著阿旁的手站起,可是驀地腿上一軟,又跌回了龍榻。

淩玄恍然一怔,嘆了一口氣,問身邊人:“阿旁,你說朕是不是老了?”

阿旁一驚,忙道:“陛下才過四旬,青春正盛,如何就老了?陛下定然長命百歲,永享繁華盛世呢。”

淩玄看了他一眼,望著自己那雙腿,這雙腿,是當初寒冬臘月在戰場上浸泡在冰冷徹骨的河水裏,差點廢掉的那雙腿,如今年過四十之後,更是一日不如一日,竟連走路都難了。倘若這時沈寬反了,他該如何是好?一想及此,他真五內如焚。

他一直是信任他的,雖然他英武侯早已功高蓋主,但是他還是信他忠心耿耿不會反。但是現在突然發現了這個可能性,淩玄慌得不可抑止……

阿旁將他扶起,外間太子便由兩個宮人攙扶進來,依舊不住的咳嗽。

淩玄坐在金椅上,不悅喝問宮人:“怎的又咳成這樣?你們到底是如何照顧太子的?”

宮人驚慌的跪倒在地:“今兒入春晚了,天氣涼,奴婢們都說昨晚該多加些一床被子,殿下嫌熱沒有蓋,今早便開始咳嗽。出了禦花園,那楊花兒滿天飛,殿下便又咳的更厲害了。奴婢們拿著面紗替殿下遮掩,可是依舊止不住咳。”

太子淩顯咳的半晌臉上通紅,緩過勁來替宮人說話,“父皇不必怪她們,是我身體不頂事罷了。一年倒有三百日咳著,我也習慣了。”

淩玄瞇了瞇眼,望著眼前病弱的太子,眼前禁不住又浮現出那個清俊強健的少年。

倘若真是他的兒子,為何老天如此不公?他的兒子那般健壯,怎麽殺都殺不死,而自己的兒子呢?分明是金玉堆裏養出來的,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他自嘲的冷笑,莫非這就是報應?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二更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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