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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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再挨下來呢,可能是一些道德很好的、能力不錯的、聲望也高的,所謂英雄人物什麽的,譬如那被鶴接上天的銀葉先生,雖然絕對不是天聖,但是也絕對要在這裏占一席之地。此外還有各種王者、愫以期那種名將、寂瞳那種心光什麽的。

某些名人,沒有寂瞳啊煜琉啊那麽出名,但是在當地也算不錯,也能在最下一階配享,意思是配著享受香火。

花妃夠得到這樣級別的待遇。

別小看是最下一級!因為靠著門,空間大,能擺的祭品也多,有些名人特別受當地人愛戴的,甚至還專門搭個小屋頂、做個小龕呢!看起來像個單獨的靈廟一樣。

花妃稱不上受人愛戴,人們主要是憐愛她。他們把她和蝶的形像塑在一起,讓他們死後成雙。那小祭龕兩邊還有副對聯呢!——

驚鴻掠去,千古紅顏傷成絕唱,

環佩歸來,一縷花魂化作蝴蝶。

用字精確、用情真摯,端的好聯。後來所有的花妃龕,就都用這個對聯了。至於雕像嘛,就由各地工匠大顯身手。

工匠幹好了,就是心光!靈州不作興小看工匠的。有的工匠,本身就是朝廷重臣、又甚或是王者、又或者是閑雲野鶴一名士。

恰好這花妃靈龕,也流行到了蠟郡的秀瑟城——哦對。秀瑟城如今也歸蠟郡轄下了,當然城主都已經換了——恰好有這麽個名士、重臣與工匠合而為一的人在此,名為韓柏。此人最拿手的。就是雕塑。

他的雕塑好到什麽程度呢?你可以設想現代科技下,一攝影師手拿攝像機,欻的一按快門,欻的照片就出來了——哦,按快門之前還要找準被拍攝目標,打光調焦什麽的……總之也是快得很,就能出結果。而且拍什麽就像什麽。

韓柏的雕塑,也有這麽快。

你再設想咱們拿手機拍了個照片,好歹要拿美圖秀秀修一下圖吧?有個笑話。說兄弟你想好好玩一盤刀塔嗎?你女朋友纏著你、怪你打游戲不理她?好辦!你忽然定睛看她,看得她發毛,然後驟然大喝一聲:“老婆你好美!”她一定手撫著臉、又驚又喜又不敢相信的問:“真的嗎?”你一定要堅定的回答:“真的!”假如不信?有圖為證!你抓起手機朝她啪啪啪拍個百八十張,一定要用連拍的。完了把手機丟給她。好了!她一定乖乖的修圖去了。沒有幾個小時出不來的。你就可以放心的玩你的刀塔了——哦。扯遠了。總之修圖對女人就有這麽重要。又磨又削下來,豬都可以修成魔女了——有的時候是褒義,有的時候是貶義。總之就是說,最後的照片成品,跟真相的距離,就可以有這麽遠。

韓柏妙手造出來的雕塑,也可以這樣精工雕琢。

至於說起藝術品,譬如達利又或畢加索的藝術。把原型扭曲得連人家親媽都不認識,就好像鋼筋扭成麻花再捅進泥潭大攪一番造成的混亂局面。人家叫得意而忘形——對。你沒看錯,“得意忘形”這個成語原本應該這麽用的。意思是你掌握了精髓,而忽略了限制框架。有一些新學藝的黃口小兒,很喜歡這個調調兒,譬如學詩,什麽平仄對仗豈不是太束縛嗎?只要有好句,管他什麽格律呢?說起來仿佛很有道理,可是根基不勞、未花時間用功、自以為有才華,其實好句子哪裏這麽容易會自動跳到他腦子裏找他,結果是體物不精、涉世未深、狂態又把本有的天真意態弄濁了,吟出的句子只有自己得意,並未得了世間萬物的本意,徒然自詡忘形,其實根本就沒摸清楚過世物的本來形像,又哪裏談得上忘記呢?這樣說起來,要達到“得意而忘形”的抽象境界,這實在是藝術的高級境界。

韓柏就是到了這種境界。

他有句名言:寫影是減法。寫影從來不是對現實的簡單覆制,而是對內心的尋找。按下快門的瞬間,如揮刀劈向空虛的世界,留下的靈像,不過是記錄刀掠過時的風聲。這風聲,和世界,和刀,都關系不大,關鍵只在揮刀的你。

時人評論,光憑這句話,韓柏已經走在銀葉先生那樣駕鶴飛升的金光大道上啦。

當地造花妃龕,就想向韓柏求一像。

韓柏說:可以,只不過要些代價。

人家當然不會白要他出手,自然要送他錢的,只不知道他要價幾何。

韓柏卻道:我不要錢。

那是要什麽呢?人家聽著。

韓柏道:我要瑟瑟草的種子,三絕魚的卵,母狼的金長角,沒有棱的山。

瑟瑟草是靠一口氣繁殖的,根本沒有種子;三絕魚是在腐爛中煥出新生的,根本沒有卵;長角狼只有公的才能長金角,母的不行;山哪裏可以沒有棱角呢?就算冰山都是有棱的啦!

韓柏提出這些條件,根本是刁難人的。求助者知難而退。秀瑟城的花妃廟,雕像也就沒有多高明。蠟郡王身邊的人評價:韓工臣又要高升了。他有眼力見兒!曉得郡王現在不想跟蜂郡王交惡。造花妃廟就是削蜂郡王的面子。民間自發行為也就算了,韓柏身為在冊的官員,怎麽可以親手造像呢?但是直接拒絕,又不太好,所以提這種風雅的要求,倒是很顧全場面的做法。看來韓柏是要高升的。

剪刀聽了嗤之以鼻:蠟郡王就專門會重用這種圓滑的馬屁精!

曼殊則叫他少管他人閑事,且說正經的——接到活兒沒?

哦對了!曼殊現在叫手下的人有事兒辦事兒、沒事兒的都給她到外面拉生意去——哦不是拉生意。是拉客——不對不對,是拓展妖魔隊伍!

一句話:能救的妖魔就救過來,能救的不是妖魔的人就救過來把他變成妖魔!

松華接了個任務。就把剪刀變成了自己人了對不對?現在剪刀也還真的接到一個任務,而且這個任務還真的跟妖魔有關。誰叫剪刀交友廣泛,以前呢也算半個官府中人,****白道都認識幾個,甚至知道一些案子的內幕。

譬如他知道有個人,本來是追殺妖魔很帶勁的,而且還被譽為很有前途的新星。忽然一次任務折戟沈沙,還損了他的同門師妹、未婚妻。雖然也沒有直接證據顯示他有什麽明顯的失誤、必須對此負什麽責任。但是江湖人、公門人,講什麽證據?總之任務沒有達成、身邊的人沒有保護到。就是你的責任了。好一顆前途明亮的新星,受此挫折,一蹶不振。師門本來也是看他可惜,想鼓勵他重新振作。但他就是振作不起來了。像是打斷骨頭的蛇。變成蚯蚓了。師門也拿他沒辦法。後來他就去隱居了。

剪刀找這個人談心。作為也叛出蠟郡……呃剪刀也沒有真的背叛,就算是逃出蠟郡的沒用鬼吧——這位前新星同學倒也待見他,招待他吃頓飯。

一開始,前新星同學真的是單純的招待老熟人吃個飯而已。但剪刀有本事,一頓飯之間,吃得前新星同學肯開懷喝酒、又喝得情不自禁,說起真想找傭兵團……

剪刀忙問:找他們幹什麽?

前新星同學自悔失言。剪刀也就不深問,只道:我倒是認識了一個組織。比傭兵團還靠得住,守得住秘密。哪怕是誰都罵大逆不道的事。他們看對眼,就肯接;如果他們不喜歡的事,任怎麽好做、怎麽高報酬,他們還不願意呢!跟傭兵團那些見錢眼開、又要當****又要立牌坊的家夥不一樣。

如此這般替曼殊吹噓了一番。而曼殊正是懷疑傭兵團是地州的奇兵會,要與他們接觸,想著不如妝扮成他們的競爭對手,好引蛇出洞。順便自己也是要收妖魔的。剪刀之所為,符合曼殊的方針。

那前新星同學酒後失言,委實是他心頭最大的結。剪刀正為早就覺得他有心結,特意前來探問,怎會輕放他過。卻是他雖然酒喝多了,仍然保持最基本的警惕,不但沒有說下去,還防起剪刀來。剪刀便不再多嘴,而擡出曼殊,裝作是個神秘聯盟,叫前新星同學去問曼殊去。這法子不可謂不巧。然而前新星同學仍然沒有完全相信,倒是問:“你怎麽知道這個組織?”

不錯啊!這組織既然如此隱秘,剪刀是怎麽知道的呢?更進一步的說,就算剪刀知道了,又為何要告訴前新星同學呢?

多年隱居、而且縱酒過度之後,他還保持這樣的機敏,剪刀不得不佩服:當年行內詡他為最有希望的新星,不是亂講的。

這樣有希望的新星,怎麽會因為一次挫折就心灰意冷呢?就算未婚妻死了,他的反應也未免太大了吧!如果他真的反應這麽大,一蹶不振,又怎會這麽多年,一個人把靜居的陋室收拾得整整齊齊、有條不紊,而且靈智與警惕心仍然保持良好狀態?這顯示他內心應該是有克制的,這與他表現出來的心灰意冷完全背道而馳。

剪刀越發相信,當年前新星同學忽然歸隱,另有隱情。他既然蓄勢而來,當然早有準備,聽前新星同學盤問,故作雙眉深蹙為難狀,先長嘆一聲,這才道:“我也是忽然有了個奇遇,才跟他們發生了關系。他們也是有義氣,叫我有事可以找他們去。他們接與不接,也不能確言,但總歸盡量聽我說罷了。”

前新星同學聽到這裏,也長嘆一聲,欲言又止,似有難言之隱,大約是說他哪怕找個聽他說事的人,都找不到哩!都是他的秘密太大了。

剪刀察顏觀色,對癥下藥,裝模作樣道:“難得他們對我青眼相待。唉!兄弟,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多少人想他們聽一句話,都難以做得到哩!但我……唉,我寧願從來沒這樣的機會,說了你也怕不信,算了!”

前新星同學聽到這裏,倒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嘆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信你就是,兄弟。”如今他叫起兄弟來,倒是自然而然了。這都是剪刀能言善道的功勞。

剪刀聽他態度大有軟化,心中一樂,臉上一本正經,就把如何與這神秘組織接觸的方法告訴了前新星同學,又打包票道:“這群人膽大包天、無所不為。你就算有謀逆造反、通妖聯魔的行徑,與他們講,也不怕哩!”

前新星同學眼中寒芒一閃:“你說什麽?”

剪刀愕然:“我說跟他們講什麽都不用怕,你怎麽了?”

前新星同學眼一閉,精芒斂去,道:“沒有什麽。”

剪刀裝作懵懂無所覺,閑話了幾句,告辭了,心裏想:前新星同學的大秘密,不是謀逆,就是跟妖魔有關了。如果是謀逆,那最好。因剪刀實在看蠟郡王不順眼。有前新星同學要給蠟郡王找麻煩,那是最好不過。他怕只怕前新星同學不夠份量給蠟郡王找麻煩,而要借助曼殊幫忙,那反而給曼殊添了麻煩了,剪刀覺得過意不去。這樣說起來的話,還不如前新星同學的大秘密跟妖魔有關好了,給曼殊添個生力軍,他剪刀也算有了投名狀——被設計去殺花妃那次,是不算的,沒顯出他真本事來。他要立個更大的功。

前新星同學沒有讓他失望,真的去找曼殊了。那個地方據剪刀說來,本來應該很隱秘安靜,但是現在卻有一群兇神惡煞圍著!

聽到前新星同學的腳步聲,他們就躲了起來。

前新星同學走到此處,見屋樹都靜寂,只有秋蟲在唧唧鳴叫。可他心中警兆忽現,立即停了下來。

一彎明月下,連鳥影也不見半只。

前新星同學卻忽然轉身要走了。

風聲驟起身後。

前新星一彎身,刀離背鞘而出,先往前劈,條地扭腰,刀鋒隨勢旋轉過來,往後方猛劈而去。只是這一刀,已可看出當初前輩們對他的推許,並非隨便說出來的。而且他這麽多年,功夫並沒有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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