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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先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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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郡女人昂首挺胸道:“難道不是嗎?我又美、又多才多藝、又能逗你開心、又有神秘感。你不喜歡我在你身邊。”

“是是。”昭然笑,“你最好。”

千郡女人頹然道:“可是女人總是要最壞的東西。”

昭然不悅:“你說什麽?”

千郡女人頓了頓:“我說我。”

她是感情不順利,以至背景離鄉。

“那個男人到底怎麽辜負了你?”昭然好奇。

千郡女人長長嘆息。

“對不起。”昭然自覺失儀。

如果是晉楚文,她一定打破沙鍋問到底。但是對這個女人,她有什麽必要失禮?

人一定對於切膚之痛,才會嚎啕打滾,至於小糖果小裝飾,樂得大方。

倒是千郡女人自己道:“其實就是他在乎我沒有我希望的那麽多。”

昭然點點頭,道:“千郡又動亂了。”

兩個地方靠得這麽近,總有消息傳來。千郡女人神色戚然,道:“讓他們去罷!……哪裏能求得有貴媛這樣的良辰美景呢?”

奉承得很好,但昭然只是勉強笑笑,心下又有些不安起來。

千郡女人察顏觀色,道:“越是幸福,越是怕不真實。”

“嗳。”昭然笑。

千郡女人安慰道:“不怕不怕,一年四季,春來冬去,有個霜凍一凍,根結實了,你就踏實了。”

昭然駭笑:“你是咒我遭遇嚴冬嗎?”

千郡女人攤手:“日子長著呢。總不可能全是一帆風順的。總有些艱難險阻,兩個人共同度過了,那才好了。”

“就像有劫難才能升級。”昭然領悟。

“不錯。”千郡女人點頭。

嚴冬麽?昭然托腮想了想。完全沒概念。倒是又有個想法:“如果你的舊愛人在這場動亂中死掉,你是高興呢、還是難過?”

是念舊情而痛苦不已呢,還是覺得大仇得報,心情舒暢?

千郡女人凝視著美狄亞火紅頭發,沒有回答。

“算了。”昭然心軟。

“算了。”千郡女人也道,“要不要再彈彈琵琶?”

好的。昭然喜歡。她跟千郡女人在花亭上彈琵琶。一曲未終,晉楚文的信使到了。

那時昭然調弦。驟然心裏慌亂,手一滑,弦崩裂了指甲。信使跪在她面前說:局勢有變。晉楚文希望與她見一面。

昭然立刻備快轎趕去,卻不是往太子宮。晉楚文已經帶所有親信駐紮在郊外,隨時準備出發的樣子。見昭然來,他將一個娃娃給她看。

這是個布娃娃。頭上紮著詛咒的鐵針。“你知道這幾天父王頭痛病發作得厲害?”晉楚文說。“然後我在自己房裏發現了這個娃娃,裏面塞著父王的八字。有人想陷害我!”

這件事非常嚴重,幸好子文細心,先發現了這個娃娃,陰謀暫時不能得逞。但誰知道下次會怎麽樣?晉楚文深感恐懼,試著研究自己的仇敵名單,不得要領。作為一個最有希望繼承王位的孩子,太多人可能想扳倒他。因此他只能向王上進表。說自己願到發生饑荒的永寧地去處理當地行政,先離開人多手雜的太子宮。並在駐營地加以嚴防,免得再有“不明物體”被塞進來。

“我到偏僻的永寧,一來表明自己無意立刻奪取世子之位、搏取喘息時間;二來希望那些想搶王位的人在宮中自相殘殺起來,好露出馬腳給我抓。”晉楚文道,“在離開之前,我想再見你一面。”

昭然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只是一頭紮到他懷裏。晉楚文將臉埋進她頭發中,深吸一口氣:“我會撐過去的,你說是嗎?”

昭然說:“是。”

聲音很幹凈。只有真正完全的信仰,才能這麽幹凈。

晉楚文在該剎那淚盈於睫。

穆甃為晨風重新喚回了生命。

這時候,煜琉還沒有把惘然釀取回來。

穆甃又不是泥腿子斤斤計較的傖俗人,何必非要等那盞東西來了不可呢?

她先幫晨風煥新生。

整個程序異常繁難。她要跟晨風一起埋在地下良久。若換一個女人要做這種事,曼殊簡直要吃醋。但穆甃是這樣大方的氣度,有如地母本身,曼殊一點都計較不來,就感激涕零的把晨風身體與元神都托給穆甃。

“果然有妖氣。”穆甃蹙眉道。

“是。是。”曼殊心虛。她用量鬥把自己護得牢牢的。但是那元嬰小豬交出來給穆甃,畢竟還是瞞不過穆甃。

幸虧晨風遭難,本來就是因為張財主這大妖魔,有妖氣也是正常的。穆甃也沒有起疑,就去施法幫助晨風元神歸竅了。

把粉紅小豬交給穆甃時,曼殊雙手都有一點抖。

“你很愛他?”穆甃牽牽嘴角。

“很在乎。”曼殊道。總是不好意思說那個愛字。

“這樣好。”穆甃真正的笑起來。

“怎麽?”曼殊大是赧顏。

“愛不愛呢,其實最是危險。”穆甃大發偉論。

曼殊側耳細聽。

“你把那麽大的責任加在對方身上,一生性命都想要對方撐起來,一旦有變,承受不住,自誤誤人,”穆甃道,“所以愛欲最可怕,比野心還兇險。”

“這樣可怕,自然不能多要了?”曼殊問。

“最好是存天理,滅人欲,如此才能和平長生。”穆甃道。

曼殊側耳細聽高論,此時知道絕不能把自己是妖魔的真相跟穆甃和盤托出。穆甃絕不可能和平接受。

“想什麽?”穆甃問。

曼殊一驚回神:“我想,我太在乎了,也是不好。”

“一點不在乎,也不合適。”穆甃通情達理道,“有在乎的人物、又在情理之內,這樣是最好了。”

“多謝。”曼殊客氣。

“再不去施術,怕你要著急了。”穆甃調笑道。

曼殊確實快要忍不住催她了。曼殊慚愧,定一定神,道:“穆甃心光晚一點開始,一定有你的道理。”

“不錯。”穆甃挽起袖子,道,“施此術,我也耗精血頗多。”

曼殊早已聽說。否則怎麽叫不情之請!

“精血就是壽數。”穆甃道,“也就是說我給人的生命,是從我自己壽數裏折扣出去的。”

曼殊聳然動容:“好偉大的秘技。”

“這倒無所謂。”穆甃卻笑道,“我若不行秘技,現在說說話兒,一樣是從壽命裏去掉了這些時間;看看花看看月亮,也一樣是去掉了這段時間。時間怎麽樣都要過去的,從頭上開始折損、從尾上開始扣耗,都沒太大關系。只是,施術時,我總要盡量了解對方,這樣才能開始。謝謝你對他的牽掛,我可以開始了。”

她從曼殊的心意中得到了靈感,與晨風一起沈入地下。

曼殊在上面幫他們護法,呆呆看著那樹影匝地、日光閃耀。腳步聲動,卻是寂瞳走來。

自上次之後,曼殊還沒有好好跟寂瞳說過話。

如今寂瞳來了,曼殊頗慚愧的咳一聲:“還沒好好謝你。”

“謝我?”寂瞳倒是若無其事般道,“謝我何來?”

曼殊一時也無語,只把面孔慢慢漲紅。

寂瞳道:“謝我給你踏傒卵麽?唉,只是舉手之牢。倒是沒幫你救成人。可你也是的!人既然沒救成,你倒是把東西還我呀。就這麽昧下了,成什麽樣子?沒想到你這般小氣!”

他一開口就與曼殊斤斤計較,曼殊倒笑了,覺氣氛都緩和得多、僵局也打破了:“是我不好。回頭我還你一籃子好不好?”

“喲!”寂瞳道,“如今口氣好大!一籃子!不是我托大說一句,你就算把悉家的家底搬空了,能還我一盤子都算你能幹了呢!”

這話不假。曼殊也不過因為有黑叉林那一片沃原作寄托,才能底氣說話。當下她也不講實話,但道:“十年不成,我還你百年。百年不成,我還你萬年。左右我們靈修級別高,壽數長,左右沒什麽別的事兒,就把你這事當寄托,慢慢還你就是了。還不成,要是死了,那也只好違約,你還跟一個死人計較不成?”

“喲,你口角也油滑了。”寂瞳道。

曼殊賠笑。是晨風將要覆活,她心中愉快。於是口角也活潑了。

若是大戰在即、生死未蔔、要連夜趕工,你看她怎麽樣呢?當年熬夜作論文的時候,她一臉木呆,只知雙目炯炯定住屏幕。後來給老板趕工,一樣全力以赴,弦繃得緊緊的。

曼殊吃虧就吃虧在太老實,做人太認真,不會偷懶,也就只有這樣有好消息的時候,才能說幾句笑話。

其實還是緊張的。

畢竟人沒有破土而出、而有眼睛看到真正覆活,做不得準。

但穆甃實在成功記錄太可靠。晨風又不是那種一絲兩氣的危險病人,現成一個活潑潑暖烘烘元神在此,應該無礙,覆活也只是時間問題。

曼殊捺下性子,權且等候。

又有寂瞳這樣的等級的美人兒在旁邊供她調笑,她也實在沒什麽更高的請求了。

寂瞳這人,又是真懂得說話。就算曼殊不開口,他都能自動找話題:“你領了我家廚子去,也不還我。”語氣嬌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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