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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灘交鋒泣血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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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明陽、沈江寧、雪裏仙、傾音四人為首,率二百餘江湖各路好漢,內有數十白馬寺弟子。人人兵刃在身□□駿馬馳入河西走廊,向西北玉門關而去。一路浩浩蕩蕩,人嚷馬嘶,征塵滾滾。

傾音自其父死,改換妝束。只見其頭頂白玉雙釵束發,前額白玉梅花鈿,耳上白玉墜,頭戴白帷帽。身著月白錦緞對襟襦裙,狐白裘披風,腳踏白鹿皮小戰靴,通身上下白衣如雪。腰挎裂石刀,□□高頭白馬,緊隨著雪裏仙。雪裏仙身著月白錦緞綴碎藍花交領袍,狐白裘披風。頭頂銀冠束發,腰挎飛雲劍,坐下大紅馬。俱是英姿颯爽,威風凜凜,又是一番姿容。

二百餘騎曉行夜宿行了兩日。明陽、菩提子、沈江寧、雪裏仙與傾音五騎在前,餘者連綿不斷而來。有一騎奔上前來,看時,卻是通天貍貓染一指。只見其馬上端坐,抖著兩撇小胡須,圓眼中泛起了光彩。雪裏仙見之笑道:“你是想來渾水摸魚?”

染一指不屑道:“你可不要小視了我,如今武林正義之士聯盟去翦除一江湖禍害,怎麽說我也是江湖中人。江湖事江湖人去扛,我理應盡一份微薄綿力。”

沈江寧聞聽冷冷道:“大江裏一泡尿,有你不多沒你不少。”

染一指策馬緊隨著眾人,悄聲道:“狗眼看人低。”

雪裏仙、傾音二人相視一笑,也不理會,策馬前行。

二百餘騎一路行來,地域漸是荒涼。風沙乍起,草木漸少。這日天色將晚來至敦煌地界一小鎮,卻終究不見軍兵。眾人便至一茶棚下馬喝茶歇息。

雪裏仙、傾音、明陽、沈江寧、菩提子幾人坐在一處。染一指卻也走來坐下。沈江寧一見染一指便記起了染一指曾趁夜色在其床頭盜走飛雲劍之事,不禁心生厭惡,便沒了好臉色。染一指卻嘻笑著端起沈江寧之茶一飲而盡。沈江寧欲待發作,怒目以視染一指。染一指一根手指指著沈江寧道:“怪不得你的門派被滅了,如今只餘下你這樣一個青頭,如此小肚雞腸怎麽得了!”

沈江寧拍案而起,反將傾音驚得身形一顫,笑視著雪裏仙。雪裏仙只是笑了笑,聽得沈江寧罵道:“賊貓,你若再口無遮攔,當心將你爪子切掉。”

明陽忙起身拉沈江寧坐下,卻道:“沈掌門人,不要與跳梁小醜一番見識,隨他去吧,狗嘴裏豈能長出象牙來?”

染一指聞聽此語卻也急了,道:“嘿,我說老和尚,你嘴裏可長出象牙了。”

菩提子霍然起身喝道:“放肆!”

染一指捋著胡須坐在椅上動也未動,只是仰著頭向菩提子道:“我放肆了,你能怎麽著?”

雪裏仙與傾音二人只是笑著。

明陽自悔失言,臉面難堪,忙又拉菩提子坐下,向染一指道:“老衲一時糊塗,信口胡言,還望染施主見諒。”

染一指歪著嘴點了點頭,又是一根手指指點沈江寧道:“沈江寧,就說我吧,當日琴心宮主破了我的面相,害得我好慘。可自從宮主與雪裏仙在一處,我便既往不咎。不論怎樣說我算雪裏仙半個朋友。你可倒好,枉費了雪裏仙當你是朋友,即便是看在雪裏仙的情面上,你也不該對我不依不饒不是?”

沈江寧看了雪裏仙一眼,覺得染一指所言有些道理。傾音卻羞紅了臉面。

雪裏仙此時道:“不論楊螣化可否練就了歹毒的泣血劍法,此番我等西來非同小可,切不可因些許小事而起了內亂才好。我若早些時便讓一指兄去楊螣化處取回經書,說不得未必會有今日之禍。”

染一指笑道:“這才是高人之見。”

小二來送茶。雪裏仙便問道:“店家,朝廷如今與樓蘭國在玉門關對陣,為何至此仍不見有些軍馬?”

小二驚奇道:“喲,聽這話您是不知了,如今樓蘭與匈奴聯兵已戰敗了。”

眾人俱來聞聽,忙道:“願聞其詳。”

那小二意興盎然道:“只在前日,征西一路元帥冠軍將軍周馥的義弟趁夜潛進了西域聯軍大營,刺殺了十餘個樓蘭與匈奴聯軍將領,賊兵自亂。征西一路元帥周馥,征西二路元帥葉清風,征西上將軍錦繡侯葉水媚連夜率十餘萬大軍攻入敵寨,殺得西域聯兵哭爹叫娘,四散奔逃。朝廷軍馬一鼓作氣將西域聯兵趕出了玉門關。如今朝廷軍馬已入主玉門關了。”

眾人大喜。沈江寧奇道:“一路元帥的義弟是何許人?”

小二道:“如今小鎮上哪個不知,哪個不曉,此人名為滿天星,據說是個還俗的僧人,一身的好武藝!”

眾人確是料想不到。染一指聞聽是滿天星,脫口而出道:“禿驢子出身也可有此作為......?”忙又止口不言,看了明陽一眼,只見明陽陰沈著臉。染一指便咳個不住,慌忙去喝茶。

小二沒在意所以然,便繼續道:“據說這滿天星是一路元帥近幾日方結拜的義弟。當夜滿天星自告奮勇入樓蘭大寨刺探軍情,徑直進了敵營主帥大帳,正遇一名為楊螣化的樓蘭人將荊武能刺死。這滿天星可了不得,一連殺死十數個西域聯軍將官,聞說叛將司馬鷹也被他殺死了。”小二卻又搖頭嘆道:“只是可惜了一件......。”

染一指搖頭晃腦,好奇道:“什麽?”

這小二道:“可惜了滿天星終因寡不敵眾被楊螣化殺死了。”

明陽沈吟道:“楊螣化?”

小二點頭道:“是了,若說這樓蘭人楊螣化更是厲害,據說手中劍一揮紅光耀眼,挨到的即死,碰到的即亡,十萬大軍未擋住他。”

眾人皆驚,明陽道:“此必是泣血劍法無疑。”雪裏仙道:“必是那楊螣化殺死聯軍主帥欲奪兵權,卻不想中原兵馬趁勢將西域聯軍滅掉了.”

卻聽茶棚掌櫃向這小二道:“又在與客官信口開河,還不那邊送茶去。”

小二聞聽慌忙轉身。明陽卻也著慌。雪裏仙便招呼道:“慢著!”揮手一枚金幣丟在了那掌櫃手中。掌櫃見了忙令那小二回來。雪裏仙又遞予小二一枚金幣。小二彎腰點頭稱謝。

染一指在一旁笑道:“這東西就是管用,真是人見人愛。”

雪裏仙問這小二道:“你怎會知道這樣多?”

小二道:“我家隔壁王鐵頭恰好是征西一路元帥的近身侍衛,前日一戰折了腿,昨日被送還在家,我是聽他講的。”

眾人點頭,小二手中擺弄著那枚金幣,又道:“若說這滿天星死得也值,聞說昨日征西一路元帥奏請當今聖上,要請皇上追封滿天星為忠烈公,賞其妻室黃金三百兩。”

確是料想不到滿天星會是這樣的結局。傾音嘆道:“若如此那卓玥還好過活些。”又問那小二道:“你可聞聽那楊螣化如今身在何處?”

小二搖頭道:“這倒不知,只是聽王鐵頭說楊螣化這賊人不逃出關外,卻反沖殺過關來。”

明陽擺手叫小二去了,嘆道:“楊螣化練就了泣血劍法,如今樓蘭兵敗卻不逃回樓蘭反向關內來,我等不得不防。”

染一指在一旁笑道:“老和尚,有我雪賢弟在此你又怕什麽?當年楚天雄那麽大陣勢,還不一樣死在我雪賢弟的蝠翼雙刀之下!”染一指邊說邊比劃著。

雪裏仙不置真假,只是笑道:“不要人雲亦雲亂講。”卻見傾音臉面滿是憂郁之色。

沈江寧道:“大師,連日來人困馬乏,現如今既然樓蘭兵已敗出玉門關,今日又將天晚,我等不妨在此住宿一晚,明日再上玉門關打探楊螣化那賊的行蹤不遲。”

眾人讚同,便起身各去找客棧住宿。雪裏仙便問那茶棚掌櫃道:“此處可有客房?”

那掌櫃見雪裏仙出手闊綽,忙道:“我家正房可騰出給客官居住。”

雪裏仙便向傾音道:“我二人今晚便住宿在此。”傾音卻伸手自雪裏仙懷中摸出錢袋,取出十餘枚金幣起身走去那掌櫃近前將金幣付予他,並交代了些什麽。那掌櫃應承而去。傾音轉身回來,見雪裏仙好奇地望著她,便道:“我讓那掌櫃置辦些物件。”雪裏仙便不再問。

當日即將日落,飯後,雪裏仙隨傾音自小鎮向西去了十餘裏便進入了漫無邊際的大戈壁灘。

傾音將鮮於雄的灰骨散盡,喃喃道:“爹,女兒按您的遺願將您帶來大漠了。女兒知道這裏很淒涼,日後我會常回來看望爹和娘的。”傾音見了雪裏仙不解的神情,便道:“當年我娘便葬在了這片大漠裏,因墓穴被風沙埋了無處找尋,我爹也只能如此了。”

雪裏仙輕聲問道:“不是說令慈是樓蘭人,又怎麽會葬在此?”

傾音輕聲道:“據我爹講,我娘生前傾慕中原,久欲來中原游玩。那一年我爹拗不過我娘便陪我娘來中原,誰知經白龍堆時遇龍風,我娘被龍風卷起,後跌落下來以致重傷。我爹欲帶我娘返回樓蘭醫治,我娘不肯,執意要來敦煌醫治。旬日後我娘病重不治棄世。我爹按我娘遺願將其葬在了關內。”

雪裏仙問道:“那一年你多大年紀?”

傾音道:“那年我未滿十歲,自那以後我便由梅婆婆照料日常起居,後又來了若玉和小蝶。”

雪裏仙見無意間又勾起了傾音傷痛事,便攬在傾音肩頭道:“這風口裏有些冷,我二人回去吧。”

傾音柔和的目光望著雪裏仙道:“我此來是帶你見我爹娘的。”說過,傾音前走幾步,摘下帷帽向著落日跪在了沙灘上,並道:“爹,娘,今日女兒帶著意中人來見二老了。”說過,又轉頭望著雪裏仙。雪裏仙心領神會,便來至近前與傾音跪在一處,二人向著大漠拜了三拜。拜畢,起身,二人並肩望著落日將大漠染成了金黃色。

金風吹動了二人衣襟及傾音飄逸的栗色長發。傾音不覺道:“日後你便帶我去一個景色秀麗,與世不爭的去處住下來,不需去想那是非恩怨,也不需謹慎防著那歹人的險惡用心,每日從早至晚無憂無慮,歡愉自在,你說好不好?”

雪裏仙將傾音攬在懷中,輕聲道:“好!”雪裏仙擁著傾音望著秋風中大漠的晚景,心中只覺得仿徨與悲愴。他不知此次大漠之行將會是如何了局。楊螣化對其恨之入骨,倘若遭遇,此賊絕不會善罷甘休。雪裏仙也不知其究竟能否戰勝那歹毒的泣血劍,他只知道並未聞聽有誰人與泣血劍正面交鋒而保住了性命。倘若當真與楊螣化遭遇,若有了閃失,讓傾音何去何從?雪裏仙愈想愈多,愈想愈是傷感。只聽得傾音在其懷中道:“你先回避些,我有些話想單獨與爹娘說。”

雪裏仙望著傾音如水的雙眸,點了點頭,果真回身去了一程以待傾音。

傾音見雪裏仙已去,覆跪下身形道:“爹,娘,女兒今晚要與雪公子成婚。女兒已想得明白,自今日起若遭遇了楊螣化那賊,雪公子若不死,女兒便得活;雪公子若死,女兒絕無生還之理。望爹娘在天之靈寬恕女兒不孝,在爹新喪不久成婚。女兒死亦不怕,只是在想身死之前哪怕可以作一日雪公子之妻,也不枉我一世為人!女兒所言句句肺腑,還望爹娘成全。”說罷,傾音向大漠又拜了三拜。傾音拜畢跪了些時,欲待起身時,說來奇怪,竟有一丈高卷風刮來至傾音面前遲遲不去。傾音喜極落淚,覆跪拜道:“謝爹娘成全!”急忙起身戴好帷帽向雪裏仙處來。

傾音奔至近前,雪裏仙見傾音面有淚痕且又有喜色,便問道:“這又是因何?”

傾音道:“不需多問,稍後便知。”說著攀在雪裏仙臂膀回走。空曠的大漠之上只有雪裏仙與傾音二人的身影在移動著。只聽雪裏仙道:“傾音,我雪裏仙能得你芳心相許,即便我年歲不大,也可說實為不虛此生了。”

“我也是。”傾音並未聽出雪裏仙言中之意。

雪裏仙、傾音並肩走在已有些許寒意的晚風裏,身後落日的餘暉撒滿了大漠,看上去金黃色大漠上兩人並行的足跡那樣的蒼涼,那樣的淒美,那樣的觸動肝腸,仿似這便是人世間最美的畫卷了。

雪裏仙、清音二人回來那茶棚已是天晚,及來至茶棚後一宅院門前,卻見那茶棚掌櫃候在門外,其人見傾音回來,便道:“按吩咐已準備妥當,我等家人可去別處暫住一晚。”

傾音道:“有勞了。”

那掌櫃連忙說:“不敢,不敢。”說著自去了。

雪裏仙看著心奇,卻被傾音推進宅院來,傾音在後隨手將門閂好。進得宅院,只見庭院內打掃得異常潔凈,庭院正中擺放著一香案。門前廊下掛著數個紅燈籠。雪裏仙、傾音二人進來房間,只見其內煥然一新,桌案上一對龍風花燭已燃,花燭旁又有兩瓢,內中有酒。雪裏仙見此不免心中大驚,他知道了傾音的心意。傾音走來摘去帷帽擁在了雪裏仙懷裏,輕聲道:“你會娶我吧?”

雪裏仙撫著傾音長發,道:“若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也不枉我雪裏仙在人世走一遭。”

傾音又道:“江湖兇險,今日不知明日事,你我......今晚便結成夫婦,你意下如何?”

雪裏仙遲疑些時,緩緩扶正傾音臉頰,望著傾音如水的雙眸,極不忍道:“楊螣化的泣血劍法歹毒異常,我......我沒有十成的把握勝他,若我有不測,你......?”

傾音忽纖指擋在了雪裏仙唇止住了他言語,眼裏卻泛著晶瑩的淚滴,幾欲灑落,有些哽咽道:“你是想我去死嗎?”

雪裏仙已不知如何是好,聽得傾音道:“這些日子以來你是親眼見到的,若沒有你讓我怎麽活?我已想得很明白,若你遭遇不測,我必將相隨,因我不想在來生與你錯過了。”

傾音見雪裏仙未言便又道:“我二人做了夫婦,此次玉門關之行若與楊賊交鋒,我二人力戰將其殺死最好,若我二人不濟戰不勝楊賊反被其害了性命,我也不至於遺恨此生!”

過了些時,傾音見雪裏仙仍未言語,忿然離開雪裏仙懷中淚流滿面道:“原來這些時日說娶我為妻只是哄我的,你是當真要我去死嗎?我要怎樣說你才會明白我的心意?要不要我剖心予你看?”說過,轉身而出。

雪裏仙慌忙隨出,只見傾音徑直來到了香案前,手中拈著三支香在香爐中點燃,回身跪倒祝道:“皇天在上,後土在下,小女子鮮於傾音早時居西域樓蘭國,今日今時小女子欲嫁雪裏仙公子為妻,日後生死相隨,不離不棄,相夫教子,侍奉高堂。他日若有改初衷,神人共鑒。”傾音起身將香插在香爐,覆回身跪倒著卻不起身,只是轉頭渴求的目光註視著雪裏仙。

古人對於天地、神明何其敬畏!雪裏仙見了傾音如此,再也顧不得許多,急忙上前焚了三支香跪祝道:“小生雪裏仙,於數年前辭別雙親浪跡江湖。今有幸得佳人憐愛,願與小生結為夫婦。天地神明為證,若小生日後有負佳人今日之情義,當為天地神明所不容!”祝畢起身將香插在香爐,回身與傾音跪倒在一處。

傾音輕嗔道:“非得逼著我如此!”卻並不起身,袖中掣出飛刀將其秀發裁下一縷放於繡帕,又來將雪裏仙之發裁下一縷。傾音將二人之發挽成一結連同繡帕放於香案之上。傾音回身跪倒,二人便一齊朝著香案又拜了三拜。拜畢二人攜手起身。傾音將發結拿起,臉面上卻有了嬌羞之態。雪裏仙牽著傾音玉手望著傾音傾世的面容,嘆道:“我雪裏仙今生何德何能可娶傾音為妻!”

傾音卻道:“應是我感慨才對,我鮮於傾音是幾生幾世修來的福分,可得一似雪裏仙這樣的佳婿!”

雪裏仙攜傾音玉手回來房間桌旁,二人各自拿起一瓢飲了合歡酒。雪裏仙輕手擦拭著傾音臉頰先前的淚痕,道:“難為你了,不曾予你戴鳳冠,披霞披。”

傾音嬌羞淺笑道:“楊螣化那賊倒予我戴了鳳冠,披了霞披,可我不喜歡。我只是讓那掌櫃將床榻上一應之物置換了新的。”傾音只見雪裏仙輕笑望著床榻便止口不再言語。

雪裏仙解下披風,又將傾音披風解下。傾音滿面緋紅任由雪裏仙將其抱起,那嬌羞嫵媚之態無有可形容得出者。傾音攀在雪裏仙脖頸任雪裏仙將其抱來床榻,傾音只覺雪裏仙懷中有物在動,方記起那黃犬鳥尚在雪裏仙懷中,便將其取出放飛道:“且先將這小奸細打發遠些。”雪裏仙輕笑著將傾音放於床榻,回手放下了床帳。不一時,滿室香氣四溢。

桌案上龍風花燭燈花作響,那黃犬鳥在花燭下歪著頭向床榻上看個不住。

屋外夜風乍起,枯枝敗葉卷來庭院,窸窣之聲一夜未絕。

次日天明,雪裏仙、傾音二人早早醒來,洗漱已畢,裝束停當。二人四目相對,傾音臉面仍有羞色,輕聲喚道:“夫君。”雪裏仙便回了聲“娘子。”傾音便羞笑低下頭去。

二人擁在屋內,只聽得外有馬嘶之聲,二人便出來宅院。只見明陽、沈江寧等人陸續到來。只是無人看出雪裏仙與傾音二人已於昨夜完婚。

一時眾人用過早點,紛紛上馬向玉門關而來。卻沒了染一指,眾人也不去管他。一行二百餘人縱馬奔馳在敦煌地界,俱是金黃色的戈壁黃沙,溝壑石崖,伴著瑟瑟秋風,景色煞是淒涼。

將近晌午,雪裏仙、傾音按轡並馬緩緩而行。傾音看了看兩旁數十丈高的峭壁懸崖,忽向雪裏仙道:“不好了,有殺氣!”

雪裏仙見前行的明陽大和尚在馬上同樣是左看右看,雪裏仙只聽右側峭壁之上有紛雜的腳步聲向這邊急馳而來,忙喝道:“大家當心,有埋伏!”雪裏仙勒住馬,卻覺手腕力道不足。傾音卻要雙手才將馬勒住。雪裏仙驚道:“傾音,莫非我等中了那白毛狐貍的散氣砂?為何掌上全無力道?”

傾音道:“不會,散氣砂是實物,我等並不見。不過看此跡象倒像是白毛狐貍無色無味的軟骨散。”

明陽、沈江寧俱覺不妙,勒馬而回。卻見後面眾人已有坐不穩鞍鞽翻下馬來的,其人落地爬不起身形好似爛醉之人。又有數人栽下馬來。雪裏仙喝道:“定是中了毒氣,快下馬運真氣護住心脈逼出毒氣。”

為首幾人功力深厚,雖說內力受阻,但仍可安然下馬。幾人便在靠右側的石崖下盤膝而坐,運功逼毒。忽北面山崖上箭矢射下,眾人坐下馬被射中受驚。群馬先前見主人墜地,今又有箭矢射來,猶如山崩般咆哮前闖後突。即便先前不落馬之人,如今馬受驚,在馬上已伏不住,早已跌落下來。眾人大有被箭射馬踏致死者。兩百餘騎,霎時一片混亂。

忽聽山崖之上狂笑之聲。眾人看時,數十人跨刀持弓立在山崖邊緣上,為首之人笑時嘴裏泛著金光,正是楊螣化。再有是白毛狐貍。聽得白毛狐貍奸笑道:“下面的人聽著,你等已中了白爺爺無色無味的獨門毒氣軟骨散。中此毒氣之人猶如大醉,骨軟筋酥武功盡失。你等個個自稱是英雄好漢,如今卻栽在了我之手,你等就引頸待戮吧。”說過,又是奸笑。

又聽楊螣化笑道:“聞說眾好漢要來為武林除害,本天王已在此恭候多時了。”又笑道:“巧得很,幾位老相識也在。”

崖下眾人疼痛□□之聲不絕,恨天怨地。更有甚者,啼哭不止。傾音卻忽然道:“夫君,別信那畜生的鬼話,你系在脖頸上的那紅玉石,將它快含在口裏。”

當日在宴樂樓傾音弄碎了玉石蓮花,留下這紅玉石送予雪裏仙。雪裏仙甚覺欣喜,回客棧後便在此玉石上打了個小洞,用絲線透過系在了脖頸上,日夜不離身。想是昨日夜裏傾音見了。雪裏仙知傾音在此生死攸關之際提及此紅玉石定有因由,便將那紅玉取出扯斷絲線並將玉石含在了口中。

傾音道:“紅蕊雪蓮是樓蘭國的國寶,之所以貴為國寶,只是因此紅玉。只需將這紅玉石含在口中便可解百毒。”

雪裏仙聞聽又驚又喜,不曾想多日來隨身之物竟有此妙用,忙將紅玉吐出送在了傾音唇邊。

楊螣化算計崖下毒氣已散,便率先躍下來山崖。

傾音情急道:“快些將玉含了,若楊賊見了,今日誰也活不成了,快呀!”

雪裏仙忙又將紅玉送還在口中。所幸楊螣化並未見。山崖之上,數十賊人俱已躍將下來,任意刺殺癱軟在地毫無抵禦之力的各路好漢。細觀這些賊人俱是西域之人。

雪裏仙幾人見各路好漢遭厄,心如刀絞。

楊螣化、白毛狐貍徑直來至雪裏仙近前。楊螣化拔劍抵在了雪裏仙哽嗓,冷冷道:“我常自思,來中原若不是遇到你雪裏仙,我楊螣化如今該是何等風光!珠寶、美女、甚至是霸主之位!只因你雪裏仙,如今我身敗名裂,一無是處。你壞了我多少好事,恨不活剝了你!”又道:“本打算在有生之日定要與你大戰一場,將你砍為肉醬,以解我心頭之恨!如今看來不需大動幹戈了。”只見這楊螣化衣衫破碎,披頭散發,臉色紫青,深陷的血紅色雙眼,更甚的是雙眼竟不停在流著血淚。兵敗如山倒,此時的楊螣化猶如一匹激戰後失群的餓狼,孤獨、疑惑、頹廢與兇狠。眼中又泛著兇光,透露出十足的殘忍與仇恨。

出乎意料的是此時雪裏仙輕輕笑著,輕輕笑著向楊螣化道:“天作孽,有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白毛狐貍上前一掌打在了雪裏仙腮上。雪裏仙被打得側過頭去又轉回來仍是笑著,白毛狐貍短劍指雪裏仙道:“今日倒要看究竟是誰活不成了。”

傾音在旁見雪裏仙勢危,便喝道:“楊賊,既已兵敗如何又在此地?”

楊螣化血紅雙眼圓翻,棄了雪裏仙,來傾音面前探手扯去傾音帷帽,冷冷道:“還不是因你,將你一人留在中原我怎甘心。”又道:“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轉頭向持著短劍欲刺雪裏仙的白毛狐貍道:“不許你動他,我要他明白看著追隨他的女子會是怎樣的結局。”

白毛狐貍只得又收起劍。一旁楊螣化的數十爪牙仍在肆無忌憚的亂砍亂殺。

傾音冷冷問道:“你練成了泣血劍法?”

“不錯。”

傾音又怒道:“那我爹當真是死在了你的劍下?”

“不錯。”

傾音恨道:“我爹身為樓蘭國千夫長,你竟將他害了,你身為樓蘭國臣子怎做出這樣事來?”

楊螣化道:“你又好在哪裏?背叛國王,違逆夫君,與野男人私通。”

傾音又羞又怒,恨道:“你是誰夫君?專使下三濫手段的卑鄙無恥小人,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此時楊螣化理智已是不全,聞聽傾音之言不由惱怒,湊到傾音臉面上陰險地道:“今日我便當著眾多人的面前作了你的夫君,看你又能如何?”說著,竟欲撕開傾音衣襟。

雪裏仙又急又怒,向起一掙,無奈毒氣未解,通身無力便倒在了地上。只得又支撐坐好,怒目以視楊螣化。

楊螣化見雪裏仙之狀大笑,道:“急了吧?好看的在後頭呢!”

卻聽明陽喝道:“惡賊,我且問你,泣血劍法你是怎麽得的?”

楊螣化起身道:“你少裝糊塗,泣血劍譜藏在你白馬寺幾年,你卻來問我?”

明陽道:“如此說來那《普渡真經》確實是泣血劍譜。”卻又厲聲問道:“那你是如何得知那經書便是泣血劍譜的?”

楊螣化卻不耐其煩道:“老不知死,哪來這麽多問話?”又轉頭向白毛狐貍道:“白毛,去告訴他。”

白毛狐貍便走來在明陽頭上磨著短劍道:“你等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之士平日裏趾高氣揚,□□我等。今日既落在了白爺手裏,也羞羞你等。”

菩提子急得大罵“惡賊!”卻無人理會他。

楊螣化來以指撫弄傾音臉面。傾音滿面急怒,將頭轉去一旁。楊螣化棄劍於地,狠聲道:“看你能躲去何處!”便伸手來撕扯傾音衣襟。及楊螣化魔掌觸及傾音衣襟,卻見傾音懷內一道黃光沖出徑直撞向了楊螣化臉面上。楊螣化失聲尖叫向後便退。卻是那只黃犬鳥。原是一早傾音將黃犬鳥收在了衣中。再看這黃犬鳥雙爪如鉤,抓得楊螣化臉面數道血痕,鮮血淋漓,險些抓瞎了其雙眼。楊螣化氣急敗壞,見那黃犬鳥又撲來,揮手狠命一掌竟將那黃犬鳥打死在地。

楊螣化血紅的雙眼,怒氣憤懣,便探手來抓傾音脖頸。只在此生死存亡千鈞一發之際,雪裏仙體內毒氣已解,見勢危急,趁楊螣化不備霍然起身,拔劍出鞘大喝一聲“楊賊看劍!”一劍揮出。千重的怨氣匯聚劍鋒,一道劍氣伴著高亢的鷹嘯之音正中楊螣化,將其震出十丈開外跌在地上,又見其落地滾了又滾擊起塵煙。

白毛狐貍手中短劍已刺向了明陽,忽見有變,大驚,止不住尖叫失聲。只因這一聲尖叫提醒了雪裏仙,雪裏仙回手一劍淩空揮出,剛烈的劍氣伴著鷹嘯之音正中白毛狐貍,將白毛狐貍震出同是十丈開外,撞在石壁上。白毛狐貍骨斷筋折,五臟皆碎,口吐鮮血而死。

明陽、沈江寧卻雙眼已是熱淚盈眶,或許是因見武林正義之士不被斬盡誅絕喜極所致。雪裏仙急來傾音近前吐出那紅玉將其送在了傾音口中。

雪裏仙起身持劍以待楊螣化。只見楊螣化爬起身形,胸中鮮血湧出在口,卻被其吞回腹中。

此時傾音噙淚向那滿是驚疑與憤怒的楊螣化笑道:“紅蕊雪蓮可解百毒,莫非你不曾聽聞?”

十餘個楊螣化的爪牙向雪裏仙齊揮刀來砍。雪裏仙手臂揮動,飛雲劍一道弧線閃亮,十餘賊人俱被殺死。

楊螣化手臂顫抖指著傾音道:“你竟將我樓蘭國的國寶平白送予外人!”

傾音笑道:“我喜歡,愛怎樣隨我。只是想不到你會這樣蠢,硬生生說雪裏仙是外人,莫非你當真看不出來雪裏仙才是我的夫君?”

楊螣化怒道:“賤人!”

傾音卻笑道:“只怕比起你的禽獸行徑來還是遜些。”只聽得傾音又道:“夫君,今日趁此賊已有傷在身,機不可失,可奮力除之。”

雪裏仙見確是好時機,舉劍直刺楊螣化。楊螣化先前中了劍氣,且眼下手中無劍,情知不妙,便扯出兩把飛鐧向雪裏仙砸來。飛鐧來勢甚急,待雪裏仙揮劍將飛鐧打落,楊螣化已腳點崖壁,躍上山崖而去。雪裏仙躍身形追上山崖,只見楊螣化在前奔走,回頭卻又見崖下不知機的幾個賊人仍在刺殺各路好漢,有一人竟向傾音而來。

雪裏仙急回身躍下身形,將身飄動,頻頻揮劍將眾賊刺倒在地。餘下幾個賊人慌忙逃走。雪裏仙也不追趕,急回傾音身旁。不多時,傾音所中之毒已解,便躍起身形。傾音將紅玉吐出。雪裏仙便將那紅玉拿過送在了明陽口中。傾音便問道:“楊螣化那賊人呢?今日趁他有傷不能放他走了。”

雪裏仙道:“先救助各路義士才好。楊賊中了我狠力一劍竟可走脫,足見泣血功力之深厚。倘過些時楊賊恢覆了功力反殺回來,一時極難應付,可先助眾義士上玉門關。”

不一時明陽大和尚霍然立起身形。卻是軟骨散毒氣已被逼出些,又有紅玉石解毒,明陽很快便將體內毒氣散盡,活動自如。又有沈江寧、菩提子紅玉入口,毒氣即解。明陽見這紅玉石有如此神效,便道:“宮主可否將此玉暫借老衲以救助各路好漢?”

傾音道:“這還需問,還不速去!”

幾人慌忙在死屍堆裏尋活口,僥幸不中刀的便令其口含紅玉。幾人忙了一個時辰,得三十餘人,餘者俱遭殺戮。可憐白馬寺數十弟子除明陽、菩提子之外再無活口。明陽自是傷痛不已。獲救眾人得知是雪裏仙、傾音紅玉解的毒,俱來稱謝。雪裏仙見死屍堆裏再無生者,便道:“此地不宜久留,速去玉門關為妙。”

先前群馬亂奔,有馬通靈性的,見主人墜地便不肯遠去。二百餘馬匹卻也剩得三十餘匹。雪裏仙、傾音的馬自是不曾遠離。如今明陽見生還者已無大礙,便令眾人上馬。明陽、雪裏仙幾人為首沿山谷向西急馳。不一時出了山谷便是戈壁灘。遠處已隱約可見大漠中的孤城玉門關了。

眾人只在策馬揚鞭之際,忽迎著馬頭沙凹裏站出一人來,手中提劍,又是那楊螣化。聽得楊螣化大喝道:“看你等哪裏走!”手中泣血劍揮動,眼見一道血紅的泣血劍氣迎頭而來,勢不可擋!雪裏仙急喚道:“傾音,當心!”並將身形躍起避開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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