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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寺夜半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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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一千七百年前,中華大地上,在那千百年來令人神往的淒美西域樓蘭古國即將為風沙所埋葬之際,中原正值西晉惠帝年間,樓蘭與匈奴聯兵大舉侵犯玉門關。

在那廣闊的大漠戈壁之上,在那白雪皚皚的祁連山之巔,一位笑面少年憑劍膽,一位冰肌玉女依琴心,珠聯璧合,與那邪魔的泣血劍主展開了一場殊死之戰。很少有人知道這二人:一是當世江湖風華絕代的劍客,一是驚世駭俗叛逃的美艷樓蘭王子妃!

十年之後,一幅畫卷浮現在人們眼前,再現了那驚心動魄,令人悲喜交加的一幕:夕陽西下,塞外白龍堆大漠上黃沙翻天覆地,遠處的樓蘭古國城堡也似在風沙中顫抖著,數百武士掙紮在滾滾的黃沙上,漸被淹沒了。金冠紅披風的樓蘭王子手中提劍,沮喪的擡頭仰望-------在數十丈高處,淩空飄著一對男女,依附在上頂天下拄地狀如龍的龍風,手手相牽,隱在明月珠數丈光華內,風沙不侵,借著風勢向著東方飄蕩而來..........。

斯夜,星稀月朗,天河倒掛,萬籟俱寂。

洛陽城東,祁山南麓,洛河北岸,白馬寺。

白馬寺院三老明心神房內,一燈瑩然。明心端坐在臥榻上,雙目垂合,靜氣平心,純然處在無我的境界。

時近子時,明心耳中隱隱聽到窸窣聲響,不覺心有所動--------似有人夜闖寺院!少頃,靠西一扇窗忽自開,清風入室。明心微睜雙目,靜觀其變。又一陣風來,榻旁石幾上憑空“飛”來一蟾蜍。此物既來,卻不安分,又蹦又叫。明心登時大怒,雙目圓睜,心道:“好狂徒,來此弄這下作把戲!”明心一躍而起,身形徑至窗外,只見西墻下有人越墻而走。明心健步至墻下,縱身上墻來,定睛觀望------人影也不見。明心忽心有所動-----莫非是調虎離山計!急躍下墻,奔回禪房。至窗口,果不出所料,石幾上暗屜已開,藏在其內的一本經書已被一黑衣、黑披風、黑紗罩面之人拿在掌中。

明心大驚,高聲斷喝:“大膽狂徒,竟敢深夜來我白馬寺撒野!”夜深人靜,一語傳遍全寺。頓時全寺人影晃動,燈籠火把亮如白晝。白馬寺金鐘三響,且說那飛賊將經書掖在懷內,身形一旋,即自屋頂二三片瓦的洞中竄身而出。明心撲進房來,順手提起乾坤棍,挺身將頭撞破屋瓦而出,晃了晃頭,正見那賊越北墻而走。卻是明心的禪房處在白馬寺西北角上,給賊了便利。

明心又喝:“那裏走!”縱身追趕。這一來非同小可,明心趕了兩個時辰,即天明,扔緊隨著這賊人。明心不禁暗自心驚------闖蕩江湖幾十年來有此輕功者實屬少見!只見此人蹋草如飛,身輕如燕隨風而動,倏忽而走。明心倚仗功力深厚,大踏步緊隨。那賊人不時掉頭觀望,見不曾擺脫這大和尚,心裏有些犯急。更可惱的是那大和尚的乾坤棍上有風笛,人走棍走,棍走帶風有聲,尖細的笛聲竟可傳去一二裏遠。如此一來那寺院的和尚還不得傾巢隨來!這賊人尋思片刻,卻將手攀在一樹,猛地轉身回來立在地上以待明心大和尚。明心倒不妨,盡力剎住,腳下嘶嘶聲響,泛起煙塵。明心喘息片刻,眼光緊盯這賊人,鎮定的一字一頓的問道:“狂徒,你究竟是什麽人?”

那賊人卻冷冷的笑起來,眼中泛著狡黠的光,搖了搖頭,只講了三個字-----“不可說。”

明心強壓心頭火,道:“施主所仗輕功是為禦風身法,莫非你是陰風遙?”

其人又只講三字-----“不可說。”

明心喝道:“狂徒不要自尋苦吃!”

其人笑道:“憑你能耐我何?”

明心單掌合十,道:“施主擅闖我白馬寺院,其罪是不小,更兼盜取經書,恕貧憎不留情面。”話畢,明心上前一步搶起乾坤棍劈頭蓋臉便砸。其人閃身,見其手腕一抖,一柄黑色軟劍自腰上褪下。此劍如頑蛇吐芯般上下翻飛,與明心戰在一處。這賊人身法詭異,劍招陰毒,兼披風呼呼作響,滿身陰邪之氣。劍光到處,一抹黑痕,或刺、或掃、或纏向明心攻來。自古出家人誦經習武。這明心大和尚是當今白馬寺中九老中第三,輩分、武功俱占一席之地,豈同常人!棍法嫻熟,絲毫不讓,或攻、或守、齋而不亂。二人相鬥,一時難分上下。鬥過三十幾回合,白馬寺十餘僧人接應而來。這十餘僧眾未得明心號令俱不上前助戰,卻圍攏過來,遙以聲勢。那賊人見勢頭不利,一揮手中劍直繞明心脖頸。明心不由向後身退。賊人趁機躍起身形向後倒竄。一僧人躍身趕來以棍橫掃,反被賊人在其前額豎劃一劍。一劍,那僧人跌下塵埃死於非命。明心大吼一聲:“惡賊休走!”只見其人縱身進了不遠的樹叢深處,明心率眾僧隨後而來。正欲進樹林未進之際,只聽得林中弓弦響,三支雕翎箭急似電石火光撲面射來。生死一線之間,明心倒吸了一口涼氣,“啊!”急俯身,一支雕翎箭擦頭頂掠過!好在明心保住了性命。可惜他的弟子遜了些,三箭中三人胸口,前心進,後心透出,當場斃命!明心見了眼中噴火,起身撲進林子,人在半空,林中一片黑砂石撒網般的打將來,幾顆中在明心胸上。明心只覺胸口火星亂迸,以腳踏樹躍回來,及地便覺體內真氣忽的自丹田逸出,無法再聚。明心身形搖晃,昏昏慘慘,一個趔趄栽倒在地。眾僧忙上前來將其扶起,見明心已昏死。

經書未能追回。明心大和尚被擔回寺院,功力盡失,臥在床上,已是廢人。《《普渡真經》被劫走,在白馬寺一片嘩然,眾說紛紜。頭腦簡單的只是忿恨——“竟敢來劫掠!”有心機的長老則猜疑,這題名《普渡真經》的經書,書上經文與《金剛經》半字不差,卻會有那麽多人上眼!先是前任住持明樹大師不惜以寺內絕學護體神功換來這本經書,現又有人不顧龍潭虎穴將其劫走,想來這經書必有不為人所知之處。

白馬寺派人四出打探追尋劫經書之人,月餘,無音信。

且說白馬寺多年來確立九老。一老是前任住持明樹大師,三年前圓寂。二老既是現任住持明陽大師。這三老既是明心和尚。這明心一月來功力盡失,心憂如焚,病已成勢,無以挽回。這日,明心命人將住持請至自己的禪房中來。明陽來至,見明心和尚面如土色,眼深陷,仰臥在床榻上,氣息不繼,不僅長嘆道:“恕老衲無能之至,眼見師弟受此磨難,卻無力醫治。”

明心緩聲道:“住持無需自責,實是師弟無能,中了武林中人聞所未聞的毒物,以至無從醫治,方有今日。”

明陽聞聽此言,不僅又是長嘆,來之近前,將手按在明心脈搏,不覺大吃一驚-----明心脈息紊亂,心神已廢。半響問道:“不知師弟急於見老衲,有何事相商?”

明心長嘆一聲,忽的用盡全身氣力翻下禪床來。明陽急上前將其扶住。明心通身俱顫跪倒於前,口稱:“師弟死不足惜,實是愧對列位祖師”。明心已跪地不穩。明陽急將其扶上臥榻倒下,道:“師弟大可不必如此。那賊人終難逃惡果。白馬寺定會為遇害的弟子伸冤,尋回所失之物。師弟安心將養,待恢覆之日,一同下山尋那賊人如何?”

明心哽咽難言,道:“恐不能如願了。我有背明樹住持,有負武林仁義之士,得罪於天下!”

明陽仍未聽出話中之音,阻道:“師弟嚴重了。”

明心嘆氣道:“師兄有所不知,那本經書關系著武林的一場浩劫。是我將再次挑起似三年前的武林大殺伐,各大門派將再次陷入混亂,以致生靈塗炭。人命關天,我佛有好生之德。貧僧自知罪孽深重,不敢乞望寬恕。”

明陽愈聽愈覺明心言外有音,便急道:“我佛慈悲,有話但講無妨.”

明心如此這般道出了一件驚天密聞:“三年前,武林各大門派結盟剿除魔教。魔頭楚天雄泣血劍法邪毒,正義之士無人可及。一場血戰,正派武林高手幾乎俱與魔教同歸於盡。明樹住持與我所摔的白馬寺弟子無一幸免。我身負重傷,僥幸不死。明樹住持身中楚天雄泣血劍,奄奄一息。臨終,大師交代,據他所知魔教教主楚天雄貼身收藏的一本名為<<普渡真經>>的經書既是楚天雄泣血劍的劍譜,其時也被魔教一流高手大護法陰風遙所得。此人身經一場血戰去向不明。為不使如此邪惡的武功再次危害江湖,明樹大師言定要尋回此經書。”

明陽聽言及此,只覺得好似一柄冰冷的利刃直刺肺腑,令其徹骨生寒。聽得明心又道:“因恐白馬寺親自出面尋魔教之物不便。住持言可謊稱<<普渡真經>>是我佛門的佛法經典,白馬寺可用護體神功秘笈交易。望有志之士協助尋回。主持最後吩咐,一得到這本經書,及時燒毀,以免再次作惡江湖。至於用謊,實是不得已而為之。即便是我寺中人,若講明經書真相,也難保不虞,不講也罷。”

明陽立在原處,目光僵直,如木雕泥塑般挺立在地。他知若這經書確是泣血劍譜,勢必再掀起江湖又一場血雨腥風。三年前,多少武林豪傑之士亡在泣血劍下,又令多少正派之士膽戰心寒。

明心又道:“貧僧回來寺院,傳了明樹住持口諭,便不言明經書真相。也未將得經書後即刻毀掉之語示人。時隔一年,雪裏仙以<<普渡真經>>換去了護體神功秘笈。眾長老見此經文與《金剛經》的經文一字不錯,俱疑惑不是雪裏仙弄鬼,便是明樹住持為人所騙。”

明心喘息已定,又道:“先前無人見過此經書,加之明樹住持已圓寂,經書的真假已無從考證,眾人便不以經書為意。貧僧想起泣血劍法威烈,一時動了貪念,便將經書收起。值得一提的是當年隨明樹住持征討魔教,並未聞聽他人提及此經書。住持向來謹慎,按說不會輕易受人蒙騙,住持更不會將本寺武學開山祖師竺佛朔所創的絕學輕易外傳。兩年來,貧僧不時研習此經書,稍有不慎,氣脈倒行,好在立時收手。憑我幾十年的修為卻要一夜方可調順氣息。由此看來,即便此經書不是泣血劍譜,確也玄妙非常。如今,經書已失,貧僧之大罪,自知罪無可恕。已自封三大經脈,旬日來受萬箭穿心之苦。”

明陽如癡似呆。聽得自封經脈之語,明陽方悟明心為何神氣會傷損如此,急探指連點明心胸口,解開穴道,長嘆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師弟這又何苦?”

明心道:“貧僧真氣散盡,武功盡失,雖生無益,雖死不足以抵罪。”

明陽再次蹙眉長嘆。

明心又道:“當日那賊人已入豫州地界。再有,那賊人倚仗的是禦風身法,這禦風身法當年是魔教大護法陰風遙的絕技,若這賊人不是陰風遙,也定與他有幹系。”

明陽聽及此微微點頭道:“以按你先前所說令菩提子去江湖中打探去了。”明陽見明心講了許多話,面皮紫漲,喘息不定,知其已無生還之機,無奈,只得道:“師弟好生將養,老衲稍後再來。”

明心已無力答話。

出來明心禪房,一小沙彌走來稟道:“住持,菩提子師兄回來了,在禪房候著。”

明陽急來禪房。菩提子見了明陽起身相迎,口稱:“住持。”明陽點頭,轉身落坐,道:“打探得什麽音信?”

這菩提子在白馬寺眾弟子中最是機智過人,見問,稍作遲疑道:“陰風遙無從查找,雖得遇雪裏仙,但無好處,他不肯透露陰風遙的一絲行蹤。弟子自思當年雪裏仙在陰風遙處尋得那本經書,陰風遙的行蹤,他是應知道些的。”

明陽略微點頭,道:“你一去月餘,還探聽著什麽?”

只見菩提子思量一番,道:“若我白馬寺再次下山去尋經書及賊人,可留意以下幾人:一是據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隱士葉清風,江湖人稱清風散人。此人現居豫州城清風軒,平日觀花修竹,酌酒吟詩,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是對江湖中事,很少有他不知的。其謀生之術在便是為人探聽信息,出謀劃策。一信息或是一策其索要金幣百枚,其信息精準,若按其策行事馬到功成,無不應驗。”

明陽點頭道:“此人如此神通,你可曾去會他?”

菩提子吱唔道:“苦於金錢不濟,葉清風閉門不見。”

明陽舒了口氣,似有不滿,“那江湖中還有何人值得留意?”

菩提子道:“二是一江湖盜賊,人稱通天貍貓,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實姓,也少有人見過其真面目。據說此人有與生俱來的夜光眼,依仗絕技通天爪,徹地潛蹤術,十數年來最是能偷慣盜,沒有他偷不得的。”

明陽道:“對此人老衲略有所聞,當晚來我寺的便是此賊人也未可知。”

菩提子道:“不然,因此人偷盜之時從未有過殺生害命。”

菩提子又道:“還有一浪蕩之人,就是雪裏仙。江湖人稱笑面天仙。此人身世無人知曉,卻又身懷絕技,以孤傲蜚聲江湖。葉清風曾言:江湖中有一人令他摸不到底細,那便是雪裏仙。雪裏仙自從為我白馬寺尋回《普渡真經》便聲名大振,卻又銷聲匿跡兩年。江湖傳言他是閉關修煉護體神功。現如今重出江湖兩月餘,追尋失物,無不物奉原主,可追還一物,要金幣同是百枚。”

明陽聞說,有些動怒,道:“他所仗還不是我佛門的大力飛石技、護體神功!”又有所思道:“你先前說此番下山遇到了雪裏仙,他是如何說?”

菩提子見問,吱唔道:“他說……他說經書丟便丟了,不要再尋了,尋回來又是丟,終是無益。”

明陽有些動氣道:“豈有此理!”

菩提子低頭不語。少頃,菩提子道:“江湖中我寺被賊人劫掠,又傷及人命,再有近日有傳聞說位居武林十大門派之一的江南劍派被滅了,掌門王玄機被殺。”

明陽道:“三年前各大門派與魔教一戰,精銳之士傷亡殆盡,如今各門派掌事俱是後起之輩,門派容易被滅,也是可想而知的。”又問道:“可知是何人作惡?”

菩提子道:“傳言是以操刀獸彤黑虎為首的數十人所為。”

明陽問道:“操刀獸彤黑虎是何許人?”

菩提子道:此人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刺客。因此人黑面,行刺後總要留個獸符而得名。其掌中一柄黑金化鬼刀殺人如麻,最是冷血,作惡往往是為了金錢。又據說此人是來自西域。”

明陽低吟道:“恐江湖中將要生事。”

一小沙彌慌慌而來,稟道:“住持,三師傅圓寂了。”

明陽聞聽率眾向明心禪房而來。

明心大師圓寂,三日後,將其屍骨安葬已畢。

白馬寺院失了經書,又有五位僧人被殺,此事關系到白馬寺乃至武林的安危。更兼對明心臨終之言甚是驚疑,明陽住持欲親自下山追查原兇,遂召集主要高僧五人,將寺院事務交於四老明海已畢,遂帶領幾個僧人下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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