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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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掉進了黑暗裏,你能做的,不過是靜心等待,直到你的雙眼適應黑暗。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

司芃默不作聲看著她。

孫瑩瑩說:“你看我做什麽?是,你沒做什麽違法犯罪的事,不怕他們來查。但出了這種事,你還等著人上門?當然是撇得越幹凈越好。而且,你和龍哥的關系?哎呀,你不好說。”

再看圍成一圈的這幾個人。蔡昆低著頭抽煙,小關和盛姐靠著椅背,雙眼筆直地看著她。司芃把煙蒂摁在煙灰缸裏,站起身來:“突然關門不是更有鬼嗎?這兩天看看情況再說。”

周四中午,警方在世紀酒店逮了數十號人,趁熱打鐵,下午就封海達貿易的辦公樓和物流倉庫,再是陳龍控制的餐廳酒店及會所,又逮一批人,然後突擊審訊這些嫌疑犯,挖出不少口供,到周五周六,把零星漏網的魚兒也收進去。可謂是雷霆出擊。

蔡昆到處打探,也不知進去多少人,有說兩百的,也有說五百的。

司芃本以為和以往的打/黑行動一樣,等警方收隊,她能從本地新聞得到更多消息。誰料2016年度靈芝區的頭等打/黑事件,居然沒有任何新聞追蹤報道。也是奇怪。

名貫沙南的陳龍,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沒落了。

司芃從不認為,黑的消失了,這個世界就只剩純潔的白。那些曾被遏制的會趁此迅猛生長。陳龍曾是這個海洋裏暢游的鯨鯊,但也不是唯一的,他的地盤會被瓜分,只是不知道,誰會是新的繼任者。

周日下午,永寧街一如以往的安靜閑適。不是工作日,來店裏吃午餐的人也不多。司芃趁有時間,想做下午茶點。正是東南亞芒果大量上市的季節,便做芒果班戟好了。

砧板上,芒果切成長條,面糊過篩網濾一遍,架好平底鍋,燒熱,將面糊均勻鋪在鍋面,開小火,耐心等待一張薄餅的誕生。

看似翻天覆地的巨變,好似和咖啡店、和她都沒什麽關系。到今天警方還沒有找過她,證明他們已經知道,無論她、蔡昆還是盛姐,都是陳龍集團裏的閑散小魚兒,連抓連問的必要都沒有。這當然是件好事。

店內小關在搞衛生,店外蔡昆在換夏季飲品的新海報,就連一向懶散的盛姐也進廚房擇菜。大家都心照不宣,大家的內心也都有那麽一絲的穩妥與不安。

司芃和房東打電話,希望他不要中止和咖啡店的租約,至於租金,她會想辦法。她還有十萬塊。如果店內的每個人,都能像這幾天一樣勤勞,咖啡店想要一直開下去,也不是問題。

房東說可以,只要警察或別人不找他的麻煩,做生不如做熟。

夏日已到,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明亮。淩彥齊的車,如約停在小樓外面。

司芃麻利地拋出薄餅,案臺上一張張攤涼。蔡昆貼好海報,想去午休一會。身後的玻璃門“哐哐”地響。什麽客人這麽粗魯,他回頭,見到兩個高大壯實的平頭男子,穿緊身迷彩T恤,和肥大破舊的牛仔褲。

他一怔,他不認識,但這兩人絕不是安生來喝咖啡的那類人。

他得去問問:“兩位,吃午餐還是……,”話未說完,那兩人各揪他一條胳膊,一人的膝蓋朝他肚子頂來,他吃痛彎腰,另一人已朝他小腿肚踩去。

蔡昆摔倒在地,兩人飛速轉到身後,反擒他兩條胳膊,摁在地上。他再無反抗能力。只能昂起頭,想看清楚放倒他的人到底是誰。

一顆鋥亮的腦袋從這兩人身後冒出來,他心裏“撲通”一沈。四年了。當初龍哥讓他來咖啡店,要防備對付的都是這個人。可是過了這麽久的太平生活,他們都給忘了。司芃還在店內,他根本來不及提醒她。

這一幕不過瞬間發生,小關已傻眼,扔掉拖把又撿起來,護在胸前,聲音顫抖:“你們要幹什麽?”

光頭男子戴著墨鏡,只掃她一眼,看不出是何表情。他環視店內一圈,走兩步到吧臺前停住,一直放褲前兜裏的右手才伸出來,手背上一道十厘米長的褐色疤痕,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猙獰醜陋。他用這手取下墨鏡,也靈活自如,看來這傷已有些年日。

墨鏡下是一雙凸出的眼睛,黃濁中露出得意之色,他咧開嘴看著吧臺裏的司芃:“我說,小司芃,你貓哥好不容易來你店裏照顧下生意,你怎麽都不出來——接客呢?”

後三個字,他故意說得意味不明。司芃也沒被激怒,淡淡地接話:“有段時間沒看見貓哥,沒認出來。”

右手邊正好有一把她用來挑薄餅的直吻刀,她拽在手裏,想想又松開,覺得它不夠鋒利。說話間,她摸到抽屜裏的水果彎刀,把它放進腰間圍裙的褶皺裏。這刀夠小巧也夠利。咖啡店常年都備有各式水果,有些水果太硬,不好削,她從常進貨的水果商那兒拿了一把專用刀。

叫貓哥的男子朝她招手:“是有好多年沒見了。過來,讓貓哥瞧瞧你,長大了沒?”

司芃不想出去。一個大漢猛地一扭蔡昆胳膊,蔡昆吃痛悶叫一聲,她無奈走出去,同時向呆在一邊的小關遞眼色,讓她先去廚房避避。盛姐就聰明得多,呆在裏面一直沒出來。

“貓哥,我們之間的事,和蔡昆沒關系,放了他。”

“放他?放他,好讓他往我臉上揮拳頭?”他朝司芃揚下巴,“圍裙脫下來。”

司芃往圍裙兜裏掏一把,手掌心朝他打開,示意她什麽也沒揣:“這是工作服。”

貓哥偏頭:“你當我傻啊。你要不脫,我來脫。”

司芃無奈解下圍裙,順便包住水果彎刀,輕輕扔在桌子上。

脫下圍裙,她的穿著甚是清涼,一件灰色短T恤,一條流蘇牛仔短褲,一雙銀色人字拖,都藏不了什麽東西。

貓哥這才走得近近的,盯著她看幾秒,突然伸手捏一把她的左胸:“怎麽幾年不見,也沒見你發育?還瘦回去了?看來是龍哥摸得不夠啊。可我前兩天看到那個姓麥的,哎呀,人家的胸脯,”他朝身後的兄弟比劃一下,“那禮服都遮不住。不愧是賣肉的出身,要結婚了也不知道遮一遮。”

只有兩個大漢,笑起來氣大聲粗,缺仿佛一屋子人都在哄堂大笑。不要臉的家夥,龍哥在時,他們見了麥子,不都點頭哈腰地叫麥姐麽?

貓哥又轉身過去,輕摸司芃的臉,“白瞎了這麽一張臉,不會打扮,還不知道要騷一點浪一點,連麥子那種年老色衰的雞,你都爭不過。本來這次回來,我還以為能參加你和龍哥的婚禮,結果被人打發到這個咖啡店,什麽也沒落著,還不如當初跟我呢。”

司芃被他如此猥褻侮辱,仍不敢發怒,僵著臉說:“貓哥,當初的確是我太年輕,不懂事,龍哥被抓了,你也回來了,想必……”,

貓哥嘴角勾著,大概想聽聽,她能說出什麽奉承的話。

司芃突然就瞄到他手背上的疤痕,離得近,還能清楚地看到縫線的印記,心裏噔地一下,明白過來,無論如何,今天她是逃不掉了。血一下沖到頭頂,手比想法還要快,她飛速扯過桌面的圍裙,翻出裏面的彎刀。

她快,站邊上一直提防她的大漢更快,她握著彎刀的手剛舉起,就被人抓住,同樣是一招扭轉,胳膊被反擒,彎刀被奪下。

貓哥驚魂未定又聲色俱厲,啪地甩了司芃一個巴掌,說:“我就不信了,你的貓爪子就剁不掉。”

司芃蒼白的臉上立馬現出幾個通紅的指印。貓哥仍不解恨,扭過她脖子,“哐”地一聲,把她的頭摁在桌上。她的嘴角直接磕在桌沿,四年都不曾嘗過的血腥味,再次在口腔蔓延。

這響聲驚動廚房裏的盛姐和小關,她們再也摁耐不住,跑出來求饒。

盛姐知道這夥人來歷,只會說:“你看龍哥現在都被抓走了,就是壞事做多遭報應。現在是貓哥的好時候,貓哥是做大事的人,就不要再計較以前的小事。”

小關卻是真實的年輕氣盛:“你們不要亂來啊,我報警了。”

“報警?”貓哥看她一眼,輕慢地說:“報吧。”

好像真的連警察都不怕,小關拿著手機,畏懼地望向盛姐,盛姐輕輕搖頭。

被摁在桌上的司芃突然說話。語氣不是平時的懶散隨意,而是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勁:“那你想怎麽樣?蔡成虎,你以為我怕你?今天我們做個了斷也行。四年前是我傷了你的手,要不,你現在還給我,我沒意見。”

蔡成虎彎腰湊到她的眼前,“就一只手?我弟,我弟的命,你怎麽算?”

司芃哂笑:“你要是敢要我的命,你就要唄。你剁我一只手,警察也許不管,殺一個人,你試試?你以為我會求你?”

蔡成虎沒想到,這女人沒陳龍這座靠山,還能那麽硬,一下頓在那兒。

司芃再譏笑他:“你以為龍哥進去,你就會是大哥?做夢吧。龍哥早就說了,你一輩子都成不了虎,就是一只貓,阿貓阿狗的貓。現在誰知道你叫蔡成虎,虎哥?大家都叫你貓哥。改稱呼了嗎?誰都沒改。”

蔡成虎要去拿她剛剛被收繳的那把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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