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後，淑妃就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服了毒。

毒藏在哪裏，宋瓷也不知道，只是她看著衛黎的喃喃自語，只能沈默。

衛黎緩緩地道：“這毒你藏了這麽多年，就是等著，見到我的那一刻嗎？”

見到了，在生的牽掛都沒有了是嗎？

衛黎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激烈的感情。

衛大將軍夫妻倆，對於衛黎，一直都沒多大的約束，甚至可以算得上放養，只是這放養，卻不是放棄，衛黎只是成長在一個比較自由的環境。

他爹娘只是要求他，一定要報淑妃的恩情，一定要推翻這混亂的皇朝，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衛黎先前覺得，這三樣都極為簡單。

皇帝自己作弄這天下，他只是恰好做了那個領頭者。

他會保護好自己，哪怕是為了衛家。

而恩情……

衛黎輕聲道：“這份恩情，我怎麽報答的了？”

他抱著淑妃從地上起來，道：“我們走吧。”

這話自然是對宋瓷說的，宋瓷沈靜地點了點頭，她也沒想到淑妃會如此做。

她此時也不知如何是好，便靜靜地跟在了衛黎身後。

出去的路不是循著原來的，出了這房間，再往前走了一段，就有個石門，石門很好打開，衛黎在腳下踩了個機關，這門便開了。

宋瓷小心地跟在衛黎身後。

石門外是個竹林，宋瓷瞪大了眼睛，這個地方，她根本不認識。

“你小心點跟著我，”宋瓷四處張望的時候，衛黎轉過頭來，輕聲叮囑了一句。

宋瓷趕緊跟了上去，而後輕輕地道：“對不起。”

她給他添麻煩了。

衛黎的腳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竹林很是繁密，走了一段就看見了一間竹屋。

衛黎抱著淑妃前往了那裏。

他走到門口，那竹屋的門便開了，一個身著宮裝的老婆婆走了出來。

這是個年紀頗大的女人，看她宮裝，卻是最低等的六品女官。

在宮裏，只要熬到了一定的年份，多多少少都是個小官，但這麽一個宮女，這麽大的年紀，卻是個六品，而且住在這樣偏遠的地方……

宋瓷低下頭，她心中思緒紛飛，又不知如何是好，一時間只能呆呆地站著。

而衛黎則是道：“你就是陳歡？”

“奴婢，叩見小主子，”那宮女顫顫巍巍地想要下跪，被衛黎制止。

“這麽些年，你照顧淑妃娘娘也辛苦了，”衛黎道：“你且收拾一下，我帶你離開。”

在這說話的功夫，宋瓷便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她回頭一看，卻見一隊人馬奔赴了過來。

“將軍！”宋瓷瞪大眼睛，緊張地提醒。

她怕衛黎太過傷心，所以疏忽了。

“無妨，”衛黎轉過身，冷靜地看著那群人趕來。

為首的是個宋瓷很陌生的男人。

“將軍！”

他們奔至跟前，朝著衛黎跪了下來。

衛黎如此冷靜的時候，宋瓷就猜到了，這群人或許是幫手了，而真的看到，她內心感受便更加明顯——

衛黎確實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都起來，”衛黎道：“那些禁軍都解決了是嗎？”

“回稟將軍，是的，他們接到假的密令之後，便盡皆撤出了地下秘宮，而後在軒宇臺被盡皆了結。”

宋瓷這才明白，為什麽淑妃那裏無人看管。

她看了一眼那個陳歡，有些好奇此人的身份。

而衛黎則是道：“按照我的吩咐，送這位老人家出宮，送到我之前吩咐的地方，奴仆錢財都準備好了嗎？”

“是。”

而陳歡聽到這裏，卻是擺了擺手，搖頭道：“小主人不必如此，若是可以的話，繼續讓我服侍淑妃娘娘吧，這麽多年了，我也沒什麽親人了，照顧娘娘，倒是最好的。”

她上了年紀，一時間都沒有認出來，衛黎懷中的人就是淑妃。

宋瓷一楞，看向了衛黎。

衛黎的身子也僵住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懷裏沒有任何生氣的淑妃，慢慢的道：“淑妃娘娘，不需要你照顧了，她……”

那陳歡一直是低著頭彎著腰說話的，此時聽到衛黎聲音不對，便擡起了頭。

她順著衛黎的目光望過去，看著懷裏抱著的紅衣身影，遲疑地問道：“這位姑娘是？”

衛黎看向了她，而後道：“對不起，我沒有將活著的她接出來。”

陳歡那雙藏在褶子裏的眼睛，慢慢地瞪大了。

她輕輕地問了一句：“這是娘娘？”

宋瓷簡直不忍心看下去，她看得出來，這個婆婆，很是震驚淑妃娘娘的死。

她照顧了她，很多年？

卑躬屈膝的陳歡無聲地靠近了衛黎，然後看著衛黎懷裏的淑妃發呆。

“她可真瘦啊，小主子，你可知道，當年淑妃娘娘，是以豐腴之美享譽京城的？”陳歡看著淑妃，輕聲地道。

宋瓷和衛黎都沒有說話。

“娘娘一生吃盡了苦頭，我老婆子恐怕是，陪伴她時間最久的人了。”陳歡擡起頭，然後無力地笑了笑，“她以前就常常說，她這輩子，最感謝的人，是您的父母，其次，就是我這老婆子了，哈哈哈哈。”

“多謝您照顧槿姨。”衛黎極為鄭重地道。

陳歡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道：“將軍，您安排在哪裏，我老婆子現在，都是可以的。”

衛黎點點頭：“好。”

他帶著淑妃離開，而陳歡在背後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地嘆了口氣，然後返回了自己的屋子。

宋瓷一直跟著衛黎，她知道衛黎心情不好，便也就安靜地跟著他。

而後，衛黎吩咐人清理淑妃的屍身，洗凈，梳妝打扮好，準備靈棺。

宋瓷不知道，衛黎要讓淑妃以什麽身份下葬，以及葬在哪裏。

不知道為什麽，宋瓷總覺得，淑妃是不想和皇帝死在一起的，葬在皇陵，或許對她而言，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被困在地宮那麽多年，她想見的，不是上面的宮殿吧。

直到宋瓷看見，衛黎下的命令。

葬於辰南山。

那是淑妃的遺願，也是她的家鄉。

淑妃就是在那裏遇見衛黎的爹娘的，那也是她人生的轉折點。

月色如水，衛黎慢慢地對宋瓷講起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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