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拎著食籃，她步伐平穩，看起來不急不慢，實際上，心早已經奔向了衛黎那裏。

她想著，自己要如何和他解釋，自己讓他等了那麽久。

即使她不是有意的，可宋瓷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過了禦膳房大門，繞到了側邊，到了那條小路，而路兩邊樹影重重，偶爾可從枝葉間，窺見一點禦膳房和其他宮殿透過來的亮光。

宋瓷一眼便可看見，這條路上空無一人。

她一楞，忐忑不安地來到了和衛黎分別的地方，可她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原來站著衛黎的地方，只剩下了樹影。

先走了嗎？

還是遇到了人，所以藏起來了？

宋瓷在原地小聲喚了兩句衛黎，沒有人回應她。

她抓緊了食籃，心中略略有些失望，依照她對衛黎武功的了解，他絕不會是遇到了麻煩，畢竟這裏就靠近禦膳房，若是有大動靜，她也會知曉的。

所以，是他自己先離開了。

宋瓷知道這件事情是自己不對，是她先讓衛黎等那麽久，他先行離去也無可厚非，可是——

宋瓷低下頭，肩膀耷拉下來，沒精打采地往自己的住處走。

她到底還是有些難過。

“嘖，都不等等我。”輕笑聲從身後傳來，悶頭走路的宋瓷身子一僵，她遲疑地轉過身去，可還未曾看見人，身子便被衛黎籠罩住了。

她被迫仰著頭看著他。

月光如水，灑在了衛黎的身上，宋瓷看見了月色下他的臉。

俊逸非凡，眼角含笑，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的神情。

宋瓷楞楞地看著他，手不知何處放，只能被動地抓緊手中的食籃，不確定地出聲：“子許？”

“嗯。”衛黎輕輕地應了一聲。

“你……你沒有走？”宋瓷的眼睛閃閃發亮。

她看著衛黎，衛黎也盯著她，天已經黑了，但是他們都清晰地從對方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

滿心滿眼的自己。

“你為什麽覺得我會走？”衛黎聽出了這聲音裏面的意外，他有些生氣，牙癢癢，恨不得照著宋瓷的腮幫子來一口，叫她長點記性，省的一天到晚總是嘟著嘴，小氣巴巴地躲在背地裏瞎猜，“你真是，一點都不信任我。”

說完這句話，他立刻轉過身離開，也不再管宋瓷是什麽反應。

只是他說信任二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調，但是整句話都是壓著嗓子說完的。

他的樣子清清楚楚地告訴了宋瓷，他生氣了。

宋瓷看著衛黎的背影，頭腦空了一瞬，不明白衛黎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立刻跟了上去。

而衛黎的意思也被她小心地咀嚼了一下。

她很是不安，可又不敢出聲叫住衛黎，只是心下委屈，便低眉順眼地跟在他身後。

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在沒有看見他的時候，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的便是他拋下她走了，失望像是蔓延過來的潮水，淹沒過來，悶地她連認真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

笨丫頭！

衛黎走在前面，一直聽著後面的動靜。可他最後發現，宋瓷就是這般幹巴巴地跟著他的時候，忍不住在心裏道。

他等著她主動開口，可偏偏……

衛黎有些頭疼。

他已經發現了宋瓷的毛病，許是宋家的環境把她養成了這幅性子，也有可能是因為在宮中待久了，她做事總是帶著一股畏首畏尾感，哪怕是對他，都是小心翼翼的。

若是以前，將他看作是高高在上，可以主宰她生死的主子，那也就罷了。

他還可以像以前那樣，慢慢地讓她改，可以告訴她，他和她都是一樣的。

但是——

現如今他們之間的關系都已經這般明確，宋瓷卻一點都不信任他，過分的是，還覺得他會拋下他，生怕惹了他。

這讓衛黎覺得難過。

不行，必須要她自己意識到哪裏錯了，然後主動哄他！

衛黎打定主意之後，就不管身後的宋瓷了，他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

而宋瓷本就是女子，加上手中提著食籃，步子更慢，她眼見著衛黎要完全地拋下她了，終於忍不住道：“將軍……等等我。”

“哼。”衛黎餘光瞥見了後面辛苦跟上的宋瓷，轉過了身，看著她。

他想，如果小宮女再說聲好聽的，那他就替她把東西拿了，如果她發現了自己的錯，以後不這樣了，那他就領著她回家。

宋瓷見衛黎停了下來，松了一口氣，她慢慢地走到了衛黎的面前，而後拉住了衛黎的袖子，道：“將軍，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以後……我以後不會要你等了。”

宋瓷方才仔細琢磨了一下衛黎的信任二字，然後自認為想通了此間的關鍵。

衛黎是個心高氣傲的人，明明在這裏等了她許久，可她卻不信任他，反而以為他走了，所以，他才生氣吧。

歸根究底，她開始就不該讓衛黎等。

衛黎楞了楞，他看向了宋瓷。

宋瓷仰著臉，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想發火的衛黎沒轍兒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食籃從宋瓷的手裏拿過來，悶悶地道：“我來提。”

宋瓷都依著他。

“我不是說，你讓我等錯了，我知道你被老太監絆住了腳，”衛黎想了想，而後道：“你笨死了，我不管，我先走了！”

說完之後，他低下頭，狠狠地咬了宋瓷的臉蛋兒一下，眨眼間就消失在宋瓷面前了。

宋瓷：“……？”

衛黎那一下不重，相反，有股親昵的勁兒。

宋瓷的臉慢慢地紅了起來，她仍舊是一頭霧水，沒能明白衛黎的意思。

她沈默地擦了擦口水，然後沿著路往院子裏走。

她知道，衛黎定是在等她了。

而到了房間裏，坐下來，宋瓷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有正事要提。

她規規矩矩地坐在桌邊，衛黎則是雙手環胸，用鼻孔對著她。

宋瓷不明白問題何在，她張了張唇，決定先揭過去，便道：“方才安公公找我，說是，大內總管陸公公和我有交情，幫了我忙，我想了很久，猜測，是否跟秀琴劉才的事情有關系，所以便這般回了。只是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子許，你覺得如何？”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了衛黎的衣角。

衛黎見她這幅樣子，實在是沒法繼續擺臭臉。

何況宋瓷是在說正經事情，且已經……在努力地哄他了。

他抿了抿唇，手放了下來，默不作聲地反手握住了宋瓷的手，才道：“你將他的話再說一遍。”

宋瓷想了想，將他的話重新描述了一遍，順帶告訴了衛黎，安公公與陸公公不和的事情。

聽完之後，衛黎皺起了眉頭。

他極少時候會這樣皺眉，宋瓷抓緊了他的手，道：“怎麽了？是哪裏還有問題嗎？”

“我……並未讓陸公公插手這件事情，甚至於，這段時間，我絲毫沒聯系過他。”衛黎眉頭深鎖，“那個安公公，是在詐你，他應當，是發現我和你的關系了。”

宋瓷一驚，安公公在詐她？

“這件事情，是我思慮不周，秀琴和劉才的事情是虎任去辦的，虎任，或許是通過了其他人的手，被人發現了他和我的關系。”衛黎道：“只是……他是怎麽想到，用陸公公來詐你的呢？”

宋瓷鎖緊眉頭，然後想到了她和陸公公之間唯一的交集。

便是之前，衛黎通過陸公公的手，給她請了一次假。

而那次是她撒謊圓過去的。

宋瓷完全沒有想到，安公公能順著那件事情聯想到現在！

所以，他現在的目的到底是誰？是她，是陸公公，還是，衛黎？

宋瓷深吸一口氣，道：“子許，這些都不用管，但是很有可能，他現在已經發現了你的蹤跡，你必須離開。最好，最好現在就走！”

衛黎看著宋瓷著急的樣子，臉微微泛紅，眼神著急，不停催促他。

而他卻只是凝視著宋瓷的臉。

“你看我做什麽？你，你說話呀！”宋瓷搖了搖他。

“阿瓷……你有小名嗎？”衛黎心微微一動，他註意力完全不在宋瓷的話上面。

“啊？”宋瓷一楞，她壓根聽不懂衛黎的問題，這樣關鍵的時候，他居然問她小名？

“你放心，我不會有事，只是我突然想起來，我都告訴你我的字了，我卻還和別人一樣叫你阿瓷，就連那安公公，都是這般喚你的，著實是，無法顯示出我的獨一無二來。”他低下頭，額頭貼著宋瓷的額頭，聲音有些委屈，“我該是唯一的，不是嗎？”

宋瓷：“……”

她的心砰砰跳了起來。

“告訴我，嗯？”衛黎的手緩緩地摸上了宋瓷的側臉，手上的繭刮在了宋瓷的臉蛋上。

宋瓷的臉越來越紅，她的聲音極小：“渺渺……”

“啊？妙妙？”

“不是，是渺渺！”宋瓷拍了一下他，解釋道：“小時候我體弱，旁人都說我活不過十五歲，後來來了個道士，說我五行缺水，故此，我爹娘給我取了個名兒叫渺渺。”

只是宋瓷不常用此名，宋父宋母都直接喚她宋瓷，宋彥叫她阿瓷，或者小瓷。

渺渺這個名兒，都快叫她忘了。

現如今，卻……

“渺渺。”衛黎含著笑意，輕聲地喚道。

作者有話要說：  宋瓷：我和你說性命攸關的事情，你和我提小名？！

衛黎：渺渺。

宋瓷：……好……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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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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