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海珠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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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娜和丹丹過來取早飯時,褚直已經進去裏面小屋裏呆著了。

張少池把他精心炸好的奶香小饅頭擺成花型放在食盒裏交給兩人,就期待地坐在廚房裏等著。初來乍到,還是得讓主人家見識到自己的手藝。

這一頓飯,烏月瀾沒有再派人叫張少池去前頭。

烏月瀾吃罷飯就去見大月王了。

但妮娜撤下來的食具送到廚房後,張少池看到那一盤油炸奶香小饅頭剩了有一半之多。

烏月瀾午間沒有回來。

張少池到這兒後,蒙日給他拿了兩套換洗衣物,是大月族男子慣常的款式。褚直閑著無事,換上一套,蹲在小屋裏把自己換下的臟衣裳洗了。

張少池怕人說他苛刻,也沒阻攔他,只在心裏盤算如何學會他那疙瘩湯的做法,再趕他出去。

不想到了傍晚準備晚膳的時候,妮娜過來說烏月瀾還要吃疙瘩湯。

等妮娜走了,張少池趁廚房另外兩個下人出去忙活,叫褚直來做,不料褚直卻開口向他辭行。

張少池的心思,褚直瞧的明白,這疙瘩湯也非難事,張少池多看幾遍準能學會,到時候肯定要趕他走,不如趁機逼他留下自己,正好他也現在也不願暴露身份。

張少池是個聰明人,答應幫褚直問問蒙日能不能留在這裏,叫褚直先做。

褚直這次卻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張少池不幫他想辦法,他立即就走。

張少池要被他氣死,卻想出一個主意,好言安撫褚直先做著,自己去找蒙日,對蒙日說他一個人燒鍋造飯有些困難,大熙菜講究火候,又看火又炒菜忙不過來,缺個燒火的人。他那大侄子只求口飯吃,不要工錢,求蒙日收留他做個燒火小廝。

那蒙日是個忠厚之人,否則當日也不會見褚直暈倒就擡進府裏,不過這事兒他做不了主,只對張少池說要先問問左賢王的意思。

張少池惴惴不安回去,褚直湯已經燒好了。

蒙日等烏月瀾用罷晚膳去說這件事,烏月瀾剛巧用過那疙瘩湯,想了想,是需要一個燒火丫鬟。既然那廚子的大侄子經歷那麽淒慘,暫時收留他也可以,就同意了。

因為天晚,故而也沒叫廚子的大侄子過來瞧瞧什麽模樣。

第二日,耶律隆又派人來請她去欣賞名劍,這事兒就被烏月瀾拋到腦後了。

自此,褚直就留下了。張少池也有打算,他並不言褚直也會燒菜,只說是留下他燒火,這疙瘩湯的功勞就算在他自個兒頭上。

沒幾日,張少池發現,褚直不但會做疙瘩湯,別的菜一經他手,那味道立即提升不少。相比而言,自己做出的菜簡直不能入口了。

開始他很是驚喜,可漸漸的他笑不出來了,因為一旦烏月瀾吃了那道菜,下一頓,或者次日必指名還要吃那道菜。

王直這小子,就跟對烏月瀾的口味了若指掌似的。唯一能有點安慰的是,廚房的人都知道王直是他大侄子,王直除了燒火,幫他洗菜切菜甚至翻動一下鍋鏟都不引人懷疑,所以至今為止所有人都以為那些屢獲烏月瀾誇讚的菜肴都是他做出來的。

當然,張少池不會真的以為那都是他的功勞。這時候他越看王直越擔心,生怕哪天被人發現王直才是那個會做菜的廚子,把自己給痛打一頓再趕出去。

褚直渾若不覺張少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口一個“大伯”叫的親熱,因為只需要服侍烏月瀾一個人,除了燒火做菜,褚直空閑的時間很多。

張少池沒留意的時候,褚直就用兩塊梅花餅先跟後廚裏的兩個大月人熱絡起來了,後來在後院幹活的人都吃過他做的甜點,吃過之後就把他給記著了。

烏月瀾這兒的下人多少會幾句大熙話,但褚直也不跟他們過多打聽,多是他們聊天談話的時候,默默蹲在一邊聽著。

他本極為聰慧,加上善於觀察揣摩,不到半月,蒙日等人的話意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只是從未說過。可憐張少池這時候還哇啦啦連說帶比告訴別人該買什麽樣的菜回來。誰也沒想到褚直短短時間就聽懂了大月族的語言,一是沒防備,二是大月人生性淳樸,說話直接,褚直簡直沒費什麽力氣就聽到不少關於烏月瀾的事兒。

比如,每兩天至少來一次的那個耶律隆,滿院子的下人都瞧出是正在熱烈地追求烏月瀾,而烏月瀾似乎沒有拒絕之意。聽說還有一個叫烏月深的,好像十分討厭這耶律隆,前幾日向耶律隆挑戰,結果失敗了,被耶律隆狠揍了一頓。

好一個顧二娘,離開他就露出了風流本性,到處勾三搭四,不守婦道!

好在……尚未跟誰定下婚約。

褚直聽的越多,越是揪心,更揪心的是他百般想知道的一件事,卻是毫無蹤跡。那就是她把他們的兒子藏哪了?怎的這麽多人從來沒有提過孩子?

褚直因此夜間憂思過重,早上就有些無精打采,不過照舊起來做了荷花餅,雞絲湯。

荷花餅是燕京老口味,肉絲湯原是銀魚湯,可這海珠城哪有鮮魚?正巧昨日買到只雞,褚直便將雞燉了,雞肉撈出細細切絲,將那一夜熬出的雞湯濾掉厚重的浮油,只留清亮的香湯,放入雞絲,撒上蔥花,合著剛蒸出的餅裝到食盒裏。

妮娜的女兒丹丹過來取早飯時,聞到香味兒忍不住打開食盒,看了後垂涎三尺,對著張少池豎了一下大拇指,笑吟吟走了。

張少池擦了擦頭上的汗,見褚直垂首坐在竈後的小凳子上,根本沒註意到丹丹的讚揚似的。他也奇怪,這小子好似對自己搶了他的功勞一點也不在意。也是,人家什麽出身,這淪為廚子,若是傳回去,怕是還覺得有損顏面。

張少池這麽一想,有些泰然若素了。這小子遲早要走的,他還是得在他走之前跟他學點東西。

張少池轉身盛了一碗雞湯放到褚直面前:“天冷,你也喝一碗。”

褚直回過神來,端起碗剛抿了一口,丹丹忽然去而覆返,臉上帶著笑意大聲道:“張廚子,把你上次做的那個綠豆糕做些來,還有你有什麽拿手的點心,要快!小公主來了,招待小公主的!”

小公主?褚直立即把碗放下了。

丹丹說完就急著走,卻被褚直叫住。

“丹丹姐,小公主多大了?叫什麽名字……我的意思是知道她的喜好才能做出她喜歡吃的口味。”褚直道。

丹丹知道他是張少池的大侄子,常給張少池打下手,抿唇一笑:“小公主上個月剛滿三歲,小孩子喜歡吃軟爛和甜的,你們趕快做,一會兒我來拿。”

三歲!女孩兒!女孩兒更好,將來跟她一樣。

張少池見他呆呆立在一邊急了,拉過褚直:“要做什麽?這細點心我可不在行。”

褚直鎮定地推開張少池的手,拿出面粉、雞蛋、糖忙活了起來。

點心送到前面後,褚直就忍不住出了廚房,站在最後這個院子通向前院的小門邊。他多麽希望能看那小公主一眼,可是就算站在這裏也看不見,因為那小公主在最前面的院子裏呢。

不行,他得想個法子去前頭,那可是他的骨血,怎麽也得看看!

褚直咬牙回了廚房,張少池已經把竈臺收拾幹凈了,又見褚直開始打蛋,奇怪地問他還要做什麽。

褚直只說方才丹丹過來說還要再做一些。張少池便不再多言。

褚直為了討那小公主喜歡,挖空心思用牛乳蒸了蛋羹,功夫不在這蛋羹上,而在蛋羹的表面,用果醬繪出兩只可愛的小兔子,用櫻桃幹做成眼睛,把菠菜葉剪成白菜的樣子放在一旁,極其可愛。做好就扣上蓋子端著直往前院而去。

要說這大月族的人就是淳樸,沒那麽多心眼和規矩,見他獨自端著食具往前面去,連問也沒問。

褚直直入前堂,烏月瀾正抱著大月王的小女兒烏月莘抓點心吃,忽然見一個從沒見過的人捧著荷花燉盅進來,怔了一下。

褚直進屋就瞧見烏月瀾抱著一個粉妝玉砌的女娃娃,女娃娃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他難以抑制激動之情,卻不敢多看,立即跪下道:“張大廚還做了這道點心,怕冷了味道不好,差小的即刻送來。”

一旁站立的妮娜和丹丹都沒有異色,烏月瀾立即想到他是誰了。雖覺得此人面貌不佳,卻也沒說什麽。

小烏月莘見那荷花燉盅漂亮,伸手就去抓。

褚直雖低著頭,卻似感覺到了她的動作,忙避開道:“小心燙著。”

說著褚直一手托著底兒,一手揭開蓋子,烏月莘一瞧見蛋羹上的小兔子就拍手笑了起來。

烏月瀾伸頭一看,也笑了。

“左賢王府上的廚子似乎廚藝大有精進。”一道聲音從左側發出。

褚直悄悄擡眼一看,正是那日騎著烏兔馬的英俊男人,耶律隆。在耶律隆下方,還坐著一個膀闊腰圓的男人,與耶律隆的遼人裝扮不同,是大月族武士的服飾,不知是不是那烏月深?但見他嘴角動了動,似乎極為不耐那耶律隆說話,不過最終也沒說出來什麽。

烏月莘“娘娘”“娘娘”的叫個不停,烏月瀾明白她想吃那蛋羹,來不及叫褚直起身,先用小勺舀了一勺,才示意褚直把蛋羹放到桌上,慢慢道:“自從耶律兄上次提過要送我一個廚子,我那廚子跟怕被我趕走似的,廚藝一日比一日好起來了。”說來也奇怪,這個廚子做出來的菜跟那個人幾乎一模一樣,烏月瀾懷疑了好幾次,但她新請的這個廚子有名有姓叫張少池,那人也不可能這麽老……懷疑過後,烏月瀾只能當做巧合了。

竟然跟耶律隆稱兄道弟!褚直憤懣地聽著,卻是低垂著腦袋。烏月瀾讓他放下蛋羹,他就該走了,可是他冰雪可愛的骨肉就在面前,他的腿邁不開啊!怎麽樣才能留下來?裝暈嗎?那就沒法抱他的寶貝女兒了。

褚直垂著頭,眼珠子卻在不停地動來動去。

烏月瀾待烏月莘吃了一勺子蛋羹,忽然發現那燒火小廝還在面前站著,奇道:“無事了,你下去吧。”大約是剛來,不懂規矩。

一句話把褚直所有念頭都給擊潰了,他有氣無力地走出屋子。下了臺階,還能聽見烏月瀾同耶律隆的笑聲。

喜新厭舊,水性楊花!

唉,他的心肝寶貝!

褚直怕引起烏月瀾的懷疑,不敢停留在前院,回到後院後,又覺得像有一根線把他給拴住了,也不往後廚裏去,就站在後院小門那兒。他想著,萬一那小女娃跑出來,他就又能看一眼了。

他正失魂落魄地站著,忽見妮娜牽著那小女娃從前院出來。褚直忙躲在門後,從門縫裏偷看那小女娃,越看越覺得又像烏月瀾又像他自己,想著那小女娃一聲聲叫著烏月瀾“娘娘”,看得他眼眶濕潤,恨不得沖出去抱在懷裏。

尼娜是帶烏月莘進屋方便的,小孩兒屎尿多,剛吃了不少點心就要噓噓。妮娜同負責照顧烏月莘的兩個老嫗剛把烏月莘收拾幹凈,一轉身洗完手,就發現烏月莘不見了。

妮娜三人嚇了一跳,忙到前院去找,烏月莘卻不在前頭。這可把妮娜幾人嚇的跪地求饒。

大月王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加上王妃在生下烏月莘後就死了,烏月莘就跟大月王的眼珠子似的,萬一丟了就是殺了她們也不解恨。

“不要著急,我們一直在這兒,沒看見有人出去,再去找找。”烏月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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