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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青春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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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靖帝沈默地坐著。

高英疑惑,那沈齊山、張廖文、杜若無論是在朝堂還是民間都極富名望,魯氏分明是要用丹書鐵券逼宮啊!武靖帝為什麽還能安穩地坐在這兒,這不符合他的性子啊!

張天師伴駕時間雖然沒有高英長,卻深知武靖帝喜怒無常的性子,見武靖帝如此,心裏更是忐忑。但他素來裝作一副得道高人、天外飛仙的模樣,此時便仍正襟端坐,似乎根本不受這消息影響。

“丹-書-鐵-券???他娘的,太祖個老糊塗蟲!”武靖帝猛然站了起來,抓起張天師和他中間的案桌就朝高英砸了過去。

大殿上回蕩著武靖帝的咆哮,茶水潑了張天師一身,高英不知道是躲還是先蒙住耳朵,避免聽到武靖帝辱罵太祖的罵聲以免回來武靖帝再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

最終,高英沒讓自己完全躲過去,抱著腳撲倒在地上,要是武靖帝砸不到自己,自己這條小命也就完了。

張天師嚇懵了,本來他可以繼續裝作高人冷冷地對武靖帝說“易怒之人永遠也成不了仙”,可這會兒他哪有那個勇氣。

“天師,你說朕該不該殺了那老太婆?”武靖帝咆哮著,視線從狼狽伏在地上的高英轉到張天師那兒。

張天師一直在竭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此時不得不硬著頭皮道:“聖上說的是,那魯氏敢忤逆聖上,死一萬次都死不足惜!”

“連天師你也這麽說,那,來人……”

“聖上,不可啊……”高英猛地叩頭道。

“怎麽?高英,褚陶給了你什麽好處你要替他說話?”

高英駭的面無血色,砰砰把頭都嗑破了:“老奴並非是為那罪婦說話,而是她手上有丹書鐵券,聖上您要直接派人去殺她,恐落人口實啊。老奴有一計,可以讓她咎由自取,再也煩不著聖上。”

事到如今,高英也顧不上什麽了,一口氣把自己的主意說了。

“好好好,高英,你不愧跟了朕那麽長時間,朕聽你的!”

“那你就到神武門前面告訴那些人,朕至今昏迷不醒,那老太婆愛跪多長時間就跪多長時間。”

看那老太婆能熬多長時間!

高英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武靖帝盯著方才被他扔的四腳朝天的案桌,張天師連忙放下拂塵,親自把炕桌給搬回來放好。

武靖帝大為滿意,在他看來,連張天師這樣的高人都受自己驅使,那說明自己比張天師更有天分,更有望長生不老。

武靖帝忽然想到自己命張天師煉制的金丹,遂問道:“天師,我的金丹煉制的如何了?”

張天師一聽武靖帝問金丹,心裏就暗道不妙,因為他在武靖帝面前把金丹吹噓的無所不能。不但能醫治百病,包括能讓武靖帝重展雄風,還能長生不老,可要是有這種丹藥,他不自己就吃了嗎?

不過張天師精於坑蒙拐騙,一副高深的模樣,拂塵一掃,捋了捋胡子,輕飄飄道:“聖上,那金丹須得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煉制成功,現在還早著呢。”

武靖帝面色一沈,他不知怎麽搞的,覺得不該沖張天師咆哮,畢竟對方不是普通人,卻控制不住,一下站起來,手撐著案桌,幾乎趴在張天師的臉上:“天師,朕等不及了,朕現在就要金丹,三天,最多三天!”

武靖帝的唾沫噴在張天師臉上,那腥臭之氣令張天師險些沒背過氣去,他也非常人,生生給忍住了:“聖上,您再給我兩個三天,煉不出來還是煉不出來。金丹時候不到,吃了是沒有效果的。”

“你……”

張天師忽然看見武靖帝的眼中一圈血色,心裏吃了一驚。武靖帝出現這種征兆,是服食了過多丹藥的原因,這樣下去的話離崩塌就不遠了。張天師餘光看到了武靖帝手背上抖動的青筋,冷汗像是從心臟中冒出來一樣,誰都不想死。

他立即在心裏計算了一下武靖帝服侍過的丹藥,想出個拖延之計來,對武靖帝道:“聖上,金丹雖然還要再等一段時間,但我卻為您煉制了小金丹,吃了這小金丹後……”張天師對著武靖帝附耳低語了幾句。

事到如今,只好給武靖帝一些甜頭了。

“小金丹當真有此神效?”

“那是自然,不過一次只能服食一枚,隔三天才能再服食一枚。”

一共七枚小金丹,夠他帶著金銀財寶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那你速速獻來。”

“聖上稍等。”

張天師招過童子,對童子附耳低語幾句,那童子火速趕往武靖帝專意給張天師修建的逍遙宮,找到師父說的小金丹,拿來獻給了武靖帝。

武靖帝觀那小金丹,個個圓溜溜拇指大小,顏色深紫,聞之有股異香,心下大喜,就要打發張天師回去煉制金丹,自己找些宮娥來試。

張天師見他目露貪婪,生怕他一口氣全吃了,告誡武靖帝:“聖上,切勿急功近利,一次只能吃一顆,隔三日再服另外一顆,如此才能循序漸進,登極樂之境。”

武靖帝不耐道:“朕知道了。”

張天師又道:“為了專心煉制金丹,我打算閉關一月,請聖上吩咐眾臣,就是天塌下來了,也不要去打攪本天師。”

其實文武百官根本沒人去找他,張天師這話是說給武靖帝聽的。

武靖帝急於嘗試小金丹,揮了揮手道:“朕知道了,天師只管閉關,朕等你的好消息。”

不提張天師火速回逍遙宮“閉關”去了,先說高英奉旨到神武門前對眾臣一說武靖帝現在仍在昏迷咳血之中。年輕一點的臣子都著急起來,沈齊山和幾個老家夥卻是互相看了一眼。

“高公公,聖上還在咳血?可有太醫守著?”沈齊山問道。

高英斜了沈齊山一眼,都是這個老頭兒,一大把年齡該隱居不隱居,還跑出來幹什麽?

“沈大家,聖上自然有太醫守著,我說您都這麽大把年齡了,該回家養著就養著,要是一不小心把胳膊腿兒摔著了怎麽辦啊?”

沈齊山“呵呵”一笑:“那就不勞高公公操心了,我徒弟多,隨便一個都能扶我。”

高英被他噎得翻了個白眼回去覆命了。

高英走了,魯老太君仍舊手捧丹書鐵券跪在地上。

沈齊山走到老太太跟上:“老姐姐,我看你還是別跪了,咱們再想想辦法。”

皇帝這明顯是避而不見,想拖死魯老太君。

“沈大家,老太婆感謝各位這時候還能仗義執言,我老太婆,福也享過,難也受過。聖上一刻不見我,我是不會起來的。”如果她死在這兒能換回國公府上下幾百條人命,那就值。

沈齊山明白魯老太君的想法,她跟皇帝就是拉鋸戰,看誰先耗過誰了。

他還不如回去找人打探打探裏頭什麽情況……

沈齊山叫來謝蘊和司馬瑤,讓他們在這兒好生照看老太君,自己先回去想辦法去了。

謝蘊和司馬瑤見老太君跪的時間長了,膝蓋處的裙子都破了。天色漸晚,涼風漸起,一個為老太君取來蒲團,一個為老太君取來披風,卻都被老太君堅定地拒絕了。

夜幕漸漸降臨,老太君扔拄著拐杖一動不動地跪在神武門前。

“老太婆,還挺有骨氣。”文王聽到程瑜的匯報發出一聲嗤笑。

程瑜聽著這聲嗤笑第一次覺得有些不舒服,或許不是從現在,是從親眼目睹顧二娘跳崖他心裏就產生了這種感覺。第一次為自己的選擇而感到不安。

“打聽清楚了?東西已經送進宮裏頭了?到底是什麽東西?”文王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這次不用程瑜回答,回答文王的是一個宮裏出來的小太監。

“一個時辰前送進去了,好不容炸開的,聽說裏面是一張寶圖,聖上高興的很。”小太監細聲細語道。

文王眸光一閃:“母後可見到了?”

小太監有些遲疑:“皇後娘娘並沒有見到,聖上宣了不少新進宮的美人進大陽宮服侍。”

文王眉毛擰在了一塊,他當然知道武靖帝托病不接魯老太君的丹書鐵券,卻不想武靖帝多年不近女色,忽然來了興致宣美人服侍。他想到張皇後善妒,心裏一定不好受,再則這小太監帶出來的消息太過模糊,事關那張藏寶圖……文王站了起來:“我要進宮給母後請安。”

老實說,這個時辰已經有點晚了。但張皇後是文王生母,文王又備受武靖帝寵愛,自然是可以進去的。

文王不多時就到了宮門,還特意經過了神武門,遠遠看到老太君跪在地上冷笑了一聲兀自進宮去了。

文王先去了慈元宮,張皇後正面帶怒意地坐在椅子上,看見文王喜出望外。

文王先安撫了張皇後,然後出了慈元宮,小心向大陽宮走去。行至距離大陽宮還有段距離,文王就停下了。

武靖帝雖然沈迷丹藥,卻戒備異常,他雖然買通了不少內侍,但若是被人瞧見偷窺大陽宮,少不得引起懷疑,惹禍上身。

站在此處,已經能看到大陽宮燈火通明,還能隱隱聽到樂聲和宮娥笑聲,看來所言非虛,但武靖帝怎麽忽然能行了呢?有張皇後做耳目,文王是知道武靖帝早就不行了的。

文王看了一會兒才打算回去,但他卻沒有沿著來時的路返回,而是從龍湖邊緣荒涼之地穿過九龍橋向明德宮方向走去。

明德宮為即為太子東宮,那個雲和居住的地方,對文王有著強烈的吸引力,每次文王進宮,都會抑制不住遠遠窺視一番。

那侍衛明白文王的心思,雖然天色已暗,龍湖周圍人煙罕至,仍是高度戒備,防止有人看見文王。

“王爺,這邊走。”兩人遠遠看見一隊侍衛,改從湖岸上一條更為偏僻的小路而行。

文王原意是從這裏穿過去,不想這條路越走越偏,許多樹枝橫在路中央,文王正想退回去,忽然聽到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歌聲婉轉裊娜,似有佳人在前。他被這歌聲吸引,叫侍衛撥開樹枝,穿過去看見一座殘破的宮殿矗立在最後一點微弱的落日餘暉裏。

那宮門緊縮,上面的紅漆都找不到了,門環銹跡斑斑。

文王不禁疑惑:“這是什麽地方?你聽到有人在唱歌嗎?”他走到這裏,那歌聲好像就消失了。

侍衛仔細打量那宮殿,忽然面色大變:“王爺,這是冷宮啊……麗妃娘娘就死在這裏……請王爺速離此地。”

麗妃?想到他方才聽到的歌聲,文王猛地顏色大變,只覺一股冷意從頭皮滲入,文王迅速退了回去,抓住侍衛:“方才你沒聽到什麽聲音?”

侍衛搖了搖頭。文王無心再去明德宮,快步回了慈元宮。

皇後頗為著急:“你怎麽才回來?宮門已經落鎖了。”

看見兒子沖自己笑,張皇後醒悟過來,她早就是六宮之主,是太子的母親,留自己兒子住一晚誰敢說什麽?

不過話雖然這麽說,張皇後仍是派人各處小心著,以防武靖帝知道了怪罪。

此時,大陽宮內燈火通明,殿門虛掩,只有高英守在門口,高亮等都遠遠的站在臺階下面。雖然如此,裏頭那萎靡的聲音卻一浪一浪地從門縫裏鉆出來,鉆進高亮的耳朵裏,就像螞蟻在噬咬骨頭縫一樣令人難受。

高英耷拉著眼皮站在門口,看著像是睡著了,卻時刻在註意著裏頭的動靜,不是聽那些女人的叫聲,而是留意著武靖帝。聽了許久之後,高英才悄悄出了口氣,兩個時辰了,皇帝真的返老還童了。

“高英,你來!”武靖帝忽然召喚高英。

高英迅速推開殿門擠了進去,又迅速把殿門關好。看見高英進來,赤身裸體的美人兒們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又圍著武靖帝嬉戲起來。

高英目不斜視,低垂著眼弓背快速走到武靖帝面前。他雖不算是個男人,可不該看的也不能看。

“高英,這麽多年來,就你最得朕心!”武靖帝意外的和顏悅色。

高英受寵若驚:“謝聖上厚愛。”

“來,你來看。”武靖帝推開身邊的美人,那美人心有不甘,卻聽話的讓開了地方。

武靖帝在案上展開寶圖:“高英,你說這寶貝藏在哪兒?”

美人們立即七嘴八舌道“這是什麽?”“有寶貝啊”“寶貝在哪兒”“恭喜聖上”。

這些美人原也是從官吏之家選出的清白女孩,奈何一進深宮,數年都不得武靖帝宣召,今日忽然天降甘霖,個個使出了渾身解數要博得武靖帝青睞。

唯有高英心裏打了個寒顫,這些無知的女孩兒,若是知道了這樣天大的機密,還能活著?

他餘光裏感覺到武靖帝正得意洋洋地撫摸著一位美人兒絲綢般的皮膚,帽子下面的頭皮已經出了密密的一層汗,小心笑道:“原來這就是鎮國公私藏的寶圖……老奴看著這山……”高英小心地把那藏寶圖調轉了一個方向:“這山畫的好奇怪,這樣看感覺才像山。”

武靖帝看高英連山脈都分辨不出,意味深長大笑:“高英啊高英,你不愧是朕最信賴的人。”

美人們都從武靖帝身後偷看那寶圖。

高英也微微笑著:“老奴曾聽人說這寶圖曾被高人作法,聖上能得到寶圖,說明乾坤日月明,堯舜禹湯,都不及聖上啊!”

武靖帝對著案上的寶圖哈哈大笑。

高英暗中松了口氣,武靖帝笑聲卻忽然停了,眸子一沈問高英:“陸蔚和公孫簪到了麽?”

高英一驚,卻是躬身道:“回聖上,兩位少卿已在外頭等候多時。”

武靖帝又問:“朱照呢?”

“朱大人也在宮門外候著。”

武靖帝對著寶圖冷笑:“好,那你現在就去宣太子覲見。”

好端端的,武靖帝忽然要談政事,美人們不覺失望。武靖帝卻反身抱住一名美人兒,一把抓下她身上的薄紗,放在那擱著寶圖的案桌上就操弄起來。那美人兒尚未破身,不覺驚叫起來。

高英才走到殿門口,在心裏搖了搖頭,快步走了出去。

宮外,刑部大牢,因為褚氏一族謀害皇帝一案牽連甚廣,整個刑部大牢裏裏外外都被塞滿了。在外面的街道上,還密密麻麻坐了一片又一片,周圍盡是手持明晃晃刀槍的神衛軍,絕望就像黑暗一樣把這些人密密籠罩其中。

神武門外,老太君仍是紋絲不動地跪在那兒,陳媽媽和柳媽媽已經流不出來眼淚了。她們不知道老太君還能堅持多久,但若是老太君不在了,她們就會從老太君手裏接過丹書鐵券,直到死為止。

太傅周文軒府上,張廖文、杜若跟周文軒杠的臉紅脖子粗。沈齊山坐在周文軒的位置上一動不動。末尾還坐著神武將軍周元亮。

周文軒無奈地跺腳:“太子他現在也是自身難保啊!”

“這件案子牽連甚廣,你就不怕查到你身上?”杜若一點也不肯退讓。

沈、張、杜的意思周文軒如何不知,可他們太不知道太子的處境了,而且他……他就是懦弱!

“文軒,不管如何你得想辦法讓太子知道。”沈齊山盯住周文軒,周文軒的懦弱他是知道的,要不武靖帝怎麽會選他做太傅?

“世叔,你做不做?宸兒媳婦馬上臨盆,現在被關在刑部大牢裏!”一直沒有說話的周元良猛然站了起來,劍鞘和鐵甲碰撞在一起,讓周文軒冷汗都冒出來了。

周元亮的兒媳婦就是褚七娘,他兒子周宸現在都快瘋了。

周文軒跟周元亮還算是叔侄。

“你光想著你自己,你也為這天下蒼生想想!”杜若真是受不了周文軒這三竿子打不出來一個屁的德行了。

你們哪知道我的苦處啊!周文軒閉了閉眼,心想反正是送進去一個信兒,太子願不願意出手相救那是太子的事兒,一狠心開口道:“成,我想法子,你們滿意了吧?”

“滿意,滿意。”沈齊山等忙安撫周文軒,生怕這老烏龜再縮回頭去了。

周文軒叫杜若磨墨,他提起筆先嘆了口氣,閉著眼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封信,連署名也沒有。

外頭已經宵禁了,這是多少年都沒有過的。神衛軍除了看押那些犯人,還集中在宮門外頭。他周文軒雖然懦弱無能,卻嗅到了一點異常,只是他不敢說。但話說回來,要是太子真完了,他就算再不作為,再懦弱,也跑不了。還不如借這個事兒給太子提個醒。他周文軒也算不負太子對自己的敬仰和孺慕之情了。

周文軒寫好信,換過心腹小廝,叫他去找朱照。

沈齊山等人一聽周文軒找朱照,都懷疑地看著他。到了這個時候,周文軒也不隱藏了:“朱照是我內弟,你們都不知道吧?”

沈齊山等人當真不知道,這周文軒藏的也太深了。

又一個秘密暴露了,周文軒搖了搖頭,示意小廝趕快去找朱照。

朱照現在守著外宮門,想來一定有法子把信兒穿進去,眾人都略感踏實。

外頭傳來更鼓聲,“咚咚咚——”,眾人在心裏默默地數著,已經到亥時了。

明德宮,雲和太子按照作息已經睡下了。

外頭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雲和太子披衣走出來,高亮道:“聖上夜讀太祖手記,心有感悟,請太子前去聆聽。”

雲和立即要隨高亮前去,小太監張貴從外面進來:“太子殿下,請讓奴才給您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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