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棠和陸雲開再次同居，是跟上次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房子不一樣，人好像也不一樣。

葉曉棠沒想到，她會跟陸雲開再次陷入熱戀。兩個人只要同時在家，便會膩在一起，即使是工作，也要在一間屋子裏坐著，仿佛親近不夠似的。

時值冬日，外面萬物雕零、天氣寒冷，而屋中地熱燒的暖烘烘，原木家具散發著清新香味。

葉曉棠跟陸雲開並排相依在沙發上，她在看一本美國同行出的傳記類小說，他則是在看拍賣行送來的近期拍品畫冊。

是兩人難得的閑暇時光，葉曉棠說：“不如我們找時間去坐船游長江吧？”

陸雲開笑，“哪兒來的突發奇想？”

葉曉棠說：“這本書裏提到馬克·吐溫，我想起來讀大學的時候看過他一本書，寫的是密西西比河，看完之後特別向往大河風光。”

“後來就想著，去游密西西比河不現實，不如去游長江。結果每次想去，每次都被耽擱。想來還是覺得遺憾。”

“原來還有故事。”陸雲開笑說，“那我得陪你去彌補這個遺憾。”

葉曉棠立即興奮起來，“剛好明天周六，不如咱們先飛去重慶，完了坐船往下？”

“也行。”陸雲開說著伸手拿手機，“我讓他們訂機票和行程。”

陸雲開拿了手機在手，正要撥號，卻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不由郁悶，無奈的看著葉曉棠，“剛想起來，老陸明天過生日，咱們得去跟他吃飯。”

葉曉棠心有惋惜，不過片刻，又笑說：“你爸明天過生日，你這會兒才想起來，我都還沒準備禮物。”

“我上個月跟高慧提過，她那邊應該安排好了。”陸雲開說著打給高慧，得到的答案果然是給老爺子的生日賀禮今天已經送過去了，是以陸雲開和葉曉棠兩人的名義。

葉曉棠覺得過意不去，想著上次松棠開業，老陸還送了花籃過來。結果他生日，她送的禮物自己都沒見過，她跟陸雲開商量：“要不然我再準備個小禮物？”

陸雲開知道她在想什麽，笑說：“在意這些做什麽！他送你的花籃，他肯定也沒見過。”

葉曉棠想說那不一樣，畢竟他過生日。可又想，既然已經送了禮物過去，再額外加什麽，不正好讓人意識到，先前的禮物是走套路，反倒添了尷尬。於是到底作罷。

陸景寰的壽宴是在中午，並沒有擺排場，不過請了家人親戚和公司裏的親信去家裏吃飯。

葉曉棠和陸雲開十點半到達陸家，其他人都還沒來。這天天氣不湊巧，霧霾鎖城，屋裏窗簾拉開，只看得見灰蒙蒙的一片天，窗外花園裏植物剩下模糊不清的輪廓。

“窗簾拉上，把大燈都打開。”餘敏在前廳吩咐，是因為看著窗外實在有些鬧心。家裏兩個阿姨聽到，紛紛去關窗簾，開燈。

陸景寰不悅，“大白天的，開什麽燈！”

阿姨們為難，不知道該聽誰的。

“別楞著了，關好窗簾，去後面幫忙，客人們馬上都來了。”餘敏又說道。

阿姨們這才又行動起來。

陸景寰生氣的看了餘敏一眼，到底也沒再說什麽。

葉曉棠看向陸雲開，是想說怎麽不像過生日的氣氛。

“雲鳳不在，他不高興。”陸雲開在葉曉棠耳邊小聲說道。

陸雲鳳和孫寧一直待著布達佩斯的鄉村，陸家派了人在周圍暗中保護他們，平時並不缺消息傳來，只是人不能回來。這邊家人因為各種原因，也沒有過去看過他們。

可見即使是在交通通信發達的今天，親人們也依舊會因為各種原因天各一方。

“趁著他們還沒來，你陪我下盤棋。”陸景寰對陸雲開說。

陸雲開答應，回頭笑對葉曉棠說：“你來給我當參謀。”

葉曉棠對著他眨了眨眼，意思是說你爸是不是有話跟你說啊，你拉著我合適嗎？

不等陸雲開有回應，只聽陸景寰邊往書房走邊問道：“小葉會下棋嗎？”

葉曉棠跟著陸雲開走在陸景寰後面，回答說：“會一點。”

“跟雲開下過？”陸景寰又問。

不等葉曉棠再次回話，陸雲開先說道：“我們平時不玩這些。”

陸景寰不再說話，三人進了書房，陸家父子分坐棋桌兩邊，葉曉棠搬了椅子坐在靠近陸雲開的一側。

棋局開始，葉曉棠很快發現，陸雲開下起棋來，簡直本性畢露，算計精準，落子幹脆，一絲一毫，完全不讓。

而老陸那邊，雖然時有妙手出來，可不知道是因為他心情欠佳，還是因為到底年紀大了，腦子跟不上，在全盤布局方面時時被陸雲開抓住漏洞。

眼看老陸就要輸了，葉曉棠給陸雲開使眼色，意思是好歹也是你爸過生日，你是不是考慮讓讓他。

陸雲開接到葉曉棠的信息，先是拒絕，後來不知怎麽又想通了，到底不情不願，別別扭扭讓老陸贏了。

老陸撿子，說：“雲開坐過去。小葉，你陪我下一盤。”

葉曉棠意外，但既然被點了名，也只好當仁不讓。她知道自己棋藝不行，所以下的盡心盡力，最終自然不敵老陸。

老陸高興，拉著她覆盤，給她講解下棋的種種技巧。陸雲開完全聽不下去，在書房裏來回轉了半天，還是決定先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吃的。

陸景寰跟葉曉棠一個講的高興，一個聽得入迷，完全沒留意到陸雲開已經離開房間。

葉曉棠聽完教導，立即就想實踐，於是跟陸景寰提議，“不如我再陪您下一盤？”

“好啊。”陸景寰欣然同意，人看著比先前開懷很多。

葉曉棠撿子，註意力從棋盤上短暫離開，這才發現陸雲開不在屋子裏了。

陸景寰自然也發現，邊拿了棋子在手邊說：“聽說小葉家在大興，多久回去一次？”

“不一定，看時間。”葉曉棠說。

“你父親比我幸福，女兒就在身邊。”陸景寰說，聲音意外的失落。

葉曉棠知道他又想到陸雲鳳，即使女兒在身邊的時候，他與她不親近，可是真的見不到，顯然還是讓這位老人無比傷懷。

葉曉棠有些不忍心，說：“我跟雲開打算等過一陣子有了時間，去那邊看看雲鳳。”

“你們去她也不會回來的。她這一次是鐵了心了。”陸景寰說著長嘆一聲，“養兒無用啊！”

葉曉棠見這棋再沒法下，便放了棋子，盡心安慰道：“您別太傷懷了，不是還有雲開和雲飛。”

“雲開。”陸景寰念著兒子的名字，沈吟道：“那得用另外一個詞了，叫養兒成仇。”

葉曉棠心口一驚，覺著陸景寰這話未免過於嚴重。可又想著陸雲開平時跟老陸在景泰裏的鬥爭，或者“成仇”的說法也並不過分。

葉曉棠瞬間有些難以自處，站起來對陸景寰說：“這會兒人應該都來了，我陪您出去？”

陸景寰“嗯”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葉曉棠走在前面，去幫他開門，到了門邊，他卻突然站住。

葉曉棠不知他想到什麽，只有耐心等著。過了半晌，陸景寰終於轉過頭來看著葉曉棠說：“有機會你跟雲開說，他小時候我沒管他，我心裏是後悔的。”

葉曉棠點頭，想說這老爺子今天不像他。

葉曉棠陪著陸景寰去了前廳，果然人都已經來了，有陸雲開的叔叔和姑姑兩家人，還有景泰的兩個元老，以及項國強，陸雲開這會兒正陪著他們說話。

見陸景寰和葉曉棠出來，餘敏宣布開飯。一時眾人圍著大餐桌坐了，陸雲開低聲問葉曉棠，“他後來又跟你說什麽了？”

葉曉棠笑，“他說養兒無用，連盤棋都不願意陪他好好下。”

陸雲開也笑，懷疑葉曉棠是在怨他不陪她，他輕聲解釋道：“他最近對我有氣。我在那兒礙他的眼。”

葉曉棠一聽這話，又想到老陸剛才說的“養兒成仇”的話，立即想問陸雲開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只不過這裏到底不是說話的地方，她想著等壽宴結束再問。

陸景寰壽宴正式開始，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節目，不過是大家敬酒說吉祥話，盡力的逗著他開心。

酒過半酣，宴到尾聲，陸景寰突然說道：“有件事兒，本來應該去公司說，不過今天這裏也都是自己人，我就先說了。”

其他人俱是一楞，一時都猜不到是什麽事兒。

“景泰的股權，我打算重新分配。”陸景寰沈聲說道。

這話對於在座所有人來說，無異於一記重錘，因為除了葉曉棠，其他所有人全部都擁有景泰股權。

“您打算怎麽分配啊？”是陸雲開的姑姑陸景靈先問。

“放心，你們的都沒變化。主要是雲開、雲鳳和雲飛的，會有一些變化。”陸景寰說。

“雲飛？他還那麽小。”還是陸景靈說。

“我會給他成立信托基金，等他成人之後，再來接管。”陸景寰又說。

“這樣挺好，說得過去。”項國強接話，其他也都紛紛附和。

只有陸雲開，自始自終，既沒有擡頭看他的父親，也沒有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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