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關燈
葉曉棠確認了ipo宣布停擺的時間,確認了武晨曦除了操盤澤興塑料和領豐鞋業,同時還操盤另外兩只股票。

但是直到兩天之後,她才給許承松打電話。

“你在哪兒?”葉曉棠在電話裏問許承松,他們最近幾天各有各事,很少在公司裏碰到,或者彼此也在有意避開對方。

“在外面。有什麽事嗎?”許承松不願意交代自己的所在。

“告訴我你在哪兒,我現在去找你。否則明天之後,我們從小到大的情誼,可能就徹底沒了。”葉曉棠語氣並不見得嚴重,甚至聽起來還有點像是開玩笑。

可是許承松聽完,心裏卻不由“咯噔”一下,他最近幾天一直心虛著,因為他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還像以前那樣,惹了葉曉棠生氣,裝傻充楞再耍賴,事情就會不了了之。

他看著眼前的這間屋子,以及屋子裏的數十臺電腦,還有不停的在電腦前奔來跑去的那些年輕人,他不能說他有多享受這種場景,只是有的時候,人上了船,就很難下來。

“我在金融街威斯汀酒店。”許承松最終還是告訴了葉曉棠。

葉曉棠掛了電話,立即開車去金融街。她站在威斯汀總統套房門口敲門,許承松親自來開門。

他們沒有對話,許承松帶葉曉棠進去。她看到了裏面的場景,跟他預料的沒有差別。

那個具有“中原股神”之稱的武晨曦,正坐在一張大桌子前,他的面前至少有五臺電腦,他滑動椅子,身體在電腦之間來回擺動,手指快速地敲擊著鍵盤,整個人的註意力再沒可能被其他事分散。

而房間裏面另外還有數十臺電腦以及十多個操作員,每個操作員都同時操作多臺電腦。

他們每個人的身體都在不停的晃動,手指敲擊鍵盤的力量看起來幾乎可以帶動全身。

他們之間互相喊著話,說話語速非常快,代碼和數字交替,不在其中的人根本不會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他們看起來是如此的鬥志昂揚,可是他們的臉卻是模糊不清。

屋裏的空沙發上,還坐著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他們是被派來維持秩序的保鏢,這會兒完全沒事可做,不是看書便是讀報。

“都看到了吧!是不是可以不跟我絕交了?”許承松手插褲兜,斜依在窗前,看著葉曉棠,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作為整件事的策劃,跟屋子裏的這些操盤手比,他看起來有些輕松的過分了。

葉曉棠猜他喜歡的正是這種感覺,不僅這些操盤手為他奔忙,在交易的另外一段,更是有無數像是提線木偶一樣的股民,隨著股價的起伏,這一刻欣喜若狂,而下一刻捶胸頓足。

“明天證監會會正式宣布,發審委停止ipo審核。”葉曉棠對許承松說,但是屋裏太過嘈雜,她沒有特意提高聲音,這句話瞬間淹沒在熱浪中。

許承松完全沒聽清楚,不由得又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葉曉棠湊近許承松,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許承松皺眉頭,“我得到的消息是下個月正式宣布。”

“明天。”葉曉棠說。

許承松看住葉曉棠將近半分鐘,臉上肌肉漸漸有抽搐的趨勢,最終,他決定相信她。

許承松行動起來,再不是剛才閑適的模樣,他快速走到武晨曦面前,大聲說道:“把你手裏除了澤興以外的另外四只股票全部出貨,馬上開始出,能出多少是多少!”

武晨曦身體沒停,手更沒停,眼睛持續的盯著電腦上的曲線,不耐煩的說道:“松哥,我知道沒有聽你的安排,進行多線操作是我不對。但現在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你實在沒必要擔心。”

許承松一把拽住武晨曦的椅子,使他面對自己,再次說道:“我讓你出貨,現在出!”

這時候屋裏其他人也安靜下來,紛紛的看向許承松和武晨曦。

“到底怎麽了?”武晨曦問。

“出貨。”許承松說道,現在已經將近十一點,早市馬上結束,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沒時間解釋。

武晨曦依舊不甘心,還想再問,但是他突然意識到,許承松說“出貨”已經說了三遍。他想起上次的經歷,終於沒敢再問,迅速回身,制定策略,組織出貨。

葉曉棠正打算退出房間,走到門口剛打開門,卻發現外面站著還穿著酒店睡袍的朱榮威。

“你來了!”朱榮威驚喜,他住在隔壁的總統套房,人剛剛起床,想著過來看看他的賬面今天又漲了多少,再沒想到居然會看到葉曉棠。

許承松在裏面看到門口情形,連忙跑了過來,對葉曉棠說:“你先去,我回頭再找你。”

“別啊!”朱榮威連忙制止,“馬上到午飯時間了,咱們一起吃飯。”

許承松一聽,火氣“蹭”一下上來,“你他媽還吃飯。馬上連粥都沒得喝了。”

朱榮威皺眉頭,“你什麽意思?”

許承松拉著葉曉棠出來,順手將房間門從身後關上,同時對朱榮威說:“我再問你一次,你人天天在這裏,武晨曦除了澤興,還在做其他股票,你事先到底知道不知道?”

朱榮威眼神閃躲,但看著葉曉棠在一旁,他又覺得還是應該有些底氣,於是直視許承松說:“多做多賺,有什麽問題?”

“有什麽問題?你不如現在回去好好想想,該怎麽跑路!”許承松冷口黑面,說完再不看他,帶著葉曉棠快速往電梯間走。

許承松送葉曉棠到樓下,快速跟她解釋道:“我昨天才知道武晨曦除了在做澤興,還在做其他股票。你那天問我操盤手的名字,是不是想提醒我這個?”

“過去了。不說了。”葉曉棠說,“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幫朱榮威做澤興的錢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朱榮威找的。”許承松說。

“我知道,他是借項目進行民間融資。是不是你出的主意?”葉曉棠再次問道。

許承松不說話。

葉曉棠知道這是默認,她又問:“有沒有文字的東西留下來?”

“怎麽可能!”許承松說道,他心裏有數,整件事朱榮威在前臺融資,武晨曦在後臺操作,有關部門如果真的查,也不會查到他頭上。

對於他來說,唯一的風險就是股價失控,朱榮威遷怒與他,動用其他手段來對付他。

“祝你好運。”葉曉棠對許承松說。

許承松點頭,“放心。”

葉曉棠離開金融街,回到松棠,繼續她自己的工作。午盤過後,她再次查看股票,除了澤興以外,武晨曦操作的其他幾只股票都是跌停收盤。

晚上六點多的時候,關於證監會明日將宣布發審委停止ipo審核的消息傳來。雖然不過十多個小時的發酵時間,但是已經可以想象,明天開盤之後,大盤將是怎樣的趨勢。

葉曉棠又給許承松發了個短信,問道:“怎麽樣?”

“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許承松說,原本只要做澤興,無論市場如何變化,他都有底。

可是再沒想到朱榮威那個蠢貨居然會被武晨曦忽悠,擴大杠桿配資比率,同時操縱其他股票。

現在雖然套現了一部分,可是如果明天開盤手中幾只股票連續跌停,那麽資金鏈鍛煉導致爆倉是遲早的事情。

“真到了那個時候,松棠目前賬面上的資金你可以動用。”葉曉棠說。

“謝謝。”

葉曉棠沒再說什麽,她可以猜到許承松目前的狀態,大概就像是被獵人追到懸崖邊的犀牛。

一切不出所料,第二天開盤,在ipo停擺的重磅消息打壓之下,股市大跌,大盤指數甚至直接落到兩千點以下,第三天第四天持續,數只股票連續跌停,市場一片哀嚎,多少人夢想的市值變成泡沫徹底揮發。

武晨曦操作的那幾只垃圾股,除了力保的澤興以外,其他幾只不出意外的,都是連續跌停。

許承松當然再沒有出現在松棠的辦公室,但是葉曉棠每天都與他通著報平安的短信。松棠賬面上的錢,他自始自終沒動過。

許承松再次出現,是五天之後的一個早上,那天周末,股市停盤。

葉曉棠人剛起床,聽到有人按門鈴,打開門,外面站著許承松。不過幾天時間,他人完全瘦了一圈,眼圈發黑,下巴上胡茬有半寸多長。

葉曉棠讓他進門,給他拿了水,又用微波爐熱了一碗麥片粥給他。

許承松邊喝著粥邊說:“沒事了。不過我這幾年算是白幹了。”

葉曉棠一楞,“你拿了自己的錢進去補?”

“還好有得補。要不然只能等著崩盤跑路。”許承松說的很淡。

“也沒算白幹,這房子還有你三分之一呢,還有松棠,有你的二分之一。”葉曉棠說著想起來冰箱裏還有面包切片,又起身拿了出來,用吐司機烤了,放在盤子裏,連同果醬一起端到許承松面前。

許承松看著眼前的食物,突然哼笑出聲,他邊拿著餐刀往吐司上抹果醬,邊隨意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ipo停擺的確切時間的?”

葉曉棠邊喝水邊說:“你還問這個做什麽?”

許承松看著葉曉棠:“我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葉曉棠與他對視,“正式宣布前四天。”

“提前四天知道,你提前一天告訴我!”許承松發火,順手將手裏的餐刀扔在桌上,餐刀與盤子相碰,發出了叮叮當當的聲音。

“我故意的。”葉曉棠心平氣和的說,她當然知道提前四天和提前一天的區別。如果提前天告訴許承松,讓他有時間出貨,也許他什麽事都不會有,這一輪跌幅過後,他還可以繼續借著澤興大賺特賺。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許承松咬牙切齒,“你就是想看著我死,以證明你是對的!”

葉曉棠坐在那兒沒動,一雙沈靜的眼睛盯著許承松:“你覺得我應該提前四天告訴你?那如果我壓根就不知道呢?你又當如何?你以為運氣總是會站在你這一邊嗎?”

“原來你不是要看著我死,你是要給我一個教訓。”許承松說著搖頭,“你以為你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