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棠跟顧茜通完電話回頭，發現陸雲開人居然不見了。她又在屋子裏四處看了一下，確認他的確是趁她打電話的時候走了。

還是那個少爺脾氣，放下身段就得讓人給他接著。

葉曉棠沒精力再管他，打電話給薛琪，讓她幫忙訂下午去廣州的機票，接著簡單收拾之後，下樓跟同事匯合，殺去南風科技開會。

見了南風科技高管，寒暄試探，進入正題，到談好合同簽署日程，已是下午一點。

飯來不及吃，便帶著楊希直接奔赴機場，在車上先是跟張童打電話，跟他交代跟南風科技合作的各種後續操作。

接著又跟顧茜聊了二十分鐘，討論的是瞿清華要面見她們背後的原因，以及對她們可能采取的策略。

一路沒閑的到達機場，辦好登機手續，找到快餐店填飽肚子，到達登機口，離飛機登機還有二十分鐘。

葉曉棠坐在那裏，猶豫半晌，還是給陸雲開發了短信：“這會兒去廣州，回京再找時間談。希望下次見面，我們都能冷靜。”

短信發出去一直沒回應，直到上了飛機，空姐催促關機，葉曉棠才接到信息，“你先忙，回頭再說。”

葉曉棠關了手機，腦子裏還是這七個字，以及陸雲開打出這些字時候那種招牌式的憂郁表情。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漸漸軟化，可是很快她又意識到，這已經成了他們每次沖突解決的套路。

可盡管如此，她仍然忍不住去想，不知道陸雲開這會兒在做什麽，他的心情到底如何。

那是一種完全無法控制的想念，是在告訴她，無論發生過什麽事，理智上她又想如何把握這段感情，可是在內心深處，她已經無法不去愛這個男人。

葉曉棠到了廣州與顧茜匯合，短暫休息之後，準備出發去見瞿清華。

兩人正站在酒店門口等車，卻接到瞿清華助理施欽打來的電話，“瞿總幫電視臺錄一個節目，原定這時應該結束了，誰知道電視臺機器出故障，到現在還沒開始錄，所以還請二位在酒店稍等。”

電話是葉曉棠接的，她正要跟對方說好，見到顧茜對她使眼色，她連忙改口說：“不知道我們方不方便去電視臺看現場錄制？”

施欽那邊猶豫了一會兒，又問了旁邊人，才又說道：“可以，我會跟司機說地址。”

“上電視這事兒看著簡單，做起來蠻難的，孫寧之前上過一次財經訪談節目，你記得吧？你瞧他平時在我們面前神氣活現的，一對著鏡頭說話立馬變僵屍臉。”顧茜這幾天跟葉曉棠說話嘴裏離不開孫寧，而且沒有一句好話。

“可見明星不是誰都能當的。”葉曉棠笑說。

所以身為明星的影響力也是誰都能有的。

葉曉棠和顧茜到了電視臺，還沒進錄制大廳，已經感受到了一股子緊張的氣氛。

大部分工作人員走路幾乎都是小跑，偶爾說兩句話，基本上也全是用喊的。

但也有閑著的，葉曉棠跟顧茜站在錄制大廳外，在等待被專人帶進去的當口，便聽到門口兩個姑娘隔岸觀火般的聊天內容。

“咱們這兒也夠業餘的，下次再請瞿清華她肯定不會來了。”

“這次也是請了四五次才請來的，結果給人家來這個，我都懷疑攝制組是故意的。”

“冉總氣瘋了吧，前前後後都是他在張羅，還指望著這期節目打出去，能給欄目簽來冠名呢！”

“幹嘛還費力找其他冠名啊，既然搭上瞿清華，不能讓方菱冠名嗎？”

“你這是說傻話。瞿清華的名氣比咱欄目名氣好用知道嗎？她來這兒咱們不給她出場費就不錯了！”

葉曉棠跟顧茜聽到這番對話，不由互看一眼，想說果然是大明星待遇。

終於裏面傳出節目錄制開始的信號，葉曉棠和顧茜這才被帶進錄制大廳，因為兩人不想被鏡頭掃到上電視，便要了最角落的位置。

是一個訪談類節目，主持人從前也小有名氣，但是因為個人緋聞淡出過一段時間，這個欄目正是她的覆出作品。

對談開始，當然是圍繞著女總裁的個人感情問題展開，瞿清華直言她這一身沒有碰到過愛情，但是有一段令她非常欣慰的母女之情，於是花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來講她女兒與她之間相處的各種細節，幾乎是不厭其煩，處處透著濃濃的愛意。

“這是什麽意思？為了證明自己也有身為女人的資格嗎？”顧茜無法將瞿清華看作普通人，難免分析她一舉一動背後的原因。

“到她這個位置了，應該沒有這種包袱吧？”葉曉棠說，因她正被瞿清華的訴說所感動。

她自小沒有媽媽，從未體驗過母愛，但內心不能說不渴望，所以猝不及防的聽到這種故事有點不能自已。

顧茜見葉曉棠要哭不哭的模樣，心說果然還是年輕，這麽容易被煽動。

節目錄制繼續，主持人沒打算在愛情這個問題上放過女總裁，他們放出了一張老照片，照片是個長相頗為英俊的男人。

瞿清華一看便笑，“這是我師兄江彥霖，你們肯定是聽說過我當年離婚，是因為他的插足這種故事。”

“那麽在事隔多年之後，能告訴我們，故事到底是什麽樣的？”主持人問道。

“我是離婚之後才認識的彥霖。離婚之前我不過是方菱科技一個普通的銷售員，他當時是大少爺，你們想想，我怎麽可能認識他？”瞿清華說著攤手，語調仍不住上揚，這種最普通的問題也能帶出她的強勢。

主持人不饒她，笑問：“所以你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之後的故事怎樣？”

瞿清華說：“之後的故事你們看到了。我在這裏，被你采訪。彥霖在加拿大，可能這會兒正在陪他的孫子晨練吧。”

雖然她不過是短短幾句話，但是臺上臺下，人人都開始腦補一場求而不得的愛情故事。

“愛情是奢侈品，碰到才有，沒碰到是不可能強求的。”瞿清華又說。

這話大概是中了女主持人的心，一時她竟沈默，只是眼含深意的看著瞿清華。

現場導播無比伶俐，順著這情緒開始播放一首旋律輕柔的鋼琴曲，帶著人們進入關於愛情話題的思考。

顧茜在下面對葉曉棠說：“這不像她。”

葉曉棠沒說話，因為此刻她是分裂的。瞿清華那個欲說還休的愛情故事，不可避免的讓她想到了她和陸雲開。

可是她也知道，方菱科技並購菲爾科技已成焦點。她懷疑瞿清華在此時拋出自己的緋聞問題，為的是將媒體註意力從並購流程轉移到個人八卦上去。

節目錄制了一個小時終於結束。瞿清華在她的考斯特商務車上見葉曉棠和顧茜。

這款商務車相當於一個小型會議室，三張座椅圍著圓桌擺放，後排還有四個座位，完全是為方便路上開會用的。

葉曉棠和顧茜一上車便聽見瞿清華在罵助理，為什麽沒把錄制情況搞清楚，以致於讓她在電視臺浪費這麽多時間。

年輕助理沈默低頭，根本不敢解釋，看到葉曉棠和顧茜上車，沒忍住松了一口氣，結果又被罵了一回。

葉曉棠發現瞿清華根本就不介意她在別人眼裏的形象，抑或者，她對外只是想營造她強勢的一面。

“你們先下去。”瞿清華一邊吩咐她的助理們，一邊招呼葉曉棠和顧茜。

等到車上只剩下她們三人，瞿清華開門見山道：“你們孫總跟我說，項目要換人做。我說別，方案是你們寫出來，實施也最好由你們來，這樣我才放心。”

“我們的方案裏可能沒有您想要的東西。”顧茜沈著說道。

瞿清華與顧茜對視，坦然說道：“沒關系，我現在交代你們沒有的那部分。”

接著她拿出了一張照片和一疊文件，她將照片推到葉曉棠和顧茜面前：“這是我哥哥瞿清明。”

葉曉棠看那照片，上面一男一女，女人是瞿清華，男人樣子跟她相像，即使不說，也能看出這兩人有親屬關系。

“二十年前，我剛接手方菱科技銷售部時，被一個惠州人騙了，給了兩百萬的貨出去，那人轉手將貨賣掉人逃走。我哥當時經營一家服裝廠，為了幫我填補這筆虧空，他賣了廠子。”

“在他的幫助之下，第二年我緩過來了，賺錢還了他，還是覺得不能表達我的感激之情，所以又以我嫂子的名字幫他們入股一家游戲機廠。”

她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但是葉曉棠與顧茜已經猜到整個故事，那家游戲機廠無疑就是現在的菲爾手機，而瞿清華嫂子的名字必然還在股東名單裏。

“誰都沒料到當時只是做游戲機的小廠，後來會做成智能手機，而且占有市場份額。”

“我在起意收購菲爾之時，已經著手解決我嫂子手裏的股權問題。但是她欺騙我，在方菱正式對外宣布收購之後，我才發現她當初跟我說的已經轉讓股權，不過是通過套層操作繼續持有。”

“不僅如此，她猜到我要收購菲爾手機，甚至還暗中增持，現在以她手裏實際控制的股權，已經排到菲爾科技股東的前三位。”

瞿清華說到這裏，葉曉棠和顧茜不由得互看一眼，想說果然幫你的是最親的人，帶來麻煩的也是最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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