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棠感嘆賀俊到底是可靠的老同學，居然幫她約到了關鍵人。

區佩蘭任職香港欣泰銀行投行部，正是九天網絡項目負責人。

她看上去與葉曉棠同齡，是東南亞人的長相，打扮極其精致，從套裝到首飾，無一不是大牌最新款。

“我內地project做得多，derrick一向都幫我，所以你有什麽問題盡管問，不用客氣。”區佩蘭普通話說得流暢，但也習慣於在其中夾雜英文單詞。

他們約在蘭桂坊的一家露天酒吧，臺子擺在兩道城市階梯相連的平地上，三人圍站，喝著愛爾蘭威士忌。

“上回我在九天開會，到場的是你們的對手te，後來你們是怎麽說服郭九康的？”葉曉棠直接問，能不能得到答案她也沒譜。

事實上，欣泰並不是九天網絡最先選定的香港投行，由此可見，郭九康是慣於改變主意的人。

區佩蘭說：“你真的要聽嗎？我聽derrick說，你是最有原則的人。”

“betty，別繞彎子了。”賀俊是國際投行派頭，身穿高檔西裝，袖扣材質與歐佩蘭的耳環一模一樣。

區佩蘭笑，臉上浮出一絲輕蔑表情，“郭九康喜歡一位女演員，我安排他們吃了頓晚飯。”

不等葉曉棠吭聲，賀俊倒先說話，“其實這次也是湊巧，郭九康一直想邀請那位女演員做企業代言人，betty又剛好認識她的經紀人，所以就從中介紹了一下。”

“derrick，what do you mean？”區佩蘭似笑非笑的看著賀俊。

賀俊笑，“我能有什麽意思，聊天嘍。”

“你當葉小姐是三歲小孩，聽不懂我的話？”區佩蘭發難。

她介紹郭九康和女演員認識，當然知道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麽。如果他們不發生什麽，她又憑什麽拿到項目。

賀俊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可他居然還要欲蓋彌彰的解釋，無非是怕她給他的老同學留下不好印象。

“我隨便說說，你發什麽脾氣！”賀俊依舊不知悔改。

區佩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對葉曉棠說：“葉小姐幸會，咱們有緣再見！”她說完轉頭就走。

葉曉棠想攔住她，可是她卻已經離開臺子，大步走向往下的臺階。

“哎，你！”葉曉棠說著在賀俊胳膊上拍了一把，連忙拿上包去追區佩蘭。

盡管葉曉棠第一次見區佩蘭，但是通過剛才那幾句話，她已經完全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歐小姐，等等我！”葉曉棠快速下樓梯，對著前面健步如飛的區佩蘭喊道。

區佩蘭是生賀俊的氣，見葉曉棠追上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她站住等葉曉棠到了跟前才說：“你們同學敘舊，不用管我。”

葉曉棠到了區佩蘭跟前，看到她眼睛裏竟是濕濕的，她知道自己猜對了，區佩蘭喜歡賀俊。當然，她也知道，賀俊目前的女朋友另有其人。

“咱們第一次見面，我總不能讓你這樣不開心的走掉。”葉曉棠說。

區佩蘭讓她感覺親近，大概是因為她很像小時候看的tvb劇集裏的幹練女性。又或者她的眉眼跟蘇晗相像。

固然，她為拿項目拉皮條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但都是這一行裏的人，葉曉棠明白環境是什麽樣子的。

有些事她自己不會做，但她不會去苛求別人。

“他那樣看我，我居然還中意他，我是生自己的氣。”區佩蘭倒也坦白，說著話繼續往前走。

“做人的無奈之一，便是無法控制自己到底應該喜歡誰。”葉曉棠與她並排，並不問她要去哪裏。

“聽說你要挖他回北京。我希望你盡快成功。再見不到他，便不用再為他煩心。”區佩蘭說著摘下了耳朵上的耳環。

葉曉棠想起蘇晗，幾乎是說過同樣的話，那個時候賀俊要來香港，同學們都勸他慎重考慮，蘇晗卻對葉曉棠說：“你去勸他趕緊決定，他離開北京最好，我眼不見心不煩。”

結果幾年過去，賀俊竟然一直沒變，他還是會被那些野性難馴的女孩吸引，可是真的面對她們的行為方式，他又覺得難以接受。所以他最終選擇在一起的，總是最單純的女孩。

葉曉棠陪著區佩蘭一直走到可以打車的地方。

“很高興認識你，謝謝你告訴我那麽重要的信息。”葉曉棠說。

“謝謝你陪我走這一路。”區佩蘭伸手攔車，在上車之前，她扶著車門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又說：“關於郭九康，還有一件事：他一直想他兒子進美國最好的私立高中。”

葉曉棠點頭，說：“謝謝你。”

葉曉棠送區佩蘭上車，折回頭去找賀俊，剛上兩級臺階，便見他站在上面一個平臺上。顯然剛才他是站在那裏看著區佩蘭走掉。

葉曉棠上去，對著他攤手無奈說道：“紅玫瑰與白玫瑰，對你來說就那麽難以抉擇？”

“我忠於我女朋友。”賀俊一副坦然模樣。

葉曉棠點了點他的袖扣，說：“那這是什麽？跟區佩蘭的耳環是配對的吧？”

賀俊撫摸著那袖扣，說：“我要是跟betty說一起去北京，你覺得她會答應嗎？”

葉曉棠頭疼，明明剛才還在說忠於他的女朋友。

“反正不管怎樣，你盡快給我答覆。”葉曉棠還是把話題順回工作，不過對於挖賀俊跳槽，她越來越沒底了。因為他不僅要安置女朋友，還要安置紅顏知己。

葉曉棠從香港中環回到羅湖口岸，已近晚上十二點鐘。手機上有陸雲開發來的短信，告訴她他到了北京。

她過了邊檢給他打電話，兩人各自交代行程。

葉曉棠始終情緒不高，這一趟香港之行到底也沒讓她找到解決問題的方式。

盡管知道郭九康的需求，但她根本沒有美國的教育資源；再加上預計挖賀俊跳槽無望，她整個人難免有些挫敗感。

陸雲開那邊應該也是累了，兩人聊過十多分鐘，便在電話裏以吻作別。

孫寧第二天上午過來，葉曉棠帶著楊希去機場接他。他沒帶別人，獨自到達，出來的時候正跟人講電話，見到來接他的二人，不過點頭示意。

葉曉棠特意租了一輛車，由楊希擔任司機，好好在將孫寧安置在右後位置，她自己則坐了副駕駛。

車子開上進城的高速路，葉曉棠跟孫寧說了昨天去香港打探到的消息。

孫寧聽後面色稍霽，接著便打電話問他在美國的同學，從他語氣和表情來看，得到反饋很是不錯。

“也有可能饒偉慶已經幫郭九康解決學校問題了，所以一會兒見機行事。他跟那個女演員的事兒，你留個心。實在不行，利用他這樁緋聞。”車子快要到達九天網絡之即，孫寧吩咐葉曉棠。

葉曉棠一楞，心裏暗叫不好，意識到根本不該跟孫寧說女演員的事兒。

區佩蘭之所以告訴她那個事，是因為要討好賀俊。而她剛才之所以告訴孫寧，也是因為覺得事情的關鍵是找美國的學校。

卻沒想到她這位魔鬼老板居然瞬間想到要利用這種男女之事令郭九康顧忌。

她懊悔，怕的是如果真的逼不得已，會牽連到區佩蘭。

事到如今，她只能一邊祈求孫郭會面順利，一邊思考著萬一事情不成，她可用的替代方法。

孫寧親自到訪，郭九康不能不見，“孫總，永信的資質在全國來說，確實是拔尖的，只不過翔發畢竟是廣東本土券商，所以現在我也很難抉擇。我的意思是，要不然你們兩家考慮聯合接手九天項目？”

“郭總，永信可以跟其他券商聯合，但不能是翔發。我想您也知道，他們有過重大違規歷史。”孫寧說道，不打算給敵人留餘地。

孫寧話音剛落，只聽背後有人說道：“這是哪個小人在背後說人壞話呢！”

葉曉棠回頭，看到饒偉慶，他中等個頭，有些發胖，但渾身依舊散發著強烈的攻擊性。

饒偉慶見到孫寧，自然像是見到仇人，他毫不掩飾的怒視他，孫寧並不回避，與他目光對峙，過了數秒，終於不約而同的移開眼神，未免帶著些許遺憾。

雖然是叢林社會，但畢竟披著文明的外衣，不能真的肉搏。

饒偉慶走到郭九康旁邊，彎腰低身在他耳邊說了什麽，能看出來那是一個令郭九康高興的消息。

孫寧不等他們說完，便站起來說：“郭總先忙，我們稍後再來拜訪。”

郭九康顯然沒有料到孫寧會這麽硬氣，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只不過饒偉慶拉住他，他即使想要在面子上彌補些什麽，也沒來得及。

孫寧帶著葉曉棠和楊希出了九天網絡辦公樓，立即對葉曉棠說：“給郭九康的助理發短信，隨便說點什麽，最重要提到那個女演員的名字。”

葉曉棠知道他這是警告郭九康，讓他心裏有所顧忌，不要立即跟翔發簽訂合同。

葉曉棠猶豫半晌，到底還是說：“孫總，我們能不能再想其他辦法？我不能連累朋友。”

孫寧一聽，臉色立變：“什麽方法？說！”

葉曉棠正要再說什麽，卻見到郭九康的助理跑出來，“幸虧你們還沒走遠，太好了！我們郭總請你們回去。”

孫寧雖然還在火頭上，但還是與葉曉棠目光交流了一番，懷疑是不是她還做了什麽事他不知道。

葉曉棠也不明所以，不過她以商量語氣對孫寧說：“既然郭總請了，咱們再回去看看？”

孫寧點頭，他們跟著那助理上樓，這次直接被引進了郭九康的辦公室。

郭九康見到他們，立即從辦公桌前站起來，主動過來與孫寧握手說：“孫總，還是你說的對，像翔發這種有違規記錄的券商，確實不適合九天。”

孫寧與他握手，滿臉不解，帶著疑問看向葉曉棠，她也同樣不解。不過片刻功夫，何以郭九康的態度會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郭總的意思是要跟永信合作？”孫寧直接問郭九康。

“沒錯。我讓他們叫人去了，咱們馬上開始商談。”郭九康前所未有的爽快。

與孫寧招呼完，郭九康的目光轉向葉曉棠，主動對她伸出手說：“葉小姐，昨天失約，還請不要見怪。”

葉曉棠一頭霧水，到底與他握手，說：“郭總不用客氣。”

郭九康笑說：“葉小姐回頭見到陸總，記得幫我問好。”

“陸總？”

“對，陸雲開陸總。”郭九康說。

葉曉棠明白過來，郭九康之所以前後態度大變，定然是陸雲開從中做了什麽。

她瞬間有些發懵，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感覺，但她知道，並不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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