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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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裏。

寧越看著站在床前的管事媳婦,嘆口氣說道:“病得糊塗了,什麽章程都記不起來,嫂子,這事我管不了,你還是找夫人吧。”

管事媳婦吃了一驚,前幾天寧越病得要死的時候還死撐著管家,現在怎麽突然撂挑子不幹了?她連忙遞上明細帖子,急急地說:“夫人已經看過了沒有錯,明細都在這裏,大奶奶只管把銀子支給我就行。”

寧越只是搖著頭,並不肯接帖子,管事媳婦還想再說,就見她忽地向引枕上一倒,又暈過去了。

管事娘子目瞪口呆,又站了半天也沒人理她,只得訕訕地走了。

等她走後,寧越睜開了眼睛,微微一笑。

薛氏十分貪財,怕有一文錢到她手裏,她也要掰下來一半裝進自己的荷包,原主進門後接了管家的活,分到的都是出力花錢又不討好的事,而且薛氏從不從公賬裏給她撥錢,只讓她自己想辦法先墊著,等年底一總結賬。一年不到,原主貼進去幾千銀子不說還日夜勞累,原本虛弱的身體就更差了。

如今,她要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寧心蘭,讓她和薛氏狗咬狗去吧。

主屋裏。

薛氏聽完管家媳婦的回話頓時豎起了兩條吊梢眉:“什麽,她不肯給錢?你再去一趟,讓她即刻來見我!”

薛貴家的在旁邊陪笑勸道:“大奶奶剛剛又暈過去了,只怕來不成。”

“就是擡,也要把她給我擡過來!”薛氏冷冷地說。

一刻鐘後,一架軟兜擡著寧越來到了主屋,她老遠就探出身子,紅著眼圈說道:“母親,媳婦很想替你分憂,可我這身子實在是不中用,母親,我向你舉薦一個人,保準能幫你管好這個家。”

她的目光看向薛氏那邊,薛貴家的忙低了頭不敢與她對視,心裏卻明白,該她出場了。

薛氏冷哼一聲:“你不是還能動彈嗎?先前你躺著不能動的時候都還能管,現在怎麽就不中用了?”

她要的不是讓她幫忙管家,而是她的嫁妝。只要用管家的名義拖住她,就能逼她往裏面墊錢,她就能統統裝進自己的口袋。

“油盡燈枯,還能撐得了幾天?”寧越拿手帕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斷斷續續地說,“眼下有一個人比我更合適。”

“誰?”

“寧心蘭。”寧越用手扶著軟兜的邊沿支撐著身體,喘息著說道,“蘭妹妹在我家時就幫著管家,很有經驗,如今正好可以替母親分憂。而且我爹給了蘭妹妹很多嫁妝,裏面有不少田莊和商鋪,她跟著母親學學本事,將來也能好好打理嫁妝……”

寧心蘭的嫁妝?薛氏心裏一動,正想細問問,卻見寧越忽地閉了眼睛,歪倒在軟兜裏又暈了過去。

“大奶奶,大奶奶你醒醒啊!”晴雲在旁邊不停地呼喚。

薛氏一陣煩躁,什麽都還沒問清楚呢怎麽又暈了?她不耐煩地擺手說道:“別嚎了,快把人弄走!”

軟兜很快擡著寧越出了門,薛氏皺著眉毛坐在榻上,一時想起賬本,一時又想起寧心蘭的嫁妝,有些拿不定主意。

寧心蘭是按續弦進的門,可那時寧越還沒死,這種婚使沒有前例可查,所以辦的很亂,她的嫁妝並沒有列單子交給婆家,薛氏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嫁妝。但是,寧家有錢,寧心蘭又比寧越受寵,她的嫁妝應該很多吧?

薛氏回頭問薛貴家的:“寧二的嫁妝你見過沒有?”

薛貴家的連忙說道:“過門那天看見了,整整二十四擡,我把手插進去摸了一把,裝的密密實實的,都是好東西。”

“田莊店鋪呢?”

“這個倒不太清楚,不過寧家是皇商,應該也不少給。”薛貴家的又說。

薛氏瞇著眼睛想了半天,最後問道:“讓寧二管家的話,你看能行嗎?”

薛貴家的連忙做出一臉為難的模樣,吞吞吐吐地說:“奴婢這點子見識,怎麽敢在夫人面前胡說呢?”

“讓你說你就說吧。”薛氏撥弄著手中的念珠,吊梢眉擰在了一起,“就是不知道寧二的性子聽不聽話。”

薛貴家的彎了腰,低聲說了起來:“奴婢看大奶奶的模樣,只怕真是撐不了幾天,如今夫人腳上有傷,是該找個能幫您分憂的人。至於寧二小姐那邊,夫人,她眼下這樣不尷不尬的,滿心都指望著夫人擡舉她,您說什麽她敢不聽嗎?”

薛氏又想了半天,最後放下念珠說道:“好,就讓她試試。等世子回來了讓他過來一趟,我跟他說。”

半個時辰後,薛貴家的趁著薛氏睡午覺的功夫躲躲藏藏地進了西跨院,很快又離開了。

寧越笑得開心,第一件事辦成了,接下來,該她出場了。

“晴雲,你待會兒去主屋那邊哨探著,只要世子去了就立刻回來告訴我。”寧越吩咐道。

天色將晚時周思成回來了,剛進內門就被婆子領去了主屋,薛氏說道:“你回去告訴寧二,讓她以後跟著我學管家吧。”

周思成喜出望外,寧心蘭跟他提過想管家,他答應幫她跟薛氏說說,誰知還沒開口,這邊竟然已經先提出來了。他歡喜地說道:“正該這麽辦!蘭兒聰明能幹,肯定是娘的好幫手!”

薛氏看見他為了寧心蘭歡天喜地的,突然就有些惱火,冷冷地說:“找遍天底下也沒有讓小妾管家的理,要不是你媳婦病得要死,要不是你媳婦好說歹說跟我保舉寧二,我怎麽也不會讓寧二插手。”

“怎麽,是寧越舉薦的蘭兒?”周思成吃了一驚,寧心蘭一直都向他哭訴寧越瞧不起她欺辱她,他怎麽也想不到寧越居然會勸說薛氏讓寧心蘭管家。

難道他錯怪她了?

就在此時,晴雲急急忙忙地闖了進來:“夫人,世子,不好了,寧二小姐和大奶奶吵起來了!”

“什麽?”周思成生怕寧心蘭吃虧,撒腿就跑,“在哪裏?”

侯府世子居住的東屋中,寧越微笑著看向寧心蘭:“蘭妹妹,我記得你先前說過一輩子不做姨娘,如今可真是求仁得仁啊。”

寧心蘭知道她不會說好話,瞪著眼問:“你什麽意思?”

“你走近些,我說給你聽。”寧越笑著向她勾了勾手指頭。

只有她們兩個在場,寧心蘭便不再偽裝,她沈著臉走近了,惡狠狠地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寧越莞爾一笑,算著周思成應該要到了,這才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因為你現在,連個姨娘都沒混上呢。”

寧心蘭頓時熱血上湧,不假思索地一巴掌甩了過去,罵道:“賤人,我讓你胡說!”

寧越不等她的手揮到就一矮身蹲下去捂住了臉。她手指上塗著淡胭脂,按在臉上就是幾道紅印,活像被人打了耳光似的,她跟著哭了起來:“蘭妹妹,我好心來給你報信,你為什麽打我?”

寧心蘭尖著聲音罵道:“賤人閉嘴!你裝什麽可憐?你這種花招都是我玩剩下的!”

她踏上去一步還想再打,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蘭兒,你做什麽?”周思成看著她,一臉難以置信。踏進門的一剎那他聽見了她罵寧越的話,他從來沒想到柔弱美好的寧心蘭居然會說出這麽粗俗的話。

寧心蘭嚇了一跳,連忙開始抹眼淚:“思成,她,她罵我……”

但她的聲音被晴雲的呼叫聲打斷了,晴雲抱著寧越,急急地喊著:“姑娘你的臉!”

周思成定睛一看,寧越憔悴的臉頰上有幾道紅印,顯然是被寧心蘭那一巴掌打的,他就算再寵愛寧心蘭,這會兒也有點慚愧,忍不住說:“她一個病人,又沒有惡意,你打她幹嘛?”

寧心蘭知道自己根本沒打中寧越,這麽多年從來都是她讓寧越吃這種啞巴虧,萬萬沒想到今天的情形倒過來了,她氣得眼淚直往外湧,哽咽著說:“我沒有,我根本沒有打中她,她是騙你的,她無恥!”

“思成,蘭妹妹只是氣頭上忍不住,你別怪她。”寧越抹著眼淚開了口,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像尖細的鋸齒,一下下鋸著周思成的心,讓他的憐惜越來越多。

寧心蘭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尖叫起來:“閉嘴,你這個賤人,閉嘴!”

“心蘭!”周思成半是驚訝半是厭惡,“你瘋了嗎?”

寧越一臉痛苦地開了口:“蘭妹妹,我來是想告訴你,我求了母親讓你幫著一起管家,可你不等我說話就生了氣,我,我……”

像是難過到了極點,她突然捂著臉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再沒有回頭。

周思成耳朵裏是她的聲音,眼睛裏是她的身影,她低著頭微彎著腰,那腰細得不盈一握,以一種怪異又柔媚的姿勢輕輕彎折,淺月白的裙隨著她的腳步四下翻飛,像不斷綻開又合上的花。

眼前分明是一團混亂,周思成的身體裏卻生出了欲念。

“思成,你相信我,她在騙你,我根本沒打到她!”寧心蘭尖利的哭叫聲又響了起來。

“夠了!”無邊的綺思被突然打斷,周思成一陣焦躁,大喝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繼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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