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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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姐?”顧瑟微微楞了片刻, 道:“請她進來。”

聞藤應了聲是, 沒過多久就獨自回轉來, 手中端了個扁盒,道:“錦蘭說三姑娘身邊離不得人,把東西放下就回去了。”

錦蘭是顧苒身邊的大丫鬟。

聞藤說著話,面上也有些困惑之色。

顧瑟就開了盒子。

盒子裏卻沒有什麽特別, 不過是薄薄的一小疊手帕,繡著常見的蘭芷杜若。

她有些失笑,往下翻了翻,就看見疊紗的帕子底下壓著一頁薄薄的信封。

顧瑟才忽地想起前幾日顧苒來尋她,她為了安撫對方,隨口請她多留意蔣氏房中的出入異樣……

她拆了信,細細地看了一回, 微微揚了揚眉。

蔣氏身邊的惠青姑姑這幾日裏出了七、八回門,有時候是出府去, 有時候是去顧笙房裏——顧苒說惠青姑姑因為深受蔣氏的倚重,平日鮮少出門, 只在屋中聽候使喚,忽然頻繁地外出,難免讓她心中有些異樣,因此寫封信來說與她聽。

她問道:“惠青姑姑和大姐身邊的人關系都十分親昵?”

這個人原本給顧瑟留下的印象就十分稀薄, 像個沈默的影子似的——那時蔣氏不明不白地早逝,聽聞她也就此回家鄉養老。

聞藤聽她這樣問,面上就露出些行跡來。

顧瑟原本是隨口一說, 看了她的模樣,不由微微一笑,道:“原來你竟知道?”

聞藤細聲道:“不敢隱瞞姑娘。頭前因為大姑娘的事,奴婢幾個都註意著大姑娘房裏的動靜。”

她聲音不大,但說得十分細致,顯然都思量過,不是信口而為:“惠青姑姑從到了二房,手面就十分的闊綽。姑娘也曉得大姑娘屋裏的綠雲姐姐是個愛賭錢的,二夫人和大姑娘感情親厚,房中使喚的人走動也密切,這樣一來二去的,綠雲就認了惠青姑姑做幹娘。”

“綠雲有了這樣一個有銀錢的幹娘,賭起錢來自然也更加肆無忌憚,而惠青姑姑也果然十分的寵愛她,雖然聽聞偶爾也因為她賭錢而勸誡她,但綠雲每次去借錢時,竟近乎無有不應的,兩個人的關系比親母女還要要好……”

顧瑟卻笑道:“這話便同笑話一般。哪裏有至親的母女,女兒出去賭錢,親娘竟還肯支持的。”

聞藤也笑了起來,道:“誰說不是這個道理呢。但惠青姑姑和綠雲情誼便是這樣的好,旁人除了眼酸羨慕,也說不出什麽,最多是牌桌上出出老千、教她輸得更多些罷了。”

“別人同惠青姑姑借錢,她也是肯借的,但就要算利錢,她又是二夫人面前的紅人,別人給她面子,也不敢拖欠她的債……”

顧瑟微微一笑,轉而問道:“莊子上帶回來的兩個丫頭最近規矩學的怎麽樣了?”

聞藤知道她問的是當日在郁川溫泉莊的時候,夙延川經常姑姑的手送到她身邊的兩個小丫頭歲已、歲闌姐妹,老老實實地答道:“大約從前已經被人教導過了,學的都是宮中的規矩,比咱們家裏有些不同,奴婢也沒有強要她們改。做事都是很穩妥的,人也十分的機靈……您可要她們進來服侍?”

顧瑟頷首道:“你把人帶進來吧,我有事要吩咐。”

聞藤屈膝退了出去,片刻就帶了兩個小丫鬟進了門。

顧瑟把兩個人打量了一回,和聲問道:“你們學過武?”

歲已恭恭敬敬地行禮,道:“回姑娘的話,只是有三兩把式,一點子力氣,身手、耳目比常人稍靈敏些。”

顧瑟就點了點頭,把手邊那封信在桌上向前推了推,道:“這封信裏說的人是昭慶宮出來的女官,我想知道她是為什麽出了宮……”

惠青這樣的姑姑就是出了宮,也有大把的人家想請回去做教養嬤嬤。

“又為什麽到了我二嬸身邊來。”

“聞藤、聞音,都可以幫你們。”顧瑟微微沈吟,道:“若是還有別的需要,你們也該知道去找誰。”

聞藤剛要出聲,歲已已經利落地應了聲“是”,屈膝行了禮。

歲已、歲闌退出去以後,聞藤猶疑著輕聲道:“姑娘,她們兩個才這個年紀,又剛到咱們家來,哪裏做得來這樣的事……”

顧瑟已經走到大書案邊,往硯上澆了一點茶水,慢慢地磨起墨來,頭也不擡地道:“你且看著就是了。”



寄給顧九識的書信走了歸騎的八百裏加急,星夜兼程地往梁州去了。

顧瑟去探望顧笙。

迎出來的是顧笙身邊的另一個大丫鬟紅箋,面上有些焦慮的神情,向她問安。

“四姑娘。”她屈了膝,低聲地道:“姑娘今日早上起了床,就打發了綠雲姐姐出去,也不叫我們近身,一個人悶在屋子裏頭……”

顧瑟面色微微一變。

她疾聲問道:“你們在外頭服侍,可留意著屋裏的動靜?姐姐有沒有要過食水?”

一面說著,一面加快腳步進了屋。

顧笙縮在窗下的搖椅裏,素綾的寢衣裏孱弱的一團,聽見門口的聲響,轉頭看了過來。

顧瑟對上她的視線,才陡然松了一口氣。

顧笙只看了她一眼,重又把頭轉了回去,那神色有些呆呆的,讓顧瑟提起了心來。

顧瑟示意地看了紅箋一眼,大丫鬟十分機靈地道:“奴婢去泡茶來。”

退了出去。

顧瑟親自從屏風邊搬了只胡凳,在顧笙對面坐了下來。

顧笙眼睫垂著,目光散漫地看著手中團扇的扇面,沒有說話。

顧瑟望了她片刻,溫聲喚道:“姐姐。”

顧笙無可無不可地“唔”了一聲,道:“你怎麽來了?”

顧瑟微一沈吟,道:“你最近想不想出去走走,換一換心情?帝都暑熱,這時節最易嘔出病來,到外面看看青山秀水……”

“怎麽,家中終於覺得我是個聲名狼藉的不祥之人?”顧笙卻忽然挑了挑眼皮,靜靜地截斷了她的話。

顧瑟沒有想到顧笙會說出這種話來。

她定定地凝視著搖椅裏面色蒼白而神色陰翳的少女,一時沒有說話。

顧笙重新垂下了眼,語氣依然是涼涼的,全然沒有起伏地道:“我做出了醜事,在京中住著,別人只要一看到我,就會影響到太子妃娘娘的清譽?”

顧瑟深深地呼了口氣。

她站起身來,淡淡地道:“你既然這樣想,那也請你好好將養身體,過些日子我會使人送你出城。”

她一句話也不想多說,擡腿就向外走。

紅箋端著茶盤向屋裏來,與她碰了個對面,不明所以地道:“四姑娘,您不多坐一坐嗎?”

顧瑟壓著心中的怒火,隨意地點了點頭,就聽到屋內的顧笙微微擡高了聲音,道:“娘娘放心吧,我不會隨意地走動,讓您的清名蒙羞的!”

紅箋面色一白,忍不住跺了跺腳。

顧瑟已經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跟著她出門的知雲和梨蕊不知道屋中發生了什麽,但都聽到了顧笙最後的一句話,一時不敢出聲,默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顧瑟冷冷地道:“去給我查清楚,大姑娘回了府之後,都見了些什麽人,說了些什麽話,一個也不要放過。我倒要看看,是有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在後面做鬼,還是她這輩子就是這樣的不堪造就!”



齊元達來求見顧瑟。

他在外書房連喝了三杯茶,才等來了女東主。

顧瑟腰挺得直直的,嘴緊緊地抿著,面上沒有一絲笑意,見了他的面,才勉強地露出一個不大的笑容來:“齊先生。可是前頭的事有了結果?”

齊元達覷著她的面色,只覺得口中茶苦到了心裏。

顧瑟落了座,稍稍閉了一回眼,咽下了那一點餘怒,道:“先生不必如此,是我一點私事,同先生無礙的。”

齊元達踟躕了一回,才“唉”了一聲,道:“實在是這話在姑娘面前說起來,太過不敬了些,汙了您的耳朵。”

他想著那香的源頭竟然是顧瑟的堂兄,又加之顧家一向教子有道,門風清正,不由就有些嘆息。

顧瑟已經敏銳地從他這句話裏聽出了些意味:“那香的來歷是不是十分的不妥當?”

齊元達道:“不知姑娘可曾聽說過,‘人間風月地,滿樓紅袖招’?”

他看著顧瑟有些茫然的懵懂神色,心裏頭念了十幾聲“罪過”,低聲道:“便是帝都最負盛名的風月之所……”

竟然是出自青樓的熏香!

顧瑟心裏雖然有些不祥之感,但聽著齊元達這樣明白地說出來,依然覺得一時有些目眩,穩了穩,才確認似地道:“您可查的確實?是不是旁的香坊中賣出去的……那樓裏買來用的……”

齊元達看著她發白的面色,心裏有些不好的猜測。

只怕這香不單單牽扯了一位顧大郎君……聽聞這位小娘子的親兄弟也回了京城……若真的出了些旁的事,只怕教這位小娘子早些知道了,早早從家中內部處置,好過將來抖出去不好收場……

他硬著頭皮,細細地解釋道:“紅袖招在風月場中的盛名,原也有些緣故,其一便是為他樓中專有香坊,如顧大郎君身上那一品‘餘紅繚亂’,就是他們樓中鎮樓的名香,異香繚亂,如滿地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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