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鐘老夫人就笑了起來, 點了點她, 道:“你爹信裏滿口說你長大了成熟穩重許多, 我還當是真的,今日一看,活生生還是個皮猴子。”

就有個少女帶笑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祖母說誰是皮猴子?”

杜鵑笑道:“大姑娘來了!”

顧瑟就站起了身,喚了聲“姐姐”。

鐘老夫人道:“笙姐兒不是出門去了?回來的這樣早, 今日頑的高不高興?”

顧笙進了門來,給鐘老夫人和雲弗問了安,道:“公主今天身上不大爽利,大家不過說了一回話,也就散了。”

慶和帝膝前只有一位公主,就是皇六女山陽公主。

鐘老夫人微微頷首,道:“公主婚期將近了。梁州陸氏也是大族, 只盼公主能和駙馬和和美美的。”

顧笙道:“凡事都憑貴妃娘娘的安排,公主再是省心不過的。”

她就笑著坐到顧瑟的另一邊, 拉著她的手道:“阿苦,我算著你這兩日也該到家了!今兒在家裏好好地歇一天, 明天我帶你出去頑。”

她靠得近了,身上就有一股極細微的異香隱隱地飄出來。

那香氣又甜又旖旎。顧瑟慣用清淡的花果香,或醇厚的木香,忽然嗅到這樣駁雜的氣息, 就有些不適。

她沒有多想,只是笑道:“姐姐要帶我去哪裏頑?若是我從前就去多了的,那我是不肯的。”

顧笙道:“京裏好玩的地方多著, 就在去年裏,公主還新開了間女茶坊,專門招待京中的貴女,一般地也有養著的女戲班子唱戲、說書,你說夠不夠你頑呢?”

顧瑟心裏有些感慨。

顧笙,到底是和冉貴妃一系越走越近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嫁給夙延川,也就不會惹上那樣難以啟齒的殺身之禍……

其他的,總歸是姐姐自己的自由吧!

她笑吟吟地應了,眾人說了一回話,各自散去。



翌日一早,顧笙真的來顧瑟房裏找她。

顧瑟一路旅途勞累,夜間又睡得遲了些,早上就醒的更晚。

顧笙進院子來的時候,顧瑟正坐在妝鏡前,由梨蕊給她梳頭發——她在開原府處置了知雪,身邊的一等丫鬟位置就缺了一個,祝嬤嬤薦了梨蕊,說她耐心踏實,做事細致,又梳得一手好發式,只是數年沒有在顧瑟身邊服侍過,就暫且提上來觀察些日子。

顧笙和聞藤在院子裏說話。

不過片刻功夫,顧笙就進了屋來,笑道:“阿苦,聽你的丫鬟說你竟才起來,我都吃了一驚,從前你最是規矩的,娘說什麽時候要起,你就什麽時候起,一刻都不敢多睡……”

顧瑟笑道:“姐姐也說那是從前!”

顧笙就擰了擰她的臉頰,又湊近來細看了看,道:“這樣的白,又細又嫩,瞧著和已經傅過了粉似的,聽說開原的風比帝都還大些,祖母和母親鎮日裏擔心你這小臉被風給吹皺了,果然都是杞人憂天。”

姊妹兩個鬧了一回,顧笙就催著顧瑟換了衣裳出門。

“是山陽公主的局,就在昨兒我同你說的女茶樓裏。”兩人上了車,顧笙才同顧瑟說了去處,“今年年初陛下就下了明旨,要為太後娘娘做萬壽,你昨日進京,有沒有覺得人格外地多些?”

顧瑟笑道:“就是做萬壽,也該是諸位大人們用功,可是我回來的時候,只瞧著小娘子們多的厲害。”

顧笙就笑了起來,道:“那是因為太後娘娘發了話,要借著壽宴的機會為太子殿下選妃,你說小娘子該不該多?”

她側過頭端詳著顧瑟,半晌半開玩笑似地道:“可惜了,我記得當年,太後娘娘十分的看中你,說不定當時就是想點你做孫媳婦呢,沒想到你忽然就出京去了,過了這麽久,也不知道她老人家還記不記得你……”

顧瑟眉梢微微一揚。

顧笙這話來得莫名,又似乎有些難以辨明的意味在裏面。

她笑道:“太後娘娘為人慈和,喜歡點撥小娘子,被她老人家調教過,就是我的榮幸了,哪有把恩慈當成理所應當的道理。”

顧笙就微微地笑了笑,道:“我只是白說一說罷了,你還是這樣的專會講道理。”

山陽公主開辦的女茶坊距離顧家並不算遠,在帝都東北角緊挨著宮城東側的陽秀坊裏。這一片都是皇親貴戚、達官顯要的宅子,倒顯得十分的幽靜。

顧家姊妹兩個到了茶坊門口的時候,坊中的十字街上已經停滿了馬車。

有兩個小二打扮的白面少年守在門口查驗來客的請帖和身份。

顧瑟執扇半掩了口,輕聲問道:“姐姐說過這是女子茶坊,怎麽會有少年人在此?”

顧笙亦掩口氣聲回道:“內侍。”

顧瑟了然地點了點頭。

兩個小內侍都生得十分的清秀,看人先生三分笑意,見著顧笙的時候,似乎是已經熟稔了,打了招呼道:“顧大娘子。”

顧笙就微微地點頭,神色間亦不見傲慢、自矜。

內侍的目光就移到顧笙身側的顧瑟身上,眼中浮現出驚艷之色,問道:“大娘子,這位是……?”

顧笙稍稍前趨了半步,有意無意地遮擋了他的視線,道:“這是我胞妹,平日裏不大出門的。”

內侍就恭敬地低了頭,道:“您裏面請。”

顧笙攜著顧瑟進了門。

從外頭的布局就看得出這茶坊占地極廣,說是個茶坊,實際上除了前頭的茶樓之外,後面還圈著大片的風景,山水亭臺,花木成蔭,倒是個園林了。

大廳裏擺著許多桌椅,除了雕工精致些,和尋常的茶樓格局沒有什麽不同,不過有幾個女孩兒在各自三三兩兩地閑坐。賬房的曲櫃的旁邊有道樓梯,顧笙就拉著顧瑟往樓上去。

一面走,一面掩著口,悄悄地道:“這兩個人是公主的房裏人,你避著些。”

顧瑟就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她倒不是為顧笙說的這件事而吃驚。

在她的印象中,山陽公主夙柔雲性格開放,後來在京中已經不是秘密。

出嫁之前尚且收斂,出嫁之後似乎愈加放縱了。

京中的風流子弟,泰半都做過山陽公主入幕之賓。

駙馬陸聞笛出身梁州陸氏,也是一方郡望,駙馬少年血氣,家宅私事被當做笑話,天下紛紛傳言,如何能一直容忍。

終於有一次在酒後提刀闖進了公主府,一刀殺了當時正在與公主廝混的羽林中郎將衛紹言,又刺傷了公主的小腹……

一樁皇室醜聞,死了一個五品的武官。

公主小產了。

駙馬站在京兆府的大堂上,當著帝都百姓的面,說已經有一年多沒有與公主同房……

錦被再也遮蓋不住,慶和帝允了陸聞笛與山陽公主和離。

陸聞笛回去之後,就被發現死在了客棧裏。

夙柔雲從此卻愈發地肆無忌憚,乃至廣蓄面首,行後宮故事,最後死於小郎君之間的爭風吃醋……

也算是一代奇女子了。

顧瑟那時聽到她死訊的時候,還曾有些感慨。

如今再度聽到一角,倒只是尋常了。

她只是驚訝於顧笙只是個未出閣的少女,竟然也這樣平淡地說出這樣的事來。

但顧笙好意提醒她,她應道:“我曉得了。”

顧瑟沒有問,顧笙反而看了她一眼。

沒等她再說什麽,兩個人已經上了樓,就有人笑盈盈地迎了上來,道:“阿笙,你來遲了!”

她身材高挑,皮膚白皙,面貌雍容,十七、八歲的年紀,雖然還梳著少女的發髻,但穿了件百蝶穿花的褙子,寶藍色遍地金的挑線裙,看上去如一朵牡丹花般富麗。

她瞧了顧瑟一眼,就過來拉了她的手,道:“這是誰家的小娘子,生的可真是貌美!”

顧笙笑著道:“是我的胞妹,在我家裏行四。”

又對顧瑟道:“這是福安縣主。”

顧瑟就知道她是滎陽大長公主的嫡親孫女,太常丞秦利貞的次女秦溪。

她的兄長秦海,就是當年秦夫人葉氏曾想要聘顧笙為婦的那一位。

她含笑行了禮,口稱“縣主”。

後面就有人笑嘻嘻地道:“縣主見了誰都說貌美,唯獨見了本宮不說。”

秦溪拉著顧瑟的手往裏頭去,就道:“公主,這一回我再沒有亂說的,這樣美貌的小娘子,我還是頭一回見著,可見太後娘娘不做壽,這些美人兒都不肯出來見人的!”

那歪歪地躺在榻上,由宮女侍候著吃葡萄的少女就眼波一挑,望了過來。

夙柔雲生得八、九分肖似乃母冉貴妃,以顧瑟的眼光看來,只是大約因為年歲的緣故,風情上還稍顯欠缺。

她挑著眼角把顧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回,那眼神十分的肆無忌憚,讓顧瑟微微有些不悅。

顧笙笑道:“公主一雙麗眼,把我妹子都看羞了,她從前不大見人的。”

夙柔雲卻不理她,只是似笑非笑地道:“我聽人說過,顧四娘子一向跟著顧大人到任上去的,聽說是剛從開原回來,不知道開原的風物,和京中可有什麽不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