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的風向一向都變得很快, 明明前幾天還是風平浪靜的宮裏突然就變了模樣。

每個人都帶著點緊張和慌亂, 山梔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幾日老四還是一樣, 每日都是看一眼山梔後就別過頭去, 山梔知道跟這樣有信仰的人沒有辦法改變她的想法, 而她也沒有辦法改變自己的。

幹脆就隨她去，在這禦醫院內，每個人的名字都是代號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

沒人會知道你是誰, 出了宮之後誰也不認識誰。

“到了賭一下的時候了。”泉如冰這幾日也有些罕見的經常往屋外跑，看起來似是在和什麽人會面。

皇宮裏的動靜就好像與她全然無關一樣, 好像所有的風波都避開了山梔。

只她一人平日照舊上工，晚上照例看看書就睡覺。

“賭什麽？”山梔十分好奇，她雖然不喜歡卷入權利中去, 但也不喜歡這種所有事都被蒙在鼓裏的滋味。

“皇上病倒了，而且最可能的就是一病不起，各方都在想著，誰會當新皇，誰能成為最後的贏家。”泉如冰下了工將衣服疊好, 看著山梔好奇的眼睛說道。

“有時候真的覺得你怪單純的，有時候又覺得能做出這樣決定的人不是個簡單的人。”雖然山梔平日裏都幾乎是一副坦白從寬的形象, 可泉如冰莫名的覺得看不透她。

山梔只能尷尬的笑笑, 她本來就沒有什麽別的心思，只想為一家人謀生而已。

泉如冰看著山梔的模樣頓了頓，“所有人都想借著這股力量往上爬，為什麽偏你不想？”

山梔搖搖頭, “我本就對權力啊，地位啊沒什麽要求，說好聽點是無欲無求，說難聽點就是不思進取。”

這也是別人家對於山梔很唾棄的一個點，雲淡風輕的從來不追名逐利。

山梔也是個俗人，怕死的很，宮裏的權力這種東西，一旦沾上，就隨時隨地的跟命掛了鉤。

泉如冰聽了她這一番自評笑出聲來，說不定是她多想了，山梔這孩子說不定真的從來就沒想過。

山梔知道在這說真話別人聽得也是真真假假猜來猜去，她也就懶得多說什麽。

“皇暗中曾找我診治過。”泉如冰嘆了一口氣說道。

山梔還在想為什麽皇帝不招人診治，原來是已經去過了。

聽泉如冰講了個開頭，山梔乖乖坐好等著她的下文。

“她被人種了□□，算著日子，應該也就這幾天了，可惜沒能問出下一屆的皇是誰。”泉如冰搖搖頭，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判斷。

山梔只能在心裏為泉如冰加把勁了，特別是這幾日對於泉如冰的印象還算不錯。

“若是輸了呢？”山梔不禁考慮到這種可能性來，每個人站的位置都不同，而皇卻只能有一個。

泉如冰沈默半晌開口，“或撤去所有官職在宮裏當侍從，對頭的話，就只能暗中抹殺了。”

聽了這話山梔也沈默了，雖說在禦醫院的時間不長，可是確實每個人都是真真切切的人。

自己與他們共事了幾個月，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山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麽心情。

“我會贏。”不知怎麽的泉如冰就看出山梔眼裏滿滿的擔憂，只能出口安慰道。

山梔點了點頭，她希望泉如冰贏。

十月末了，剛下完一場小雨的空氣有些微涼，山梔剛想開窗透口新鮮氣，就聽遠處敲響了喪鐘。

皇帝薨，宣讀遺詔新皇繼位，與這有沒有關的人都要到場去參加喪禮。

山梔接過侍人送來的喪服，穿上後與泉如冰一同前往。

沒人會真正在意舊皇的死，他們只在意新皇是誰，會不會是一位明君。

入眼是滿目的白，只在高臺之上有一排明黃。

“宣讀皇帝遺詔！……在朕死後，將帝位傳與太女，願她往後勤政愛民……”太監那與眾不同的嗓音在這一片寂靜中尤為突出。

太女本還懸著一顆心，在宣讀完遺詔之後也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就算她貴為太女，沒到最後一刻也不知道皇帝的心是向著誰的。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山梔與泉如冰也松了一口氣，各位臣子都借著機會上前表忠心，泉如冰也上前說了段客套話。

山梔發現太女的眼光有意無意的總是朝她這看，也不知道看的是誰，總讓人有些心裏發毛。

山梔打算著，此事告一段落之後，便請辭回家去，就算開個小醫館也比在這擔驚受怕的好。

這邊群臣表過忠心之後，山梔就跟著泉如冰回了禦醫院，禦醫院今日少了幾個人，山梔看了一眼泉如冰，泉如冰搖了搖頭。

依稀的山梔能夠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一時間還沒有辦法去接受。

老四不在，老六也不在，老九也不見了。

顯然這不是個能討論這種事情的好地方，老三也是看了一圈之後便沒了聲息。

這一天過得都有些壓抑，不知是因為舉國同喪還是因為禦醫院的人變少了。

也不知道石青在家裏聽到這樣的消息會不會擔心。

山梔心心念念著想回去看石青，可是這一段時間根本就沒有好的機會能讓她回去，山梔撓撓頭，更想盡快請辭了。

晚間回到住處，山梔就呆呆的坐在桌邊想事情。“泉如冰，我想請辭。”這是她第一次叫泉如冰的名字。

“為什麽？”泉如冰不懂，她現在就好好地，避開了所有必死的點，能夠安穩的在這宮裏待下去了。

而她能夠得到她想要的功名富貴，以後就與太女站在同一條線上。

“我只是……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山梔伏在桌上，本來以為她會很喜歡這份工作，可是時間久了，就越來越覺得這不是面上的那回事兒。

她喜歡的地方越來越少，不喜歡甚至感到厭煩的地方越來越多。

“你若是真的不想，那我便放你走。”泉如冰統領禦醫院，她有這個權利。

“下個月吧，月初我就要回去。”山梔點了點頭，但是凡事有始有終，過完一個月還是有些成就感的。

泉如冰點點頭，“下個月月初你直接走就是了，這裏的事情我來安排。”

雖說泉如冰不忍心這樣好的一個苗子離開自己的視線，但是自己也要調去別的地方，沒有辦法與山梔在一起，這樣還不如將她放走。

山梔有些懨懨的，一天都提不起來什麽勁兒，看書也是看了幾頁就游離天外。

這白色衣衫穿的好生紮眼，入眼便是滿目的白。

這些侍人們的行動很快，僅一上午就在宮內各處都掛了白綢，說實話像極了鬼片現場。

“老大，怎麽感覺你這幾天都不太對勁兒啊。”老三湊過來看著山梔的模樣問道。

“嗯……在思考一些事情。”山梔那模樣怎麽看都不像是沒事，連一點笑容都沒有。

“思考什麽事兒啊，難道是與內人吵架了？這種事情應該讓老三來為你出謀劃策。”山梔勉強扯了扯嘴角，她怎麽能不知道老三是為了逗她開心啊。

山梔搖搖頭，“我也要離開這了。”

老三知道她沒有加入任何黨派，也知道她說的離開這是指什麽，“你願意放棄眼下的這一切？”

“我當然願意啊。”任何事都沒有自己的命來的重要，若自己真的交代在這，真不知道石青自己該怎麽過。

“等泉大人走後，她的位置便是你的，手下有很多人，還受很多人的愛戴，難道你不心動嗎？”老三看著山梔，將這一切說了出來。

山梔沈默半晌，“心動啊，但是我知道我有比追名逐利更好過的日子，我也有我的想法。”

“我出自小門小戶的，沒有別人那麽大的追求，也沒有那麽強的野心，我只想安穩的過自己的小日子。”山梔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有個能傾聽的人確實比自己憋著好多了，至少山梔現在心情能比剛開始舒暢一點。

老三盯著山梔，“你還真是個我沒見過的女人。”

是了，見過的人都這樣講，因為她們的時代不同，看問題的方式也不一樣。

“你呢，你這樣勸我，那個位置難道你不想上去坐坐？被空降來的人平白無故壓了一頭，你不會不願？”這空降來的人自然是山梔了，她們都有向上的野心。

老三閉了閉眼，看著山梔確定她眼中沒有其他的情愫才說道，“我當然想，我也怨。”

老三其實是個很好的人，至少在山梔看來是這樣，在某些程度上也比山梔更適合在這裏生存。

“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以後好好帶領禦醫院。”山梔莞爾一笑，老三可以的，至於她，沒人能改變她的想法。

老三聽了這話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你還真是個奇人。”

他從來沒見過在相同的利益面前，贏得那方會直接退出的，就像是她白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希望你能活著，然後我們宮外再見。”山梔再有幾天就可以走了，說這話也沒錯。

“請問是山大人吧，皇上要見您。”

作者有話要說：  快了快了，把皇宮的劇情寫完就寫番外，完結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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