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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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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來,軍營中都彌漫著腥甜的血味。

戰勝了,尚且死傷如此之多。

實然,戰爭是毀滅性的。

軍中醫藥物資匱乏,劉有信因平日吹噓自己的醫術了得,又誤打誤撞的治好了方竹劍,這些日子,竟真被派去同軍中的大夫救治傷員,儼然一真大夫樣。

這劉有信最初,那可真是提心吊膽;要知道,他的醫術,那可都是嘴上功夫,實際上嘛,就看過幾本簡單的醫術而已,要說多麽高深,那是絕對談不上的。

他一如往常,微微弓著腰,只是眼神比以往閃躲,被侍衛帶走時,好似是犯了什麽錯的模樣。

好在他沒有被派去鋸人骨頭,剜人眼睛什麽的,他需要做的是最基本的包紮,熬藥等。

那些受傷的兵,躺在被鮮血淹沒的草坪上,血直往外汩汩而出。

許多士兵本未受重傷,然因失血過多,喪失了性命。

劉有信曾在一本不知名的堆滿灰塵的醫書上看到,兩種相當常見的草研磨出汁,帶著汁的草渣敷在傷口處,止血效果比一般的藥物來的好幾倍。

他曾好奇,並在撿來的一條受傷的小狗身上試驗過,那狗因與乞丐搶食,差點被剝皮吃掉,好在它逃掉了,但腿卻受了傷,流了很多血。

這藥倒極其容易做,不一會兒,他便將那藥敷在了那狗腿上,好在狗已經筋疲力盡了,倒沒反咬他一口。

沒承像,那狗的傷口處,倒是果然沒有再流出血來。

只是這次是用在人身上,他尚且有些猶豫。

所以,前幾日裏,他老老實實的給他們敷藥包紮。

然而,那些活生生的隊友,在他面前,相繼死去,他心中道,可以暫且一試。

結局當然是好的,軍隊裏的人,原本不認識他的,都在互相誇讚著他。

某一天,居然有士兵來請他,說是撫軍想要見他。

劉有信不得一怔,難道自己已經名貫全軍啦?

事實證明,並非如此。

休整近半月,一個陽光正好的日子,和煦的風吹拂著山谷。

駐守的外圍,突然來了一對人馬,踏著塵沙,帶著粗獷的笑聲。

竟然是敵軍的三皇子,氣焰如此之囂張。

撫軍得知此事後,即刻命令一對人馬,跟上去,將那三皇子即刻捆縛了回來。

一參謀勸諫,這三皇子素來不管軍中之事,又何況他們突然前來,只恐其中有詐。

撫軍瞪著胡子,只言這敵人是被殺的損失慘重,只能派些不中用的人來,只管將他活捉來。

然,這其中果真是個局,只待甕中捉鱉。

撫軍派去的一對人馬,緊跟著敵方三皇子而去,卻怎麽也不能將其活捉;行了好一段路,至了一峽谷處,那三皇子早已不見了人影。

這一行人於馬上四處張望,只聽嗖嗖的一聲,天降雨般的利箭,直朝峽谷中的一行人而來。

眾人皆是慌了陣腳,揮著手中刀劍,將那些利箭一一擋去,然不少人還是中箭而亡。

餘下人欲驅馬離開之時,兩側高崖上滾落巨大圓石來,馬匹長廝,四處竄去。

“殺~”只聽四面八方傳來轟隆隆的響聲,震耳欲聾。

四面楚歌之下,吳有財用刀猛刺楚修文馬兒的臀部,大喝道,“快走。”

馬兒瘋了般的向前奔去,兩邊的敵軍見狀,依是不要命的沖了上來,但靠近時,卻明顯的猶豫了,畢竟這馬發瘋的樣子,著實是嚇人的。

而吳有財卻是舉劍朝楚修文四周的敵軍砍去。

即便如此,楚修文依是被狠狠刺了兩刀,一刀在左腿上,另一刀在右手臂上。

他隨著馬兒奔出峽谷時,回過頭去,只見那峽谷,早已陷入迷霧般的混亂中。

事出突然,他完全不敢想象,他還記得,曾經吳有財半開玩笑道,“我的使命,便是你的安全。”

當時只覺他在開玩笑,現在,他的眼眶紅了,他想拉住瘋了般的馬兒,往回趕去。

當是時,一支箭飛來,直中他的右胸。

待楚修文再次醒來時,天已黑沈,如一張巨大的黑網,覆蓋著他。

他所騎的馬,早已不知去往何方,他正躺在一灌木叢中。

他掙紮著,左手撐著地,艱難的坐了起來。

身上的傷,正刺心般的痛。

他咬著牙,將插在他身體上的箭取了出來,這無疑是非常危險的。

痛的齜牙咧嘴,他就緊咬著牙,從身上摸出一包劉有信做的草藥來。

好在他那時留了個心眼。

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左腿完全使不上力來。

他的頭極暈,他想,是失血過多加之一日未曾進食的緣由。

得快點找到駐紮點,拖下去,就是死。

微弱的光線下,他可以看到身上的傷口處翻出來的染上血的鮮肉,觸目驚心。

拖著左腿慢慢摸索著前去,左手將擋在眼前的樹枝撥去。

漸漸,行走至一平原處,刺人的荊棘,四處橫斜的叢林已不見,只餘散發著濕潤氣息的帶著泥土芳香的青草。

即便沒有經歷跋涉,然他的身體,卻是揪心的痛,他的額間,早已覆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不由得緩慢的將自己安置在草坪上,像是一只老母雞似的,樣子極為狼狽;他的氣息是不穩的,是粗嘎的,好似被人扼住了喉嚨。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山間的蟲兒在努力的叫喚著。

這樣的靜,讓人心裏極不踏實。

淡淡的月光,透過雲層,在他病態的身上流轉。

累極了,痛極了!

不知不覺,他的意識混沌起來。

萬籟俱寂,他如一尊木雕般,坐在那裏。

然,他身上的不斷流出的血,成為了誘惑的因子,自會引來被誘惑者。

在迷蒙間,他的耳旁響起了另一種勢而必得的聲音,午夜清涼的氣味,染上了另一道殘忍的氣味。

楚修文驀然睜開雙眼,正對上一雙閃著綠光的狠戾的雙眸,裏面毫不保留的散發出對食物的渴望。

粘糊糊的口水,將它腮邊的毛發濡濕;它見獵物醒來,眼裏閃過一絲警惕與慌亂。

但這不能影響它打獵,它已經盯著他很久了,從他從灌木叢,一直到這。

它知道他受傷了,路上的掉落下的血,正顯示了他的傷很重,同時,也滋潤了它。

它一路舔了過來。

它是一只聰明的捕獵者,它等著獵物瀕臨死亡時,再好好享受。

這樣,既不用它費力,亦不會影響獵物的美味。

它離的不遠不近,而楚修文本就氣息不穩,身受重傷,因此,竟至絲毫未覺。

見獵物依舊坐在那裏紋絲不動,這頭狼也慢悠悠的坐了下來,毛絨絨的大尾巴,拖在地上,有時竟高高甩著。

一副勢在必得的態勢。

一人一狼就這樣僵持著,月兒漸漸東斜。

楚修文身上的劍,早不知滾到了何方,此刻沒有武器,和這匹狼赤手空拳,若是沒受傷,還方可一試;然,現在,肯定是輸家。

那狼定力已然不足,此刻抖擻豪毛,齜著牙,目光中全是兇狠的光芒。

沈穩有力的朝著他踱來。

楚修文幹涸的雙眼,竟然有些濕潤,他心中五味陳雜,朝著反方向,了無聲息的移去。

那狼看出他想要逃跑,畜生畢竟是畜生,它已經耐不住了,縱身一躍,朝著虛弱的他直直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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