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珠在這一天的夜裏醒了過來，遍布全身的疼痛感，讓她皺緊了眉頭，可就算是這樣，她依舊不曾呻吟出聲。

她望了眼守在床邊的女子，女子從她醒來開始，就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既沒有大驚小怪地找軍醫，也沒有對她的女兒身表現出絲毫訝異。她面上既沒有卑微，也沒有慌亂，一切都顯得太過平靜。

滄珠並不是一個只會舞刀弄槍的粗野女子，相反，她對某些事情有著出人意料的敏感。只是一眼，她便和李瑾一樣，看出這名女子必然不是出自尋常人家。只是李瑾為何將她安排在自己身邊？

滄珠畢竟剛剛脫險，不過片刻功夫，便覺得眼皮沈重，喝了一口女人遞過來的水，潤了潤幹燥的唇，滄珠便再次沈沈睡去。

女人坐在床邊，仔細地打量著她蒼白且虛弱無力的面容，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麽，她的目光在月色下忽閃著，猶如兩顆明亮的星辰。

滄珠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而坐在床邊的人早已不是夜裏見過的女子，而是一張寫滿擔憂的俊臉，這張臉和兒時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還記得兒時，每次她闖禍後，他都會露出這種滿是焦急和憂慮的表情。而她，總會對他調皮地吐吐舌。可如今，她早已不是年幼的純良少女，他也早已不是那個寵溺她的翩翩少年。

此刻，床邊的青衫男子見她醒來，面上立刻浮起一個親切的笑容。

“又讓你擔心了。”

“你沒事就好。”

短短的兩句話後，相識多年的兩人，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滄珠趴在床上，小心地不扯動到後背的傷口，她微微低下頭，長長的黑發分別垂在兩側讓人瞧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雲悠揚的眼中劃過一抹澀意，輕輕地問了句“疼嗎？”

滄珠一怔，那些年少時的回憶似乎又找到了宣洩口，再次在她的胸中翻騰。她壓下心中的思緒，淡淡回道，“我早已不知道什麽叫做疼了。”

雲悠揚心中一痛，“他值得你這般為他拼命？”

滄珠一楞，其實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那一晚，她只是靈光一閃，覺得陳偉智或許會命人屠殺張朝也的家人。而她身在城中，若是不能護這一家人周全，那麽李瑾就算破城，也會因此與石城的降將產生隔閡，之後難免會橫生波瀾。故而她只身前往，竭盡所能。

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雲悠揚的話，卻猶如一顆小石頭拋入她的心湖。

自從十年前的家變後，她一直都是一個惜命的人，從不會明知不可為而勉強為之。那麽，那一夜她又為何要一改故轍？

因為他曾在雨夜中對她說“到我身後來！”

或是因為他對她說“兩個人在一起，最基本的不就是互相信任嗎？”

還是因為他極其自然地對別人說“不需防她”？

究竟是在何時，她的信任竟然點點滴滴地遺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喜歡上他了？”雲悠揚瞧著滄珠變幻莫測的小臉，一改往日的溫和。

滄珠被他的話一驚，頓時回過神來。好似要說服雲悠揚，又好似要說服自己，滄珠擡起頭來，堅定地說道，“我沒有！”

雲悠揚默默地望著滄珠明亮的雙目，半響，他面上的狠厲之色慢慢消退，轉而默默地望向窗外。他輕輕地開口說道，“你應該知道愛上不該愛的人，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當年暖兒…”

“不必說了。”滄珠猛地打斷了雲悠揚的話，她的臉色更白了。雲悠揚看著滄珠慘白的小臉，此刻她臉上的笑容是那麽的脆弱，可他卻無能為力。

許久，滄珠才輕輕地說道，“雲大哥，你愛護我的心，我一直銘記於心，我很承你的情。我知道你這是為我好，這些我都明白的。只是有些事，我還得好好想想。”

一個俏麗的身影躲在院子的角落裏，看著雲悠揚緩緩步出院落的背影，在心底暗暗地諷刺道，蠢貨！隨即，她身影一閃，便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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