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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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未亮,聖人寢殿中卻已經點了宮燈,尋常這個時候他該還在睡夢中的,自從謝景瑜代理國事之後,他心中就像放下了個大石頭,整日作息時間越發規律,病也一日比一日減輕,漸漸地竟要好了。

可是此刻,他卻有從睡夢中驚醒,起了身讓當值的宮人給他倒了一杯水。

“幾更天了?”

“回皇上,五更天了。”宮人站在床旁,輕聲答道。

“朕倒是許久沒有這個時候醒過了。”聖人頗有些感慨,從前他要上朝,五更天差不多就要起身更衣,然後上朝處理國事,哪兒能這般安心一覺睡到大天亮。還是兒子能幹,他有些欣慰的在心裏頭自豪了一回,他早已經將什麽皇位開淡,如今這個年紀他也只想安享晚年,親眼看著女兒出嫁,看著孫兒長大,其他的還有什麽可盼的呢?

他又重新躺回床上,卻如何都不能睡了。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卻有落雨聲。待到天色微亮,他才起身,黃大監親自替他穿好衣衫,他又用了一頓早膳,吩咐人將窗戶打開,拿著一本還沒看完的書,就坐在窗前的書桌旁細細地讀了起來,好不愜意。

今日前朝無大事,可眾朝臣卻能瞧出來坐在上首的年輕君主有些心不在焉。

散了朝會,謝景瑜走出大殿,朝著紫宸殿方向走了兩步,卻又停住了腳,“去乾坤殿。”

斯羽站在一側,有些忐忑,實在是今早還在東宮時,發生的事情讓他還雲裏霧裏的,東宮出現了兩位娘娘,不不不,出現了一位同他家娘娘長的一模一樣的姑娘,這可不是嚇死個人的場景,他都以為自己在做夢,可狠狠掐過手,卻發現這是真的。

所以主子這會兒去乾坤殿,讓他覺著心裏不安極了。

“主子,咱們去乾坤殿做什麽?”斯羽忐忑道。

謝景瑜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去講故事。”事在人為,這個故事如何講,端看他如何表達了。

東宮正院中

二太太坐在羅漢床上,眼睛已經哭的紅腫,她面前的地方跪著一位姑娘,穿著粉裳,面若粉桃,卻不見一絲柔弱,不同尋常女子般的美。

“娘,我錯了,您要打要罰,女兒都隨您,您別哭壞了自個兒。”陳青微聽見哭聲,心中發慌的緊,她的母親從來沒在她面前哭過,這一回卻哭的淚斷腸一般,讓她知道她有多麽的不孝順,多麽忤逆。

“我自當沒了你這個女兒,你還來見我做什麽?”二太太聲音打著顫兒,雙手緊緊握著大女兒的手,再不看地上跪著的二女兒。

陳青微腦子嗡嗡作響,只能跪在那兒。

陳青瓷嘆了一口氣,她方才勸了一大堆的話,卻知沒什麽作用,這得等她娘冷靜下來,方才能好生再同二妹妹說話。

屋中伺候的宮女們早就驚呆了,這這這,娘娘怎麽還有一位同她長相一模一樣的妹妹?可誰都不敢問,畢竟這位姑娘一大早出現在正院時,人人都知道這涉及到的可能是件秘辛事,她們有幾個腦袋可以去聽。

“娘娘,殿下差奴才回話,他中午不回來用膳,請娘娘不必等他。”

她正在書房看著賬本,聽來回話的小太監這樣說,擡起頭看看外頭雨還沒有停,不知怎麽,心裏有些不舒服,“那讓禦膳房將膳食送到紫宸殿去。”

“是,娘娘。”

“等等,我一會兒親自去送。”陳青瓷想了想,又將小太監喊住。她反正無事,她不在旁側坐著,娘和妹妹反而更好說話些。

小太監聽她這樣說,卻開始心慌,陳青瓷皺著眉看他,“你這是怎麽了?”

“娘娘,殿下,殿下不在紫宸殿。”

“那他在哪兒?”陳青瓷一驚。

“娘娘,殿下不讓奴才告訴您。”

“你說就是了,我不會讓殿下難為你。”

小太監左右為難,一時待在原地不敢開口。

乾坤殿中

聖人看著走進來便跪在他面前的兒子,頗為不解,如今兒子是一國儲君,人前人後都得有顏面,便是給他請安這事,他也不讓兒子日日都來。

“你跪著作甚?”聖人開口問道。

“兒臣有個故事要同您講。”

聖人便道:“你有話說就是,難不成朕還能聽完就生氣,罰你跪?”

謝景瑜不開口,便是聖人讓黃大監去扶他,他也只是搖搖頭,跪著不肯起身。聖人無法,卻覺著一會兒要聽見的事情怕不是什麽好事,便揮退左右,只留下黃大監伺候左右。

“兒臣要說的是……”謝景瑜娓娓道來,他說的同陳青瓷說的自然是同一件事情,只是隱去了小姑娘那命數之說。

待他說完,聖人手中的茶盞跌落,臉上更是不可置信。

”你,你,你給我出去跪著。”聖人捂著胸口,他竟終於明白剛剛謝景瑜一進來便跪著是何意。這是認準了他會生氣,所以才一進來就跪著!

謝景瑜依言,默默站起身,什麽都沒說,出去跪在了院子裏頭。殿外伺候的宮人們站在廊下惶恐不安的看著,殿中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太子好端端的怎麽會惹了聖人生氣,還跪在這雨天裏。

斯羽著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他手中拿著傘想要上前去給主子打傘,可是這兒是乾坤殿,他再不敢亂動。

黃大監不知何時走到殿外,看著一聲不吭跪在雨中,背挺的筆直像是不懼風雨的謝景瑜,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方才聖人是讓太子爺跪到外頭去,可是並沒有讓他跪在雨中。他看著雨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心中忽然覺著,這太子爺該不會是看著今日這場雨才來開口說這件事?

他想到這兒,斜眼看了一眼焦急的不得了的斯羽,“你還不快去給太子爺撐著傘,淋病了可怎麽好?”他聲音有些大,剛好裏頭能夠聽見。

斯羽如釋重負,忙小跑過去,將傘遮在自家主子頭上。

“回去。”謝景瑜皺著眉頭看他,“別給我撐傘。”

“主子。”斯羽慌得不成。

“我淋不了多久,你退下。”謝景瑜輕聲道,一息間,他又擡起頭朝著黃大監拱拱手。

黃大監嘆了一回氣,到底回殿中回話。

“皇上,太子跪在雨中,渾身都濕透了。”黃大監走進殿中,看著聖人的眼色,小心地說著。

“讓他跪,朕看著他就心煩。”聖人氣呼呼的喝了一口茶,又道:“這茶誰泡的?全是茶渣子,重新上一盞。”

黃大監忙讓宮人上前,將茶杯端了下去。

“皇上,奴才也覺著不可思議,這太子妃看著柔柔弱弱的,哪兒來的膽子犯下這樣的欺君之罪。”黃大監斟酌著用詞。

“哼,唯婦人與小人難養也,你沒聽過嗎?”聖人心煩氣躁的很。

黃大監心中微定,聖人大抵心裏頭並沒有多生氣,他又開口,“奴才想,皇上不如下旨奪了太子妃的封號,將她同陳伯府上的人一同下入大牢才是。”

聖人擡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黃大監又道:“只是可憐了小殿下。”

“你就在這兒等著朕是吧?”皇上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小孫子才兩個月大,小模樣長得可愛極了,他回回看著,心裏都軟的不成樣子。

黃大監賠笑道:“奴才這不是幫著皇上您拿主意嘛。”

聖人又喝了一口剛泡的新茶,心中終於微微靜了片刻。說話間,卻又有腳步聲傳來,四公主小跑著到了他跟前。

一張小臉上更是一片驚慌,“父皇,哥哥為什麽跪在外頭。”

“都是些不省心的。”聖人看了她一眼,嘴上呵斥著,到底不忍心對著女兒發脾氣。

“父皇~”四公主抱住了他的胳膊撒著嬌。

“父皇問你,你可知你嫂嫂之事?”聖人看著她。

四公主茫然道:“嫂嫂怎麽了?難不成是嫂嫂做錯了事情,所以父皇罰了哥哥?”

“父皇,嫂嫂定不是犯得什麽大錯,您就原諒她,您也原諒哥哥吧,哥哥淋著雨,萬一淋病了,回了東宮,澤哥兒看著豈不是會嚇哭?”四公主一語言中了聖人的命脈。

“父皇問你,你這嫂子可擔得起這太子妃之位?”

四公主一聽便跪了下來,滿是認真地看著他,“父皇,咱們一家人和和樂樂的過日子不好嗎?嫂子同咱們也是一家人呀,哪兒能說說不要她了呢。”

聖人沈默片刻,將她拉起,給她擦著臉上的雨水,“你長大了。”

黃大監站在一旁,暗自松了一口氣,幸好剛剛著人去請四公主來了。

聖人心中的氣又消了一點兒。

“還不去將他帶進來,堂堂儲君,跪在外頭成什麽樣子!”

自有小太監忙出去傳他口諭。

謝景瑜松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頂著一身雨水走進殿中,樣子看著狼狽極了。一進到殿中,便跪在了他面前。

“還不換上一身幹凈衣裳。”聖人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這才有宮人帶著他去換上一套聖人的舊衣。

除了頭發還有些濕,旁得再也看不出,依舊是君子端方的模樣。

“你本可以瞞著朕,為何要現在告訴朕?”聖人冷眼問他。

謝景瑜擡頭看他,“瞞著您,是對您最大的不孝,兒臣如何敢瞞。”

聖人冷哼了一聲,過了片刻,“回去吧,這些日子朕不想見你。”這就是要趕人走的意思了。

這好一頓折騰,他著實有些疲憊。

四公主跟著他哥哥朝外頭走去,出了寢殿方才問,“哥哥,嫂子到底做了什麽,父皇生了好大的氣。”

謝景瑜沒回她,只是舉著傘朝外頭慢慢走著,剛到乾坤殿門口,卻見他的小姑娘舉著傘滿是擔憂的站在檐下。

謝景瑜走上前,將傘拿到手中,“你怎麽來了?”

“我擔心你。”陳青瓷滿是憂心的看著他,方才那小太監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告訴她,殿下到了乾坤殿來,本來她也不曾憂心,只是昨晚兩個人坦白了心事,說好一起面對。結果殿下往乾坤殿來,這就由不得她多想一回,所以她撐著傘就來了。

“我沒事,回去吧。”謝景瑜看著她,將傘往她那邊斜著,將她攏在傘下。

“殿下,聖人可是知道了?”她有些憂心,聖人從前不喜歡她,知道了這事還不定會怎樣發怒呢,而且這本身就是他們陳伯府之錯,聖人怎麽發脾氣都不為過的。

謝景瑜看著他的小姑娘,嘴角勾起一個笑來,“嗯,他知道了。”

“你放心,父皇並沒有生氣。”便是生氣,也有他在前頭擋著。

“真的?”

陳青瓷詫異的看著他,滿是不相信,這可是欺君之罪,聖人怎麽會知道了還不生氣的?

“自然。”謝景瑜篤定道。

四公主走在他們身側,聽的雲裏霧裏的,“你們怎麽都不告訴我出了何事?我一點兒都沒聽明白。”

這話留到她一同去了東宮時,她方才明白。

她張大了嘴,看著面前除了打扮不同,其餘的同她嫂子一模一樣的陳青微,“這這這,她是誰!”

陳青瓷忙介紹,“這是我親妹妹。”

“微微,這位是四公主。”

陳青微慌忙行過禮。

四公主纏著她將事情知道了個明明白白,但她重點卻不同,“你竟然就是東哥兒,上了戰場活捉了逆臣鐘路的東哥兒?”

“正是在下。”陳青微咳嗽了兩聲,四公主卻又纏著她讓她開始講戰場之事。這語氣中,完全沒有帶著對她欺上瞞下的惱怒,更多的是對戰場的好氣,陳青微看著她,思量了半天才將很多事情都理清,慢慢說給她聽。

這頭且先不提,陳青瓷卻拉著謝景瑜的手走到裏間,“殿下,你頭發怎麽是濕的。”她拿著帕子輕輕地給他擦了起來。她剛剛就瞧見了,殿下這身衣裳也不是出門穿的那身,頭發也濕透了。

“沒註意,淋了雨吧。”謝景瑜不打算告訴他,他在乾坤殿狼狽的一幕,免得她掛心。

“聖人真的原諒我了?”她仔細擦著頭發,心中卻還是記掛著那事。

“自然,你放心。對了,太太同她說的如何了?”謝景瑜不願與她多談,將話題直接岔開。

第二天,天氣放晴,聖人心裏還是不舒服,昨夜又想了一晚上,到底是先讓乾坤殿中人不準將昨天發生的事情說出去,只是心中還是咽不下那口氣。

“皇上,小殿下來給您請安呢,就在殿外頭候著。”黃大監笑著來傳話。

聖人皺起了眉頭,“這小子,自個兒惹了我生氣,倒好意思讓澤哥兒來替他。”

“還不快讓他進來。”聖人連忙又道。

陳青瓷頗為忐忑不安的看著奶嬤嬤將澤哥兒抱進了乾坤殿,“殿下,這樣真的可以嗎?”讓澤哥兒去殿中,聖人看見了真的就能消氣嗎?

“嗯,你別擔心,澤哥兒不會出事的。”謝景瑜寬著她的心,只是眼睛也一直看著澤哥兒進去的方向,直到澤哥兒被抱進了殿中。

聖人一瞧見小孫子,繃著的一張臉終於是放了晴,連忙將小孫子接到懷中,澤哥兒從來都沒在他面前哭過,見著他還伸出了手指抓他的胡子,逗得他開懷大笑。

“皇上,是太子還有太子妃送小殿下來的。”黃大監在一旁輕聲提醒道。

“他們倒好,自己做錯了事情,倒讓孩子來賠罪。”聖人哼了一聲,卻又見澤哥兒在他懷中笑了起來,那股子氣還沒有生起來,就消了下去。

與小孫子待在一起,他總能比往日高興多了。

這樣的日子一連過了五日,日日都是東宮將澤哥兒送到乾坤殿來,到了傍晚時分,陳青瓷就會站在殿外將孩子接回。

宮裏頭人人都知道了,太子夫婦每日都要站在乾坤殿外好些個時辰,也不知道是做了何事惹怒了聖人。

乾坤殿的門嘎吱一聲響了,是黃大監親自送了澤哥兒出來,他笑道:“聖人吩咐,小殿下還太小,等大些時候,就日日到乾坤殿來,聖人要親自替他開蒙。”

陳青瓷眼神一錯不錯的只落在自己孩子身上,聽見這話,忙應下,又把兒子抱在懷中輕輕哄著。

“太子殿下,聖人有請。”黃大監又看向一直默不作聲地謝景瑜。

聖人看見他進來,雖拉不下臉,到底這幾日看著孫子,心中的氣竟然消了。

“你倒會想轍。”

“是父皇您寬宏大量,不與兒臣等計較。”

“她就這般好嗎?好到你願意做這些事情,你也不怕朕一個不高興,將你這太子之位也給擼了。”

謝景瑜嘴角勾起一個笑來,卻又聽見聖人說:“罷了,我都這個年紀了,還管你這些事情做什麽。”

“回去告訴你那媳婦兒,朕不是原諒了她,朕只是不願再做計較。還有她那妹妹,給朕離京城遠遠的,朕不想讓旁人都知道這事兒。”

等謝景瑜回了東宮,將聖人說的話一轉達,陳青瓷便楞住了,她全然沒想到,聖人就真的這樣輕輕揭過此事,不再提起。

“只是日後,你妹妹再不能入京了。”謝景瑜低著頭看著她。

陳青瓷忙搖頭,“聖人已經大度至此,陳伯府上下只有感激之情,如何還能奢求旁的。”

她又同二太太和妹妹說了一回,二太太心中千恩萬謝的,自是跪在地上沖著乾坤殿的方向磕了三個頭。更是恨不得立馬就將小女兒打包送出京城,再不礙聖人的眼睛,免得聖人哪一日想起來,就遷怒到大女兒的頭上。

“姐姐,我沒想到事情會成這個樣子。“陳青微臨出宮前,終於鼓足勇氣同她姐姐開了口。這些日子,她日日被困在東宮哪兒都去不得,卻也一直沒找到機會,同她姐姐說說話。她又要走了,而這一走,只怕此生是真的不能再見了。

陳青瓷聞言,只笑了笑,“如今這樣不是挺好,咱們只是不能再相見,可還是能通書信,你日後在外頭,碰見了什麽有趣好玩兒的東西和事情,也都可以寫信來。”

陳青微摟住了她的腰,說來她們一母同胞,彼此該成為對方的依靠,可她犯了錯,卻連累姐姐還要姐姐替她收拾殘局。

“你別多想,我一直都不曾怨過你,咱們姐妹二人從來都不虧欠彼此。”陳青瓷心有靈犀一般,她輕輕拍著妹妹的背,同她說起了從前,直到深夜,再也熬不住,兩姐妹待在一處睡著了。

第二日,一輛小車趁著月色悄悄出了皇宮,又做男裝打扮的陳青微撩開車窗簾子看了一眼,重重宮墻,一眼看不到底,仿佛一座牢籠。

“你別看了,你以為這是座牢籠,所以你不願嫁進來。”二太太淡淡地開口道,“就算太子對她再好,如今過的再幸福美滿。你欠了你姐姐一輩子,你可別忘了。”

“我不會忘的。”陳青微抓緊了衣裳,她不會忘的,也不敢忘。

“進屋吧。”謝景瑜陪著小姑娘站在東宮門口,方才送了岳母和妻妹離宮,這會子都看不見馬車了,小姑娘卻還不願意回去。

“嗯。”陳青瓷點點頭,牽起他的手往殿內走去。

“殿下,我昨夜想明白了一個道理。”陳青瓷忽然開口道。

“什麽?”

“這世上並沒有真正的無拘無束,也沒有真的能困住人的地方。”

謝景瑜笑了笑,淺吻著她的額頭。

宮中又再次恢覆了平靜,平靜的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這樣的平靜過了許多年,謝景瑜一直當著他的太子,勤政為民,讓聖人坐在皇位上,卻萬事不愁。

陳青瓷兢兢業業地學著當一個賢內助,將後宮那些個長輩嬪妃們管理的妥妥當當。她一直念著聖人放過陳伯府的恩情不敢忘,自此將他當做親父一般,小心侍奉,從不曾忘懷片刻。旁人都說,她比四公主這當女兒的還要有孝心。

直到很多年後,因著兒子兒媳十分有孝心,得已安詳度過晚年的聖人感知天命,知他終於命數盡了,終於肯正眼相看那位依舊同第一次相見沒什麽差別的兒媳,遞給她一樣東西。

陳青瓷不明所以的接過,卻是一道聖旨。

“朕沒什麽好給你的了。”聖人笑道,手腳卻開始沒了力氣,眼前也變得模糊,“你們夫妻一場,倒是圓了朕的一場夢。”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美麗的女子身影,還是他十幾歲揭開她紅蓋頭看到的模樣。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真好,她來接他了。

那道聖旨卻是同從前聖人賜婚送往陳伯府的一樣,只不過上頭的名字卻換成了陳青瓷自己的名字。

又很多年過去,這偌大的皇宮中,依舊只住了兩位主子,皇帝下了朝,便會攜著皇後的手,在禦花園中慢慢逛上一回。有的時候,皇帝還會帶上皇後撇下兒孫,微服出宮,各處閑逛。

他們還會吃上一小碗餛飩,又買上許多皇後看中的小東西,這才會心滿意足地回宮。

他們二人,年輕的時候發生了許多事,兩個人相識相愛相知,都花了許多年。起初的那幾年並不好過,要擔心很多事,擔心活不到兩個人都白頭到老的那一天,可大概是兩個人在一起,所有的事情竟都迎刃而解了。

皇帝牽著他心愛的皇後,踩著夕陽的餘暉慢慢走回家,“年年,咱們下輩子還做夫妻,可好?”

他身旁那位雖已經有了白發還有皺紋,卻依舊在他眼中是小姑娘模樣的皇後笑瞇瞇地點頭,“我們約好了呀,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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