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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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這日,天色未涼,陳青瓷卻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她方才不知為何越來越冷,睜開眼來,卻見身側之人躺著的地方已經沒了熱度,謝景瑜不在屋中。

窗外細細簌簌的響著,又像有風在刮著窗戶紙似的,刮得嘩嘩作響,像是風刀。

“娘娘醒了。”琉璃披著夾襖走了過來,“天色還早,娘娘多睡會子。”

“殿下呢?”陳青瓷坐了起來,拉著被子裹著,自年關過後,這天還是第一回這般冷,冷的這屋中燒的地龍也仿佛沒了用處。

琉璃將剛換上熱水的湯婆子放進她的被窩中給她暖身子,邊回著話:“奴婢也只聽著了半點兒,像是京兆府出了事,殿下聽著消息就匆匆起身去了。”

“京兆府?”陳青瓷有些茫然,殿下去那兒做什麽?

外頭的風聲又大了些,在這夜裏甚是嚇人。

琉璃打了個哈欠,哄著陳青瓷重新躺下。

她縮進被子裏頭,懷中摟著個湯婆子卻怎麽也睡不著。好容易挨到床帳外頭有一絲光亮,她就起身洗漱,裹著厚厚的銀狐披風朝外走去。

站在廊下,只見外頭院子裏,白茫茫的一片,原本光禿禿的樹枝也壓滿了雪花,成了雪樹。明明昨日還有著太陽,也不知昨夜這雪有多大,生生鋪在地面一尺來高。

雪還在下著,她伸出一只手去,接了一耙,冰涼冰涼的。她有些怔然,昨夜那般大的雪,到底是什麽事情,能讓殿下冒雪去京兆府呢?

“娘娘。”琉璃無奈。

京兆府中。

本該放著曹四同老火頭的停屍間,被大火燒的一幹二凈,只剩下已經燒的焦黑的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兩具枯骨。京兆府府尹劉朝不停的擦著汗水,打著牙顫兒回話:“王爺,如您所料,昨夜子時剛過,值夜的衙役們因著大雪都在倒房中休息,有人偷摸著進來點了火,衙役們發現時,卻因為水缸中的水結了冰,來不及救火,等火被撲滅後,屋中的屍體已經被燒焦。”

屋中味道極重,眾人卻顧不得捂上口鼻,誰也沒有料到,有人真的敢在京兆府中放火燒屍。謝景瑜繞著那兩具屍首走了一圈,像是在想著什麽。

京兆府仵作查清曹四同老火頭的真正死因之後,他便讓人放出了些風聲,這屍體上有兇手不小心留下的特別痕跡,再過些時日,京兆府定能根據此找出真兇。若是兇手一直關註著此事的動向,勢必會因為做賊心虛,使出些手段,而最好的手段,便是毀去屍首。

一連等了幾晚,終於在昨夜,這個最讓人放松的大雪之夜,等來了兇手的行動。但兇手定沒有想到,真正的屍首早已經被掉包了。

“王爺,接下來該如何?”劉朝又問。

“昨夜京兆府走水,燒毀了兩具重刑犯的屍首,讓這兩人的親屬來認領屍首。”也就是告訴暗中藏著的那些人,他們昨夜毀掉的並不是正確的目標。

劉朝照做了,他雖不知道慎王為何要這般吩咐他,可是事關皇家秘辛,他還是小心謹慎照做就是。

“主子,仵作不是已經查清楚了那曹四被扭斷脖子的手法來自軍中?您為何不幹脆讓京兆府去根據此前去拿人?”斯羽十分不解。

謝景瑜停下來看他兩眼,“那你說說,拿誰?”

如今京城內,虎賁軍、禦林軍、鎮西軍三支軍隊,人人都會這一招斃命的鎖喉功,僅憑這一點,是無法拿住對方的。

斯羽想了想,洩了氣,他們是知道這件事情是何人所為,可是對方功高震主,僅憑曹四同老火頭的死,並不能定罪對方,甚至還會打草驚蛇。

“主子,難道咱們如今就沒有別的法子了?”斯羽有些憤憤不平。

“自然有。”謝景瑜看向皇宮的方向,算算日子,那件事,上一世這個時候,也該發生了。

又過了一日,朝會結束,聖人乘著龍輦走到回禦書房的半道上,卻有一位宮女驚慌失措的奔向龍輦。

隨侍太監忙將人拿住,將她按倒在地。

“你是哪宮宮女,沒瞧見皇上龍輦經過?禦前失儀,該當何罪?”黃大監走到宮女跟前,沒好氣兒的問道。

“皇上,求皇上救救婉貴人,貴人她動了胎氣,流血不止,還請聖人救救我家主子。”宮女跪在地上,哭地泣不成聲。婉貴人便是從前林貴人貼身宮女,因著被臨幸有了身孕,有了位分,還賜封號‘婉’,如今已有七月身孕。

聖人面上一冷,“去瓊樓。”婉貴人便住在瓊樓。

龍輦剛到瓊樓門口,已經聽見裏面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女人的慘叫聲,聲音刺耳,聽著人心慌。

聖人大步走進去,還未到內寢,太醫擦著汗珠隔著門同裏面的接生產婆不停地交流著,見著聖人過來,忙跪下請安,“皇上。”

“如今什麽情形?”聖人還保留著幾分理性,他已經五十多歲,這一胎是老來子,他也有幾分的在意。

太醫額上全是汗珠,“皇上,貴人羊水已經破了,若是此刻不生出來,怕是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

他話音剛落,又聽見裏面一聲長嘯,一息的寧靜後是裏面宮女,接生嬤嬤慌亂的腳步聲,門被打開,帶動著屋中的血腥氣傳出來,聖人聞到味道,皺著眉吩咐了一番,便坐在外間審問這人。

“貴人為何動胎氣?”聖人聲音帶著寒氣,因著婉貴人有孕,瓊樓日日都有太醫聽候,每日的脈案都是母子康健,定能順利十月產子。

“今日奴婢陪同貴人前去坤寧宮請安,回來的路上,經過禦花園,貴人喜梅,日日都會在梅林賞一會兒梅花,不知為何今早那梅花樹下多了苔蘚,貴人一時不察,踩到了苔蘚摔了跤。”宮女渾身顫抖著,她隨侍不利,貴人若是出了事,她也吃不了兜著走。

她慌忙地解釋著,“往日裏,看園子的宮人知貴人喜歡梅花,樹下皆是打掃的幹幹凈凈,便是連半片樹葉都不曾有,今日卻不知為何地上會有苔蘚。”

聖人越聽越氣,閉著眼細細地數著手上地念珠,不知過了多久,外頭有人走了進來,是皇後。

“皇上。”皇後施施然請安。

聖人睜眼看了她一眼,見她如今還有心情畫著精致的妝容,可見是細心裝扮了一番,心中厭惡,只冷淡的嗯了一聲。皇後適時地帶著些許擔憂,坐在一旁。

“啊!”內室中婉貴人慘烈的叫了一聲,之後就沒了動靜。

又有接生嬤嬤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跪倒在地,“皇上,婉貴人產下了死胎,是位皇子。”她跪的戰戰兢兢。

聖人身子晃了晃,心情激蕩,“婉貴人的性命可有保住?”

太醫已經進去瞧過,此時回話,也只是搖了搖頭,“婉貴人失血過多,如今是含著參片吊著性命,已經時日無多了。”懷胎七月,摔到了肚子,兇險的豈是腹中胎兒,連帶著大人,也會因為與胎兒血脈相通,兇險萬分。

聖人坐了片刻,“朕去看看她。”

皇後忙攔著,“皇上,產房不吉利,您不該進去。”

她話音剛落,便見聖人平靜地看了她一眼,不知為何,這一眼雖平靜,卻讓她有些害怕。

“皇後,六宮妃嬪皆有你照料,你就是這麽照顧婉貴人的?”

皇後眼中便含了淚水,“我如何不精心,只是我也不可能時時看顧著她,皇上怎能將過錯全都加在我身上。”

“哼。”聖人甩了甩袖子,轉身進了產房。

“皇上。”床上的女子虛弱的喚了一聲。她滿臉都是汗珠,嘴唇白的一點兒都不似活人。

”是嬪妾無能,連自個兒的孩子都保不住,愧對了皇上對嬪妾的愛護之心。”婉貴人淚如雨下。

她已經心如死灰,若不是她今早要去看梅花,她的孩子也不會一生下來,便沒了氣息。後宮中的女人,誰不想有個自己的孩子,她是幸運的,只因聖人臨幸了一晚,就有了身孕,她也靠中腹中的孩子,成了貴人,還有了單獨的住處,可惜她留不住這份福氣了。

她伸出手去,想要握一握聖人的手,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一點一點消失,“皇上,嬪妾無用。”

聖人不忍心,他想責怪,可這並不是眼前女子的錯,她丟了孩子,連自己的命也搭上了。他其實並不喜歡這個女子,可他也是盼望過這個孩子的。

聖人握住那只冰涼的手,“你好好養病。”

“嬪妾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嬪妾只有一個請求,還請皇上成全。”

“你說就是了。”

婉貴人已經有些撐不住,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她的耳旁仿佛還能聽見她的兒子在她耳邊不停地哭泣著,她小聲地說著話,“剛剛,剛剛接生嬤嬤說,胎兒本該能生下來,是胎兒太大,嬪妾生不下來,所以他是活活在嬪妾腹中憋死的。”

婉貴人眼神中是彌留之際才有的光,裏頭摻雜著悔恨,“先前德妃娘娘還同嬪妾講,莫進補過剩,免得胎兒太大不好生產。可,可皇後娘娘每日裏命禦膳房送來的都是大補之物,嬪妾原以為是皇後娘娘心善,就沒聽德妃娘娘的話,日日用禦膳房送,送來的補品。”

婉貴人手上已經沒了力氣,卻還是拼盡了全力,“求,求皇上為他討一個公道。”

話音落,婉貴人眼中的光也消失了。聖人心中大震

婉貴人兩母子死了,天子震怒,杖斃宮人數人,皇後也因為管理六宮不利,被皇上撤了管理六宮之權,關在坤寧宮中閉門思過,著德妃、良妃共同協理六宮。

鐘老將軍知道了此事,同鐘老夫人遞了牌子匆匆進宮,替女兒求情。鐘老將軍在禦書房中待了半個多時辰,才讓聖人改了口。

短短一日,京中人人都知道了此事,不止討論著婉貴人母子,也討論著鐘老將軍面子可真大,還能讓聖人改口。

四公主也因為此事,下午就辭了陳青瓷,說要回宮看望她父皇。陳青瓷思及上回之事,吩咐了劉統領親自護送著四公主回宮。

陳青瓷坐在羅漢床上,也為婉貴人嘆了一口氣,“婉貴人實在可憐。”她是見過婉貴人的,那回在皇後宮中,林貴人像是炫耀一般,讓當時還是宮女的婉貴人給皇後請安,婉貴人當時也是極其溫順的模樣。

她聽她娘說過,七個月大的胎兒若是能生下來,將養著,也能好好的長大的。

晚膳前,謝景瑜回來了,她又提了一遍,“婉貴人真可憐。”

她瞧見謝景瑜比平常要沈默一些。

“殿下,你怎麽了?”她的眼中含著擔憂,不由得握住了謝景瑜的手。

謝景瑜看著她笑了笑,“無事。”

又過了兩日,朝上皇帝卻提了一世,他因十皇子夭折一事,心中悲痛,今年的親耕他也無法前往,想從康王、端王、慎王三位之中擇一位已經成家的皇子代勞。

親耕是每一年開春之時,皇上同皇後要一同前往農戶家中,皇上親自動手耕地,皇後親自動手餵蠶織布,雖只用做一下,但這是國邦重務,是為天下農戶做表率的行為,從來都馬虎不得。若是能代天子而行,這就代表著這人是

謝景瑜在三位王爺中居幼,他便站出來回道:“父皇,三哥居長,該由他代父皇親耕。”

他話音剛落,端王也站了出來,也說了同謝景瑜差不多意思的話。

康王卻說:“父皇,不若讓所有的皇子共同前往,以示皇室對農工的重視,為天下農家做出表率。”

“朕看著你們兄友弟恭的樣子,心中十分欣慰。”聖人笑了笑,他剛沒了一個兒子,此刻見到兒子們都不爭搶差事,心中熨帖,準了康王的提議。

朝會散去,謝景瑜看了康王一眼,對方卻也在看著他,倆人互相點了點頭,一句話也沒說,各自離去。

謝景瑜回到家中,將要去親耕之事說了,他屆時要耕地,陳青瓷也是要餵蠶的。

“那我可要準備些什麽?”陳青瓷有些緊張,她到時候該做些什麽,她是完全不知的。

謝景瑜安慰她:“你看三嫂如何做,跟著做便是了。”

今夜雪停了,難的看得見月亮,謝景瑜牽著她在屋外走著消食,因為四公主,他們倆已經很久沒有單獨的像今晚這般有閑心走走。

陳青瓷一路上都在說著這幾日同四公主相處之事,四公主如今雖懂事了不少,可性子到底是活潑的,日日都想些怪點子,不是要去澤園釣魚,便是要去折花,說著要寫字,寫上兩筆便不寫了,讀書也是,看不了三行字,便也看不下去了,鬧著要同她下棋。

四公主如今還在宮中上書房念著書呢,等二月二過了,這上書房又要開學了,陳青瓷看著她那字一日比一日差,生怕先生知道了,會打她板子。

“雖說公主是枝玉葉,只是這做事總不能這樣三心二意,總要有定性。”陳青瓷十分憂心,四公主自來嬌養慣了,便是如今收斂了性子,但是秉性也不會是一天兩天就能被糾正的。陳青瓷到真的擔上了管教之責,對四公主的事情上了心。

“年年。”謝景瑜停了下來,低頭看著小姑娘。

“嗯?”陳青瓷也擡頭看向他。

“等日後有了孩子,我會成為一位好父親。”

陳青瓷紅了臉,好端端的怎麽開始提孩子了,她有些害羞,便安靜著聽謝景瑜說著話。

“我會教他讀書寫字,教他如何做人,教他知上進。”

謝景瑜想起那個還不知道在哪兒的小生命,心中一軟,自從孝昭皇後去後,父皇雖疼愛他,可畢竟一國之君,哪兒能天天關心孩子。

他不想這樣,他不想成為這樣的父親。

“那我也會成為一位好母親。”陳青瓷抿了抿嘴,看著謝景瑜,認真無比的回道。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昨日的更新,昨天真的很抱歉,我昨天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基友,大概是我不夠好,忽略了她,你們好好對身邊的人啊。

你們可以猜一猜誰才是最終的大boss了,猜中有獎。

皇後不是我故意降智的,她就是個沒腦子,靠著父親軍功成為皇後的。

嗚嗚嗚,崽崽真實慘,還沒有那什麽,竟然開始討論如何做爸媽了,太慘了。

今晚還有一更的,字數每天都會慢慢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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