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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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腳,越發寒冷,這山林之間比城中冷多了,饒是車裏頭擺了好幾個湯婆子,溫度也急速的降了下來。琉璃將披風給陳青瓷系好了,又將裝著銀碳的小手爐遞給她,這才掀開車簾看。

“娘娘,這山頂上仿佛都已經下了雪了,看著皚皚一片白。”琉璃指著遠處的山頭讓陳青瓷瞧。

陳青瓷探出頭去看,是有一片白,看著籠罩住了整個山頭,不過這會子卻沒有什麽心情,因為實在是太冷了。

“幸好咱們帶的被褥夠了,等一會兒上山了,就先將屋子熏一熏潮氣,免得晚上住著冷。”琉璃哈了哈手,這大冬天裏面往山上跑,實在不是個好去處。可惜這也不能不來。

遠離了人間塵囂,方顯出這山林之間的清寂,偶有聽見一兩聲鳥叫,聲音悠長,於山谷之間回旋,聽著人心裏頭也有些慌。

但越離青雲觀越近,這種感覺倒是淡了,還未走到目的地,便有穿著道袍的道童在路上迎接。

青雲觀規矩,如果要來青雲觀做齋戒,都要在青雲觀道門前的九九步臺階處下馬車,徒步走上臺階,走進青雲觀。聽說這是為了向上天情願,連通陰陽,召回先祖英靈。陳青瓷下了馬車,與道童互相見過禮,便聽見四公主哼了一聲,“還不快些上去,再等會兒天就晚了。”

自有奴仆將馬車趕著走向另一條道直接進道觀香客坐的廂房,而她和四公主得自己走上去。

四公主走的很快,全然沒有等一下陳青瓷的意思。陳青瓷嘆口氣,也一步一步向上爬去。九十九步臺階,看著離青雲觀很近,走起來卻頗費力氣。

不過三、四十步以後,四公主的速度漸漸緩了下來,她很快就走到了四公主身邊。只見四公主已經喘的不行,貼身嬤嬤與大宮女不能走在這臺階上,只得走在旁邊的路上幹著急。

這麽冷的天氣,四公主額上已經滲了汗珠,小孩子體熱,偏下馬車前,四公主又鬧著解了披風,此刻穿著襖裙,卻是扛不住從山上吹下來的寒風。

四公主看著陳青瓷走到她身邊了,滿臉不高興,賭氣一般加快了速度向上爬去,不過半炷香的時間腳步又緩了下來,她很累,也很熱,腳也軟了,實在快要走不動了。她很想鬧脾氣,說不走了,她是公主,她大可以乘著馬車直接進道觀去,可她沒有。宮裏頭人人都說她嬌慣,做錯了事情都有聖人撐腰,便是想做什麽,都無人敢多嘴。

她自出生開始就沒了母親,每一年的生辰就是親母的忌日,饒是聖人不準旁人在她耳邊提此事,可她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就知道了此事。也知道這一天的時候,麗妃會開開心心給她慶生,而她的父皇和大哥卻沈浸在孝昭皇後去世的悲傷裏。

她有時候也會想想,若是母親還在就好了,雖然宮裏頭人人都怕她,可那些兄弟姐妹都有自己的親母,便是被她欺負了,回到母妃宮內,也會有母妃輕聲安慰。而麗妃呢?嘴上說著拿她當眼珠子,背地裏也只是想把她當作棋子,爭奪父皇寵愛,拉攏她哥哥。

如果母親還在,是不是她也能夠快快樂樂的長大,得到雙親垂愛,兄長寵愛?

四公主咬著牙繼續爬著梯子,她的右手忽然被牽住,四公主轉過頭就瞧見她一直討厭的女人

目光平靜的註視著前方,卻用左手牽住了她。

“還有十幾步,公主慢些也無妨的。”陳青瓷牽著她,明顯察覺四公主有些掙紮,但卻一直牢牢握住,沒有放開。這最後十幾步,四公主大半的力氣都來自於牽著她的那只手。

好不容易爬完了梯子,四公主已經累到說不出話來,貼身嬤嬤忙上前用披風將她包住。

“進去之後便打發人熬上一壺姜茶,再給她擦擦汗,別捂出了風寒。”陳青瓷叮囑了一句,貼身嬤嬤下意識應了。

四公主被帶著去了廂房休息,陳青瓷卻還要去檢查一番做齋戒的道場。

青雲觀觀主親自帶她去查看,“慎王妃放心,聖人早些時日便已經下旨布置,貧道等早已準備妥當。”

陳青瓷念了一聲無量天尊,她因老神仙的緣故對道家頗尊敬,此刻看過地方又謝過道長,回了廂房。床鋪已經鋪好,熏籠也都點上了,這廂房收拾的也十分幹凈,卻因為是在道觀內,也布置的十分簡樸。

“娘娘,快歇歇吧,明日酉時就得起。”琉璃將床鋪熏熱了,見自家姑娘還在抄經文,忙輕聲喚道。

“無事,再等會兒吧。”陳青瓷搖了搖頭,忽然換了晚上睡覺的地方,她躺著也並不能馬上入睡,不如多抄寫。

琉璃便在一旁守著蠟燭,見她抄完了經書,又拿出了前幾日讓人準備的空白本子來,提筆寫了另外的事情。

這件事情她已經連著做了幾日了,本子上也已經寫上了許多頁,今日卻寫的不多,不過一會兒便落了今日的日期。

“娘娘這是記什麽呢?”琉璃見她落款是日期,便好奇道。

“我將每日所做之事都寫下來,日後,日後就能時時看看這些日子做了些什麽。”陳青瓷將墨跡吹幹,將本子收好。這還是那日她醉酒之後寫了一封長長的信給她了靈感,若她每天都記下來所作所為。便是日後她真應了命數,若是父母思念她,還有殿下,若是殿下也想她了,便能看看這本子。

她將本子放在枕頭下面,外頭有鐘聲響起,該是三更天了。

道場布置在青雲觀一處平地,中間有個巨大的鹿鼎,裏頭焚著炭火,正前方擺著香案,先是上了三柱香,又焚過一回經書,便跪坐在一旁搭的棚子裏頭,與青雲觀的道長共同誦經。

她原有些擔心四公主會熬不住,卻見她規規矩矩地坐著,便是經書也是用心的誦讀著,陳青瓷松了一口氣,不再看她。

一連六日皆是如此,便是陳青瓷自己也松了一口氣,四公主從第一天開始就很沈默,卻半點脾氣都沒發。陳青瓷想了想,這大概是因為生母忌日,四公主心情定也不好。遠在千裏之外的殿下呢?殿下會不會在這幾日裏也會心情低落呢?

她抄經書,誦經時便更加用心了些,她想連通謝景瑜那一份對亡母的思念一同傳達給孝昭皇後。

當又到了夜幕降臨時,陳青瓷動了動酸痛的腳,想了下,明日就是最後一天了。

青雲觀為了孝昭皇後齋戒一事閉觀已有數十日,明日過後,便會重新開門迎香客,而明日也是孝昭皇後正祭日。

她慣起得早了,梳妝完畢便去了道場,只是快到酉時上香時分了,陳青瓷身旁的蒲團還是空的,她心裏頭莫名有些發慌:“讓人去瞧瞧公主怎麽還沒來。”

去請四公主的人來的很快,人沒帶回來,卻帶回一臉的慌張,附在陳青瓷耳旁輕聲說道:“娘娘,公主,公主不見了。”

陳青瓷一怔,“我去看看。”

四公主怎麽會不見了?四公主並未和她住在同一個院落裏,此刻她一進去,伺候四公主的人跪了一地。

那貼身嬤嬤戰戰兢兢的跪在陳青瓷面前,“王妃娘娘,奴婢早晨伺候公主梳洗後,公主嫌屋中煩悶,說要去院子裏頭走走。奴婢們要跟,公主不許,奴婢便遠遠瞧著她,結果一晃神,公主人影便不見了。”

四公主怎麽會丟了?貼身嬤嬤老淚縱橫,這青雲觀裏面她們都已經悄聲找過一回,可是都沒看到公主身影。這人,這人怎麽就丟了,若是找不回來,她們隨行的人便是萬死都不會解聖人之怒。

陳青瓷也慌了,她輕擡眉眼,卻見屋中眾人都看向她,似乎都在等著她拿主意。她慣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情,二太太、吳嬤嬤此時都沒在她身邊,這可怎麽是好?

片刻間,她卻平靜了下來,此時也只有她能拿主意了。

琉璃剛走到她身旁,卻聽見她說:“先別慌,青雲觀這幾日四周都有虎賁軍巡邏,總共就幾扇門,四公主定不會是被賊人擄走。”這也是有可能,但她不願讓神經緊繃的眾人更加崩潰,只說了個讓人最安心的可能,“今日是孝昭皇後正祭日,公主心裏難受,躲起來哭也是有可能的。”

“剛剛天色還晚,你們找人定也有許多地方瞧不清楚,這會子,你們三個人一組,分開去找。”陳青瓷將自己的幾個婢女同四公主的隨侍宮人點做一起。

“分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去找。”

“記住,事關公主名聲,切莫聲張。若是青雲觀中人問起,只說是我派你們去找我昨日不知掉哪兒了一本經書,可明白?”

若是傳出四公主在孝昭皇後齋戒日人不見了,便是找回來了,流言四起,四公主日後可怎麽與旁人相處?

她的表情很鎮定,連帶著眾人都平靜了些,編成幾波人,此時天色微亮,點著燈籠四處去了。

“娘娘,您去哪兒?”

連琉璃也去了,她辦事沈穩,此刻,陳青瓷身邊只留下了曉蓮。曉蓮都有些慌了,跟在她身旁寸步不離,卻見陳青瓷朝外走去。

“今日虎賁軍當值侍衛長是誰?”陳青瓷喚住正在巡邏的虎賁軍。

那侍衛長來得很快,陳青瓷只吩咐,“先讓虎賁軍在青雲觀外樹林找人,再派一人,請劉統領調幾十精兵前來,切記莫暴露緣由。”她又想了想,將懷中一直放著的令牌拿出,此物殿下一直讓她貼身放著,沒想到今日便有了用場。

“我不懂這領兵布防之事,你只將此事告訴劉統領,請他拿個主意。”

她將令牌遞給侍衛長,侍衛長身子一震,弓腰接過令牌,疾馳而去了。

她站在院中,天色微亮,卻瞧不見太陽東升。

曉蓮進屋將手爐拿出來讓她抱著,她手上才有了一點暖意,她鎮定了心神,眼見著就要酉時了,“去道場。”總不能時間到了,香案之上連為孝昭皇後上香之人都沒有。饒是她緊張之意已經到達她的指尖,她都感受到指尖在不停地顫抖著,可是若她都倒下了,今日之事,不知會鬧成什麽樣子。

皇後娘娘,若您泉下有靈,請保佑您的女兒,謝明珠能夠平安回來。陳青瓷點燃了三支香,執於額前,禱告了片刻,認真鞠了三躬,這才將香插進香爐中。

今日前來誦經的道長見只有她一人,上前問道:“娘娘,四公主何在?”

她強裝鎮定,嘆了口氣,“今日是四公主生辰,她思念亡母過度,今早焚香之事便由我代勞。”

道長哪兒沒瞧見觀內動靜,可貴人不願說緣由,他便掐訣念了一句經文,上午的誦經便似乎和前兩日一般平靜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虎賁軍統領姓名寫錯了,改回來了

心疼我家年年

嗚嗚嗚

晚點二更 二更可能字數就沒這麽多了

晚點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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