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樓主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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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竹寒其實沒有多大的情緒起伏,她只是在葉空尋面前平靜地敘述出自己的想法,她本來覺得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只要珍惜當下,彼此真誠對待便可以了,可是銀闇的出現還是讓她覺得,她應該要了解一下這個神秘人,了解一下造成他這麽多變的原因。

葉空尋在幽深燈光之下看了她半晌,他似乎能在這盞並不怎麽明亮的油燈之下看到了深藏在這個平日裏巧笑嫣然實則無情無心的女子內心深處所藏起的感情,或許她不是無情無心,而是她根本不敢用情。

最後,他還是輕嘆了一口氣,像是一個真正的師長那般摸了摸她的鬢,給予她一點點安慰,“罷了,既然你真是想知道,那我唯有告訴你吧,本來那個人拼死不讓我告訴你的。”

“嗯。多謝你,大叔。”顧竹寒敏感地捕捉到“那個人”這個關鍵詞,可是現在並不是時候去探討那個人是誰。

“關於銀闇的身世,這其實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葉空尋走到桌邊坐了下來,又示意顧竹寒坐下來,這才啟唇,將那些陳年往事娓娓道來,“你還記得有一晚你在我這裏看見寫著‘斷脈封志’幾個字的那本書嗎?”

“嗯,我記得。”顧竹寒點了點頭,她心中惶恐,有極度不好的預感湧上來。

“銀闇失蹤的那幾天,我和那個人就是對他進行了心智的封印。”

“你這是什麽意思?”顧竹寒覺得葉空尋方才說出的那句話簡直令她難以接受,“心智的封印”指的是什麽?

他看出了她眼睛裏的疑惑以及一閃而過的恍然,知道她在心中已然猜出了答案,無奈地點了點頭,“答案就是你猜想的那般。”

所謂“封印心智”,即是把一個人五識中的某一部分給封存起來,讓他只關註某樣東西或事情,其他與這件東西或事情的,他一概不理會。這樣做的目的是不想他有多餘的思想,當時若然真的將他的五識給封印住的話,也即是他活得和活死人沒什麽差別。

葉空尋還是對顧竹寒淡淡解釋了一番,顧竹寒聽完之後怔在原地,明亮的燭火在她眼底跳躍,那火焰像是化成了她眼底裏的兩團冰火,幽幽燃燒著,看不出她是憤怒還是震驚,又或是難以接受。

“能否解開封印?”片刻之後,顧竹寒頹然看向葉空尋,希望能從他口中答出肯定的答案。

“不能。”

葉空尋搖了搖頭,斷脈封志一旦真的施展了,便無法解開封印,所以那一天晚上他才恍恍惚惚,可是那個人卻是一意孤行,因為那晚銀闇喝酒誤事,已然很久沒有出現的一些狀況居然在時隔這麽久之後又出現了,這也即是意味著銀闇這個一直隱藏的宿疾越來越嚴重,嚴重到他們都無法治療,若然再這樣下去的話,他不排除他的宿疾會演變成何種模樣,為了在銀闇還未完全癲狂之前,還是先下手為強為妙。

“那為什麽要這樣對他?”顧竹寒又拋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因為他有宿疾。”

“他是有什麽嚴重的宿疾導致你們這樣對他?!”

“紀寒,若你真的想知道不妨聽我對你說一個故事。”

葉空尋看著顧竹寒,眼底深處有深切的悲哀,他毫不掩飾這種悲哀與惋惜,惹得顧竹寒心頭一顫,她意識到接下來的這個故事將會極其悲慘,忽然不想再詳細了解一個人的過往。

“銀闇算得上是我的子侄,他的父親因為某些原因而在一次任務之中壯烈犧牲,只留下孤兒寡母一雙,那個孤兒便是銀闇,而寡母則是他的母親。”

銀闇的母親和他的父親感情十分之深厚,那年銀闇才剛滿三歲,正是剛剛懂事的年紀,知道家裏發生了重大變故,也跟著母親一樣在人前不吃也不哭,強顏歡笑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若然是這樣平靜過去那倒是好的,然而殘忍的是,銀闇母親白天在人前強顏歡笑,夜晚則是抱著銀闇對著鏡子哭泣,她不吵也不鬧,常常是無聲地,對著那個眉眼與丈夫十分之相似的孩子一直哭啊哭啊,這種無聲的折磨比大吵大鬧更來得兇狠,這樣的生活大概過了兩年吧,銀闇的母親因思念成疾,積郁成病,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終於去世,只留下五歲不足的銀闇坐在床頭呆呆地看著她。

銀闇從小的脾性就很怪,對許多事情都是漫不經心,唯一遺傳了他父親癡武成狂的習性,是以對武功特別上心,也因為這個原因,他對自己也特別狠。

“我曾經問過他,為什麽要這樣拼了命練武?”葉空尋低啞疲倦的聲音傳來,那次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剛剛從冰湖中將沈沈浮浮在冰湖裏將近三個時辰的銀闇強行扯出,他扯出他的時候,那個不足十歲的孩子早已經凍得渾身青紫,當時他正在練著一種極其霸道的武功,十歲的孩子本來不應該承受這些,可他卻是鐵了心要去練,沒有人能夠阻撓他。

他救起他的時候,他已經發起了高燒,他在床邊模模糊糊地聽見他的回答,他說:“只有拼命練武的時候才能忘記母親哭泣的樣子。”

人人都以為這個沈默寡言的孩子對於他父母的遭遇毫無感覺,而事實上,他是不知道該要表達自己的恐懼與傷心,唯有埋頭於武學,才能宣洩出內心的那份壓抑。

“他的病……也是那時候被發現的?”顧竹寒從不知原來外表看起來冷漠無心的銀闇小時候居然有這樣的經歷,他的武功強大並不是憑空得來,而是經過了不知多少艱辛困苦才將那些絕世武功得到手,而練武的其中一個原因居然是因為他的母親。

“不是,”葉空尋搖了搖頭,“他的病癥是自他十三歲那年發現的,那年他喝了酒,在喝完酒之後就完完全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他,一個隱藏在他內心深處一直被他自己排斥的他,照顧他的那個人無法,當時用了一種藥將另外一個他給封印了起來,只是銀闇也因著那藥而變得有些恍恍惚惚,他不能喝酒,一喝酒很可能封印就會解除,那個封印事實上也不是萬能的,能堅持這麽多年其實也不簡單了。”

☆、180

葉空尋一番話說完,顧竹寒蹙眉半晌,這才問道:“你的意思是銀闇那晚喝酒了之後封印就失效了,身體裏的另一個他便出現了?”

“是啊,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急匆匆地帶他離開。”

“那銀闇真的是冥月樓的樓主?”顧竹寒忽而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

“是的,數月前他閑來無事,殺了冥月樓樓主,然後自己替補上去了。”

“啊?有這回事?”顧竹寒驚愕。

“不然你以為銀闇若果真的是冥月樓樓主的話,在任務失敗了之後再次看見梵淵怎麽不把他趕盡殺絕?”葉空尋說得不以為然。

“那他是真的在刺殺梵淵失敗之後把冥月樓的人都給殺掉了?”

“誰和你說這些事情的?簡直是扯淡!”葉空尋扯高了眉毛,一臉“你顧竹寒是白癡嗎居然聽信這樣的話語”。

“銀闇親口和我說的。”顧竹寒越來越覺得自己有許多事情被這些人蒙在鼓裏,解決了一個疑問但是第二三四個疑問就接踵而來,她可不認為銀闇殺人奪樓是一時之間心血來潮,也不認為那晚他真的鐵了心要殺梵淵,銀闇看起來絕不像那種喜歡濫殺無辜的人,起碼她在認識他以來就沒有真正看過他殺過哪個無罪之人。

顧竹寒總覺得這些無端圍繞在自己周遭的這些人在無聲布著一個局,一個巨大的局,而他們為誰布這個局,布這個局的原因又是因為什麽,她一點兒都摸不著邊際。

“那些人他沒有殺死。他也不會浪費力氣去對付冥月樓的那些人,只是替換了裏面的人而已。”葉空尋見顧竹寒還是不相信,唯有解釋道。

“他為什麽要騙我?還說得信誓旦旦。”

“可能覺得煩了吧?”葉空尋也不太能拿捏銀闇別扭的性格。

“……”顧竹寒張了張嘴,對於葉空尋的這個解釋剎那無語。

顧竹寒覺得自己的問題都問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辭,葉空尋看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顧竹寒感受到他強烈的視線,唯有轉頭問道:“大叔,還有事?”

葉空尋頗為不好意思,破天荒地忸怩了一下,然後略帶懇求地對顧竹寒說道:“若然可以的話,我懇請你好好對待銀闇,畢竟他是要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跟隨你左右的。”

“不論他跟不跟著我,我都會對他好的,你放心。”顧竹寒在說完之後,忽而覺得葉空尋為自己下了一個套,葉空尋方才的話像是在為銀闇找一戶好人家給賣了,而她這個還被蒙在鼓裏的好人家還信誓旦旦地向人承諾,“銀闇我娶定了……的感覺”。

顧竹寒突然發覺自己不是玩陰的最資深的選手,眼前的葉空尋才是。

葉空尋聽到她這個毫無猶豫肯定的答案之後,立即笑得花枝招展,顧竹寒懶得理他,直接推了門出了去。

屋中又剩下葉空尋一人。他看著那道被關掉的門良久,只覺得身心疲憊。最後,他輕輕嘆息一聲,什麽話都說不出。

顧竹寒回到了院子裏。銀闇正站在她身前三步的距離。一動不動。

顧竹寒繞過他就想往屋中走,卻不料被銀闇拎著衣領躍上了瓦頂。

顧竹寒無語,唯有坐在他身旁。兩人一同看著夜空發呆。

銀闇也一直沒有說話。顧竹寒覺得氣氛真的是越來越詭異,她想逃脫,以她現在的武功輕輕松松跳下去回房睡覺不是難事,可是現在的她偏偏做不了。尤其是在知道了銀闇的身世之後。

就正當她以為他們會一直沈默下去的時候,銀闇忽而從懷中拿出了一片葉子,就著唇邊吹了起來。

斷斷續續的樹葉音調從他口中傳出,由於灌入了內力,是以那曲子傳出很遠很遠,顧竹寒擡頭望天,突然覺得心中寧靜,無憂無慮。

她想起了許多事情,大部分都是前世的,小時候也是這樣和弟弟並肩坐著,她吹一曲簡單的單音口琴曲子,弟弟就會在旁邊崇拜地看著她,說他也要學。她那時候會笑瞇瞇地遞給他她的口琴,認認真真地教他,現在想來,真是恍如隔世,覺得那好像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事情。

她伸手入懷掏出自己那個木質口琴遞給銀闇,“你的,還你。”

“原來在你這裏,我找了很久。”銀闇毫不猶豫地伸手接過,就在唇邊就想吹奏。

“你還記得這個口琴?”顧竹寒疑惑,被封閉了五識,怎麽這些瑣事還記得那麽清楚。

“你送的,當然記得。”銀闇剛想演奏就被她打斷,不太耐煩地回答了一句,又想接著吹。

顧竹寒:“……”

隨即一聲破音從銀闇口中傳出,顧竹寒捂住耳朵,罵罵咧咧,“大晚上的,我可不想被人扔香蕉皮!來,口琴給我,我教你。”

說罷,也不等銀闇同意直接從他手中奪過口琴,將現代的音符轉化成古代的專用術語,一板一眼地教了起來。

銀闇側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三秒,他看到她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話,看到她因為發現自己好像沒有聽她說話而微微惱怒,突地覺得這樣的任務好像很不錯。

就這樣,他們在屋頂之上迎來了最後一場梨花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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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顧竹寒照例起了個大早,但是並非是往皇宮的方向趕,因為順景帝在封了顧竹寒的官職之後,在臨走之前又囑咐了最後一句,說放她三天假,讓她搬家整頓宴飲之類的,顧竹寒聽完之後十分之高興,好歹能有時間讓她去做一些事情了。

銀闇依然距離她三步之遙,一個長臂就能撈到她的距離。顧竹寒自從聽完銀闇的身世經歷之後,對他的態度愈發恭順了,簡直是當他是大爺那般供著奉著。

這不,顧竹寒起了個大早還是不忘把銀闇大爺帶在身旁,她本來想直接出門搬家去的,其實也沒什麽東西好搬,但是想起自己走了之後就不住長醉書院了,這個院子也應該會空出來讓其他人入住,那麽這勢必是要把繆小廝也帶走的,至於顧玉駱她倒不用擔心,昨天下午他已經入住他那個應有盡有的新府邸了,現在只要把繆可言一並帶走便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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