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

血族受傷越重，就越是渴血。

洛伽努力地遏止住嗜血的本能，獠牙緩緩收縮，努力讓自己一張臉變得不那麽像一只餓極的野獸那般猙獰。

他沒有忘記，第一次見面時他把她嚇壞了。

以至於後來，不管他怎麽努力靠近，她都依然排斥。

想到這裏，青年精致的眉眼上籠上了一層失落。

不過他很快又開懷了起來，娃娃臉上露出喜悅的笑意。能在死前還能看見她，真的太幸福了。

他找了好久……真的好久，一直都沒有見到她。

以至於，他甚至有點隱隱後悔放她離開了。

“您眼睛和頭發都變了呢。”傾盡全力的一擊半路中止，少了之前那背水一戰的堅定，冰冷的心臟變得柔軟起來的吸血鬼又體會到了那種疼痛和虛弱感自身體裏傳來的感受。

心靈變得軟弱後，身體的疼痛也被無限放大。

可是心裏的喜悅，好像又將傷痛拂去。

“真漂亮。”小心地收攏利爪，他微微昂著頭，晶亮的眸底似乎蘊著光，似乎有點羞澀，“以前黑發也好看……現在也好看。一直那麽好看。”

唐蘇蘇淡淡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在記憶裏挑出了相關的記憶。

冰冷的獠牙、黑夜裏的追逐，還有之後他小心翼翼地道歉和懇求。

唐蘇蘇眸光有些放空，內心似乎有兩道聲音在不斷爭執。

一道聲音冷漠傲慢、高高在上，叫囂著懲戒，讓這個曾經冒犯過她的小魔物從這個世界中消失。被一個魔物追逐，是她無法忍受的恥辱！

另一道聲音柔軟溫和。他之後道歉了不是嗎？還將她帶回了白城。在營救克裏斯汀時，他在古堡裏還幫助了她，故意放她離開。他並沒有惡意。

洛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哪怕她目光好像並沒有聚集在他身上，他也不在意。

“我要死了……”清澈幹凈的聲音，沒有恐懼和絕望，反而帶著一絲寧靜的祥和。

漂亮精致的娃娃臉上，也看不出絲毫將死的恐慌，幹凈的眸光眷戀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沒有告訴她……

當年他任她帶走祭品，阻礙了哥哥解開封印。

身為兄弟，他明白，洛厄比他更狠更冷酷，任何破壞了他計劃的生物，都難逃制裁。更何況還是帶走了解除他封印最關鍵的祭品。

怕哥哥找她麻煩……他便一不做二不休，設計吸食了他的血液，篡奪了血族大公的位置，讓他再次陷入沈睡。

洛厄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置他。

他料到了這一天，也做了後手，不過在這場博弈裏，他最終還是輸了，最終只能如喪家之犬般狼狽地逃在深淵禁地。

不過他並不後悔過，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保護她。

她那麽耀眼。在深淵裏更是耀眼得像太陽。

因為她在，深淵渾濁的空氣中似乎都帶來了一縷清香，他好像聞到了薔薇在星夜下綻放的味道。

“在我消失之前，我可以……碰碰你嗎？”他癡迷地看著眼前的人，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

其實洛伽也清楚。她怎麽可能會出現在深淵禁地呢？

眼前的人，可能只是一只擅長利用獵物記憶編構幻象的魔物，正在朝他編織掠食的大網。

這個幻象簡直是漏洞百出，不僅地點不合理，而且連眸色發色都搞錯了……簡直是讓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漏洞。

不過，哪怕是幻象，他也不願意傷害她。甚至於自欺欺人地自動忽略所有的反常，選擇去相信。

他還有些感激那只幻魔。反正他活不久了，如果不是它，他怎麽能死在她旁邊？

“滋——”在碰到唐蘇蘇之前，金色的神光直接把他的指尖灼燒了大半。

他吃痛地收回手，要不是收的及時，恐怕整只手都沒了。

洛伽驚愕地擡起頭，貓瞳般的血眸睜得提溜圓。

疼痛感告訴他，這是真實！不是幻象！

洛伽的舉動讓唐蘇蘇腦中天人交戰的聲音隱沒下去，看了洛伽一眼，撤去了神光屏障，直接轉頭就走。

既然不知道怎麽處置，那就選擇無視吧。既不殺他，也不幫他。

看他身上的傷，也活不了多久了。

見唐蘇蘇離開，呆傻的洛伽立馬回神，連忙跟上去，“請……等等我！”

唐蘇蘇略微蹙了下眉，視線掃過他。

洛伽立馬退後幾步，拘謹地落在後面，瞳眸彎起，對著她開心地咧齒傻笑。

是……是真實的她呢。

皺眉都那麽好看。

“不要生氣，我，我只是想在消失前多看看你幾眼。”洛伽小心地道，彎彎唇露出虎牙。

唐蘇蘇收回視線，目光逡巡。她確定尼德霍格是在這裏沒錯，可是現在的她，卻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而且封印地點的地貌，在經過數萬年的演變後，也發生了變化。

這裏已經從一片黑暗的荒地變成了冒著毒氣的熔巖之地，小型的火山數不勝數，時而噴發出巖漿，緩緩淌過千瘡百孔的地面。

炙熱的溫度，足以摧毀任何普通生靈。

洛伽眼睛也不眨地看著她，她在找什麽？

唐蘇蘇朝著最灼熱的方向走去。

尼德霍格除了破壞神的屬性外，更是災厄之神，他在的地方，環境都會比周圍更惡劣。

洛伽小心地吊到她身後。

“吼！”熔巖之中，竄出兩只渾身燃燒火焰的巨獸，獅身蠍尾，渾身燃燒著灼灼烈焰。

由熔巖孕育的魔物——火焰蠍尾獅！

巨大的獸瞳歪著頭看向唐蘇蘇，仿佛看到了什麽心儀的寶物。

“咻！”一道冷風猛地從唐蘇蘇身側掠過！

洛伽宛如掠食的獵豹，溫和的貓瞳裏一瞬爆發出冷厲的殘酷，朝著其中火焰蠍尾獅的要害襲去！

燃燒著火焰的巨大尾刺高高揚起，朝著他拍去。

洛伽的速度夠快，若在他全盛時期，要對付這兩只火焰蠍尾獅輕而易舉，可是此時，他反應速度不及巔峰時的十分之一。

在他刺入火焰蠍尾獅的要害時，另一只火焰蠍尾獅致命的毒刺也狠狠刺入了他腹部。

兩個拳頭大小的血洞出現在他腹部，火焰就這麽在他腹部燃燒起來，燃燒他體內的血液。

血液是血族力量的來源。

洛伽娃娃臉上浮起寒顫的狠意，並未松手，反而死死地牽制住蠍尾。蠍尾是火焰蠍尾獅最致命的攻擊武器，也是它們的要害。

血族的毒血腐蝕蠍尾，火焰腐蝕洛伽。

“快……走……咳咳……離開……”洛伽死死抱緊蠍尾，大貓般的圓瞳睜圓，努力看向唐蘇蘇。

力量一點點在四肢百骸中流失。

反正他都快死了，不如替她多幹掉幾個危險。

可是……如果他死了，之後沒人護衛她怎麽辦？

真不想死啊……

唐蘇蘇眉頭緊皺，她腦子裏兩道聲音又炸響開來了，爭執不休。

救還是不救？

看到她站著不動，青年圓圓的瞳眸又一點點灰暗下去……走……走啊。

他快沒力氣了……

“咻！”金色的長矛劃破天空，筆直地刺進火焰蠍尾獅脖子交界處。

洛伽被狠狠地甩落，重重地砸下。

幾道蜿蜒的熔巖從他身側流過，他觸碰的手背瞬間像是遇火的枯枝燃燒起來，不過速度很慢。

高階吸血鬼的生命，強悍到可怕。

不過，也差不多了。

洛伽現在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睜圓的眸子裏寫滿了驚愕，似乎在為剛才那耀眼的金矛，上面洶湧的力量甚至讓他都感受到一股不可抵擋的壓迫力。

一絲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火炎之地的高溫毒氣爭先恐後地四散開來。

就連蜿蜒流過的巖漿，也隨著那雙完美無瑕的玉足走過的路徑自動避開。

“我需要一個向導。”清冽如酒的聲音隨著那絲清香一同霸道地占有他所有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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