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蘇蘇金眸看向他，“你也是魔神之一吧？為什麽也想要鎮壓尼德霍格？

如果被它知道了，你也許會死。”

魔神侍奉的原初神不是阿芙忒彌斯，而是黑龍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的殘酷冷血在阿芙忒彌斯的記憶中可見一斑，他不像是會對背叛自己的魔神手下留情的存在。

鴉挑了挑眉梢，“尼德霍格專制霸道，如果蘇醒過來，就算是魔神日子也不好過。

我不想他醒來不是很正常嗎？”

若是那條黑龍醒來，以那家夥的偏執傲慢，別說像現在這樣說話了，他哪怕只是想遠遠見上一面，都是不可能的事。

鴉擡頭看了看天空，萬裏無雲的藍天一片澄澈，碧藍如洗，“還有，這麽美的世界，如果變得和深淵一樣荒蕪，豈不是太可惜了？

我也喜歡這個世界啊。”

唐蘇蘇盯著鴉看了幾眼，他眼底像是融了光，熠熠發光，帶著一絲溫柔。

鴉，“而且呀，最重要的是……”

“是什麽？”唐蘇蘇好奇問道,

青年翹起嘴角，眼裏似乎閃著光，輕柔低沈的聲音像是春日下緩緩拉響的大提琴，低沈優雅，帶著幾分溫暖，“我喜歡你呀。”

唐蘇蘇：(⊙o⊙)？

“鎮壓黑龍不是您的願望麽？”青年彎了彎著一雙迷人眼眸，殷紅的薄唇勾著抹弧度，偏了偏頭，語氣輕挑，“您的意願就是我的願望。”

唐蘇蘇忍不住道，“你只是被神格的神力影響了而已。

他們喜歡的是神格帶來的迷惑感，而不是她。

鴉眸中露出幾分沈思，驚疑道，“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唐蘇蘇：“難道不是？那你為什麽喜歡我？”

鴉被問楞住了。

是啊，他為什麽會喜歡她呢？

他回憶著前不久才剛剛一點點慢慢恢覆的記憶。

似乎從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他在深淵業火中誕生，並非由她創造，和其他神祇不一樣，她不是他的創造者，造物對造物主生來具有的濡慕依戀，在他身上並沒有體現。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誕生的意義，只知曉何為敵人。

直到他第一次潛行至神庭打探消息。看見她赤裸著足踩在聖池水裏和世界樹對話，一種奇怪的情愫充斥他的心腔，讓他不由地忘記目的，小心翼翼地收斂羽毛，躲在旁邊偷偷地看著她。

直到很久之後，他才知道那股情愫叫做喜歡和歡喜。

不過那次偷窺的代價很慘，它被她的聖光箭矢擊中胸膛，直到現在他還記得當時的感覺——

冰冷的聖光撕裂骨血皮肉，腐蝕內臟，非常疼，撕心裂肺。

它以為自己要死了，卻不知道為何睜開眼睛時，又回到了孕育他的深淵業火中，四周都是燃燒的黑紅色幽焰，但是這一次醒來，他心裏似乎多了些別的東西。

哪怕那次的重傷讓他修養了很久，原初神神力施展的聖光刺入胸膛非常的疼，他恢覆後，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去神庭，再看看她。

不過那一次，時間線似乎已經過去了許久。

她創造的世界一片狼藉，瀕臨破滅，神庭的所有神祗無一幸存，世界樹被毀滅。

這次重生後，或許是他強大了不少，又或許是她喪失了大部分力量，她沒有察覺到它遠遠地跟在後面。

然後他看見她將五顆世界樹種子種下，鎮壓重傷的黑龍，創造出舊日守護者，命令他們守護世界樹，再用枯竭的神力重新修覆大陸。

最後，神力所剩不多的她用本源之力包裹神格，重新孕育諸神。

原初神沒有神格，本源之力就是他們的核心。他下意識地沖出去阻止，卻被聖池的結界反噬重傷。

再一次從深淵中蘇醒後，創世神阿芙忒彌斯已經消失了，她成為了愛神阿芙忒彌斯，不變的，是她對深淵魔物的厭惡。

它只能小心翼翼地站在遠處看著，每天悄悄躲在樹間，隱匿氣息——哪怕那時的阿芙忒彌斯，已經沒有威脅到他的力量。

見鴉怔楞著說不上來話的模樣，唐蘇蘇輕嘆一口氣。她決定幫他好好地認清楚自己的內心。

少女微微揚起頭，眸中似有星辰墜入，咬了咬唇，似乎問出的問題讓她十分難堪，“你是不是……第一次見面，就喜歡我？”

唐蘇蘇問完後，自己臉先紅了一半。這麽問實在是太羞恥了，她覺得自己是個自戀狂！

鴉哼了哼，桀驁道，“是又如何。”

“那就是了。”唐蘇蘇松了一口氣，驗證了自己的觀點正確後，斬釘截鐵道，“哪有無緣無故第一面就喜歡的？那只是因為你被神力蠱惑了。”

青年俊美邪氣的臉凝固著幾分呆滯，他張了張嘴，又猛然閉上。

看她那副篤然的模樣，現在不管他說什麽，她都認為是神力的影響。

鴉微微瞇起眸子，而後，不知想到了什麽，幽魅的紫眸似笑非笑地看向唐蘇蘇。

唐蘇蘇不由自主地警惕地看向他，像是一只警戒的兔子。

鴉勾唇一笑咻地彎身湊過去，似要出其不意地親一口。

唐蘇蘇驚得瞳孔擴張。

青年紅潤的唇卻在少女額間一指處停下，只吻上了幾縷細碎的發絲。

青年俊美的臉在眼前咻地放大，這一短暫的停頓也讓唐蘇蘇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掌推開鴉的臉，然後驚嚇地後退幾步。

被糊了一臉，他也不生氣，伸手揉了揉自己微卷的黑發，嘴角彎了起來，聳了聳肩，“不管是不是神力影響，反正我就是喜歡你。”

一副‘你又能拿我怎麽樣的’無恥模樣。

說完，他還像是回味般舔了舔紅唇，“嗯，手真香。”

唐蘇蘇一張臉漲紅，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變態嗎？！”

“哈哈哈。”鴉歡快地笑了起來，眼角沁出晶瑩的水花，笑得邪氣四溢，“我是魔神啊！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

唐蘇蘇：“……”還真是……十分的理直氣壯。

“小蘇蘇~”他突然又湊了過來。

唐蘇蘇這次機警地跳到一邊，驚起一身雞皮疙瘩。

鴉也不介意，擡手向克裏斯汀一指，“去無盡之海的事，不要告訴那家夥。”

唐蘇蘇蹙眉，“為什麽不能告訴克裏斯汀？”

十二年前不辭而別，現在又這樣做……克裏斯汀要是知道了……那可不是一頓千層糕能解決的問題了！

鴉勾唇笑了笑，“您覺得，他會讓你順利離開嗎？”

唐蘇蘇：“？”

“您不會忘了，他之前怎樣對您了吧？他可是……想將您囚禁起來。”鴉幽紫的瞳孔裏瞬間泛起冷冽的寒光。

“那是因為克裏斯汀被汙染了！”唐蘇蘇反駁道。克裏斯汀清醒的時候，還讓她快點離開。那副模樣，就好像是有兩個人格爭奪主權。

“魔神種子，只會放大欲望、貪念。”鴉慢悠悠道，“而不會憑空捏造情緒。

大多數時候，理智和情感都處於平衡狀態，在理智的壓制下，主人會控制自身情感。

魔神種子則消磨理智，無限放大偏執的情感，甚至……”

他說到一半，瞳孔幽幽地盯著唐蘇蘇，“會讓宿主去實踐潛意思裏瘋狂的願望。”

“你是說……克裏斯汀他……”唐蘇蘇驚訝得無語倫次。

“他潛意思裏就想囚禁您，得到您。”鴉聳了聳肩膀，私心讓他沒有把全部說出來——這種潛意思，可能連主人自己也並未察覺到。

鴉繼續道，“如果告訴他，我們可不會這麽順利。空間之神最擅長空間禁錮、追蹤，若他下定決心要阻攔，還挺棘手的。”

唐蘇蘇註意到，他說的是棘手，而不是不可能。

“等一下……”唐蘇蘇突然想到，“去無盡之海，難道只有我和你？”

鴉瞬間瞪大了紫眸，看樣子似乎有點生氣，像是一只炸毛的貓，“那您還想要誰一起去？！”

那模樣，活像是抓到老公出軌的小媳婦。

一副如果你要叫別人一起，我就撂攤子不幹的姿態。

那炸毛的模樣讓唐蘇蘇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她就是問一問，為什麽反應這麽大。

而且，他這幅反應，反而讓她更加猶豫了。

她道，“只有我們兩個……不太好吧？”

“哪裏不好了！”鴉滿臉都是不滿，擡眸看向她，“你不相信我嗎？”

唐蘇蘇認真地點了點頭。他可是有前車之鑒的！

鴉：“……”

他哼了哼，指尖彈出一縷墨紫的火焰，朝唐蘇蘇指尖飄蕩而去。

唐蘇蘇下意識地收回手，那宛如火焰一樣的幽紫色半透明物體已經親昵地纏上了她的食指，出乎她意料的，這火焰並不燙，反而帶著絲絲的涼意。

靈魂之火。

幾乎在觸碰到的時候，唐蘇蘇腦海裏就自然而然出現它的訊息。巫妖和死靈法師控制亡靈，便是在他們靈魂之火中刻下契約，如果違背契約，亡靈便會灰飛煙滅。

“這是我二分之一的靈魂。”俊美的青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角都滲出了幾分晶瑩的水珠，那語氣，就跟說‘你今天吃飯了嗎’一樣，“現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嗎？”

“你認真的嗎？”唐蘇蘇忽然覺得手上那縷魂火變得灼燙了起來。

那幽紫色的魂火之中，隱約可以見到一只蜷縮的小寒鴉的影子。

擁有二分之一的靈魂，就掌握了他一半的性命。

“誰讓你那麽麻煩的。”鴉撇了撇嘴，抱怨道。

唐蘇蘇，“……你不怕我直接捏碎它嗎？”

“哦。”他表情淡然地讓唐蘇蘇懷疑到底是誰的把柄握在誰的手中，“你又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

第一次，被她的聖光之矢射中。

第二次，闖進聖潭，被結界重傷。

反正他每一次重傷，都會在深淵的業火裏重生，似乎擁有無窮無盡的生命。

他曾經試圖弄清楚這是為什麽，但一直沒有找到答案，因為每次重傷瀕死後，他都會完全失去意識，等他再次恢覆意識，不知為何就到了深淵業火中，根本讓他找不到任何線索。

唐蘇蘇瞠大眼睛，“我什麽時候做過這種事？”

“創世紀和舊世紀。”鴉哼了哼，“還挺疼的。你不記得沒關系，我還記得。你可要記得負責。”

唐蘇蘇總算知道了什麽叫做人在家中做，鍋從天上來！

她不滿地辯解，“那不是我。”不能因為她繼承了神格，就把所有鍋都往她頭上推吧？

鴉微微擡起下顎，瞇眼看向她，“你不想負責？！”

唐蘇蘇：“……”

“唔。”寒潭裏響起一道低低的嚶嚀聲，克裏斯汀醒了。

唐蘇蘇只是視線轉了一下，鴉就消失了。

克裏斯汀意識似乎還處於渙散中。

“克裏斯汀 ，你沒事吧？”溫和的聲音一下子拉回了他的思緒。

零碎的記憶片段滑過，他冷清的灰眸中映出少女那張關切的臉。

唐蘇蘇的手被猛地一把抓住，力道大得驚人，似乎是怕她下一秒就離開。

她驚愕地看過去，看見青年下顎繃出冷厲的線條，僵硬冷峻，“蘇……姐姐，我……有沒有做奇怪的事？”

微妙的心虛讓他重新喚起了之前下意識不想承認的兩個字。

他隱約記得，他當時心情很不好，那古怪的低語聲在他腦子裏越來越響，焦躁、不安、所有負面情緒被無限放大，他似乎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唯一的一絲理智，讓他空間轉移到了寒潭周邊。以前每次病癥發作，只有極冷的北境寒淵之水，才能讓他逐漸冷靜下來。

他視線緊緊地盯著唐蘇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看見少女默然不語的表情，握住她手腕的手越來越緊。

忽地，他聽見眼前的人輕快地回答，“抓著我的手，哭著喊著說姐姐不要走算不算？克裏斯汀都這麽大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那語氣像是縱容著自己調皮的弟弟，帶著幾分寵溺。

說出來的內容，也足夠讓這個以執法嚴明、冷酷鐵血聞帝國的大都督顏面盡失。

但克裏斯汀反而松了一口氣，不過他還是沒有松開手，“那你會走嗎？”

唐蘇蘇張了張嘴，又忽地想起鴉的話。她半開玩笑地道，“我遲早有一天要回故鄉啊。克裏斯汀，這裏不是我的家。”

右手上忽然傳來的力道微微一緊，如綱澆鐵鑄的手銬，青年的瞳眸像是反光般泛著冷光，宛如一張密織的大網。

“不過，我家鄉比較特殊，也許我已經回不去了。”少女眉眼間露出幾分苦惱之色，“如果回不去，克裏斯汀會收留我嗎？”

“嗯。”青年疏冷的眸底泛起一抹亮光，松開抓住唐蘇蘇的手，冷峻的臉似乎稍稍緩和了一下，“好。”

唐蘇蘇輕輕嘆了一口氣，眸光悄悄地撇了眼右手腕——

白皙如瓷的皮膚上，一道紅痕分外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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